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忘了我,重新找个Omega
深夜,天幕黯淡,阴森的茂林中响起纷沓仓惶的脚步声。
陆弦紧紧抓住陆晏安的手腕,凭借细微的亮光在树林中摸路逃命。
“哥……”陆晏安喘得很厉害:“我、我跑不动了……”
“再坚持坚持!”陆弦低声,事实上他的体力也逼近极限,胸腔像是憋了团沸火几欲炸裂,挤得氧气所剩无几。
可是没办法,他好不容易才带陆晏安逃出来。
究竟是谁策划的这起绑架还不得而知,但楚迹跟江揽应该快到了。
江揽……
想到这个人,陆弦猛烈心悸,同时感叹自己真是圣母烂好人,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来救陆晏安,他的情敌,他的亲弟弟。
江揽那么喜欢陆晏安,跟楚迹争来争去,结果陆晏安没选他。
陆弦一直想问问陆晏安,你眼瞎吗?
不过也多亏了陆晏安“眼瞎”,陆弦心想,不然哪里轮得到自己跟江揽结婚?
可如今,这段婚姻也到头了,等出去后……
不等陆弦细想,从侧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对方身量高大,带着Alpha的压迫气息,模样分辨不清,但那双阴鸷的眼中却有着抓住猎物的兴奋残忍。
一抹寒光刹时扬起!
“哥!”陆晏安失声。
对方是冲着陆晏安来的,陆弦一瞬间脑袋空白,只余下那声“哥”,他一直不喜欢陆晏安,同样是陆家人,同样是Omega,但他跟陆晏安的待遇生来不同。陆弦自觉不是什么好人,这种时候让陆晏安自生自灭才符合他的人设,可是——
陆弦一把抱住Alpha的手腕,在剧烈的争执中差点儿被甩飞出去,Omega跟Alpha的体能从来不是一个量级,可陆弦在绝境中生出惊人的爆发力,他抓住Alpha的衣领用力往前推,Alpha也没想到陆弦这么不怕死,缠斗的闷响伴随着一道惊呼,昨夜才下过雨,Alpha一个不慎直接从旁边的山沟中失足跌落。
“哥?”陆晏安快让吓傻了。
陆弦只是躬身缓了一瞬,然后拉着陆晏安继续,嗓音很哑:“走!”
耳边重新掠起呼啸的风声。
陆弦所料不错,江揽跟楚迹来的很快。
树林尽头,是引擎的嗡鸣,陆弦通过朦胧的声音辨认出了几位熟人,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双脚距离光亮不足半米的位置,将陆晏安甩了出去。
“楚迹!”陆晏安大喊。
楚迹豁然转身,脸上的冷漠在看清陆晏安后被慌乱取代:“晏安!”
陆晏安扑进楚迹怀中,大口大口喘息。
江揽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虚惊一场。
“伤哪儿了?!”楚迹着急查看陆晏安的情况。
“没、没伤到。”陆晏安惊吓过度,只想抱着自己的Alpha。
“没伤到你身上哪儿来的血?!”
“血……”陆晏安眼底闪过迷茫,“我没受伤,是哥哥……”
之后的话戛然而止。
江揽瞬间笑意消散,狐疑问道:“谁?”
陆晏安一共有两个哥哥,陆霜瑟不在,只能是……
江揽猛地看向密林黑暗。
他怔愣不过一秒,大步上前。
陆弦的意识开始模糊,他靠坐在树下,隐约能听见那片的欣喜,江揽呢?他高兴吗?
妈的……陆弦心想,最烦陆晏安了,可临了临了,还是救了他。
被人抱起时陆弦没感觉,他身上很冷,之前还能捂着腹部的血洞,现在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回光返照般,视线又清明几分,陆弦先看到了破开乌云的月,然后看到了江揽仍旧漂亮俊俏的下颚。
陆弦一身的血,他风衣垂落,胸腹处的伤口十分狰狞。
“哥!!”陆晏安一下子爆出哭腔。
别哭啊……陆弦乱七八糟地想,楚迹真该狠下心教教了,怎么什么时候都哭?
耳畔兵荒马乱,医护人员给他戴上了氧气罩,可是没用了……陆弦很清楚。
“江揽……”陆弦脸色惨白,他费力抓住男人的胳膊,胸中千言万语,可人之将死,真正想说的寥寥无几,“离婚协议……在……在书房,我不缠着你……”一股热流冲上喉间,他控制不住地呕血,身体无意识痉.挛,然后听见有人大喊:“给他信息素!”
脖颈的碎发被拨开,陆弦心想又要丢人了。
江揽一言不发,他将全部心魂稳住,直到这一刻,男人瞳孔骤缩,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只见Omega原来腺体的位置,只剩下半块巴掌大的丑陋疤痕。
“啊!”医护人员惊呼:“他的腺体呢?!”
