第01章
康熙四十一年,第四次南巡。
康熙踌躇满志开启了这次南巡,熟料一行人刚踏足德州,皇太子胤礽便因夜间温度骤降而染上风寒。
太子病情严重,心焦不已的康熙不但下令全员停留在德州行宫,甚至将远在京城的索额图都叫来照顾胤礽。
然而太子病情一直不见好转,康熙无奈,只得提前回京。
他自己有太多政务要处理,耽搁不起,却也放心不下太子,于是下令让索额图并胤禛与胤祥等人留在德州行宫,等太子病愈后再回京城。
胤禛从被迫停留在德州行宫起就有些憋闷,等得知康熙决定中断此次南巡后,心情更是糟糕透顶。
南巡期间会见到大量地方官员,对每位皇子来说都是很好的机会。
好在太子病重,他的表情在其他人看来也属正常。
但……
胤禛从太子处探病离开,在门口与惶恐不安的索额图相遇,彼此颔首示意后,他便独自一人离开行宫,来到郊外散心。
今年一直不太顺利。
先是与胤禛同母的温宪公主在避暑期间中暑而亡,紧跟着僖嫔赫舍里氏、徐常于宫中离世,如今竟连太子也生了重病。
他倒是不担心太子会真的出事,但索额图的到来,却让胤禛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与十三弟对太子的羡慕不同,胤禛总觉得汗阿玛此举暗藏凶机。
“吁——”
先是传来女子勒马叫停的声音,紧跟着就是一阵烈马嘶鸣。
胤禛闻声看去,却见马匹从距离自己三米远的地方半身直立,一个仅梳着条大辫子的女子骑在马背上勒紧马缰,从半空落下的瞬间,回头看了他一眼。
胤禛对上一双冰冷的灿金色眼眸,脑海瞬间浮现出那双自己曾亲眼见过的,狩猎时紧盯猎物的猛虎的眼睛。
极度冷静且坚定,好似下一瞬就能扑上来将人咬杀 。
再定睛一看,才发现该女子瞳孔颜色极淡,是接近金色的浅棕色,在阳光与特殊角度下,才让人误认成了灿金色。
眼神虽然冷漠,却也平静,没有半分恶意。
胤禛身旁的苏培盛悄悄退回之前的位置,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从眼睛上移开,胤禛才注意到女子格外出众的容貌。
她眼睛单独看时有种金属的冰凉感,但搭配上粗黑又不失精致的眉毛,精巧而挺直的鼻子,一张微微上翘的笑唇,以及一身女子身上不多见的小麦色皮肤,杂糅出了一种原始的野性与森冷气质。
这让她的美极富攻击性,让人下意识就觉得危险,不禁心生防备。
即便是阅美无数的胤禛,也无法说她不美。
然而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淡淡地移开了视线,并未将之放在心上。
等到那名意外闯入的女子策马离开,苏培盛忍不住开口:“那姑娘的美貌可真是天下独一份,爷,您许是还要在这儿停留好些时日,要不要……”
胤禛抬手打断:“这样的女子,也只有外面广阔自由的天地才能长成,让她在宫门宅院外肆意生长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并不钟爱这类美人,何必将其困到后宅?
言罢,胤禛抬脚离开。
苏培盛不敢再说话,赶紧追了上去。
-
就在他们离开不久,那名早已经离开的女子回到了原地。
看着空无一人的环境,她也不觉得失望,反倒骑着马停在原地,眉眼低垂,仿佛在思考什么,又好像在倾听什么声音。
【你是说,刚才那个男人的基因等级达到了B?】
【是的主人。】
女子,也即是张樱略有些惊奇,因为她这些年跟着大商人舅舅走南闯北,遇到的男人不说上万也有几千,但基因等级最高也不过B。
但即便是B等级,也只有寥寥三人。
且三人中有一个已经年老,过了最佳生育年龄;一个远在海外,也已经娶妻生子,幸福美满。
都不是共同孕育生命的好对象。
张樱来自未来,穿越时空的唯一目的就是孕育属于自己的孩子,享受成为母亲的快乐,对孩子的父亲自然要千挑万选。
父母基因等级越高,孩子就有更多机会成为高等基因,读书学习更轻松,以后也能活得更大成就。
不然她就算生病了,生活也比如今好上千百倍,何必来古代受苦?
哪怕是平行时空也一样!
在张樱生活的未来,人类早已经踏入外太空,科技水平发展迅猛,人造子宫、保姆机器人之类原本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科技产物,也已经走进了千家万户,让女性摆脱了生育之苦。
到了后来,人类更是做到了从出生时保留的脐带血中培养生殖细胞,再从中挑选出优秀基因的携带者合成受精卵,以此达成了人类全员皆精英的成就。
但新技术的背后,往往埋着大雷。
没多久人们就发现,因为不再拥有孕育生命的功能,子宫与生殖器开始退化,很快就从人体消失。
与此同时,脐带血也失去了培养生殖细胞的功能——
当生殖细胞从人体消失,脐带血中的造血干细胞自然无法再分裂出生殖细胞。
人类只能通过克隆,以及基因合成的技术延续种族。
所以张樱才想穿到古代,做一个真正的母亲,而不是照顾一个和自己相貌性格、甚至连未来成就和病情都可能完全一样的,没有一点儿惊喜感的“孩子”。
当然,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她也会希望孩子更优秀。
不过……
尽管刚才遇到的男人基因等级已达到了B,但张樱以前还遇到过另一个基因等级为B的男人。
巧的是,那个男人还是她的未婚夫。
若刚才那男人基因等级是A或更高,她自然会想办法与对方结识。
可既然不是,张樱完全没必要为了一个和未婚夫同等级的男人,惹上原本不存在的麻烦,背上不好的名声。
张樱扫了胤禛之前站定的地方一眼,骑着马再次离开了原地。
【主人,是否将观察对象4号的资料删除?】
张樱顿了下,选择了“否”。
【先留着4号目标的资料,回家看看我未婚夫情况再说。】
第02章
张樱回到德州住处,将马匹交给小厮后,带着丫鬟老獒直奔舅舅钱亿的书房。
钱亿正带着人清点行囊,得知她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让人退下:“樱丫头不是说要去跑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虽是舅甥但钱亿对张樱这个外甥女的态度却隐隐带了几分恭敬。
钱亿态度坦荡,而张樱从未与正常的亲人相处过,并不觉得自己与舅舅之间的相处模式奇怪。
两人就这么诡异又和谐地开始了谈话。
张樱走到钱亿面前:“往常跑马的地方已经有人在了,我就先回来了。”
钱亿点点头:“最近是该小心些。听人说太子病情开始转好,皇上一行人许是过不久就要回京了,这段时间正是忙乱的时候,小心无大错。”
张樱早知道这个消息,并未放在心上。
钱亿见状撒开手,突然问道:“说来樱丫头你往年不是不喜欢回杭州?怎么今年突然想起要跟我一起回了?”
张樱淡定开口:“我回去探探未婚夫性子,若是过得去就成婚。”
钱亿悚然一惊:“你回去是为了成婚?”
张樱奇怪:“我十八了啊。”
在十三选秀、十五及笄的清朝,这年纪还不成婚可就要影响名声了。
虽然在她前世,这年纪距离成年还早,身体都还没发育成熟,根本不能结婚生子。
但好在,她穿越的时候带了空间钮,里面装了许多未来科技产品,人造子宫也在其中,并不需要她自己亲自怀孕。
所以张樱并不排斥十八成婚。
钱亿却一脸的欲言又止,眼神似乎还有些愧疚:“你一定要和你未婚夫成婚吗?”
张樱坦然:“不一定。”
钱亿反倒松了口气:“你那未婚夫以前是个好的,打小就聪明,是个可造之材。”
若非如此,他与姐姐也不至于给外甥女定下这门亲事。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作为家中独苗早被宠坏了,文不成武不就,还沾染上赌博和好色的臭毛病,不但掏空了家底,还欠下了一大笔外债。听说那一家子就等着你嫁过去,用嫁妆还债呢。”
说完,钱亿马上介绍好几个自己这些年打探到的青年才俊,只是听着,就觉得比张樱那个未婚夫好了千百倍。
张樱却不感兴趣。
当年她会选择从杭州离开,就是因为她将杭州与自己年龄相差二十以内的所有男子,全部用光脑扫描了一遍。
未婚夫的基因等级最高,且是杭州独一份。
她并不在意丈夫的性格与成就,却很在意孩子父亲的基因等级与健康状况。
只要未婚夫身体健康,张樱都愿意嫁给他。
然而……
张樱看着面前眼下青黑,眼神浑浊涣散,走路一步三颤的男人,不由陷入了沉默——
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体就虚成这样了?
就这身体,能生出健康的孩子?
张樱果断退了婚。
【007,把之前储存的目标四号的身份信息调出来。】
【主人请稍等,007马上为您抽调并分析。】
【嘀——】
【分析结果生成,007立刻为您阅读。】
【观察对象:目标4号】
【身高:182cm】
【年龄:24~25岁】
……
【目标身份:经由4号穿着打扮与服饰所用颜色与材料,以及对方身边太监等条件可得出,目标4号的身份极可能是当朝皇子或王爷。】
【鉴于当时主人与之相遇地方为德州,而康熙正好带着太子胤礽、四皇子胤禛、十三皇子胤祥三人在德州停留,故可得出,此人身份应是当朝四皇子。】
当朝皇子?
张樱难得生出了几分苦恼,这可不是她能轻易接触到的人。
钱亿听说外甥女想见四皇子,虽然不知原因,却也给出了一个有用的消息:“皇上回京之前,就说了明年会重启南巡。到时候必然会在杭州停留几日,以检阅驻杭官兵。你若想见四皇子,给他手下的人递个话儿就是了。”
“也是。若这次不成,就直接去京城。”
“怎么可能不成?樱丫头你名下产业遍布……”
“舅舅,”张樱看向钱亿,“财不露白的道理,您怎么总是忘?”
钱亿心虚地移开视线:“都是自己人,不至于……”
“舅舅!”
“好吧好吧,舅舅下次会注意的。”
张樱无奈:“舅舅,没有下次。”
钱亿失笑:“对对对,没有下次,再有下次我就自打嘴巴!”
-
近五个月的时间,足以将张樱的皮肤养得清透白皙了。
若说张樱以前美则美矣,却不符合时下审美,她如今的美貌就可以横扫一大片了。
肤色一变,连气质都柔和几分。
紧跟着,她得到了第二个好消息——
杭州本地的汉人官员,决定从各家女儿中挑选出样貌出众者,送去伺候即将到来的康熙与三位皇子。
除汉军旗的汉人外,其余汉人没选秀资格。
是以,康熙的每次出巡,就成了汉人官员们送女儿入皇家的为数不多的机会。
若被带回京城,也算带着全家鸡犬升天了。
张父只是从九品府厅照磨,必须和其他官职相差无几的同僚竞争一个名额。
还只能选择将女儿送到四阿哥,或十三阿哥身边。
康熙和太子身边的名额早已被其他官职更高者占据,根本轮不到张父这个底层小官。
但这个名额正对张樱胃口,她让人将张家所有人调查了一番,就直接带着行礼上门了。
“我要去伺候四阿哥的名额。”
张父嗤笑:“做梦比较快!”
因在张母死后,张父执意将宠妾扶正,张樱这身体的原主人气得一病不起,又因原主对张父尚有眷恋,张樱穿来后并未“报仇”,而是带着母亲嫁妆投奔了舅舅。
过去近十年,父女才第一次见面,关系比陌生人还不如。
张樱没有掰扯的想法:“你应当还没告诉二姑娘,你打算让她去伺候四皇子吧?她早已与人私定终身,你把人送到四阿哥身边,没选上还好,若是选上了,你就完了。”
张父:“!!!”
“其他官员都送的嫡女,除非你庶女的相貌可以压过所有姑娘百分百中选,否则建议你打消这个想法。”
张父:“!!!”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这个名额。”张樱勾唇,“但相比放弃,何不送我当顺水人情?若我真被选中,只要你在杭州不过分,我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父沉默良久,才终于从打击中回神:“……我要想想。”
但不管想多久,最后结果都一样。
张父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他水平有限,若不抓住这次机会,这辈子只怕就要在府厅照磨这个职位上终老了。
-
刚过元宵,康熙一行人便从京城启程了。
杭州本地官员算了算时间,预计他们会在二月十五、六抵达杭州,于是立刻忙碌起来了。
一番选拔后,张樱毫无意外地夺得名额,如愿被分配到四皇子身边。
等康熙一行人抵达姑苏,张樱等被选中的姑娘便带着行李,提前住进了杭州本地官员为康熙等人准备的住处。
十五日清晨,康熙抵达杭州。
一番修整后,张樱和其他两位姑娘被带到了四阿哥房门外。
第03章
“四爷,奴才问过了。皇上留下了两个姑娘在身边伺候,太子爷……留下了四个。”
胤禛身形隐于黑暗之中,神色看不分明。
许久后,他才开口时声音嘶哑:“你去瞧瞧送到我这边的女人,留下一个,其他全送走。”
苏培盛知他生气,不敢留下碍眼,立刻退下。
快到门前,胤禛声音轻声响起:“你先去十三那儿瞧瞧,让他别任性,就算与弟妹新婚,正是浓情蜜意之时,也至少留下一个。”
苏培盛“喳”了一声,离开了书房。
-
从十三阿哥处回来,苏培盛立刻去了下面官员送来的美人住处。
他原还犹豫着,不知该为四爷留下家世优越的,还是相貌出众,但等问过几个姑娘后,才发现几位姑娘父兄官职最高的,竟不过六品。
六品有什么用?
苏培盛暗自叹气,留下了张樱。
虽然父亲官职低,舅舅还是个商人,至少……漂亮不是?
-
是夜,小雨淅沥。
胤禛撑伞回到住处,突然想起白日留下的女人,迟疑片刻,到底让人将对方叫了过来。
-
张樱洗漱完毕正要休息,得了消息让老獒给了太监赏银,便跟着去了四皇子的卧室候着。
等人洗漱出来,见到张樱后先是带上了几分探究,很快就化作兴味,对比刚对视时的抵触与厌烦,不禁让人松了口气。
肤色变得这么彻底,也能一眼认出来?
张樱有些好奇。
但很快,她就没时间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
屋内叫了次水,清洗过后,两人很快躺在床上,陷入了沉眠。
-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樱突然张开了眼睛。
【目标四号的生殖细胞采集完全了吗?是否有达标的?】
一向回应及时的光脑智能就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很久都没回话。就在张樱快要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光脑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
【回主人,系统采集完全,经过分析,所携带基因均达不到主人的要求。】
张樱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
她没忽视光脑之前的异常,对这个结果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或者说,携带了足够优秀的基因的生殖细胞本就不那么容易得到,她早已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但——
【主人,目标四号的基因等级测试似乎有些问题。】
【有问题?】
张樱表情难看,眼底更是一片冰寒。
007了解主人性格,没有一丝停歇地开口。
【我刚才仔细看过目标四号的基因分析报告,发现他无论是艺术方面、理工科方面还是其他各方面的天赋都很优秀,极少有地方被拖后腿。按照以往的基因评测,四号是可以被破格评为B+,甚至A-等级的。】
张樱松了口气,错误的地方是好的就行。
四号身份太特殊,就算是她也无法保证可以在与之结合之后,还能从他身边脱离。
冷静后,张樱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所以,目标四号的基因等级为什么会被评为B级?】
【007将所有评测项目看了一遍,发现问题出在四号的身体上。他似乎在刚出生和十岁左右遇到了一些意外,导致身体健康受到影响,破坏了部分基因,有一定几率遗传给孩子。】
在未来盛行的基因评级中,健康所占的权重很大。
像是张樱,因为得了基因病,她就直接失去了由国家出资克隆“下一代”的资格,连带着克隆出她的基因母本也被一并封存。
她原本等级接近S,在得病后基因等级也直降至B+。
想到这儿,张樱忍不住皱眉。
【目标四号看起来很健康,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按照检测结果,他原本也该拥有不错的战斗天赋,但因为两次意外,他如今的战斗天赋比普通人还逊色一些。同时,这两次意外还造成了四号目标更难自然孕育自己的孩子。而一旦遗传到他于健康不利的基因,孩子将会非常容易生病。】
古代医疗水平不够,一场风寒就可能要了人的命,更何况孩子?
张樱有些不爽。
若在与四号发生关系前知道此事,她根本就不会选他。
比起基因等级,她更在意孩子的健康。
007检测到张樱情绪波动,提醒她道——
【四号的基因问题对清朝人也许是很大的隐患,但对主人来说,并不会构成任何问题。若是检测到生殖细胞携带了不好的基因,您可以弃置不用。】
张樱愣了下,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要克隆四号的基因,他的生殖细胞也不会百分百携带有问题的基因。
她不禁松了口气。
【能推测出,四号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意外吗?】
【回主人,无法确定。他刚出生时遭遇的意外极可能是生母难产,但十岁那年遭遇的意外就无法推测了,只知道是生病。】
毕竟外伤不可能破坏基因,更不会遗传。
张樱想了想,只能忽略这个问题。
隐患除去,张樱开始好奇四皇子的基因检测报告了:他在其他方面的天赋得多优秀,才会在健康出问题的情况下,基因等级仍保留在B?
张樱在确定未婚夫失去价值后,直接将目标定在四皇子身上,除了他本身的基因等级,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眼馋他皇子身份所代表的,当今全球最顶尖的教育水平。
一个优秀的人才的长成不止需要优秀的基因,从小受到的教育同样重要,不然就极可能变成张樱前未婚夫那样。
空有优秀基因,却仍旧庸碌一生。
张樱只有一个人,并不能包揽孩子的所有教育。
但她在看过四号的基因检测报告后确定,若是在之前她认真看过这份报告,哪怕四号并非皇子,她也一定会心动。
虽然各方面评级都没达到A,但各方面天赋都很优秀,没有短板。
要知道很多高等级基因,只有一个项目的评级达到了标准:比如对方在战斗方面天赋异禀,就算其他方却极其拉跨,最后评级也还是按照战斗天赋评级来算。
这就造成很多基因等级高的人,孩子的天赋全都一样。
张樱不希望自己的每个孩子都擅长同一种东西:资源有限,她担心自己的孩子会打起来。
四皇子就很好。
不但拥有丰富的资源,还能给予每个孩子不同的天赋。
张樱发自内心地认为,他是个不错的父亲人选。
第04章
康熙一行人在杭州待了不到五天,便决定从杭州启程回京。
张樱自然要跟着离开。
最后半天,康熙给了张樱等人一个与亲人见面的机会。
张父与钱亿一起来的。
张父不想带着钱亿来,但他自己是个穷光蛋,能给张樱的钱有限。他也知道京城处处都要用钱,所以即便知道钱亿在张樱面前更说得上话,他也只能捏着鼻子把人带来。
当然,更重要的是钱亿走南闯北,就算他这次把人拦下了,钱亿还是可以直接去京城。
但他表情实在不算好看。
张樱没放在心上,一见到钱亿便道:“我想了想,我名下的各处产业,除了京城、江南和海外的,舅舅记得都帮我处理了。等明年您到京城结账的时候,再将银子给我送去就行。”
钱亿点点头,没有异议。
仗着张父不懂,两人又说了许多生意上的事。
直到探视时间快结束了,张父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们的谈话:“你还在做生意?”
张樱看了看天色,知道时间不多:“确实在做。我知道你来意是什么,我也可以告诉你,只要不违法犯罪,我不会管你拿我名头去做什么,但若想做其他的,想想舅舅告诉我后,你会是什么结局吧。”
张父一噎,彻底闭了嘴。
张樱想了想,转头看向丫鬟老獒:“你去取五千两银票。”说完看向张父,“三千两给二姑娘当嫁妆,嫁人后也有底气。剩下两千你留着,往后余生估计是见不着了,就当我的孝敬。”
张父眉眼染上几分喜色:“小姑娘家家的,给那么多银子做什么?何况她还做下了那等不知廉耻的事,险些牵累了全家。还不如……”
张樱冷眼看他:“就当我补偿二姑娘的。”
这机会虽然是二姑娘自己“行为不检”弄丢的,但叫张樱看来,相爱的两个人会情不自禁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给银子不但是补偿,也有制止张父惩罚因此二姑娘的意思在。
按这时候的规矩,二姑娘只怕没好下场。
这事儿到底是她揭露出来的,总不能害得小姑娘凄惨一生。
张父也知张樱身份与以前天差地别,自己还要借她身份行事,自然不好得罪。
何况二女儿的丑事并无外人知道,也不会影响了张家名声,更不会影响其他女儿婚事。趁机把人嫁出去,也能将此事彻底掩埋。
于是他果断点头:“我明日就叫那小子上门提亲,一定会在半年内把婚事办妥,你且放心。”
钱亿又给了张樱一沓银票,便与张父一起告辞离开。
一夜过去,天色将明。
张樱随着四皇子上船,进了船舱便龟缩在里面,直到抵达京城外的杨村,才终于踏上了厚实的泥土。
胤禛入宫,张樱则坐着马车回了贝勒府。
四福晋乌拉那拉氏提前得到消息,已经为张樱准备好了住处——
四贝勒府的女人不算多,除四福晋外,就只有比四福晋先入门的李氏、宋氏,康熙三十三年、三十七年、三十九年选秀入府的张氏、武氏和苏氏,还有个一直在前院伺候的宫女卫氏,便再没有了。
因为与张格格同姓,又与苏格格同为杭州人,四福晋便把张樱的住处安排在了两人旁边的小院儿。
地方大,人少,倒不用和人挤。
四福晋没见她,但该给的待遇不会少:一个嬷嬷、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因张樱带了个丫鬟入府,便只给她分配了一个宫女。
张樱与丫鬟老獒很快安顿下来。
次日一早,张樱按规矩去给四福晋敬茶,顺便认认人。
她去得很早,坐在末席,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起身走到四福晋面前,从旁边嬷嬷的手中端茶递给四福晋。
也是这时,张樱才知道四福晋长什么样——
排除那一身完全不适合她的深色旗装的干扰,张樱错愕地发现,这位四四福晋竟生了一双猫曈,偏她又是娃娃脸,按说也有二十出头的年纪,瞧着却像是十六七的。
哪怕板着一张教导主任的同款表情,也实在没什么威严可言。
四福晋将她神色收入眼底,眼神沉了沉,似乎有些不高兴。但类似的眼神她似乎看多了,眨眼便调整过来,抬手接过了茶杯,喝完递给嬷嬷,直接叫张樱起了,并无为难的打算。
张樱起身,退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四福晋见状点点头,是个安分的:“四爷昨晚同本福晋说了,张氏入府,一应待遇以庶福晋论,诸位妹妹陪四爷的时间更长,若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记得提点一二。大家都是姐妹,千万要和睦共处。”
庶福晋?
虽说庶福晋不像是侧福晋一般可以上玉蝶,名额也没有限制,但一个没经过选秀的汉女,一入府就得了庶福晋的名分,是不是太快了?
何况,张氏父亲的官阶不过从九品。
那卫氏伺候四爷多年,至今还没名分呢。
所有人一边应是,一边看向低眉敛目的张樱。
只一眼,所有人心中的警铃便“叮铃铃”乱响:这张氏的外貌也太出色了些,难怪四爷直接给了庶福晋的位分。
但这对在场女人而言,可不是好事。
这场请安很快散去,除了四福晋与张樱,每个人的神色都带了几分担忧与凝重。
等人走后,四福晋的奶嬷嬷上前:“这张氏瞧着过于出众了些,可要让人盯着?”
四福晋绷着脸摇头:“不必,我瞧着是个安分的。再者……”
她想到四爷,无奈失笑,“张樱虽称得上绝色,但委实不是四爷喜欢的那款美人。您知道的,四爷一贯钟爱柔顺清纯的,如李氏、宋氏,张樱的五官过于夺目了些。”
且她瞧着,张樱也不像是以夫为天的小女人。
——这就更不合四爷喜好了。
奶嬷嬷有些担心:“虽说四爷以往喜欢的都是柔顺美人,但张樱那般貌美,又有哪个男人会不动心呢?若四爷一点不喜欢,又怎会将人带回来?”
四福晋伸出食指抵住嘴唇:“此事与前朝有关,嬷嬷切勿多提。”
奶嬷嬷心中一凛,立刻闭嘴退到一旁。
只是一个美人,竟还牵扯到了前朝?这次南巡途中,难道又生了什么变故?
第05章
四皇子的后院中,除福晋外,其他人也只是庶福晋而已。
倒是听说这两年四皇子有意为李氏请封侧福晋,不过这么久过去也没消息,估计是在等李氏再怀孕。
但既然都与张樱平级,她又何必在意其他人脸色?
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很快,张樱回到了院子。
她习惯了自己动手,屋内就留了老獒一个丫鬟,嬷嬷宫女和太监都遣去负责其他事了。老獒又是个沉默寡言,隐形人似的性子。
张樱在屋内待得相当自在。
没多久,其他人便陆续给她送来了贺礼,福晋的最先,也最丰厚,金银布匹和首饰,样样齐全;其他几位格格的礼物数量少了些,质量却还算不错。
隔壁的张格格,则亲自带了礼物过来。
张樱并不排斥与人打交道,得知她来,便亲自迎了上去。
但让她错愕的是,这位张格格胆子小得吓人,她的手刚碰到张格格的手,还未说话,张格格就跟兔子似的蹦到了角落处落座,整个人瑟缩成一团儿,眼底满是惶恐不说,整个人还不住的颤抖,活像是张樱欺负了她一样。
张樱迟疑着,坐到了离她最远的位置。
这位张格格不但不觉得尴尬,反倒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似乎察觉到张樱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却在触及张樱视线时吓得红了眼,瞬间把头埋到了胸口。
张樱:“……?”
单纯胆子小,还是社恐?
或者,她很吓人?
等人走后,张樱满腹疑虑地招来所有人:“隔壁张格格是个什么情况,你们可有人知道?”
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跃跃欲试。
张樱指向宫女:“你来说说。”
那宫女叫春喜,得了指令也不露怯,忙上前一步回话:“回禀格格,隔壁张格格叫张妗,姑苏人士,是三十三年选秀入的府。刚入府时因出众的样貌还得了李格格几句‘指点’,却不想当场红了眼眶,让李格格很是没脸。大家还以为她是装的,谁知当晚四爷宠幸,却……”
她抬头瞧了张樱一眼,声音变小了许多,“还没圆房,张格格就被四爷给吓哭了。四爷当场拂袖而去,转头就进了李格格的屋子,且自此后,四爷再没进过她的屋子。府上奴才嚼舌根,都说张格格还是完璧之身。”
“格格若是不喜欢她,不搭理就是,阖府上下也没这位张格格好欺负。若非福晋仁慈,早不知被多少奴才骑脖子上了。”
张樱倒不至于去欺负人,却也打定主意离这位张格格远远的。
她好,张妗也好。
想了想,张樱又问了下苏格格的具体情况。
春喜这次犹豫了些,但还是将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出来:“苏格格叫苏璃,是三十九年选秀入府。刚入府的前两年颇得宠,几乎与李格格平分秋色。但打从去年福晋生日后,也不知什么原因,四爷突然就跟忘了她似的,一个月也难进她的院子一次。”
但更多,春喜也不知道了。
问其他人,也都一问摇头三不知。
张樱没在意,让老獒给了春喜一份赏银,便挥手让人退下了。
等人走后,张樱又让老獒将礼物放去库房,自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整理方才得到的讯息。
李格格似乎很得宠,且一直盛宠不衰;
张格格从未得宠,胆小的名声府上人尽皆知,处境似乎不太妙;
苏格格曾经得宠,却已经失了宠,且失宠的时间在福晋生日后,应当与之脱不了关系。
这是春喜提及的三个人。
至于其他四个……
福晋不知根底,但瞧着不是个喜欢为难人的;卫氏在前院伺候,与她没什么关系;宋格格、武格格只打了个照面,五官都没看清楚,暂时不知性情过往。
想罢,张樱长出一口气。
希望这些女人都是不爱作妖的吧,她只想安静地生娃养娃。
然而让张樱没想到的是,她生娃的最大阻力并非各种影视剧与小说中面目可憎的“情敌”们,而是……
孩他爹本人?
-
当天晚上,听闻四皇子去了李氏的屋子,张樱便觉出了几分不妙。
未来性观念开放,只要不结婚,你情我愿的情况下,无论是男性同时交往好几个女朋友,还是女性同时交往好几个男朋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接受不了也可以随时分手。
张樱前世活了几十岁,两种关系都经历过,从未觉得不妥。
但没多久她就发现,古代的一男多女关系有着非常大的弊端:身为众多女人之一,在行动受限的情况下,想要获得男人更多“宠爱”就必须花样百出地争宠。
若不然,男人可想不起你。
偏偏吸引对方的方式有限,还都在后宅这一亩三分地。
张樱不会也不愿“争宠”,决定另辟蹊径。
这样的想法在发现四皇子先后去了宋氏、武氏、苏氏,但就是没进她的院子后,有了一丝紧迫性。
不过,暂时不急。
因为没多久就是万寿节,四皇子忙着带人给康熙准备生日礼物,干脆连后院都不来了。
康熙三月十八生日,如今都三月初五了,朝中上下都忙着呢。
张樱之前怎么过,现在就还怎么过,毕竟万寿节与她这个小小的庶福晋没什么关系。
倒是福晋忙碌许多,连孩子都顾不上了。
如今是康熙四十二年,福晋的独子弘晖三十六年出生,今年不过六岁。说来也巧,他也是三月出生,只是要迟一些,是二十六的生日。
因为与康熙紧挨着,他的生日除了父母,极少有人在意。
这日,张樱带着老獒去花园闲逛。
三月的京城还有些凉意,贝勒府的花园在花匠的侍弄下,却已经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
张樱身处其中,美人美景,难免让人看直了眼。
“哇,她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好漂亮啊!”
张樱正带着老獒赏花,突然听到一阵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循声望去,竟发现不远处一丛三色堇后藏着三个小脑袋。
她愣了愣,意识到这应是四皇子的孩子。
想到自己还没影儿的孩子,张樱笑了笑,带着老獒绕过花坛,来到了几个孩子背后:“让我瞧瞧,这都是谁家的小可爱?”
第06章
几个孩子身形一顿,看了看彼此,转身迎上了张樱的视线。
年纪最大的小姑娘站到两个弟弟身前:“张、张额娘好,我叫茉娅琪,是阿玛的长女。”她指了指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孩儿,“他叫弘晖,是阿玛的嫡长子。”又指了指最小的豆丁儿,“这是我弟弟,叫弘昀,是阿玛的次子。”
张樱有些奇怪。
在确定自己即将穿越的朝代是清朝后,张樱便做了许多准备。
比如搜罗清朝的历史记载,文学与影视作品,相关游戏衍生品……虽说还算不上对清朝的大事小事了如指掌,但她对清朝每位皇帝的子嗣还是比较清楚的。
——毕竟她穿越是为了体验一下母亲的感觉,自然更关注孩子。
张樱对这些皇子皇女彼此的亲缘关系,也都进行了一些搜索调查,基本可以知道谁和谁是同母的兄弟姐妹。
虽然具体出生年月记得不太清楚,但雍正独女有三个同母兄弟这事儿,她可没忘。
一开始看到三个小孩儿,张樱还以为他们都是同母姐弟呢。
一个妈一起玩,别的不说,至少安全。
眼前的情况反倒有些稀奇。
但张樱没多说什么。
她抬头四周望了望,竟发现附近一个伺候的宫女嬷嬷都没看见,顿时皱紧了眉头。
三个孩子最大的也才八岁,难道四福晋和李格格就一点儿不担心孩子的安全?
或许贝勒府和平到没宅斗?
但除了人祸,不还有各种防不胜防的意外?
也不说让几个宫女太监跟着,这两个当妈的心也太大了!
顿了顿,张樱想起福晋最近为了准备万寿节忙得脚不沾地,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但李格格呢?
作为庶福晋,她不应当和自己一样很闲?
总觉着有些不正常。
犹豫之后,张樱叹气:既然让她遇到了,还是把孩子带回院子盯着比较好,免得出事儿。
她也担心真出了事儿自己跟着吃瓜落,到时有嘴也说不清。
想罢,张樱邀请三个孩子到自己院子做客。
弘昀乐呵呵地看向茉娅琪,看起来兴致勃勃;弘晖与茉娅琪却瞬间炸了毛,看向张樱的眼神充满了防备。
弘昀拉了拉茉娅琪的手:“姐姐,张额娘好漂亮,肯定不是坏人!”
茉娅琪:“……”
有什么办法?话都说破了,再不答应邀请就要得罪人了。
弘晖戳了戳弘昀的脸颊:“小色鬼!”
虽然决定去张樱的院子做客,但茉娅琪和弘晖一直绷着小脸,从未放松过。
张樱故作不知,只当自己是个带路工具人。
但等将孩子们带回住处,张樱才无奈发现,自己从无与孩子相处的经验,完全不知该怎么招待几个小客人。
想了想,拿零食招代总不会出错。
张樱让老獒去取零食 :“我昨天让厨房的人做了一些辣片辣条,午膳时刚做好,量多剩了一些,我吃着味道不错,原打算留着当零嘴儿。都是微辣口味,你们也尝尝。”
说着,老獒已经将装着辣片辣条的碟子端了上来。
除了辣片辣条,厨房还做了些凉拌魔芋和凉拌海带丝之类的小菜,不过春天不好吃太多凉菜,厨房只准备了一小碟,中午一顿饭就吃完了。
辣片辣条是零食,平常也能吃着玩儿,厨房才多做了些。
辣条重油重盐,看着就是油汪汪、红彤彤的一大片,再加上极富侵略性的香辛味儿,瞬间就抓住了几个孩子的注意力。
看着好好吃!