Omega没了腺体,自然接受不了Alpha的信息素。
江揽低头,陆弦不知何时摘掉了氧气罩,他脸上沾着血,神色却尤为平和,见自己看来,陆弦抿唇笑了笑,“抱歉,很吓人……”
“腺体呢?”江揽的声音都在颤抖。
“没用了……”陆弦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心想是不是该说两句让江揽永生难忘的话,一辈子活在男人的感激跟歉疚中,毕竟江揽是个责任心很重的人。
陆弦开口:“重新、重新找个Omega……把我忘了……”
废物啊,陆弦又想,计划永远都在失败,可这却是他临死前,最真实的想法了。
报复仇恨都是假的,他想让江揽自由。
“撑住!”江揽抵上青年的额头:“撑住陆弦!我带你回家!”
“嗯……”陆弦应了一声。
“这里离医院很近的,我们……”
陆弦阖上眼睛,侧颜静美,宛如睡着了一般。
江揽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之后种种好像纷杂凌乱的哑剧,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从中出来,惋惜地摇了摇头,陆晏安瘫在楚迹怀中,似乎在哭?哭什么?跟着越来越多的人赶到医院,他们或难以置信,或伤心沉默,江揽被排除在外,他不明白,只是心口疼得喘不上气。
作者有话说:
啊哈!我来了!宝贝们在吗~~~
第2章 那些他所不知道的事
陆弦嫁给江揽两年,他们之间最大的交际,不过一次临时标记。
“他的腺体一直发育不好,每次发情期都要使用超过最高限定两倍的抑制剂,那次求你标记,是实在没办法了,江揽,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总之陆弦之后宁可挖掉腺体,都不想再麻烦你。”
“听起来很可笑对吗?可你们都不明白,他守着那点儿仅剩的尊严,比守着他的命都重要。”
陆弦的葬礼结束,江揽听他生前好友薛寻雩如是说道。
江揽一身黑色风衣站在墓碑前,照片上的青年勾起嘴角,笑容还算晴朗,是极为精致乖巧的长相,却因为上挑的眉峰而显出几分不好相处来。
江揽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这让他看起来不至于像个雕塑。
自从陆弦的死讯传开,从守灵到下葬,江揽一言不发。
薛寻雩眼眶通红,却没有哭,他冷眼旁观陆家人迟来的悲痛,冷嗤:“现在心疼了?你们都是凶手!”
陆弦的生机,是在长时间的慢性折磨中被一点点扼杀的。
薛寻雩离开前最后看了眼江揽,嘲讽道:“江先生真不愧是个顶级Alpha,沾染不上咱们寻常人的喜怒哀乐。”
转身的那一刻,薛寻雩泪如雨下,他哭得无声而激烈,心想过不了多久,这个世界照常运行,就只有他记得陆弦了。
可薛寻雩怎么都没想到,半个月后的雨夜,江揽找上门来。
这是薛寻雩第一次见江揽如此狼狈,大雨将他浇了个彻底,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男人眼角发红,整个人好像绷到了极限。
薛寻雩震惊:“你来做什么?”
江揽哑声:“我找不到陆弦了。”
薛寻雩一时脑袋空白,渐渐的,他从江揽封闭静默的壳子中窥探到了丝丝绝望。
一个未婚Omega让一个顶级Alpha进门,这是非常危险的,但薛寻雩总觉得如果不跟江揽说点儿什么,这个人就要疯。
“陆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当时陆弦的爸爸为了继承权,是想要一个Alpha孩子,可他是长子,却是个Omega,刚出生就被送到乡下,五岁时陆晏安出生,才接了回来,但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陆家人跟他亲不起来,便加倍对陆晏安好,陆弦应该没跟你说过这些。”
“你们都觉得陆弦嫉妒陆晏安,或许有吧,但他从来没伤害过陆晏安一次。”
“晨曦酒店的事情陆弦也没搞清楚,但绝不是他将陆晏安迷晕,可你们都不相信他。”
江揽一直安静听着,他手肘压在膝盖上,脊梁的弧度似要绷断。
“我……”向来能言善辩的江揽像是刚学会说话,他的声调又哑又慢:“我从来没想过跟他离婚。”
“对,你娶陆弦是因为你们发生了关系,外界传闻是陆弦对你用药,勾起了你的易感期,其实没有。”薛寻雩接道:“你不知道陆弦有多喜欢你,多珍惜你,顶级Alpha的易感期一个不慎会引发不可逆转的精神伤害,他舍不得。”
“你们都认为陆弦偏执无理,可他的好,谁也不看。”
江揽问道:“陆弦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十五岁的时候。”
江揽猛地抬头,薛寻雩看着他眼底几乎要碎开的某些情绪,有些同情:“在篮球场上,你可能都忘了。”
江揽本以为在真正接受陆弦的死讯时就已经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了,没料到痛苦这种情绪会慢性泛滥。
“你能不能多说一点儿……关于陆弦的事?”