咕嘟——
茉娅琪咽了咽口水,视线先是落在弘晖身上,继而又看向不过三岁大,走路都还不太稳当的弘昀:“弘晖和我可以吃,弘昀不可以。”
弘昀就差扑到辣条上去了,闻言立刻气胖了脸:“我不!我也要!”
茉娅琪双手叉腰,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我说不可以就不可以,太医都说了,你身体刚好,还需要吃一顿时间的清淡食物养身体!”
张樱一愣:“弘昀生病了?”
茉娅琪转头看着张樱,表情认真:“弘昀前段时间发热,太医开了方子,吃了一个月才好。但他身体太弱,不好在刚病愈的时候就吃太刺激的食物。”
张樱点点头:“是我没了解清楚情况。”
她恍惚想起,三岁大的小孩儿就算没生病,好像也不能吃太刺激的食物。
张樱赶紧让007把这点记下来。
以后带娃可轻忽不得。
茉娅琪摆摆手:“不是张额娘的问题,是弘昀的身体太弱啦,小喵崽一样弱唧唧的,动不动就生病。额娘根本就不……”
说到这儿,她话音停住,表情也耷拉下来。
不只是她,弘晖也有些难过。
张樱正要打岔,就见弘昀一手拉住姐姐,一手拉住哥哥,乖巧地开口:“大哥、姐姐不要担心,弘昀不吃了。”
两姐弟顿了顿,冲着弘昀笑了下。
这一笑,就让张樱看到了弘晖漏风的大门牙。
她觉得有趣:“怪不得弘晖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是小哑巴呢,原来是在换牙。”
弘晖跟受惊的猫似的,狠狠地瞪了张樱一眼。
等发现张樱没笑话他的打算,这才放松了,视线小心翼翼地转向辣条。
想吃!
张樱失笑,将弘昀拉到自己怀里抱住:“弘昀有我照看着,你们忖度着自己的承受度,觉得受不住了就赶紧停嘴。”
她早早开始养生,不太能吃辣。
这辣片辣条是按她的口味做的,辣味极淡,也就看着吓人。
但两孩子不像是能吃辣的,还是小心为妙。
张樱转头看向老獒:“小孩儿吃上头了不知道停嘴,你在旁边盯着,不要让他们吃多了。”
说完,又让春喜用自己从草原带回来的玻璃罐装着的奶粉,泡了三杯牛奶晾着。
等她回神,老獒已经走到两姐弟中间站定,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们。
茉娅琪和弘晖:“……”
至于吗?
但等辣条入嘴,那麻辣鲜香的味道,那绵软筋道的口感,那直冲脑门儿的上头感……
瞬间俘获了他们的味蕾!
两人瞬间忘却周围环境,一根根地吃得完全停不下来。
“吸溜——”
张樱低头一看,发现弘昀正直勾勾地盯着装辣条的小碟,口水都要淌下来了。
第07章
弘昀虽是个安静懂事的,也受不了哥哥姐姐坐在那儿吃得满嘴流油,自己却只能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没多久便馋得红了眼。
眼瞧着弘昀要哭了,张樱想起自己上京时还带了罐果干,忙让春喜到库房取来待客。
水果干烤得香香脆脆,非常适合消磨时间。
弘昀看到玻璃罐里鲜艳的水果颜色,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张额娘,这是什么?”
张樱笑着介绍:“红色的是草莓,黄色的是香蕉,都是京城难得一见的水果,脱水后才能存放更长时间,不然从杭州带到京城,早烂了。”
从杭州到京城,即便走水路也要小一个月,这种容易坏的水果可没机会送到京城。
卖的钱还不够路费。
她打开玻璃罐,从里面取出一片草莓放进弘昀嘴里:“这种水果干是用洋人的烤炉烘干的,味道清甜香脆不刺激,你也可以吃。尝尝看?”
咔嚓咔嚓——
弘昀跟兔子似的,抱住玻璃罐就不撒手了。
他常年生病,平日饮食清淡得很,零食也少有能入嘴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果脯外的零嘴呢。
很快,茉娅琪和弘晖被老獒打断了进食。
张樱看着姐弟二人一边“嘶哈嘶哈”地吐舌头,眼睛却不知饱地瞄上了弘昀手里的玻璃罐,不由摇头失笑。
“春喜,将泡好的牛奶端来,让孩子们解解辣。”
话音刚落,抱着水果干吃得“咔嚓咔嚓”响的弘昀瞬间举手:“额、咕嘟、我也要!”
张樱笑着揉了揉他弘昀光溜溜的脑袋:“好好好,你也要!我们弘昀这么可爱,吃东西怎么可能落下你呢?”
弘昀仰头,冲着张樱露出抹小天使般的可爱笑容,瞬间击中了她的心。
小孩子真的好可爱!
春喜端着牛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香甜的奶味儿瞬间萦绕在所有人鼻尖。
好香啊!
满清入关前,也许有喝奶的习惯。
但在入关后,除了极少数迷信人奶补身体,或是可以延缓衰老的皇室人员,其他人已经极少喝奶。
张樱挺喜欢牛奶的味道,羊奶去除腥味儿后也很不错。
但内陆养牛羊不方便,除了家中有新生儿的时候,没人会在家养专门产奶的牛羊——
腥臊味儿太重,割草也麻烦。
这时候又没有可以保鲜的包装,所以张樱为了维护自己的“喝奶自由”,也为了以后孩子的口粮,只能想办法把奶粉弄出来了。
好在奶粉不难做,装玻璃罐里做好密封,最少也能保存半年。
这次上京,她就带了两罐。
春喜上前,给每个孩子跟前都放了杯牛奶。
之前放了许久,此时温度正好入口。
茉娅琪小心尝了口,两只眼睛瞬间发亮,这才嗯嗯啊啊地示意两个弟弟喝牛奶。
张樱看着好笑,只觉得这小姑娘的警惕心不是一般的重。
看了眼毫无防备的弘昀与得到命令便咕嘟咕嘟开喝,也没啥警戒心的弘晖,她不禁对这个小姑娘多了几分好奇。
也不知这性子是怎么养成的。
吃饱喝足后,弘晖彻底放心了:“今天多亏了姐姐身边的宫女,若不是她们说张额娘生得国色天香,阖府上下没一个比得了,我们可不会去花园见张额娘,也就没办法尝到张额娘这儿的零嘴儿和牛奶了。”
张樱失笑:“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一定会去花园?”
弘晖绷着小脸,眼底藏着与严肃表情完全相反的兴奋:“那宫女说,‘府上的女人一旦闲下来,总喜欢到花园赏花’,所以我们就到花园去等您啦~”
“原来是这样?”张樱故作惊讶,“那我今日怎么不见其他人到花园去?”
弘晖一下就迷茫了:“……我也不知道。”
张樱不打算刨根究底,直接岔开了话题。
一大一小说着话,突然听到守门的小太监来报:“张格格,李格格派了身边的碧溪姐姐过来,说是天色已晚,要接几位小主子回去用晚膳。”
张樱看了眼天色,确实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她赶紧起身,将水果干交给老獒,牵着弘昀就要往外走。
刚抬脚,却发现弘昀低头站在原地没动弹。
弘晖与茉娅琪也是一脸的不高兴。
但他们两个懂事,对视一眼后,还是起身来到弘昀身边,一左一右将他保护在中间。
张樱顿了顿,松开弘昀的手站到一旁。
三姐弟牵着手,表情莫名悲壮。
这个姿势……
碧溪见到张樱,笑着给她行了个礼,又道了谢,就要带着三个孩子离开。
张樱让老獒把水果干交给碧溪,她看了眼,没当回事,随手递给了弘昀身边的小太监。
一行人很快离开。
看着三姐弟的背影,张樱不禁皱紧了眉。
只是她入府还不到半个月,对府上很多东西不了解,担心是自己想多,也只能目送一行人离开。
等人走后,张樱带人回到屋内。
【主人,您演技又进步了。】
【别贫嘴,说正事!】
【好的主人!007只是想提醒您,小心李格格!以及,不要和李格格的孩子接触太多!】
张樱身形一顿,不解——
【小心李格格我明白,这次孩子们会对我好奇,会去花园堵我,八成概率与李格格有关。但不和茉娅琪、弘昀接触,又是什么原因?】
【人心难测,主人今晚就知道了。】
【你还学会卖关子了?】
【不是,只是主人一心盼孩子,也许无法认同007的分析结果,所以007决定以事实告诉您什么叫人心险恶,让您提早认清现实。】
【???】
但接下来不管张樱怎么询问,007都不再开口。
张樱心跳频率快了几分。
她并不害怕有人算计自己,却担心有人拿孩子作筏子。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当天晚上,四皇子与福晋刚回府不久,四皇子身边的苏培盛就带着人来了张樱的院子。
苏培盛看向张樱的眼神带了几分同情:“张格格,大格格和弘昀小阿哥入夜后便开始闹肚子,太医说是吃坏了东西。听下面的人说,今日晌午三位小主子曾到您的院子吃了些零嘴儿,四爷让奴才请您过去问问具体情况。”
张樱敛眉:“劳苏公公等等,我需要带几样东西过去。”
苏培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猜测张格格要带可以自证清白的物证,于是笑着点头:“这是应当的。只是四爷和福晋都等着,您一定尽快。”
张樱点头,让老獒将剩下的辣条和奶粉带上,又嘱咐春喜守好院子,这才跟着苏培盛走了。
第08章
张樱本以为是去李格格的院子,却不想苏培盛竟带着她来了主院。
四爷与四福晋都等着她。
两人神色还算淡定,张樱猜测,两个孩子应当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微微松了口气:“给四爷、福晋请安!”
福晋看了胤禛一眼,抬手让张樱起了:“妹妹不必担心,我们只是叫你来问问情况,并非怀疑你。只是你今日到底给大格格与弘昀吃了什么,可得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张樱直接让人将食物全端上来:“四爷、福晋明鉴,我之前给大格格和两位小阿哥吃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胤禛视线落在辣条上,嗅着空气中的辛辣气味,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张樱解释:“因大格格说弘昀阿哥大病初愈,这辣条并未让他入嘴,只有大阿哥与大格格二人吃过。弘昀小阿哥吃的是我从两广带回来的水果干。用玻璃罐子装着的,因为弘昀小阿哥喜欢便送他了。他抱走的时候,里面还有半罐,若是没丢,应当可以在他屋子里找到。”
“那水果干,大阿哥和大格格都没吃过。”
胤禛意识到什么,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他看向老獒托盘上的玻璃罐:“这又是什么?”
“是奶粉,可以用热水冲泡成牛奶。和寻常牛奶也没太大差别,若是大格格与弘昀以前喝牛奶、羊奶的时候,没有不适反应,这次应也不会出现问题。”张樱表情坦然,“只有这一种食物,是大格格与弘昀小阿哥都用了的。”
古代有钱人家的孩子小时候喝的是人奶,但也不是一点儿牛羊奶也不喝。
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奶制品点心。
若以前有过不良反应,茉娅琪必会阻止弘昀喝牛奶。那姑娘对弟弟的饮食可小心着呢,万不会拿弘昀的健康开玩笑。
再者说,也没听过乳糖不耐受的症状反应时间那么长,还要等用过晚膳才发作。
福晋抬手,让人将奶粉罐子取来。
捏住盖子上的小揪揪,一拎……
拎不起来?
福晋看向胤禛:“爷,您看?”
胤禛接过玻璃罐,试着往右旋转,“啪”一声,打开了。
然后,他闻到了一鼻子的奶味儿。
胤禛顿了顿,将奶粉交还给了福晋:“让人冲泡一杯出来交给太医查验一下。”
福晋看了眼张樱,点头:“嬷嬷,你去。”
一直站在福晋身边的奶嬷嬷上前接过奶粉,走到张樱面前:“格格,这配方……”
“喜欢奶味儿重的,就多倒点儿奶粉;喜欢奶味儿淡些,就少倒点儿。怎么都可以。”
福晋的奶嬷嬷这才走了。
不一会儿,奶嬷嬷就端着牛奶过来,香甜的奶味儿瞬间盈满了整个屋子。
太医立刻上前检查那杯刚泡好的牛奶,不一会儿开口:“回四爷、四福晋,奶粉中只有牛奶与少量白糖,喝了对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胤禛眉心狂跳,手上青筋暴起。
福晋赶紧按住他的手,看向张樱:“弘晖应当也喝了这种奶粉吧?”
张樱没有否认。
因为几个孩子都可以作证,胤禛二人并不担心张樱撒谎。
如此,事情就明晰了。
三个孩子吃的东西都是分开又交叉的,万万不会出现茉娅琪与弘昀吃坏了肚子,弘晖却没问题的情况。
要嘛三个一起拉肚子,要嘛也是弘昀一个人,或茉娅琪与弘晖拉肚子。
总之,两孩子闹肚子肯定与张樱无关。
征求胤禛同意后,福晋直接让张樱回去了:“这次冤枉了妹妹,之后定有补偿。”
张樱没在意,带着人离开了。
四福晋笑了笑:“倒是个有脾气的。”
胤禛却眉头紧锁:“若不是在张氏那儿吃错了东西拉肚子,茉娅琪与弘昀怎会拉肚子?”他看向苏培盛,“去问问李氏,两孩子回去后又吃了什么东西?”
李氏?
福晋挑眉:“爷是觉得,晚膳出了问题?”
胤禛眼神沉郁:“两个孩子拉肚子总有个原因,不是因为张氏的零嘴儿,必然是晚膳出了问题。”
不找到根源,他无法安心。
福晋叹气,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胤禛对李氏也算用心,以前更是对其信任有加。但信任这东西一旦出现裂缝,以后想要修补可就难了。
而李氏,绝不像胤禛想象那般美好。
想到弘晖曾对她说的话,福晋不禁再次摇头叹息。
苏培盛很快从李氏院子回来:“启禀四爷、福晋,奴才去李格格院子时,格格正伤心,问奴才能否到福晋院子照顾两位小主子。奴才只说需要请示您。”
“食物呢?”
“全带来了!”苏培盛怔了一瞬,“奴才见李格格满心是孩子,哭得满脸是泪,便自作主张把屋子里所有的食物与茶水都带了过来,因数量太多,直接送去了太医面前。”
胤禛面色缓和:“你做得对。”
苏培盛小心觑了眼福晋,见她点头,这才真正放心。
他还以为自己肯定会被罚呢,没想到……
只希望真能找到证据吧。
可怜了两位小主子。
苏培盛想到大阿哥记得满头大汗,拉着福晋就往李格格院子跑,说是姐姐弟弟要生病了的样子,心里也有些难受。
四爷没注意到,他可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太医很快有了结果:“启禀贝勒爷,微臣在茶水中查出了人参。这药是好东西,但大格格与弘昀阿哥常年喝药身子骨弱,虚不受补,这才出现了腹泻的症状。”
“是因为人参,没其他问题?”
“回贝勒,没有。”
胤禛让人退下了,心情并不怎么好:“两个孩子打小吃药,李氏难道不知?她就是这样照顾孩子的?三天两头生病,我以前还真以为是他们在其他地方吃错了东西……”
胤禛顿住,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再开口,他语气便多了几分冷意,“反正两孩子也更喜欢福晋你,以后让茉娅琪两姐弟直接搬过来让你照顾!”
福晋怔住,见他心情不好,也只能认了。
不过……
“李格格许是心疼孩子,情急下用错了方法,四爷何必太过生气?提醒一番,或是小惩大诫让她长个记性也就是了。”
胤禛听了,面色略缓和了几分,只是眼底仍有几分化不开的疑虑。
第09章
张樱回了自己院子。
春喜知道主院都发生了什么后还算淡定,好似早已习惯了,只是忍不住叹气:“就是可怜了弘昀阿哥,只怕又要喝一月的药。这可真是从喝奶开始就吃药,一日日的,何时才到头儿啊。”
又要喝一月的药?
张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春喜对上张樱冰凉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解释:“弘昀阿哥打从出生起,这大病小病就没停过,忌口也多。除了李格格院里的人,旁人也不知道孩子的忌口,难免在在其他人那儿吃到不适合的食物,然后就闹肚子。这事儿每有新人入府就会发生,大家都习惯了。”
“若您觉得麻烦,以后少与弘昀阿哥接触便是,府上几位格格遇到这事儿后,都学会了避着李格格的两个孩子走。”
“说来奴婢也应当早与您说的:因这两年大格格姐弟常在福晋院中休息,只要弘晖阿哥从宫里读书回来,三位小主子都形影不离。所以每逢弘晖阿哥休沐,那花园都没人去。”
今日正是弘晖休沐的日子。
明日一早,弘晖便又要被送进宫里读书。
张樱闭上了眼睛。
系统突然开口——
【弘昀的基因等级只有C+,但身体底子比弘晖好。】
从出生起就很爱生病?