从薛寻雩的口中,一个跟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陆弦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陆家人每一年收到的不带署名的生日礼物,都是陆弦准备的。
原来陆弦之前不会做饭,是跟自己结了婚,才烫了一手的泡,一道菜一道菜地学会。
原来陆弦喜欢画画,爱好打游戏,他靠直播赚钱,励志成为一个百万小财主。
陆弦、陆弦……
江揽深吸一口气,满嘴都是铁锈味,他早就习惯了这个Omega的存在,也在尝试着了解陆弦,可他从来都不知道,陆弦的失望已经积攒了那么多。
挖掉腺体,除了自身发育不好,是因为抑制剂使用过量,叠加发情期不停的冲击,最终反噬。当时陆弦被送至医院,医生说不摘掉腺体就会死,手术同意书还是他自己签的。
当时江揽在做什么?工作?聚会?
“我一直觉得,他当时就想死在手术台上,但又觉得不够隐蔽,会给别人添麻烦。”
“江揽,你不爱陆弦这点我没立场责备你,可是不爱他为什么要娶他?你给过他希望的。”
江揽从薛寻雩家落荒而逃。
他驱车回到家,再也没有不管多晚都会为他亮起的灯,偌大的别墅如同张开的漆黑巨口,等着将他吞噬。
江揽心想自己应该是病了,他待在陆弦曾经住过的房间,可是Omega的信息素已经淡不可闻。
好友林昊远砸窗进来,把江揽从地上一把拽起,怒不可遏:“你疯了吗?!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担心你?啊?!”
可紧跟着,林昊远就狠狠愣住。
他看着江揽眼底是化不开的悲伤,像是突如其然地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这可是江揽啊,顶级Alpha,优秀的基因注定他生来不凡,从小到大出类拔萃,从容有度,没见他为什么事犯过难,也似乎没任何事能困住他,可此刻,林昊远清晰听到江揽说:“我后悔了。”
如果不是他忽视陆弦那么久,是不是一切就有转圜的余地?
说到底,江揽也是被偏爱下的有恃无恐。
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了。
江揽将自己关在房间一个多月,期间就喝了两口水,若非顶级基因,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可现下也成了强弩之末,江揽说出“后悔”后,意识摇摇欲坠,最后沉入黑暗。
江揽不信神明,此刻却希望集自己一生所得,可以让陆弦来世平安。
作者有话说:
隔壁顾神路过,一脸震惊:不是,你还能有老婆的???
江揽:……
隔壁痴汉吃瓜:就是。
顾神:哎呦,嗓门大,不是你跟你老婆刚结婚时……
痴汉:对不起对不起!我滚!
江揽:……
第3章 重生
“江总……江总?”
耳边的声音开始隔着远山,然后倏然清晰,江揽惊醒,睁眼后陷入短暂的茫然。
这里是……他在云盛集团的办公室,入目皆熟悉,可问题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总。”特助王衡露出几分抱歉的笑:“打扰您休息了,但跟武集公司的合作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王衡没想法到自己一句话让江总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着办公桌“吱呀”移位。
“江总?”王衡有些惊讶。
说实话,他被江揽盯得头皮发麻,在短短两秒间快速回忆了一下,最近的工作没出问题啊。
江揽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武集?”
“对,他们的负责人已经到了。”
可是跟武集的合同一年前就结束了,江揽僵硬地看向墙上的钟表,上面显示的日期验证了他的猜测。
江揽浑身关节犹如瞬间激活,他动作很急,绕过办公桌就朝门口冲去。
“江总?!”
“会议交给庞副总,我有事!”
耳畔的一切被拉成长长的鸣音,几秒后江揽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他乘坐电梯一路行至地下车库,浑身血液已经涌到了头顶,不是做梦,所有的对话触感都那么真实,其实以江揽目前的情况不适合开车,但他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好在一路畅通,车子在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中勉强刹住,江揽下车,望着眼前的别墅。
那些痛苦的、沉闷的情绪随着江揽迈出的每一步逐渐复苏,他不敢想象,如果门打开,陆弦不在怎么办?
顶级基因在此刻派上用场,换做别人突遇这种情况,恐怕许久回不过神,可江揽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想见到陆弦。
指纹解锁,大门被推开,许是极端的精神紧绷,江揽眼前首先出现的是一团白光,然后他闻到了花香,家具轮廓一点点显现,最后占据眼眶的是一道身影,青年身上的色彩逐渐鲜活,整个世界的气息在一瞬间灌向江揽,冲击得他差点儿趔趄。
陆弦站在沙发后,正诧异看来,印象中江揽从来不会这个时间点回家。
“落下东西了?”陆弦问,他脸色有点儿冷,毕竟昨晚才跟江揽闹了不愉快。
陆弦的长相即便在漂亮的Omega中也算十分出彩,他长了双猫眼,瞪着的时候透出五分懵懂无辜,鼻子小巧,嘴唇略薄,皮肤很白,乍一看毫无攻击性,可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让他总是微微蹙着眉,好像时刻都处于警戒状态,于是面相上自然而然生出一些不好相处来。
是陆弦……
江揽双目很亮,唇色却隐隐发白。
陆弦见状有些担心:“不舒服?”
江揽顷刻间丢盔卸甲,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陆弦走去。
“你……”
陆弦话没说完,被江揽一把抱住。
男人太用力了,抱得他骨头都疼。
可陆弦却没第一时间推开,因为江揽从来没有这样过——在白天清醒的情况下,给他一个拥抱。
鼻尖是独属于江揽的信息素味道,很好闻,陆弦忍住脸上的燥热,一时间思绪乱飞,江奶奶情况不好了?但是没接到老宅电话啊。
“江揽?你……唔。”陆弦皱眉,胳膊有点儿疼。
江揽回过神,赶紧放开陆弦,“抱歉,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还好。”陆弦讷讷,心中越发怀疑,今天的江揽明显不正常。
“发生什么事了?”陆弦问。
江揽摇头:“什么都没发生。”
“那你干嘛……”
江揽凝视着陆弦,有种荒芜过后,重回最初的庆幸,“我只是很想你。”
他说着又要去抱陆弦,只是这次被陆弦一把推开。
江揽有点儿懵。
陆弦的目光中透着些打量,也有难掩的屈辱:“江揽,你不用这样。”
江揽不懂。
“想让我做什么你可以说,不用跟陆家……跟他们一样,能办到的我都答应你。”
江揽让这一席话捅得心肺疼。
原来陆家人有求于他,都是一颗甜枣再一巴掌,江揽不敢想象类似的事情陆弦经历了多少,才会在受到一点点温暖时,条件反射自己要等价交换,而不是他应得的,江揽更不愿意深入去想的,是他曾经给予陆弦的东西这么少,少到一个拥抱就让他乱了方寸。
眼前的陆弦像是炸毛的猫,他进入了警备状态,却不会伤害江揽,甚至于只要江揽伸出手,他可以忍着未知的恐惧靠近。
江揽的神色陆弦看不明白,他只是觉得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
陆弦懊恼又难过,别人家的Omega懂事温柔,能随时让自己的Alpha开心,而他不行,他跟江揽的婚姻始于责任,如果没有那晚的荒唐,即便没有陆晏安,江揽也不会选择他。
想到这里,陆弦不由得破罐子破摔,“说吧,到底什么事?”
他等着江揽冷下脸,然后兴致无存地扭头离开,接着昨晚继续冷战,这次男人怕是要一周都不回家了。
但身体骤然一轻,陆弦心慌之下本能地抱住江揽的脖子。
他眼睛瞪得滚圆,明显没跟上节奏。
江揽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释放了信息素。
不同于江揽令人如沐春风、事事周全的表象,他的信息素偏冷,温柔的时候像是寒冬时节阳光照在积雪上,伴随着浅淡宜人的花香,只是真正释放的时候,很少有人能闻到这股花香,算得上江揽的“隐秘领域”。
陆弦的确安静下来,他真的太需要江揽的信息素了。
陆弦的发情期一直不稳定,但最近他感觉快来了,因为腺体开始红肿发疼,缺少自己Alpha的信息素抚慰,陆弦的脾气更是一点就炸,昨晚就是得知江揽送了块手表给陆晏安当生日礼物,他立刻打翻醋坛子,跟江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江揽虽然是顶级,但不似其他顶级那般冰冷难以靠近,相反,他是出了名的绅士风度,没怎么跟陆弦争执,直接在书房睡下,天不亮就离开。
陆弦则是一晚上没睡,此刻被Alpha的信息素浇透,在极度安全的环境中,疲倦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做过标记,寻常Alpha尚且对自己的Omega有绝对控制,更别说江揽了,他看着陆弦眼下淡淡的乌青,只想让这个人好好睡一觉。
作者有话说:
小弦真的是给点儿阳光就灿烂,但现在还不到盛开的时候,他们重新认识,重新相爱。
第4章 尝试着喜欢
虽然已经结婚,但江揽跟陆弦一直分房睡,这次江揽抱他去了自己的卧房,Alpha的信息素愈加浓郁。
脑袋挨到枕头的时候陆弦惊了一跳,跟着肩膀被人轻轻拍打,他朦胧中看到了江揽清俊的面容,心想自己是不是累出幻觉了,但也就挣扎这一下,陆弦跟着彻底阖上眼睛。
江揽几乎虔诚地坐在陆弦身边。
从陆弦出事到重生,这一系列事情没给江揽任何喘息的时间,此刻四下安静,耳边是陆弦平稳的呼吸声,江揽总算能稳住心魂,整理一下思绪。
再见陆弦开心吗?