张樱果然知道了什么叫人间真实。
_
张樱很快打听到了茉娅琪两姐弟的消息,因为年纪都不大,消息并不多。
真正重要的,也只有两条。
茉娅琪姐弟以前是在李格格院子里养着的,直到弘昀的哥哥弘昐去世,茉娅琪突然和福晋亲近许多,也时常在福晋院子里留宿。
“大家都说福晋人好,李格格大度不计较。”
毕竟自己的孩子亲近情敌,一般人心里肯定受不了。
张樱不置可否。
第二个消息是春喜无意提起的:“说来大格格和弘昐阿哥的身体也不怎么好,也是从出生起就没怎么断过药呢。大格格还是长大了才好了,弘昐阿哥就没挺过来。”
张樱给了春喜一块银锭,让她退下了。
【主人不要生气,肾上腺素分泌过多会对生殖细胞造成影响。您这个月的成熟卵细胞基因等级只有C-,是历史最低。】
张樱:“……”
虽然她空间钮里已经冷藏了两颗B级卵细胞,但听着007这话,她怎么就更生气了呢?
【主人,请不要迁怒无辜的智能生命!】
张樱的火气蹭一下就冒出来了。
【主人冷静,那两个不是你的崽!】
张樱沉默许久,开口道——
【我就是生气,我们那个世界都沦落到只能靠克隆延续种族生命了,李月荣却拿自己的亲骨肉算计人。】
【主人,情况不同。】
【我知道。】
但她就是生气。
直到张樱得到消息,四爷下令让茉娅琪姐弟彻底搬到福晋院子生活,她心情才终于好了点。
-
张樱接到四爷与福晋的补偿后,所有人都当李月荣终于翻了车,等着看她笑话。
这府里,除了四爷,谁还不知道谁啊!
可惜,无事发生。
即便是福晋将所有人请过去,当着其他人的面儿“提醒”李月荣用药小心的时候,她脸上也毫无异常。
李月荣无疑是个美人。
她皮肤娇若夏初之荷,透白细嫩,五官秀致清丽,偏唇色又极红,为她添了几分艳色。
但最独特的,还是那双哀愁忧郁的眼睛。
而现在,李月荣眼神如泣如诉,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福晋,妹妹知错了,往后一定注意两个孩子的饮食,定不会再犯这等错误!”
福晋瞬间变脸。
李月荣低头,整个人被绝望笼罩,偶尔还会发出几道呜咽,好似已泣不成声。
福晋又看了李月荣一眼,只觉得头痛。
若非知道李月容真面目,她都要忍不住怀疑李月荣是被人诬陷了:就她这表现,谁会觉得没有冤屈呢?
其他人面面相觑:厉害了!
宋格格起身,先一步告辞离开。
李格格紧跟着起身,只是眼眶微红,泪珠挂在睫毛上欲坠不坠。
让人只是看一眼,心都要碎了。
【主人,007曾下载过演技培训模块,您其实可以提高一下自己的演技。】
【……】
其他人不敢耽误,向福晋请辞后赶紧离开了。
如斯美人,受不了受不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毕竟茉娅琪和弘昀就只是闹肚子,福晋也没抓到证据。
但就在当晚,后续来了。
本来为康熙准备生日贺礼而忙得连后院都不进的四爷,突然在张樱的院子留了宿。
每晚都叫了水,显然不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张樱其实有些担心四爷的肾,因为007当晚采集到的生殖细胞,质量真的一言难尽。
然而……
次日消息传开后,李月荣摔碎了几十个杯子。
胤禛一来就是三天。
李月荣摔碎的瓷器每日剧增。
张樱猜到胤禛这是拿自己当筏子,也明白他选中自己的原因:漂亮,又是府里的新面孔。
但她并不在意。
她反倒因为知道了李月荣的脉门,往日冰凉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温度。
胤禛这几天的无效运动,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可惜随着胤禛每日回来神色越来越疲惫,二人也从之前每晚都运动变成了盖着被子纯睡觉。
李月荣再也没摔过杯子。
啧!
她还挺想给李月荣添点儿堵的。
胤禛这段时间一直在为万寿节的礼物忙碌,那这几天的异常,应也是因为寻找礼物不顺利?
张樱让老獒去打听,胤禛准备在万寿节送上什么贺礼。
因这几日四爷都歇在张樱院子,苏培盛对张樱态度也亲近了几分,说不上知无不言,但无伤大雅的事儿也并不隐瞒她。
就比如,胤禛心里的第一候选礼物。
因太难找到,四爷已经放弃,转而开始寻找第二候选礼物了。
第一候选礼物,也就成了鸡肋一般的存在。
胤禛这几日心情不好,就是因为第一候选的礼物一直找不齐。
五谷丰登。
从全国各地寻找那么一两株基因变异后,产量突然增大的五谷植株凑到一起,讨一个“五谷丰登”的吉兆。
这吉兆寓意百姓衣食富足,定能讨康熙开心。
人人都想找,却没人找得齐——
总有那么一两株硕果累累的粮食变种,会落到其他竞争者手里。
胤禛今年会特别在意,是因为他已经找齐了四种,只差最后一种粮食就能凑齐五谷丰登了。
张樱勾唇:“你是说,四爷只差一株稻粒结得格外多的稻穗?”
第10章
苏培盛觉得张樱这问题有些奇怪,却还是认真解释道:“四爷在去年七八月的时候,其实已经找齐了五谷。但就在快过年的时候,九阿哥拿出一支稻穗当着所有皇子的面儿炫耀,那穗子上的稻粒足有百粒,比四爷找到的约摸多了快十分之一。”
用来凑五谷丰登的植株,必须是结籽儿最多的,不然没意义。
可那时都过了丰收的时节,九成九的稻穗都脱粒晒干入库了,四爷再想找到比九阿哥手里那株稻穗更好的可就难了。
想到这儿,苏培盛在心里把九阿哥狠骂了一通——
你说这都什么人?哪怕早几个月拿出稻穗呢?四爷也不至于白白错失机会。
自己找不到也见不得旁人好!
张樱眸色淡淡,勾了勾唇:“若想要穗子格外大的稻穗,你让四爷找我啊。”
她对万寿节没兴趣,但对让李月荣难受还是挺有兴趣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乐子多好。
总不能白白让人算计了不是?
何况,她还挺喜欢茉娅琪和弘昀两姐弟的。
苏培盛:“!!!”
-
当天傍晚,四爷提前回了府。
刚进门,就直奔张樱的院子,连福晋那儿都没去。
要知道四爷最敬重福晋,只要来后院,见的第一个人必然是福晋,之后才会往其他女人的院子去。
这么多年,从无意外。
噼里啪啦——
四爷府上下每一个人的耳边,不约而同地响起了瓷器碎裂的声响。
哇,有好戏看了!
-
“听苏培盛说,你手上有结籽儿极多的稻穗?”
说完,胤禛有些后悔地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
但只要有希望,他就不想放弃。
能找到最好的礼物,谁又愿意退而求其次呢?
张樱并不打算卖关子:“我手上确实有你想要的稻穗,但我有个条件。”
胤禛皱紧了眉头,脑海瞬间浮现出初见张樱时的画面。
这果然不是个柔顺的小女人!
头疼!
胤禛低眉沉思片刻,道:“只要不过分,也不是不能答应。但你必须保证,你拿出的稻穗上结的稻谷必须是最多的。”
张樱挑眉:“这无法保证,我只能保证稻谷数量比你手上的稻穗多。”
顿了顿,“也比九阿哥手上的稻穗多。”
“这就够了!”胤禛拍板,“说说你的条件?”
张樱淡定开口:“我希望能有随意出入贝勒府的权利。”
在贝勒府生活这些天,她已经将府上能逛的地方都逛完了,总觉得无聊。
不过最让她受不了的,还是生活不够方便。
她以前想做什么直接拿钱找人做就是了,如今不管想做什么,拿了钱还得排队,若是府上养着的人解决不了,就必须找福晋请示,得到准许后才能让老獒出去找人。
若是不满意,之后又是一番折腾。
她只折腾了一回,就烦得想把四贝勒府给拆了。
太麻烦了!
胤禛看着张樱,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他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张樱给自己出了一个大难题。
但他确实很想要张樱手里的稻穗。
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一株稻穗,值不值得他拿随意出入四爷府的权限来换:“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听说有人让庶福晋随意出入家门的。”
当然还是有的。
这要求对汉人来说很出格,对刚入关没多少年的满人而言却不算大事。
问题关键在于,胤禛的皇子身份。
也在于,最近几年,太子与大阿哥胤禔的储位之争,变得愈发严峻,这让其他人不得不跟着小心谨慎,唯恐一不小心就受了池鱼之殃。
张樱点点头:“那就改成我丫鬟随意出入四爷府的特权。”
胤禛:“……”
他转头看向苏培盛,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么快就放弃了?
不争取一下?
苏培盛认真点点头,肯定了胤禛的听力:爷,您没听错,张格格确实退了一步。
虽然他也觉得张格格退缩得太干脆利落了,不太真实。
但这是事实。
胤禛有些哭笑不得:“这才是你本来的目的吧?”
张樱坦然:“那你答应吗?”
胤禛点头:“我先看看稻穗,确认无误后下令。”
这不就好了?
张樱转头看向老獒:“明日你带苏公公到城郊的庄子上挑一支稻穗。”
苏培盛愣住:“挑?”
张樱点头:“我在全国各地买了些田庄,每年都会挑选一些产量格外出众的留作种子,也会挑出一部分用以培育新品种。如今三月,田庄应当已经准备开始育种了,但仓库应当还会留存一部分。”
苏培盛看向四爷,这听着怎么这么像是……
他们找的高产量稻穗,只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呢?
苏培盛觉得受到了冒犯。
胤禛同样有这种感觉,而且比他感受更明显。
但他更在意张樱这话背后的意思。
张樱明白他们的困惑:“我和舅舅每年都让手下的人高价收购结籽儿比其他植株更多的粮食,但并非当做‘祥瑞’进献给官员或某位皇亲国戚,而是交给手下能人培育新品种。经过十来年的选育,我那些田庄里早就种上了新粮种,你们想找的稻穗我田里全是。”
中国古代从来不缺基因突变的粮种,可这些粮种基本全被下面的人当做吉兆进献给官员,然后送给皇帝当做百姓安居乐业的证明。
用来培育产量更大的粮种?不懂基因的古代百姓根本没这个意识。
能从一堆粮食中挑出个头更大的当种子,都是少数。
但张樱有。
再加上这些年走南闯北,见多了因为饥荒饿死的百姓,担心这种灾难牵连到自己,她自然想尽办法培育出高产量粮种。
杂交水稻都差点儿被她搞出来了。
可惜她花了大价钱找到的雄性不育株,却在送达目的地的时候枯死了。
若非如此,张樱还想不到在全国各地买田庄呢。
胤禛却不太相信:“你是说,你田庄上种植的,全是一株能结上百粒稻谷的粮种?”
张樱看着胤禛:“明天你让苏培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第11章
张樱现在说再多,又拿不出证据。
胤禛愣住,自己消化许久:“那你为何不进献给朝廷?若汗阿玛知道,定不会亏待了你。”
张樱失笑:“皇上会赏我爵位吗?不是县主郡主这种面上光,实则没多大意义的爵位,而是那种可以让后代袭爵的。”
胤禛摇头。
张樱又问:“那皇上可以让我做官吗?”
胤禛沉默。
张樱再问:“皇上愿意传扬我的名声,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粮种是我培育出来的吗?”
胤禛哑然。
张樱笑了:“那朝廷能给我什么呢?金银?会比我种植出来买卖赚钱更多吗?”
胤禛不懂生意,但这些年也不是没人进献粮种,汗阿玛赏赐的也不过几百两黄金而已,而张樱的生意若长久做下去,能赚到的必然只多不少。
张樱勾唇:“世人汲汲营营,无非为了功名利禄四字,若我这样做一件事什么都得不到,又何必去做?总不能只为了让皇帝知道我这个人吧?”
然后被警惕防备?
胤禛神色变幻不定,似乎在想什么了不得的事。
张樱赶紧打断:“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请不要将我个人的行为上升到满汉之别上。我不把粮种进献给皇帝,只是觉得与其拿顶好的粮种去讨好皇帝,然后放到国库发霉发烂挣几个赏钱,还不如自己留着当个聚宝盆。”
说句简单的,单纯只是利益无法打动她而已。
胤禛敛下神色,没再多言。
张樱无奈,胤禛已经算是满人中对汉人态度很好的人了,但即便是他,也会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往民族上瞎猜。
这也是她不想上交粮种的原因之一,收益与风险相差太大,不值得冒险。
运气差的,掉脑袋也不是不可能。
何必呢?
但粮种这事儿总是要过明路的,不然等以后生意铺开了,到处是高产量粮种,胤禛却在那时候才发现粮种是她弄出来的……
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粮种带来的冲击太大,两人都没有运动的欲、望。
整整一晚上,胤禛辗转反侧,愣是没睡着。
张樱倒是睡得香。
胤禛看着她的睡颜,没有一丝旖旎心思,充满了审视与算计。
——必须把人扒拉到自己船上。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胤禛就迫不及待地把张樱从床上薅了起来:“我想了一晚,觉得还是要亲眼过去看看才放心。”
张樱:“……何必呢?”
在床上躺着不香吗?
苏培盛又不是没长手,等他把稻穗带回来了,你不是就知道真假了?
然而胤禛习惯凡事亲力亲为:“我想亲眼看看你说的粮种,这可是事关民生社稷的大事。”
若张樱所言为真,这些粮种比“五谷丰登”的虚名可实用太多了。
张樱:“……”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他们出门的时候,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走在街上路都不怎么看得清。
但胤禛精神振奋,两只眼睛亮得惊人。
张樱愣了下,转头看向窗外。
其他不说,胤禛这颗为国为民的心倒不是假的。
马车骨碌碌往前转,终于在天色大亮的时候离开城门,来到了城郊田庄上。
老獒先一步从马车上下来,再是苏培盛和胤禛、张樱。
眺望四周,田里种满了油菜,水稻尚未育苗。
但等走进庄子,越过最外围,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庄子里的百姓一个个打着赤膊,男女老少穿梭在一个又一个麻袋垒成的高墙,与一个又一个盛满了水的木盆缝隙中。
哗啦——
胤禛循声望去,竟发现一个壮汉打开麻袋,将好好一袋稻谷全倒进了水中。
他顿时大惊失色:“住手!”
然而,胤禛的声音淹没在了喧闹的环境中。
稻谷倒进水中后,旁边蹲着的老人立刻伸手搅拌几下,让稻谷充分打湿,吸饱了水分后沉入水中。
片刻后,一些稻谷瘪壳漂浮上来。
老人手疾眼快地拿筛子过滤出来,倒进了身旁的木桶中。
又搅拌几下,见暂时没稻谷浮上来,老人才起身走到另一个木盆旁蹲下。
久久不见壮汉过来,老人中气十足地大骂:“张大你没吃饭啊,才扛了几袋粮食就累了?身体虚成这样,记得回去让你媳妇儿割点儿韭菜补补!”
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哄笑声。
胤禛却气得全身发抖:“他们这是糟蹋粮食!”
张樱愣住,笑道:“四爷淡定,这是在选种,可不是糟蹋粮食。”
据说雍正在得到圆明园后,曾亲自下地种田,但如今圆明园还没影儿呢,胤禛也没亲自下田插秧,对种田相关的事了解得并不算多。
隐形人一样的老獒飘到一旁,随手揪来一个汉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壮汉不认识胤禛,却认得张樱和老獒。
他奇怪地看了眼老獒,好似在确定她的真假:“选种啊。这不是您教我们的办法,说是把粮种倒进一定浓度的浓盐水中,没飘上来的才是好种吗?”
胤禛瞬间明白,自己闹了个乌龙。
他倒也不生气,反倒拉着壮汉询问这种办法是否有效,有多少人采用,能否推广全国等等问题,啰嗦的样子不像冷面四爷,倒像是个话唠庄稼汉。
张樱看得忍俊不禁。
苏培盛笑笑:“格格莫怪,咱这位爷就这么个性子,眼里只有正事儿,装不下其他。”
张樱并不在意:“先等等吧,反正稻穗放在仓库也跑不了。”
苏培盛倒有些担心:“奴才瞧着倒进了盐水中的稻谷都是脱了粒的,您确定真能有稻穗留下?”
张樱点头:“最好的都留在植株上,晒干后能保存更长时间。”
那可都是宝贝,会统一收上来送到江南去的。
她自己懂一些基础的植物知识,却还比不得一辈子都扎在土地里的积年老农,于是高价寻了几个有这方面意识的老农专门育种。
虽然各地都有田庄,但大本营还是在杭州那边。
江南水稻一年两熟甚至三熟,找到雄性不育株的几率也更大一些。
等胤禛终于问完问题,张樱这才带着人去了仓库。
如她所料,仓库里果然还留存了一部分。
不算多,却也有四五十株的样子。
张樱看了眼苏培盛:“这些都是从上百亩田里挑出来的,稻谷数量最多的稻穗,你去挑吧。”
话音刚落,胤禛走过去了。
张樱:“……四爷,你还打算自己数稻谷吗?”
胤禛顿了顿:“也未尝不可。”
于是拿起一支稻穗,就在那儿站着数稻谷。
张樱:“……”
第12章
四爷府的老大都在哪儿数稻谷,其他人还能干看着?没办法,舍命陪英雄吧!