很开心。
江揽将自己关在陆弦房间的那一个月,明白了一个最浅显的道理——
他跟世人一样,到手的时候没珍惜。
喜欢陆弦吗?
不确定。
江揽不同于数据库中记录在册的那些顶级,他对情绪是有感知力的,自然也知道,陆弦喜欢自己。
没跟陆弦结婚前,江揽对陆晏安有好感,陆家精细养大的Omega,心地善良,做事笨笨的,如同趴在草地上雪白无害的兔子,可是不敌楚迹,陆晏安跟楚迹两情相悦,而他对毁人姻缘没什么兴趣,放弃陆晏安后,江揽兴致缺缺,奶奶如果给他安排相亲,差不多也可以结婚,毕竟商界联姻很常见,对方只要恪守得体,也能白头,可没想到是陆弦。
陆弦是一个变数,但是将陆弦娶回家后,江揽就没想过离婚。
然而毕竟缺乏感情基础,除了一次临时标记,江揽很少跟陆弦接触。
林昊远曾经问过他什么打算,江揽毫不犹豫:“好好过。”
在心里,他已经将陆弦放在了“妻子”的位置上。
只是陆弦浑身的刺儿让他无从下手。
可如今想来,陆弦真的那么难以靠近吗?
是自己被很多东西蒙蔽了。
江揽也从来都不知道,失去陆弦对他而言难过到折磨,潜移默化的放在心上才是最恐怖的,因为当事人浑然不觉。深夜归家时的一杯热茶,一碗热粥;随便说一句喜欢吃什么,下一顿就能出现在餐桌上,还有早就习惯的山茶气味的信息素。
似乎江揽每一次回头,陆弦都在。
薛寻雩对江揽说过一句话,“你以为陆弦救陆晏安,仅仅因为陆晏安是他弟弟吗?从小到大什么都是陆晏安的,陆弦潜意识里认为所有人都视他多余,这种情绪太容易消磨一个人的心魂了,时间久了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更重要的是,你喜欢陆晏安,他肯定想着,陆晏安死了你会难过,而他死了,皆大欢喜。”
江揽心口一阵抽疼,他不由得俯下身,近距离深吸陆弦的信息素才能缓和。
他对陆弦是有愧疚的,且这份愧疚几乎填满了他的整颗心脏。可以的,江揽心想,只要陆弦还活着,不是在他怀中一点点失去温度,从今往后不管发生什么,自己都可以护着他,守着他,单是这满腔愧疚,都足以让他跟陆弦走完这一生。
下定决心后,江揽一下子就不迷茫了。
或许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可以尝试着喜欢上陆弦,总之顺其自然。
……
陆弦睡醒时天都黑了,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一些画面才浮现于脑海,陆弦瞬间瞪大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发黑,陆弦扶额缓了片刻,立刻跳下床,鞋子套了两三下才成功,拉开卧室门,从楼下飘来食物的香味。
位置不对……
陆弦后知后觉,从他卧室出来,正对着楼梯口,而这里偏向东面,分明是……
江揽穿着灰色毛衫坐在沙发上,正在翻阅财经杂志,听到动静抬头看来,笑容温和:“醒了?正好下来吃饭。”
陆弦:“……”跟他妈做梦一样。
如果场景允许,陆弦很想带江揽去医院看看脑子。
陆弦下楼,佣人王妈从厨房出来,女人神色僵硬了一瞬,随即笑道:“没想到先生今天在家吃饭,冰箱里都要没菜了。”
陆弦没接王妈的话。
江揽倒是没发现他们之间气氛不对,而是淡淡道:“买菜的钱就包含在工资里,王妈你上点儿心,不管我在不在家,陆弦总归要吃饭的。”
“是是是!”王妈连声应道,江揽说话口吻称得上“客气”,但她就是浑身寒毛都起来了。
陆弦在江揽对面坐下,浑身僵硬。
印象中这是他们第一次慢条斯理地在家吃饭,平时江揽要么吃两口上楼,要么在外面解决,总是来去匆匆。
江揽也略感尴尬,但他面上不显露,问陆弦:“玫瑰花茶,喝吗?”