就是吧……
数着数着,几人就先后蹲下了。
数着数着,大家的眼睛成了斗鸡眼。
数着数着,腿麻了……
嘶——
几人起身扶着墙,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不禁“噗呲”一声笑了起来,老獒眼里都有了几分笑意。
等那股麻嗖嗖的劲儿缓过去了,张樱赶紧让人搬了几把椅子——
大家坐着慢慢数。
许是没了腿麻的风险,胤禛数完自己面前的稻穗,还兴致勃勃地把张樱、苏培盛和老獒三人数过的稻穗又重新数了一遍。
等到全部数完,胤禛才心满意足地从中挑了稻谷数量最多的一支稻穗。
足有一百二十五粒。
虽然比起杂交水稻的三百多粒还差了不少,但在非杂交水稻中已经算是数量超多的了。
苏培盛珍而重之地将其放进了木盒,一行人这才从田庄离开。
-
稻穗已经交给胤禛了,这万寿节就与张樱彻底没关系了。
万寿节前夕,弘晖放假从宫里回来。
刚见过胤禛与福晋,他便带着两个小太监直接来了张樱的院子。
他这次回来,才知道那天晚上茉娅琪与弘昀闹肚子的事儿,这是亲自过来代其他两个孩子道歉的:“茉娅琪和弘昀身体太差了,回去后吃坏了肚子,没想到连累了您。对不起,以后我们都不会过来打扰您了。”
说完,让人留下歉礼就要带人离开。
张樱正要让人端上一些小零食,闻言赶紧把人叫住:“这种意外谁也不想发生,也难避免,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难道还能怪茉娅琪姐弟身体太差?这是他们想的吗?”
“何况四爷与福晋并未怪我,甚至额外赏了我一些东西。”
张樱笑了笑,“我没放在心上,你们几个小孩儿也不要在意。以后若是想到我这儿来,只管来便是了,我喜欢都还来不及。”
弘晖定定地注视着张樱,突然觉得……
张额娘真的好美啊。
不但人美,还心地善良,是个大好人。
但是……
弘晖低头,小声呢喃:“可是那不是意外。”
张樱眉头紧蹙,果然,这三个小孩儿都知道李月荣做了什么。
若是连嫡亲的额娘都对自己充满恶意了,这世界对茉娅琪而言只怕处处是荆棘。
也难怪她是那么个性子。
张樱有心想管,但以她的身份还真就管不了。
想了想,她看向弘晖:“你们为什么不试着把自己的遭遇告诉四爷呢?他是你们的阿玛,肯定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弘晖猛然抬头:“张额娘,您知道了?”
张樱点点头:“不止我知道,你额娘应该也知道。”
弘晖愣住,旋即哼了一声:“阿玛是笨蛋,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
“笨蛋?”
“姐姐找阿玛告状,阿玛去问李额娘,李额娘说姐姐是撒谎的坏孩子,阿玛就信了!还把姐姐教训了一顿!姐姐哭得好惨,以后受了欺负也不敢找他了!”
弘晖气哼哼的,脸上写满了“阿玛是个大笨蛋”几个字。
张樱愕然:“这也太……”
在母子关系中,孩子的地位本就出于弱势,茉娅琪姐弟又正是淘气的年纪,若是李月荣这个母亲铁了心的诬陷儿女撒谎,旁人自然更相信大人的话。
但……
这真是当妈的,而不是仇人吗?
她图什么啊?
当人类走入太空后,因为丰沛到满溢的资源,以及更开放的关系,人与人之间不但变的更冷漠,同样也更坦诚直接了。
尽管张樱没体会过正常的母女关系,却在影视剧中看到过。
若非如此,在国家全盘接手了克隆与孩子的养育时,张樱也不至于明知道带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还会满心向往,并为此穿越到清朝。
但李月容的所作所为,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如果不喜欢孩子,可以不生啊。
就算这时候没有很好的避孕办法,李月荣作为妾室,难道不会将孩子交给嫡福晋养育?
嫡福晋本就有教养孩子的职责,她又得宠,若主动向胤禛表示自己想将孩子送给福晋教养,难道他还会拒绝?
四爷府的庶福晋可以养育自己的孩子,才是皇室的特例。
张樱百思不得其解。
弘晖见张樱一直不说话,却误会了:“难道张额娘也觉得我是撒谎的坏孩子吗?”
张樱回神,立刻解释:“并没有,我很相信你的话。”
弘晖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和好多人说李额娘不好,但只有额娘相信他的话,其他人一开始都觉得他们撒谎。
还好张额娘不是这样的人。
得知自己被信任,弘晖立马有了倾诉欲:“这次如果不是我提前把额娘叫过去了,姐姐和弘昀肯定会拉好久的肚子!”
“但是好奇怪,姐姐每次吃东西都好小心,只会吃李额娘吃过的,怎么这次还是拉肚子了?”
弘晖满脸疑惑,是真的不明白。
四皇子和福晋竟然没告诉弘晖,茉娅琪姐弟是喝了泡了人参的茶才拉肚子的?
没来得及?
茉娅琪姐弟知道吗?
不管怎样,张樱都觉得有必要告诉弘晖:“你记得回去后让茉娅琪和弘昀以后喝茶小心些,里面很可能放了人参。他们身子骨弱,虚不受补,这才闹肚子。”
弘晖瞪圆了眼睛:“人参也不能吃吗?弟弟药里面就有啊!”
张樱赶紧解释:“太医开的药没问题,只是平常不能把人参当补药吃。”
弘晖松了口气。
但很快就变得颓丧起来:“可是好难啊,我们又不认识药材……”
张樱愣住。
半晌后她开口:“我很心疼你们,但我好像没办法为茉娅琪做什么。真正有能力帮你们教训李格格的,只有四爷。”
福晋都不好插手。
弘晖不高兴,他对阿玛的信任早就破产了。
张樱也没办法,她又不能找四爷告状。
但弘晖很快就开心起来了:“张额娘相信我就好啦,等姐姐和弘昀病好了,我带他们一起过来玩。下次我们直接回额娘那儿,碰也不碰李额娘给的吃食!”
张樱想留他吃东西,却被拒绝了:“姐姐和弘昀还在吃药,我不能吃独食儿。”说完想到上次吃到的辣条和牛奶,又忍不住嘴馋,“张额娘,您把这次准备的零嘴儿藏好,等我们下次来再吃可以吗?”
张樱失笑,点头答应了。
弘晖这才放心地告辞离开。
第13章
次日万寿节,四爷与福晋一大早便入宫了。
张樱和以前一样,闲得慌。
闲着闲着,她就想要折腾点儿事。
比如,提前为未来的孩子准备衣服和玩具,甚至启蒙教材都是打发时间的不错选择。
张樱不是设计师,但胜在见多识广,只要画下大致的图纸,就可以让老獒拿出去找能工巧匠制作出来。
她其实很眼馋内务府的工匠,但有资格吩咐内务府做事的只有四爷与福晋。
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请他们帮忙。
-
对了,还有弘晖的生日礼物。
-
今日万寿节,本是难得君臣同乐的大日子。
在很多人心里,万寿节甚至比冬至、春节这一类阖家团圆的日子还要重要。
然而今年的万寿节,注定让很多人高兴不起来。
四皇子胤禛送上的万寿节贺礼,是已经很多年都没出现的“五谷丰登”。
其他四谷倒也寻常,独那一支沉甸甸的稻穗格外引人注目。
去年九阿哥拿出了一支足有百粒的稻穗,已经让人惊奇,四皇子今日拿出来的稻穗竟比九阿哥当初拿出来的那一支足足多出了二十五粒。
而且粒粒饱满,没有一粒滥竽充数的稻谷。
四皇子胤禛很是出了一番风头,更得了康熙无数褒奖。
但他并不高兴。
虽然不曾与人明言,但这“五谷丰登”,他原本是替太子胤礽准备的万寿节贺礼。
、
但在他找到太子前,突然得到了一个消息——
汗阿玛抓住了索额图的小辫子,而且这次不打算再轻易放过,决定重惩。
索额图是太子最坚定的支持者,汗阿玛却决定对他出手。
这是应当是汗阿玛对太子的警告。
但胤禛忍不住想:汗阿玛对索额图出手,到底是对他不满,还是对太子及其追随者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有了不满?
或者,是对太子本人有了不满?
不管是哪种,胤禛还与太子坚定地绑在一起,都不是件好事。
毕竟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是汗阿玛的亲信……
可一个皇子出这种风头并非好事,无论是太子与三哥看向他时的错愕与不敢置信,还是其他兄弟嘲讽与看好戏的眼神,都叫他如芒刺背。
同日,汗阿玛还赐了内廷修书举人汪灏、何焯、蒋廷锡三人进士身份,并下旨让他们与贡生一起参加几日后的殿试。
但这三人中,汪灏是老大的人,何焯则是老八心腹,而蒋廷锡……
是他的心腹。
老八羽翼未丰,又与老大生母惠妃有过养母子的情谊,算是老大的拥趸之一。
万寿节给老大这么大的恩典,汗阿玛这是想做什么?
-
张樱惦记着弘晖,弘晖几个孩子也没忘了她。
准确地说,是没忘记她那儿的美食。
这日,张樱正忙着绘画,春喜突然进来传话,说是福晋身边的觉罗嬷嬷上门拜访。
张樱忙将人请进来,问完才知对方来意。
“说来老奴也不好意思,只是几位小主子这几日总说想喝奶,但福晋让人到内务府要了一壶人奶回来,三个孩子又不吃,说是味道不对。”觉罗嬷嬷面色有些尴尬,“老奴无法,这才想着上门问问格格,您上次拿出来的奶粉到底是如何制成,福晋想让内务府照着准备几罐。”
“格格放心,这方子既是您出的,福晋必不会让您吃亏。”
张樱愣了下,笑着摇摇头:“只怕将方子告诉您,内务府也做不出多少奶粉,到时还会平生事端。再者,这方子是我舅舅的,他还要拿着做生意,实在不好告诉他人。”
觉罗嬷嬷闻言有些失望。
她得了福晋提点,倒也没多说什么:“是老奴唐突了,给格格赔个不是。搅扰了。”
说完,准备离开。
张樱将人叫住:“上次那罐奶粉已经喝完了吗?我这儿还有一罐,可以匀一半出来,嬷嬷若是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觉罗嬷嬷顿时高兴了,“小主子的口粮要紧。大阿哥没几日就生日了。福晋委实不想他这几日失望,能有半罐奶粉也是好的。”
张樱顿了下,干脆让人将一整罐奶粉都交给了嬷嬷:“就当是我给他的礼物之一。”
嬷嬷愣了下,高兴地道了声谢。
-
万寿节后,胤禛心里就沉甸甸地装满了事儿,不但忘了和康熙说粮种,若非福晋提醒,他连弘晖的生日都差点儿忘记。
好在胤禛提前备好了一根小马鞭当生日礼物,没有让弘晖失望。
弘晖已经在学习射箭了,骑马也是这两年的事。
胤禛早就为他物色好了一头小马驹,只等着宫里开了骑射课程,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弘晖难得给了他一个笑脸。
缺了两颗门牙那种。
胤禛失笑:“只是一头小马驹就这么高兴?想不想和阿玛一起去骑马?今日是你生辰,阿玛可以带你提前体验一下骑马的快乐。”
弘晖眼珠骨碌碌转:“可以带着姐姐一起吗?”
这有什么不行?
胤禛笑着点头,乐得弘晖当场跳了起来。
茉娅琪与弘昀同样高兴得不行。
胤禛看着三个孩子,这几日一直沉闷的心情就如阳光划破乌云般,瞬间轻松许多:“他们感情倒是好。”
福晋看着三个孩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她最后接受养育茉娅琪姐弟的原因,她总不想让弘晖空欢喜一场。
本以为胤禛同意带弘晖姐弟去骑马,已经是惊喜生日礼物了,没想到等张樱的礼物送到,弘晖立刻忘了他这个老父亲,转而抱着张樱的礼物撒不开手了。
张樱准备的是一套根据西游记绘制的连环画,故事新奇有趣,人物灵动自然,色彩大胆艳丽,非常适合弘晖这个年纪的孩子阅读。
别说弘晖了,就连福晋看了画册,都止不住地往画册上瞟。
可见张樱是用心了的。
想着之前送来的奶粉,福晋心里对张樱也添了几分亲近。
四爷之前给了张樱身边丫鬟随意出入的特权,她往后遇到与张樱有关的事,也不防放宽些,也算是对她这片真心的报答了。
胤禛:“……”
那马鞭也是他亲手设计的,费了他很多精力,但与每一笔都自己动手绘制的连环画放在一起,总感觉被比下去了。
不过,张樱的心倒是好的!
他一把抱起弘晖:“苏培盛,带上茉娅琪和弘昀,我们去骑马!”
第14章
弘晖生日后没几日,三月便结束了。
四月一到,天气彻底转暖。
张樱彻底褪下厚重的棉袄和皮毛制品,换上了轻便的单衣。
她喜欢红色,以前的衣服也大多是色彩艳丽的。
但张樱之前上京时只带了几身冬衣,春衣还是府上的月例与福晋、四爷赏赐的布料制成,颜色浅淡,虽无损于她的美貌,穿上后却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
好在没多久,老獒就告诉张樱,她舅舅钱亿上京了。
福晋让人告诉她消息的时候,张樱正带着老獒画识字卡呢。老獒负责把小纸片的边缘剪圆磨顿,张樱负责写字和画上对应的图案。
中国上万个汉字,做识字卡确实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办法。
不过知道舅舅上京的消息后,张樱立刻就把识字卡放到了一边,立刻让人将舅舅请了进来。
老獒带走了所有伺候的人,留下绝对安全的空间。
钱亿一进门,就把张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等人走后迫不及待地开口:“你在京城没吃好?怎么瘦了这么多?”
张樱摸了摸自己腹肌消退,都快要小肥膘的肚子:“……???”
钱亿却对自己的眼神充满了自信:“之前听说你被送到了四皇子身边伺候,我心里就不乐意,只是当着你爹和其他人的面儿不好说。但我原想着,四皇子好歹是皇帝亲儿子,其他不提,吃喝应当是顶好的,如今看来,还比不上咱家的伙食好呢。”
“还是说你带来的钱用尽了?”钱亿嘀嘀咕咕地递过一个小匣子,“早知道这些高门大户养着的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儿的,你一个汉人在府上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吧?那许多银子,竟都花完了,这贝勒府的人是穷疯了吗?”
“这是你那些产业处理后赚的银子,好几十万呢,若再有人欺负你,直接砸他们脸上!吓死他们!咱们别的不说,就是钱多!”
眼瞧着舅舅越说越不对,张樱赶紧打断:“舅舅想多了,我不但没瘦,还胖了呢。”
见钱亿不信,她拿出数据,“上京前我只有九十二斤,如今体重已有九十八了。”
她身高一米六八,这体重已经偏瘦了。
钱亿憋了憋,没憋住:“你还上称称过啦?不会有人笑话你吗?”
张樱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主人,你舅舅当你是小猪仔呢?还上称!哈哈哈哈……】
张樱瞬间黑了脸。
好说歹说,张樱终于让自带亲妈眼的钱亿相信了自己在四爷府生活得很好,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被人欺负,导致吃不饱穿不暖,人都饿成了“皮包骨”。
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
确定自家外甥女没吃苦,钱亿勉强放心了。
然后便将自己带来的大包小包、大箱子小箱子全打开了:“这些都是你舅妈收拾的你以前用惯了的东西,我原还说你舅妈多事儿,人贝勒府什么没有,还能缺了你的吃穿?若传出去像什么话?却没想,还真带进来了。”
说到这儿,他又瞄了张樱一眼。
这次,张樱很好地领会了舅舅的意思。
她有些哭笑不得:“若你万寿节前来,还真不一定能把东西送来。你能将东西带进来是特例,府上旁的庶福晋可没这个待遇。”
说着,张樱把自己为胤禛准备万寿节贺礼的事儿告诉了他。
钱亿恍然:“原来是这样。”
说完有些好奇,“四皇子见了田庄上的粮种,就一点儿也不心动?只捡了支稻穗就心满意足了?”
四皇子的眼界,不至于这么小吧?
张樱哭笑不得:“万寿节不太平,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那天之后四皇子就一直面色阴沉,似乎心情不好。”
而且打那之后,胤禛就再没踏足过任何女人的院子。
钱亿眨眨眼:“樱丫头你看有没有可能是,皇上不喜欢四皇子送的礼物,所以把人斥责了一番?”那五谷交给皇帝有什么用?还不如交给他们呢!
张樱扫了钱亿一眼,无奈:“听说四皇子在万寿节大出风头。”
这就奇怪了!
钱亿也不傻:“樱丫头,我看这四皇子反应不太对,是不是朝中出了什么事儿?”