陆弦看来,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在灯光下泛出一种琥珀棕。
陆弦问道:“你喜欢玫瑰花茶?”
“一般。”江揽说:“家里只有玫瑰花茶,我喜欢龙井多一些。”
“哦。”陆弦默默记下。
王妈很快端菜上桌,江揽坐下后尝了一口,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随之放下筷子。
太辣了。
王妈见状小心问道:“江先生,不合胃口吗?哎呦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儿子吃辣,我做习惯了。”
“陆弦,我记得你不吃辣吧?”江揽忽然问。
陆弦有些受宠若惊,江揽记得?
“嗯。”他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送,“但是没关系。”
“别吃了。”江揽忽然语气一沉。
陆弦跟王妈同时紧张起来。
江揽手肘搭在餐桌上,上半身微微下沉,这是他谈判时惯用的姿态,非常具有压迫感,商界老手都招架不住,更别说王妈了。
江揽沉声:“我每个月开给您那么高的工资,是让您方便我们,而不是迎合您家人的口味。”
王妈让说得连连点头,声儿都不敢出。
“而且陆弦是个Omega,别说Omega本身就提倡饮食清淡,陆弦最近发情期应该快到了,这些东西碰都不能碰。”江揽说完站起身,“陆弦,穿衣服,我带你出去吃。”
“啊?”陆弦有点儿魂飞天外,江揽说的话他都懂,但连一起就有些懵,对方什么时候这么关注他的发情期了?
“不然我重新给你做一份吧?”陆弦接道。
“太晚了,很辛苦。”江揽反对,“有家店徐知疯狂推荐,我带去你。”
徐知是林昊远的Omega,江揽原本想说陆晏安,担心陆弦介意,临时换了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江揽之前:我尝试着了解。
之后:啊啊啊啊,老婆啵啵啵!
第5章 你给我正常一点儿
陆弦稀里糊涂换上衣服跟江揽出门。
江揽打量他:“我记得这件羽绒服是你三年前买的?”
“啊,对。”陆弦有些不好意思,“挺保暖的。”
“抽空多买两件。”江揽说,不在意的时候陆弦身上究竟是红的还是绿的他都看不到,可现在注意到了,就有点儿无法容忍。
陆弦应道:“行。”
江揽上前拉开副驾驶座的门,绅士地立在门边,陆弦受宠若惊。
江揽到底想做什么?
江揽给陆弦系好安全带,才绕去驾驶座。
不得不说这人确实周到,稍微对一个人好,就能将对方迷得神魂颠倒。
陆弦攥紧手,掌心的疼痛提醒他保持清醒,可事实上陆弦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沉沦。
他身上有什么值得江揽惦记的?陆弦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陆晏安哥哥的身份,可陆晏安跟楚迹已成定局,江揽也绝非小人,似乎派不上用场,短短几分钟,陆弦将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仍是不明白。
“陆弦?”江揽稍微提高声音。
“啊?”陆弦转过头来,“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江揽并未放在心上,他很清楚自己的转变对陆弦来说措手不及,可他也无法控制,再像从前一样忽视陆弦,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
“我说你爱吃火锅吗?”江揽重复了一遍。
陆弦心想你都开口了,莫问,问就都爱吃。
“我可以。”
江揽打了把方向盘,“那下次带你去吃火锅。”
陆弦接不上话。
江揽像是游戏中的氪金玩家,一套云淡风轻的平A,将他护身的装备都打爆了。
陆弦将车停在一家古韵十足的饭店门口,最外围的墙壁是竹子编靠而成,进入后是山水园林,亭台水榭,走在木桥上很有感觉,池水应该是加温了,因为大冬天的,陆弦看到里面有胖锦鲤在游。
“江总?”一个中年男人看到了江揽,上前热情打招呼,“您可有段时间没来了,得空了?”说着看向陆弦,不动声色:“这位是……”
“介绍一下。”江揽平静道:“这是我的Omega。”
陆弦脑子“嗡”一声就炸了。
在目前的社会,由于基因选择,Alpha对Omega有绝对的支配。而Omega脆弱的腺体,弱软胆怯的天性,还有必须跟Alpha结合才能压住的发情期,导致他们一直是“弱者”的形象,偶尔出现几个厉害的Omega,也要被打上“离经叛道”的标签,这让《Omega保护法》虽然不断充沛严谨,但Omega一直处于劣势,Alpha中疼爱自家Omega的很多,但将Omega视为附属品随意差使打骂的也不少。
“我的Omega”,更深层次代表着“我的妻子”或者“我的爱人”,是Alpha对自家Omega最大的肯定。
所以陆弦魂飞天外也能理解了。
但江揽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寻常人的讲究他的确很难理解跟共情,他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陆弦跟他登记在册,领了结婚证,合法夫妻,说一句“我的Omega”不过分。
等陆弦回过神来,他已经跟江揽进了雅间,这里面温暖如春,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外面的风景,虽然天色黯淡,但院中灯火两三点,照映着水面波光粼粼,也别有一番滋味。
江揽将菜单递给陆弦,“看看想吃什么?”
翻开菜单,名字一个比一个雅致,什么“冰融雪质”,“燕草碧丝”,“台上凤凰”,“秦桑绿枝”,要看着图片才能明白,哦,素炒百合,海苔芽炒香菇丝之类的。
平时江揽不在,为了不见王妈陆弦都在房间泡泡面,此刻菜品这么多,来了些食欲,报了几个菜名。
一旁的服务生笑容和煦地记下,看江揽给陆弦倒茶。
等陆弦点完,江揽又添了几道菜。
“太多吃不完。”
“能吃多少算多少。”
江揽看了眼手机,上面有特助王衡发来的各种文件,这让他想起公司这个时候正好处于一个非常关键的过渡期,很多事情都等着他拿主意,像今天这种半道撂挑子还出来吃饭属实奢侈,他倒不是将事业看得比家庭重,只不过囊中富裕,才能养好Omega。
“我从明天开始会非常忙,大概持续一周左右。”江揽开口,“但是我会回家。”
陆弦:“……”
江揽真的太会拿捏他了,这种宛如丈夫跟妻子汇报行程的模式,的确是最猛烈的糖衣炮弹。
陆弦只能应道:“好。”
江揽补充:“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
这家炒菜确实不错,油盐不重,恰到好处的清淡,口感适应菜品本身,该糯糯该脆脆,陆弦抱着碗,吃得很认真。
江揽胃口一般,看陆弦细嚼慢咽,青年吃饭谈不上多优雅,但也安静得赏心悦目,陆弦偏瘦,动作间锁骨愈加突出。
得好好养啊,江揽心想。
陆弦一碗米饭吃完差不多就饱了。
“再吃点儿?”
陆弦摇头,吃不下了。
“行。”江揽看了眼时间,“回家。”
“剩这些,不打包吗?”陆弦问道。
江揽顿了顿,说道:“打包。”
车子冲开夜色驶回别墅,陆弦一到家就将菜放回冰箱,可放完他就后悔了,不出意外明天也吃不上,但江揽看着,总不能提回自己卧室吧?
算了,陆弦又想,今晚这顿他很满足。
接下来就是睡觉问题。
说实话,江揽心头那种疼痛压抑还未散去,而一到黑夜,这种情绪就无孔不入,瞬间放大,江揽很想时时刻刻都看见陆弦,可他知道今天带给陆弦的冲击已经够大了,为了不让陆弦精神紧绷,只能点到即止。
“那么,晚安。”江揽说。
陆弦偷偷松了口气:“晚安。”
今天从江揽房间醒来,他全身都在拉警报。
当梦寐以求的东西一下子到手时,第一感觉不是狂喜,而是慌乱,因为不合常理,没有一点点的心理准备,更遑论陆弦这性子,总是把事情往坏处想。
回到卧室陆弦踢掉鞋子,迫不及待给好友薛寻雩发信息:【小鱼,今天的江揽很不正常。】
薛寻雩对于陆弦每天观察江揽观察得细致入微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恨铁不成钢地打字:【你给我正常一点儿!!!】
作者有话说:
江揽:想对他好……
小弦:他在打什么主意?