张樱一怔,想到了什么。
【清朝历史上,今年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主人先等等,007查一下资料。】
片刻后,007查完资料回来——
【今年有两件大事发生,一是索额图会在今年五六月的时候被康熙拘禁,不久死亡;二是恭亲王常宁和裕亲王福全会在六月病逝。】
这些事与皇子庶福晋没多少关系,却可能对张樱在外面的生意带去不好的影响。
索额图倒台会直接打击到太子的威望,并对太子党造成重创。
张樱看向钱亿:“舅舅你在京城留一段时间,整理下生意,千万不要惹来旁人注意。而且不止京城,江南那边也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江南可是他们的大本营。
钱亿瞬间坐直了身体:“樱丫头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张樱点点头:“万事小心无大错。舅舅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好后,立刻回杭州,记得和所有与太子相关的官员撇清关系。小心些,不要让人察觉了动作,遇到难缠的赔钱也没关系,人保下才最要紧。”
钱亿认真点头,把她的话牢牢记在了心底。
舅甥二人又说了会儿话,钱亿准备告辞离开了:“这些银子你先拿着用,因为时间着急,我只处理了江南周边的生意,其他的还要过段时间才能给你送来。”
张樱笑着摆手:“这没关系,府上什么都有,不缺钱用。”
钱亿表情有些难受:“你说说你,之前在外面生活得好好的,自由又自在,怎就突然想不开,跑进贝勒府了呢?”
但事情已成定局,他也没其他办法了。
张樱笑了笑:“你去给福晋请个安再走吧,她人还不错,你能带这么多东西进来,她应该给你行了不少方便。”
钱亿点头,跟着太监走了。
老獒迫不及待从箱子里挑了件红色对襟外袍:“格格,这件好看。”
张樱看了眼,接过衣服进内室换上了。
第15章
钱亿带着好几大箱东西进府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贝勒府。
其他人也都知道了,张樱得到的特权。
李月荣这次倒没砸杯子,只是听闻院子里经常有小宫女小太监做错事被罚,时不时就被打得哎哟哎哟直叫唤。
张樱听了,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又不可能去救人。
倒是从她进府后一直当没她这么个人的苏璃,突然邀请张妗登门拜访来了。
苏璃是个弱柳扶风的美人,是那种一看就让人非常容易喜欢和信赖的清纯长相,很像学生时代的班花校花。
她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之前一直不得空,直到今日才上门拜访,想着妹妹与张姐姐打过交道,有她引荐也不至于太过冒昧。却不料姐姐实在胆小,请她同意很是废了一些功夫,于是又耽误了不少时间,还望妹妹不要介意。”
张樱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张妗身上:“上次一别,我们也许久未见了,这些日子倒也想着何时到姐姐那儿坐坐,却不想姐姐今日先过来了。若是有空,我明日到姐姐院里拜访?”
张樱话刚说完,就见张妗打了个哆嗦。
然后,兔子似的躲到了自己带来的宫女身后,躲得严严实实的,偶尔还探出半边脑袋好奇地看张樱反应,若与她视线对上,就嗖一下被吓回去了。
张樱:“……”
她还以为这姑娘转性了呢,看来没有。
既然这样,过来干什么呢?
张樱视线落在旁边的苏璃身上,带着几分打量:自己来就自己来,把张妗带过来做什么?
这很难让她不怀疑苏璃居心不良啊!
苏璃:???
-
当然,张樱也就在心里吐槽一下,并未真的觉得苏璃是坏人。
但要说她对苏璃观感有多好,也不至于。
来者是客,张樱总不能让客人觉得不舒服,于是聊天过程中就分出了大半精力在张妗身上,时刻担心她受到惊吓。
苏璃和她倒是没说几句话。
看苏璃离开时满脸的懊丧,下次再上门,应当不会带张妗过来了。
这也挺好。
张樱松了口气,和随时可能受惊吓的兔子打交道,真的心累。
-
这次见面不欢而散,三人都觉得难受。
于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张樱的住处都没人再来打扰。
她整日不是为未来孩子准备各种东西,就是研究各种衣食住行,再不济就看看账本儿。一个月也能与胤禛运动个四五次,不算最多,却也绝不算少。
虽然可惜一直没采集到基因达标的生殖细胞,但她也才十八,并不着急。
日子舒坦,便觉得一晃就到了五月份。
只是端午刚过,恭亲王府就传出了不好的消息。
恭亲王病重。
-
恭亲王常宁是康熙的亲兄弟,难得有本事,又知进退,于是颇得康熙看重。
得知他病重的消息,康熙不但接连几日亲自上门探望,甚至还派了自己的儿子每日轮流探病,并命其探病后入宫告知他恭亲王病情。
这本是个又能展示自己孝心,又轻松不会出错的活儿。
先头被派去的几位皇子,包括一直面冷如铁,颇让人诟病的胤禛都做得很好。
可谁也没想到,太子竟办砸了这么简单的事儿。
认真说来,也不算办砸。
太子胤礽和其他皇子一样,都是一大早就去了恭亲王府,然后陪着恭亲王聊天、询问病情,再留在恭亲王吃一顿午饭,便告辞离开了。
一直到这儿,太子都没出岔子。
然而他当天并未回宫,而是直接去了自己麾下官员处饮酒赴宴,席上歌舞升平靡靡之音不绝,听着很是潇洒畅快。
但太子刚探病结束啊!
生病的还是康熙的弟弟,胤礽的叔父!
然后,他就被举报了。
康熙得知消息后立刻让人查证,确认后心情已经非常不高兴了。
但恭亲王在康熙心里的地位,显然是比不上太子的,所以康熙只是将人叫到乾清殿,黑着脸说了几句。
虽是个教训,对太子而言却不痛不痒。
但康熙心里,其实已经很不高兴了。
-
没几日,裕亲王府又传出了不好的消息。
裕亲王福全,病重。
康熙继位的时候,恭亲王常宁才多大?两兄弟根本没培养出什么兄弟感情。
但福全作为与康熙年龄相差不大的兄长,在顺治帝为董鄂妃发疯的那几年,不但是彼此最贴心的玩伴,还一起惶惑不安地经历过不知未来的黑暗,亲眼看过彼此母亲的绝望挣扎,体会过汗阿玛对他们的忽视……
他们是真的互相抱团取暖过。
何况当年康熙还因出过天花,直接越过福全成了皇帝。
福全不当回事,康熙却一直有些愧疚。
于是福全病重的消息传出,康熙立刻放下了手中政务,直接出宫去了裕亲王府。
之后几天,康熙自己去,还带着儿子一起去。
也就是在探病期间,太子胤礽激怒了康熙。
一群人去探病,康熙都是一脸的伤心难过,几个皇子作为晚辈,不说悲痛欲绝,脸上至少要有几分伤怀吧?再不济,你面无表情也行啊!
然而胤礽在探病的时候,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或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就在裕亲王福全的病床前,突然勾唇笑了起来。
虽然没发出声音,却被正好转头的康熙看在眼中。
康熙勃然大怒。
但他对胤礽的宽容与疼爱已成了习惯,所以第一反应也不是责罚胤礽,而是勒令其闭门思过,并在福全面前为其遮掩,说太子忙于政务脱不开身。
康熙对胤礽,也算一片慈父之心了。
但胤礽似乎并不领情。
或者说,完全没意识到这两次失误在康熙心里的严重性。
因为太子禁足解除后完全没想着收敛,不但屡次召见索额图及其麾下官员,为联络感情还特意把京城最大的酒楼给包下来举办宴会。
这次宴会比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子心里也憋着气,他可是大清储君,在王爷生病时笑了一下怎么了?
他不但要笑,还要放声大笑!
但巧的是,这家酒楼是钱亿名下的。
钱亿得了张樱的提醒,这段时间绷紧神经巡查京城各处生意,就想着尽快查完回杭州。
而其中最费神的,便是客人鱼龙混杂、极其容易滋生事端的酒楼。
太子登门时,钱亿正好在酒楼坐镇。
第16章
钱亿是商人,身份也许够不着认识皇亲国戚,也不可能认识太子。
但一起参加宴会的官员,他认识不少。
因太子势大,朝中许多官员几乎是旗帜鲜明地站在太子身后,为他摇旗呐喊、加油助威。
谁是太子党,钱亿心里还是门儿清的。
再看这些官员对太子恭敬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钱亿都吓傻了。
他虽然不懂政治,但他懂人伦啊!
恭亲王与裕亲王两位王爷病重的消息都在京城传遍了,也有不少小道消息提及了康熙对两位王爷的恩宠,以及对两位兄弟病重的担心与悲痛。
太子作为两位病人的嫡亲侄儿,竟然这种时候带着官员在外宴饮取乐?
疯了吗这是?
更让钱亿崩溃的是,他突然想起四贝勒也是太子党一员!
太子找死没问题,别牵连了四爷府啊!
樱丫头还在四爷府呢!
-
钱亿哪儿还有心情管生意啊?
他赶紧叫来一个不起眼的跑腿小厮,命他从后门偷溜去四爷府报信了。
-
张樱听完小厮传递的消息,没犹豫,直接带着人去了福晋的院子。
此事还得福晋拿主意。
福晋见张樱过来,还与觉罗嬷嬷笑她是稀客,但等听完小厮传话,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变得严肃起来。
哪怕顶着一张娃娃脸,看着也有几分慑人的气势。
张樱态度一如既往:“因担心此事牵连到四爷府,舅舅这才派人将这消息告知于我。若消息无用,福晋只当今日所闻是个故事,听完忘了就是;若消息有用,还请福晋尽快告知四爷,一起拿出个章程。我对太子了解不多,就不给你们添乱了。”
说完,张樱便告辞离开了。
-
等人走后,福晋瞬间崩了表情:“太子是疯了吗?这种时候与官员宴饮,不管是为了取乐还是联系朋党,让皇上知道还讨得了好?真是不知所谓!”
说完看向觉罗嬷嬷,“您快去前院看看四爷可曾回府,若在,立刻将消息告知四爷;若没在,马上找个小太监去户部将此消息告知四爷,请他尽快做出补救。”
觉罗嬷嬷不敢耽误,行礼后转身便小跑着离开了正院。
没多久,便又回来了。
“四爷不在。”觉罗嬷嬷一边喘气一边道,“老奴已经让人去户部寻四爷了,除了户部,还另说了几个地方,让他一定尽快找到四爷。”
福晋此时已彻底冷静下来了,她淡定地为嬷嬷斟了一杯茶水。
等人喝完,才开口道:“这事儿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就行,不必过多强求。”
觉罗嬷嬷急了:“福晋,您别丧气啊!”
福晋摇摇头,脸上还挂了两分笑:“不是丧气,而是我终于想明白了。”
-
一直没怎么慌张的张樱,在嘱咐小厮时,说着类似的话:“你回去后告诉舅舅,这事儿与四爷府有一定关系,但关系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大。真要事发了,受罚的也是太子那一群人,四爷没有参加宴饮,皇上必不会怪罪他。就算受了牵连,最多也就一两句斥责,不痛不痒。你让他不要太着急,千万不要漏了行迹。”
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小厮不太懂,却还是一字一句地将张樱的话记在了心里,决定回去告诉老板。
他不懂没关系,老板懂就行!
-
钱亿确实懂,很快就放下心,面色如常地开始招待客人。
不管遇到谁,都只当自己是个寻常的酒楼老板,没有露出一丝异常。
-
胤禛却被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万寿节后,他与太子的关系就出现了裂痕——
本就不怎么信任他的太子,在那之后对他所有的提醒与建议都采取了无视态度。
本就憋了一肚子气,但胤禛理亏,也只能忍着。
但这次,太子怎么敢?
虽然从上次后,所有人都知道他与太子闹掰了,但到底时间短,他身上还打着太子的烙印。
太子做出这等荒唐之事,他也难免受些牵连。
也许不大,但他不愿意!
凭什么呢?
胤禛向户部尚书告了假,带着人直奔酒楼而去。
他去的时候,宴会还未结束。
听着楼上歌姬乐器相和的靡靡之音,胤禛气得脸都绿了,他当即上楼准备叫走太子,却被门前侍卫直接拦住。
两个侍卫暗中叫苦:“四贝勒,您怎么来了?”
胤禛面色铁青:“太子于两位王爷病重期间大肆宴饮取乐,爷还不能来了?”
两个侍卫也知道太子此举不妥,只是人微言轻不敢多说,四贝勒胤禛过来,他们心里其实是有几分高兴的——
希望四贝勒能将太子赶紧带走!
但职责所在,他们不敢违逆太子意思放人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胤禛讪笑:“贝勒爷,太子有令,宴饮期间不许任何无关人等进入,还请四爷不要为难我等。您若有事寻找太子,还请稍等片刻,奴才这就进去通报。”
胤禛强忍怒火:“那就快去!”
其中一人忙不迭地打开门,哧溜一下钻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但只是开门的一瞬间,屋内的景象已完全暴露在了胤禛眼底:一群男女互相搂抱在一起,有人饮酒说笑,有人划拳取乐,还有人放浪形骸,完全忘却了人类的礼义廉耻。
胤禛几欲作呕。
更让他生气的是,在那侍卫进入不久,屋内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紧跟着响起太子声音:“四贝勒?那是谁?与孤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一群人饮酒作乐,何必让那木讷无趣之人进来扫兴?将人赶走便是!”
屋内哄笑一声,重回之前热闹。
胤禛气得掉头就走。
出了酒楼,他立刻气冲冲地上了马车,却在即将抵达户部之时调转马头,朝着紫禁城的方向去了。
可还没到,马车就停下了。
约摸一炷香后,马车才再次晃悠悠地回了四爷府。
刚进门时,他还是一脸怒火中烧的样子,并保持着这幅表情一直到进入福晋屋门前。
但等进入福晋房间,他脸上的怒容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福晋迎上来:“去找过太子了?”
胤禛牵着福晋的手坐到一旁:“找过了,酒楼门口和我们府门口都有不少人看到我生气的样子,等太子东窗事发,也牵连不到我身上。”
第17章
虽胤禛面色如常,但对年幼与他相伴长大的福晋来说,他的心情实在太好懂了。
福晋拍了拍他的手:“别生气了,不值得!”
胤禛反手握住福晋的手,长叹一声:“你不知我看到了什么,怎可能不生气?他可是大清太子,是大清的下一位皇帝,掌控着所有人的命运!”
福晋抬头:“你看到了什么?”
胤禛紧紧闭上双眼,似乎这样就能将之前看到的画面赶出脑海:“说出来,我都怕污了你的耳朵。”
福晋顿了顿:“这次后就结束了,以后再不会遇到这事了。”
就算遇到,也与他们没关系了。
胤禛沉默,许久才睁开眼:“你说得对……”
-
胤禛从酒楼离开后的行进路线,确实落入了不少人眼中。
其中,就有一直盯着太子的直郡王的手下。
他在回禀太子之事时,也说了四贝勒胤禛上门,却被气走的事儿。
直郡王胤禔嗤笑一声:“我们这位太子,原还是很好的,就算是我整日派人盯着他,也难寻到一个错处。这些年也不知是在储君的位置上坐太久了,自觉太子之位稳当了,倒是让我抓了不少把柄。”
“四弟胤禛虽不得兄弟喜欢,在汗阿玛那儿却有几分特殊,是个不错的臂膀。”
胤禔笑了笑,对太子愈发看不上眼。
就是可惜了。
听说四弟被气到后并非直接回府,而是在宫门口打了个转儿:“你说四弟当时若直接进了宫多好,我也不需要绞尽脑汁地去想,该怎么把这消息告诉汗阿玛。”
要知道,汗阿玛与裕亲王的感情可好了呢。
-
胤禛在康熙三十八年才出宫建府,当年老八正好成婚,于是康熙便将二人建府的地址点到了相距不远的地方,等老九胤禟成婚后出宫建府,更直接在二者之间选了个位置。
于是胤禛气冲冲进门的画面,便让九爷府的下人看在眼里。
老九与老八、老十亲近,又将消息直接告诉了他们。
没多久,所有皇子都知道了老四胤禛被太子气得连户部都没回,竟直接回家了——
京城谁人不知,四阿哥是个工作狂?
能把工作狂气得忘了工作,太子这次属实牛逼啊!
不少人都好奇,太子到底做了什么,才把四阿哥气成了这样。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不但他们知道,连对胤禛生气一事毫不知情的康熙本人,也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
直郡王胤禔告密……
啊不,告状了。
他本就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在康熙面前也是这样的形象。
于是手下幕僚在商议之后,还是觉得让直郡王直接找康熙告状,达到的效果最好。
最好是当着大臣的面儿告状。
直郡王脑子不会拐弯儿,听了幕僚分析后忍不住想,要当着大臣的面儿告状,还有什么机会比大朝会的时候更好吗?
若非幕僚拦住,这次太子宴饮、并气走胤禛之事就要闹开了。
但现在似乎也没比在上朝时告状好哪儿去——
直郡王在两位王爷的病情又一次加重的时候,在康熙最焦躁,恨不得威胁御医“不把人治好就砍头”的时候,揭发了太子的罪行。
康熙气得失去了理智,当场禁了太子三个月的足。
这可是第一次!
太子以前做过无数错事,甚至连出行规格超过了康熙这个皇帝,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没有治太子罪的想法。
与“僭越”相比,这件事完全不值一提。
但康熙就是发狠禁了太子三个月的足,甚至连为他遮掩一下,维护储君的形象都没做。
直郡王仿佛看到了希望。
-
裕亲王福全与恭亲王常宁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常宁与康熙更像君臣,而无兄弟情谊,所以在知道此事后只做不知,甚至压下府中不满子孙,一心养病。
裕亲王福全却寻了机会,与康熙说起幼年经历。
康熙动容,破例让人抬着福全入宫,打开了自己出生的景仁宫,兄弟二人一起追忆往昔。
情绪正浓时,康熙突然开口:“朕有时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这些年对太子的纵容害了他,让他一日日地变得骄纵冷漠,变得只知享乐,变得……只知尊卑而忽视了情谊。”
福全安静听着,并不接话。
康熙也不在意,仍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太子的好,太子的坏,他对太子的所有情绪。
说着说着,他竟隐隐流露出了几分后悔——
不该那么早就立下太子。
福全意识到了不对:“太子尚年轻,有陛下在旁盯着,定能知错就改。”
康熙沉默,似乎不以为然。
福全懵了一瞬。
好一会儿后,他才整理好思绪:“太子幼时失母,陛下又时常忙于政事,难免被人引导着走错了路。但他本性还是好的,只要有人提点,做个优秀的储君并不困难。”
“再者说,陛下教育有方,所有皇子都长成了国家栋梁。”
“可有才之人往往心高气傲,除了太子又有谁能让他们心服口服?大阿哥勇猛,三阿哥睿智,四阿哥孝顺有本事,五阿哥敦厚,七阿哥和善,八阿哥心性好……若太子能与兄弟们亲近,如你我一般兄弟齐心,陛下又何必担心太子脾性?”
毕竟,太子不管性子如何,确实是个有能力的储君。
康熙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皇兄一席话,令朕茅塞顿开。倒是朕想岔了。”
-
也是因为这次谈话,康熙除了给太子禁足外,再无其他惩罚。
但对裕亲王话里“引导太子走错了路”的索额图,康熙就没有那么宽容的想法了。
毕竟,康熙早就想对索额图出手了。
在这次谈话后没几天,康熙直接让人把索额图以"议论国事,结党妄行"的罪名抓进了宗人府,紧跟着又让人抓了索额图所有儿子,让索额图的弟弟心裕、法保看押。
"若别生事端,心裕、法保当族诛!"
为了整个家族,心裕、法保对侄儿的看守严密程度比正经狱卒都严格。
大臣麻尔图、额库礼、温代等人,也因为是索额图党羽而被抄家,子孙官职也被罢免。若在抄家时搜出了与索额图的来往信件,更惨,下刑部处死。
只要与索额图有牵连的官员,无一幸免。
太子损失惨重。
第18章
这是康熙给太子的警告。
太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之后变得安分许多,即便赫舍里家有人进宫求情,他也没再试图找过康熙。
康熙对此很满意。
——若非索额图带坏了他的保成,保成怎可能做出那许多错事?果真索额图被驱离保成身边,他马上就变回了完美太子。
康熙到毓庆宫探望胤礽,父子二人的感情倒和缓了不少。
-
然而好景不长。
索额图一案甚至还未尘埃落定,初七日就传出了恭亲王常宁的死讯。
福全强撑着身体参加了弟弟的葬礼,回去病情就加重了。
同月二十六日,裕亲王福全病逝。
康熙瞬间苍老了五岁。
-
裕亲王的葬礼办得很是隆重,康熙甚至让除了太子外的所有成年皇子,都为其披麻戴孝。
胤禛也在其中。
为此,整个四爷府都挂上了白布,府中所有人也跟着胤禛穿孝茹素。
因为胤禛是皇子,又只是福全侄儿,倒不必为他守孝,只是胤禛感念两位王爷往日对他的照顾,决定为二人戴孝五日,茹素三月。
康熙对此赞赏有加,引得不少皇子效仿。
但府上很快就有人发愁了。
大人吃素三个月当然没问题,小孩子可受不了。几个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肉就算了,鸡蛋都不能吃,身体怎么受得住。
没多久,福晋让人带着礼物登门道谢。
觉罗嬷嬷一脸庆幸:“多谢格格上次割爱,将奶粉送了大阿哥食用,不然这三个月我们大人倒是没事,几位小主子可怎么办啊?”
张樱一听,转头看向老獒:“你将舅舅上次带来的奶粉与水果干各取一罐来。”
觉罗嬷嬷惊喜不已:“格格?”
张樱解释:“舅舅上次来探望我,带了许多我喜爱的衣食,其中就有奶粉和水果干。都是素食,营养也丰富,记得给弘晖他们几个吃。”
觉罗嬷嬷连道“阿弥陀佛”。
-
六月底,裕亲王丧礼刚结束,宫里开始准备一年一度的巡幸塞外活动。
康熙还未从悲伤中走出来,这几日不但在朝中跟点了炸药桶一般,内务府与后宫妃嫔若若有任何让他不满之处,也会被其严惩。
一时间,前朝后宫风声鹤唳。
四爷府也受了影响,府上所有人都跟鹌鹑似的,不敢闹出一点儿动静。
但巡幸塞外并非玩乐,而是一项政治活动。
七月初,巡幸塞外的随行名单便敲定下来,后宫妃嫔带了惠妃、宜妃并几个不知名小常在、答应;皇子则点了胤禔、胤礽、胤祥、胤禵、胤禑、胤禄等人。
胤禛与八阿哥胤禩被寄予厚望,留在京城与诸位大臣一起管理朝政。
这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破例被放出的太子心情郁郁,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的气愤。
但他之前刚惹怒了康熙,如今康熙又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胤礽就算心头再气氛也更不敢因此闹事,只能憋着一口气命人收拾行囊。
时间倒还宽裕,因为今年是选秀之年,康熙决定等选秀结束再启程前往塞外。
选秀是四妃共同主持,胤禛的额娘德妃也其中之一。
而这次选秀,她也没忘了自己的两个儿子,特意给胤禛与十四胤禵一人选定了一位格格。
只是胤禛的格格是汉军旗耿氏,父亲是管领耿德金,家世不显;十四皇子的格格却出自满洲大姓伊尔根觉罗氏,父亲是二等侍卫石保,很得康熙信重。
倒不是说胤禛不喜欢汉女——
你看他后宅满汉比例,以及当上皇帝后的后宫嫔妃身份就知道,他是个喜欢柔弱汉女多过满人女子的。
但很多东西,并不是你不喜欢,别人就能理直气壮不给的。
何况旁边还有个对比。
何况耿氏也并非胤禛喜欢的柔弱汉女,而是一个身材虎背蜂腰,略有些健美的姑娘。
很明显,德妃在选人的时候并没用心。
在见过耿氏后,胤禛脸色黑了好几天。
福晋了解他喜好,耿氏一入府便把她安排到了比较偏僻的院子。
胤禛也就真跟忘了这么个人似的,直接以要为恭亲王与裕亲王二位叔伯守孝为由,从耿氏入府后便从没到她院子去过。
也因此,耿氏一直不曾给福晋敬茶。
直到康熙一行人启程前往塞外一个多月后,胤禛的孝期也结束半个月了,耿氏还是没能见到胤禛第二面,德妃也坐不住了,忙不迭将四福晋叫进了宫里。
婆媳二人究竟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但四福晋回来后,毫不意外在自己的院子见到了正等她的胤禛。
这么多年,二人也习惯了。
四福晋趁机道:“十四婚期已定,咱们这次便不要同额娘计较了可好?再者,那耿姑娘好歹是正经八旗秀女,入宫前也没想到会入咱们府上不是?总不好让她不明不白地住在府上,总得让她给我敬茶吧?不然,我是拿她当客人待呢,还是当庶福晋?”
胤禛也明白自己在迁怒,可他又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福晋有些可怜耿氏,便又劝了几句。
二人年幼成婚,在宫中磕磕绊绊地长大,彼此都无多少男女之情,相依为命的亲情却谁也比不得。
胤禛还是很听福晋劝的。
只是当晚他仍坚持在福晋处歇下,硬是要等次日才去耿氏的院子。
福晋无奈,这倔脾气可真是……
但她也知道,这是胤禛在以自己的方式安慰她,便也没再多劝。
只是福晋没想到,她费尽口舌说了这么多,才终于说动了胤禛去那耿氏的屋子,却不料竟再一次出现了意外。
当天晚上,胤禛才进了耿氏的屋子没多久,李月荣身边的宫女碧溪便来请人,说是格格肚子疼得厉害,裙子还见红了。
胤禛当即去了李月荣的院子。
等太医到后,确诊李月荣怀孕三个多月后,他也再无回到耿氏院子的打算。
耿漾得知消息后,沉默地回床卧室睡下了。
她刚入府时许是还有几分野心,经过两次波折,如今已经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只希望福晋是个御下有术的,能让她继续保持如今的生活水准吧。
耿漾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将枕巾打湿了一大片。
第19章
胤禛从耿氏床上被人叫走,哪怕事出有因,耿氏仍旧成了府上的第二个笑话。
第一个,是因自己胆小而被四爷厌弃的张妗。
但不管怎样,这位耿格格终于可以给福晋请安、敬茶,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了。
张樱扫了耿氏一眼,五官舒朗大气,不算多漂亮,但非常耐看。
只是眉宇间的哀愁破坏了这份感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郁,请安后更是迅速沉默下来,活似隐形人。
她看了眼张妗,这二人竟有了几分相似。
但对府上其他人而言,李月荣怀孕一事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不但缓和了胤禛的心情,冲散了连日笼罩在四爷府上方的阴云,所有人的月银也翻了三倍。
不论真假,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喜意。
胤禛更是高兴地给李氏换了院子。
福晋住的主院左右两侧有东西两个院子,远比张樱等人如今住的地方宽敞却一直空置。
府上早有传言,说这两个院子是给未来侧福晋住的。
胤禛与福晋也没驳斥这种言论。
显然,胤禛这是动了给李月荣请封侧福晋的心思。
之前因李月荣“爱子心切”而导致两个孩子腹泻的事,看起来已经彻底从胤禛心里翻篇了。
张樱有些心疼茉娅琪两姐弟。
但转念一想,李月荣与福晋同年入府,如今已陪了胤禛十来年。
而在福晋因年纪小而不能圆房的那几年,也一直是她与宋格格在伺候,她不但比宋格格得宠,之后还为胤禛添了两儿一女,二人间的情分非比寻常。
若胤禛只因为李月荣“好心办坏事”就厌了她,反倒显得薄情寡恩了。
除非她能找到实质性的证据。
想通之后,张樱也就没再纠结此事。
倒是胤禛,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之后每次与张樱运动,007用纳米机器人采集到的生殖细胞质量都很不错,其中一个甚至达到了B。
可惜,携带了让孩子体弱的基因。
【主人,007检测到如今正是您怀孕的好时机,建议您立刻合成受精卵,送入人造子宫孕育孩子。】
【不用。】
【那需要保存这颗生殖细胞吗?】
【直接销毁。】
原主只是B-的基因等级,不过五六年就采集到了两颗B级卵细胞。
胤禛的隐藏基因等级可是B+,体内分裂的生殖细胞数量和卵细胞也不是一个量级的,只要耐心点,采集到健康的B级细胞不过是迟早的事。
完全没必要冒风险。
毕竟,她也拿基因病没办法。
-
喜讯传开后,胤禛其他兄弟送来了不少贺礼。
但张樱的舅舅钱亿并不知道,他还是上门与张樱告别的时候知道了李格格怀孕的消息。
他想了想:“我要不要送份贺礼过去?”
张樱否决了他的提议:“李氏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尽量不要和她打交道,被利用是小,被坑死可就不好了。”
钱亿皱眉:“可是与她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张樱不想他担心,就没提之前发生的事,只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没什么要紧。”
钱亿见她不以为意,也就没再这问题上纠缠。
他这次没带太多东西进府:“老獒对我们在京城的店铺如数家珍,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只管让她道店里去取就是了。还有奶粉和水果干这些小零嘴,你每月下旬记得让老獒到酒楼去取,我会定时让人送过去。”
吩咐完,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钱亿便告辞离开了。
他本来五月就要走,谁知道索额图被抓,太子党遭受重击,直接导致京城的局势变得风起云涌,他们的生意也受了不小的影响。
其中最大的隐患,却是来自九阿哥胤禟——
他之前便对做生意感兴趣,只是碍于皇子的身份,以及京城生意早就被人瓜分殆尽,他找不到入局的机会才一直小打小闹。
可索额图出事后,那些依附他的商人就成了旁人眼里的肥肉,很快被人连皮带肉地分食干净。
胤禟分走了最大的一块蛋糕,并对其他人蠢蠢欲动。
在这过程中,难免出现误伤。
钱亿的生意就受了不小的影响,不过也趁机吞吃了不少其他人的生意,一来一回,倒也勉强收支平衡,没有吃亏。
可京城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江南那边还不知具体情况呢。
哪怕他几个月前就已经写信给儿子,提醒了京城的变故,也告知了他要如何行事,钱亿不亲自坐镇也完全放心不下。
却不想离开的时候,在门口遇到苏培盛。
“这位就是钱老板吧?四爷听说您今日上门,特意备了酒水,想要给您道谢。”
钱亿下意识看向张樱,得了点头,这才应下了邀请。
-
张樱这儿平时没什么客人,今日却一个接一个地来。
舅舅刚走,李月荣又来了。
还是第一次。
张樱听说李月荣上门,表情奇怪:“你是说,李格格到我这儿做客?”
她记得,李月荣肚子里的孩子才三个多月吧?这种时候不好好在院子里养胎,跑到她这儿做什么?不怕她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但想到李月荣对两个亲生儿女的态度,张樱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没让人进屋,而是让人端了两把椅子出来。
就互相正对着摆在院门与房门中央相连的中直线上,不关院门,路过的所有人都能看到院子里的景象。
除此外,什么都没有。
李月容笑容清浅:“妹妹这么不欢迎我吗?竟是一杯茶水都不愿奉上。”
张樱淡淡扫了她一眼,连个笑容都欠奉:“格格正怀着孕呢,我又不知你忌口,还是小心些吧,我可不想再被福晋叫过去问话了。上次运气好,解释清楚了事情真相,若再出事我可有理也说不清了。”
李月容敛下眼睑,没想到张樱说话这么直。
她眼底添了几分难过,看得人心疼。
碧溪的双眼立刻点燃了怒火,看向张樱的眼神活像是要将她吃了一样:“红口白牙的,张格格随口污人名声就不怕遭天谴吗?”
张樱看了碧溪一眼,嗤笑:“倒是忠心!”
就是就是眼瞎目盲脑子不好。
李月荣已经整理好表情:“希望妹妹不要怪罪,碧溪也是关心我,一时情急……”
“那道歉吧。”张樱眼皮轻撩。
“休想!”碧溪瞪眼,看向李月容时又换了一幅表情,“格格,张格格明显不怀好意,咱们何必要继续留在这儿讨人嫌?”
李月荣却是一脸伤心:“妹妹入府不久,又与茉娅琪、弘昀关系极好,难免被骗……”
张樱立刻起身:“老獒,送客!”
第20章
被张樱这么不客气地送走,李月荣差点儿没绷住自己的表情,但在老獒面无表情地注视下,只能委委屈屈地离开。
听说回去就请了太医,说是动了胎气。
可惜此时的胤禛,完全顾不上李月荣。
上次去过田庄后,胤禛虽然当时没有多说什么,却在回来后立刻派人去调查了田庄,知道田庄的主人其实是张樱的舅舅钱亿。
等到太子宴饮一事爆出,胤禛更是让人将钱亿彻底地调查一番。
这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钱亿的家财立刻就藏不住了。
苏培盛当初从杭州官员送上来的美人中挑中张樱,真就只是因为张樱格外漂亮,五官也让他隐隐觉得眼熟而已,实际从未对她家世抱有任何期望。
父亲只是从九品的芝麻小官,舅舅又能多厉害?
谁能想到,钱亿竟算得上江南首富?
这可实在让人太惊讶了。
胤禛同样惊讶,他隐约猜到张樱与寻常女子不同,却从未想过她舅舅也是个可用的人才。
但等真见到了钱亿,胤禛又有些失望。
无他,这钱亿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但不管是本身气质,还是见到自己后的态度、气场,乃至于说话时的表情……
不是不好,只是过于普通。
等随口聊过之后,他更是满腹疑虑:钱亿虽然圆滑精明,眼光却还比不上他麾下的大商人。
这让他完全无法相信,钱亿竟能挣下如今家业。
毕竟他手下那几个商人顶着皇子的名头做生意,这么多年赚来的银两却还比不得钱亿这个单打独斗的。
若钱亿眼光卓绝也就罢了,可事实并非如此!
胤禛看过,钱亿真正赚钱的生意大多是少有大商人涉足的玩具、零食、话本等生意,亦或者从新开辟的外卖、话剧、养殖等生意。
这些生意,没有足够的眼光与手段,可赚不了多少钱。
但还是那句话,有用就行。
钱亿的资产让胤禛非常心动,他又是自己庶福晋的舅舅,据说二人感情亲如父女,是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
这样想着,胤禛便随口暗示了一句。
钱亿并不傻,一下就明白了四皇子见他的原因——
看中了他资产,想要他的金钱投资。
他有些疑惑,也有几分害怕:“贝勒爷,您只是贝勒,目前应也没什么大的花销,不知要这么多钱,是准备……”
做什么啊?
若只打算做王爷,有个首富投靠——
即便只是江南首富,那也很容易引来太子与未来皇帝的忌惮吧?
还是说……
钱亿咽了咽口水,心里慌得不行。
他就是一个比较有钱的小老百姓,对如今的生活非常满意,并不想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博一场泼天富贵啊。
胤禛垂眸:“你不必担心,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钱亿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
他隐晦地提醒:“贝勒爷有所不知,草民名下所有资产其实都是我那外甥女的,草民自己的资产早就转到了夫人与几个儿女名下。”
都说亲兄弟明算账,这是很有道理的。
很多人一开始想着感情好,账目全都混着来,可真等到意见不合的时候,不但要重新分配利益,彼此的感情也因此坏了个彻底。
所以钱亿和张樱在合伙做生意前,就商量好了利益分配。
又因为张樱是女子,无论出行还是出面与人谈生意都不太方便,她便干脆将自己的资产拿出了一部分放在钱亿名下。
为了区分,钱亿才将自己的资产挂在了夫人与孩子的名下。
二人账目清晰干净,极好分辨。
而胤禛如今看中的,正是张樱名下的资产,与他并无半点关系。
胤禛愣住:“你的资产全部转移到了家人名下?那你名下的……”
“是我外甥女的资产。”
这可真是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胤禛本有些怀疑这是钱亿并不打算投靠自己,所以编造出来的谎言。但想到张樱,他又莫名觉得,这个答案就是真相。
张樱确实与寻常女子不同。
而钱亿就算不愿投入自己麾下,也没必要骗他。
不过一切都要证据。
胤禛把苏培盛叫了进来:“之前让你去钱老板的时候,可曾调查清楚张格格?”
苏培盛点头:“下面的人确实调查了张格格,张格格的资料与钱老板的资料一并交给了您,就放在您书房的桌案上。”
胤禛思索片刻,才想起在钱亿的资料下面,确实还有一份资料。
他起身将放着资料的盒子拿出来,拿开钱亿的资料,从最下面拿出了一份标注着张樱名字的资料。
仔细翻看后,胤禛才明白自己为何对这份资料没印象。
因为这上面记录的张樱,除了从小跟在舅舅身边走南闯北的经历外,与其他姑娘几乎再没有半点不同。
就连名下资产,也与寻常女子相差不大,甚至偏少。
张樱的舅舅可是“江南首富”,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资产其实偏少,难免给人传递出一种“钱亿并不重视这个外甥女”的讯息。
这也是胤禛直接找上钱亿,而非通过张樱说和的缘由。
张樱的资产还是他去帮忙落户的,她名下有哪些资产,钱亿只怕比张樱本人都要更清楚:“草民已经知道贝勒爷真正的想法,只是……不怕您笑话,我们家生意真正拿主意的一直都是樱丫头,我就是跑腿儿的,您真想做什么,找樱丫头比草民更有用。”
胤禛倒没觉得女人当家做主奇怪——
因为选秀的存在,满族未出嫁的姑奶奶在家地位尊贵,有时就算出嫁了仍有对娘家诸事的决策权。
他沉默半晌,挥手让钱亿退下了。
又过了许久,苏培盛上前:“四爷,您今晚……”
胤禛没犹豫:“去张樱那儿。”
苏培盛欲言又止。
胤禛皱眉:“有话就说。”
苏培盛忙不迭开口:“下面的人来报告,说是李格格从张格格处回去后,动了胎气。”
一个肚子里怀着四爷的孩子,一个是四爷需要拉拢的对象。
孰轻孰重?
胤禛不改选择,却还是多问了一句:“是张樱邀请李氏去她院子的?”
苏培盛摇头,并将二人在院子里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张樱与苏璃、张妗比邻而居,附近人来人往,她与李月荣在院子里的对话早就传遍了四爷府,根本不是秘密。
只是……
张樱似乎很防备李氏?
胤禛垂眸: “你代我去探望一下李氏,告诉她,以后在院子里好好养胎,不要四处走动。”
说完,抬脚便去了张樱的院子。
第21章
李月荣听了苏培盛的话后,当时并未发作,等苏培盛走后却立刻趴伏在床上呜咽垂泪。本来动胎气的说法只是为了引来四爷,好让他心疼,让他不到其他女人的屋子去,如今却成了真。
好一番折腾,李月荣才终于闭上了眼睛。
碧溪急得嘴角冒泡,却不知如何是好。
她甚至想去张格格处截人,但想起以前截人后被福晋敲打的话,又只能放弃。
再者,那张格格可不像其他女人,不但得宠,性子也不是好相与的。
碧溪虽不怕,却也担心为格格惹来仇敌——
格格如今正怀着孕呢,千万马虎不得。
可即便碧溪知道此时息事宁人才是最好的做法,但打从格格越过宋格格,成为后院第一得意人后,她何曾有过这般无能为力的感觉?心里到底将张樱给恨上了。
且等格格生下孩子,到时有她好看。
碧溪为了自家主子肚子里的孩子甘愿忍受“委曲”,却不知她主子此时此刻,心里正翻涌着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那张樱打从入府后,受到的宠爱便仅在她之下而已。如今自己怀孕,好几个月的时间不能侍寝,那张樱一旦抓住机会,还不越过了她去?到时她怕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爷将张樱宠上了天去!
李月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想,这孩子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
胤禛可不知道李月容心里翻腾的想法,他正想着该如何将张樱拉拢到自己这条船上呢。
今日若是后宅的任何一个女人,他都不必如此费心。
但这个人变成了张樱,胤禛便下意识地多了几分郑重:他总觉得,张樱并不会因为自己已经成了他的女人,就对他死心塌地。
事实也正是如此。
张樱倒是没否认钱亿名下资产都是她的,也不曾推脱自己并非那些生意的真正老板,但同时,她也并未直接答应胤禛,而是问他:“若我为你提供资金,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
胤禛看向张樱,想起了上次她为自己提供稻穗时,也提到了好处。
当时张樱只送了他一支稻穗,便要了丫鬟随意出入四爷府的特权,如今想让她带着所有资产,连带那些可以源源不断下金蛋的生意为他效力……
胤禛试探着开口:“允你随意出入贝勒府?”
若不是记得如今是皇权社会,张樱险些当场冲着胤禛翻白眼:“四爷,您觉得这两者价值对等吗?”
对上张樱眼神,胤禛难得生出了几分窘迫之感。
他咳嗽几声:“你若有什么要求,不妨说来听听,若是合理,我必不会拒绝。”
张樱看向胤禛:“若是不合理呢?”
此话一出,胤禛面色便沉凝下来。
也不知他心里想到了什么,再开口时,语气便带了几分警告:“若是不合理,我也并非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
张樱不以为意:“你麾下所有人加起来,赚钱能力也不如一个我!”
胤禛皱眉,并不相信。
张樱笑了笑:“四爷不会以为,舅舅名下的资产就是全部了吧?”
“我调查过你。”
“我?那不过是障眼法。”张樱失笑,“我既然能将资产放在舅舅名下,未必不能放在其他人名下。财不露白的道理,相信四爷比我们的更明白。”
胤禛态度愈发慎重。
财不露白的道理他当然懂,他也清楚一个商人若是赚了太多钱,引起了朝中有心人的注意,究竟会引来多少风波。
不提其他,随意罗织一个罪名,就能轻松让人家破人亡。
要达到这种地步,其家财必然富可敌国。
但钱家所有人名下的财产加起来,都达不到这个地步。
张樱背后还有一个人。
张樱眸色浅淡,装入跳跃的烛火后,仿若一团野火在其中熊熊燃烧。连带着,她的语气都多了一份蛊惑人心的味道:“四爷,您难道不心动吗?”
胤禛晃了晃神,但很快恢复了冷静:“先说说你的要求。”
张樱有些失望。
不过也是,毕竟是未来的雍正皇帝,难搞一些才更正常。
她干脆问道:“我的要求,一个亲王可做不到。”
亲王都做不到?
胤禛恍然一惊:“你竟然想着……”
张樱无奈:“四爷,树欲静而风不止。您现在也许没那想法,但事态若这么继续发展下去,你总有一天会想的。”
胤禛审视着张樱,在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相信,张樱才是钱家的主事人。
这对舅甥,年长的胆小到只是猜测他要参与夺嫡,就害怕地面色惨白;年幼的却在他没透露半点儿想法的时候,就撺掇着他去争,可谓是胆大包天。
他垂眸:“我要想想。”
胤禛心里还只是隐约有了点儿想法,尚未下定决心去争,并不想落人话柄。
张樱扯了下嘴角,不再打扰胤禛思考。
当晚胤禛在张樱的院子歇下,但之后近半个月,除了福晋那儿,他一次都不曾踏足后院。
张樱并不着急,仍旧好吃好喝,顺便为还未怀上的孩子准备启蒙教材。
这日,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此时已入了九月,康熙一行人也已经从塞外回到了京城。
但他们刚回来不久,宗人府便传出消息——
索额图于禁所自尽了。
胤禛入宫一趟,回来后直奔福晋的院子。
“是汗阿玛赐死的。”胤禛眼神复杂,让人探不清其中情绪,“老八打掩护、老九老十在京城暗中调查索额图的罪证,老大、老十四在塞外敲边鼓,几人合谋,阻断了太子与京城的联系。”
胤禛与老三、十三原本都算太子党,但在万寿节与两位亲王病重后,胤禛已然脱离太子,成了一匹孤狼。
若非十三也跟着去了塞外,这次索额图出事,他甚至没办法知道真相。
他又道:“额娘让我帮一帮兄弟。”
福晋叹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半晌,她道:“爷不想?”
胤禛沉默,许久后勾唇:“是的,我不想。我不但不想帮十四,还想做点儿别的。”
福晋吓了一跳,抬头对上胤禛坚定的眼神后长叹一声:“好,我帮你。”
胤禛抱了福晋一下:“含珺,你是我最在意的人,无论何时,谁都越不过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福晋怔住:“爷?”
第22章
胤禛并未多提,但没多久,福晋便知道了他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次谈话之后,胤禛一连半个月,每晚都歇在了张樱的房中,三五天就会赏给她许多贵重物品,一应待遇立马越过了为他生了三子一女的李氏,成了四爷府风头最盛的格格。
不久,甚至传出胤禛要让张樱搬到西大院。
李氏在怀孕后住进了东大院,所有人都猜测四爷这是要为她请封侧福晋,如今传出张樱即将搬去西大院的流言,其背后意思不言而喻。
就是今年不会为张樱请封侧福晋,等她怀孕生产后,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李氏气得连摔了两天瓷器,太医干脆住进了四爷府。
没多久便传出消息,李月荣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已经有了小产的征兆。
碧溪吓得半死:“格格您宽宽心,现如今最重要的是生下您肚子里这个孩子。只要您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不论男女,一个侧福晋之位必是跑不掉的。反倒这个孩子出事,四爷可不一定会再为您请封侧福晋了。”
“您若还生气,想想福晋?福晋即便不得宠,仍是府里独一份。再者说,四爷的一时宠爱算什么?宋格格、武格格、苏格格,哪一个刚入府的时候不得宠?但盛宠不衰的还不是只有您一个?”
“格格,您千万别和张格格置气,您只要成了侧福晋,既有宠爱,又有身份,张格格一个至今没抱窝的老母鸡,除了一张脸,拿什么和您争?”
李月荣敛眸,她在乎的是地位吗?她在乎的是四爷独一份的爱。
但……
她摸了摸肚子:“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应当先拿下侧福晋之位。”
成了侧福晋,她能做的事更多。
碧溪松了口气:“格格还难受吗?要不要喝点儿山楂水?”
李月荣动作一顿,道:“最近不太想吃山楂了,你将山楂换下去,如常饮食即可。”
碧溪愣住:“山楂果干、山楂糕、山楂茶这些也都要换下去吗?”
-
所有人都羡慕四爷对张樱的宠爱,张樱本人却并不满意。
趁着胤禛又一次来她院子的时候,她直接问道:“四爷莫不是以为,一个侧福晋就能将我打发了?您的侧福晋之位,竟这般贵重?”
胤禛面色难看:“那你想要什么?福晋之位?独宠?还是……”
“不不不!”张樱打断,“我要福晋之位来做什么?独宠又有什么用?您忘了,我之前说过,我要的东西,亲王都给不了。”
她又不是来谈恋爱的。
胤禛在心底松了口气:“那你要什么?”
张樱看着胤禛:“四爷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张樱笑了,走到博古架上取来纸笔,摆在了二人中间的矮几上:“若四爷不后悔,那便给我一道圣旨吧。”
胤禛腾一下起身,错愕地瞪着张樱:“张樱,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被其他人知道是会诛九族的!”
“我当然知道,但四爷既然想要我压下身家性命与您博一场,总得给我点儿保障吧?”张樱笑,“不然您半道儿后悔了,您是皇上的儿子,总不会丢了命,我却没有后悔的机会。”
皇帝的儿子是不会错的,错的只会是其他人。
看看索额图的下场就知道了。
再者,夺嫡路上多少人是因为犯了错丢官没命,又有多少人是被推出去做了替死鬼呢?
张樱不信人心,只信证据。
胤禛还从未遇到过张樱这样的女人,不,即便是这样的男人他也没遇到过。
她太过特殊。
胤禛长舒一口气,视线落在白纸上:“你想如何写?”
“首先,圣旨两个字是必须要有的。”张樱看着胤禛,确定他没有生气才继续开口,“其次,必须写上您在登基后,会给我儿子每人一个亲王爵位,给我的每一个女儿和硕公主的封号,以及留京待嫁,不去抚蒙的恩典。”
现在花钱买爵位,总比以后长大了跟九龙夺嫡似的,斗得两败俱伤,谁都没讨得了好。
胤禛下意识看向了张樱的肚子:“你怀上了?”
【主人,四号质疑你!】
张樱没管007:“目前还没怀上,但这是迟早的事。”
胤禛只觉啼笑皆非。
半晌,他问道:“还有其他要求吗?”
张樱想了想:“侧福晋不侧福晋的,我不在意,但我想要一个宽敞点儿的住处,如今的院子一个人住还算宽敞,但等孩子出生后就有些挤了。我不要西大院,距离李月荣太近了,不方便,也不安全。”
又是李氏?
胤禛皱眉:“你与李氏是否有什么误会?”
张樱看了他一眼:“四爷,您要知道,有时候小孩子的话更值得相信。”
“茉娅琪与弘昀打小就喜欢说谎,你不要被他们骗了。”
“打小就喜欢撒谎?多小?”
胤禛一顿,回想片刻后皱眉:“刚出生就会假哭骗奶喝?”
他也不知道这个印象是哪儿来的,但李氏的几个孩子喜欢撒谎的印象确实牢牢地烙印在他脑海,但要细想,却又只能回想起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时间线拉得很长,这样的印象确实在孩子刚出生不久就已经有了。
“刚出生?”张樱有些无语,“您在和我开玩笑吗?而且一个喜欢撒谎,两个喜欢撒谎,三个还喜欢撒谎。听起来,李格格的基因……李格格这个当母亲的不会教啊。”
胤禛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张樱打断了:“四爷,我与李格格是否有误会并不重要,我们还是继续谈合作吧。”
胤禛强行将脑海中的思绪赶走:“若你不愿去西大院,那想住哪儿?”
张樱早就相中了一个地方,闻言立刻说了出来:“临近后罩房处不是有几个空置的院子?将其打通,比西大院还要宽敞一些呢。”
“我记得那地方有些偏,附近也没什么人住那儿?”
“正好,清静。”
张樱对西大院不感兴趣,对胤禛而言其实是好事。
亲王倒是可以有两个侧福晋,但贝勒只能有一个侧福晋,而按照汗阿玛给他们兄弟封爵的频率,胤禛需要晋封亲王遥遥无期。
如果让张樱做侧福晋,他就必须食言,不能给李月容请封侧福晋了。
但他担心张樱后悔:“你真的不要侧福晋之位?如果你要,我会把侧福晋之位留给你。”
张樱点点头:“侧福晋是入了玉碟的,逢年过节应当要入宫请安吧?遇上什么事应该也要入宫帮忙吧?来往交际应该也要出面吧?”
“这是自然。”
“那算了,麻烦。”
胤禛愣了下,无奈失笑。
张樱没管:“那四爷是否可以下笔了呢?或者,您有什么异议?”
“没有,”胤禛提笔,“听着你要的东西很多,但都是为孩子求的,而且还是事成后的要求,我不觉得有拒绝的必要。”
张樱的孩子,不也是他的孩子?
胤禛很快写好,并按张樱的意思在纸上留下了亲笔签字、指纹与私印。
张樱装作将纸藏进木匣,转手就放进了空间钮。
暴露?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