第6章 弦崽暴起
陆弦本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可出乎预料的是他在跟薛寻雩的聊天途中就睡着了。
前两天腺体疼的厉害,山茶花出不来,淤积体内,时时刻刻耗费陆弦的心神,而白天江揽回来,不仅给了他信息素,还陪他吃了晚饭,这极大程度上缓解了Omega的焦虑跟阵痛,甚至可以说几个月来,陆弦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房间中的山茶花悄然绽开,香味淡雅安稳。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江揽站在门口感知片刻,确定陆弦真的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进来。
陆弦没来得及拉上窗帘,天边一轮寒月,但月光透亮且温柔。
江揽释放信息素,然后在陆弦床边坐下。
看着这个人,他眼底涌动的腥黑情绪才逐渐平稳,直至退去。
上一世陆弦去世,江揽整整两个月也没缓过劲来,如今重生,他高兴之余总害怕这是大梦一场,不看到陆弦就心神不宁。
陆弦许是感知到了什么,舒服地往被窝里缩了缩。
他睡着的样子跟平时的敏感易燥截然不同,眉峰舒展开,格外乖巧。
枕头上的手机灯亮起,江揽没任何心理负担地拿来看。
陆弦设了密码,江揽只是思索片刻,就输入了四个数字,跟着屏幕打开。
江揽承认,这一刻他突然心悸,因为密码是他生日。
界面停留在跟别人的软件聊天上,备注是“小鱼”,江揽瞬间猜到是薛寻雩。
【江揽是你的Alpha,给你信息素不正常吗?】
【算了,不正常,你之前发情期那么难熬,也没见江揽在意过,你可给我争气啊!别江揽一通甜言蜜语你就缴械投降。】
【喂喂喂?在吗?小弦?】
【你他妈要是被江揽蛊惑了,老子看不起你!】
【算了,不怪你,都怪江揽这个诡计多端的Alpha!他如果敢利用你,我分分钟让他太监!】
江揽:“……”
月色很美,裤裆微凉。
但江揽又有些高兴,薛寻雩是个很可靠的朋友,陆弦跟他结交,自己也放心。
江揽就这么在床边坐了一夜,他是顶级,体能上甩出常人八百条街,而空气中的山茶花似乎给予了他一场精神上的宁静,江揽明白,这是自己的内疚得到了些许救赎,可他不能继续从陆弦这里索取,他理应给予陆弦更多。
天蒙蒙亮,江揽轻声离开。
陆弦睡醒时已经是上午九点,他舒舒服服坐起身,先拉开门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一点声儿都没,江揽昨晚说接下来一周他都会很忙,应该是去公司了。
陆弦洗漱完下楼找吃的。
王妈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不同于她在江揽面前的恭敬,面对陆弦王妈下巴都微微抬起,她在陆家干了十几年,是陆母十分信赖的人,当时陆弦嫁给江揽,陆母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将王妈送来,江揽理解,也接受了。但没人知道王妈根本没把陆弦当大少爷看待,她就是条会见风使舵的狗,骗得了陆母,在陆弦面前却毫不遮掩。
王妈很清楚,自己是陆家来的,陆母相信她胜过相信陆弦,毕竟陆弦口碑一直不好,而陆弦也不会因为生活中的小事主动招惹陆家,所以她有恃无恐。
王妈看陆弦从冰箱里拿出面包,不满皱眉,“才买来的,你别全吃了。”
不吃等你拿走给你儿子吗?陆弦心想,但他懒得跟王妈计较这三两口吃的,从前王妈也冷嘲热讽,陆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女人就是个碎嘴子,他真要吃什么,王妈也不敢阻止,只不过给陆母通电话时会说上一句“大少爷可能不喜欢我,我年纪大了,也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然后陆母打来电话,告诉陆弦王妈在陆家干了十几年,任劳任怨,她打算让王妈干到退休。
陆弦懂她什么意思,跟亲生母亲没法吵,打小他说话就没几个人相信,说王妈克扣他的吃食,听起来像是他为了打击报复胡诌的,陆弦吃亏多了,学会了闭嘴。
王妈也就只能动动冰箱,陆弦有时候细想觉得这人也挺可怜的,心眼活得就那么大。
诚然他心眼也小,尤其一想到江揽喜欢陆晏安的时候。
陆弦套好衣服出来时正好看到王妈将昨天他带回来的菜往袋子里装,没吭声,开门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陆弦在一家奶茶店等到了薛寻雩。
薛寻雩还没走近就抬手狠狠指他,因为裹着围巾就露出一双眼,也没浪费,全是控诉。
陆弦急忙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昨晚睡着了,我错了,我请你吃饭!”
薛寻雩没接话,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扯下围巾仔细打量陆弦,神色有点儿惊讶。
陆弦摸了摸脸:“怎么了?”
“怎么瞧着你气色好多了?”
陆弦耳根开始发烫:“是吗?”
薛寻雩也不是傻子,很快想到是江揽的信息素。
“你啊你。”薛寻雩语气恨恨,可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陆弦跟江揽已经结婚了,除了江揽的信息素,任何抑制剂对陆弦来说都是治标不治本,暂缓陆弦的病情罢了,事实证明一个顶级Alpha抵过一切灵丹妙药。
“江揽这样,你打算怎么办?”薛寻雩问。
陆弦咬着奶茶吸管:“说实话,走一步看一步,因为我的确没搞懂他想要什么。”
“他要什么你都给吗?”
陆弦瞪大眼睛:“我疯了吗?”
薛寻雩点头:“清醒着就行。”
奶茶店里暖气开得很足,来回客人不少。
陆弦跟薛寻雩聊着天,注意到一个男的来来回回从薛寻雩身后走过三五回,看体型明显是个Alpha,好几次都蹭到了薛寻雩,薛寻雩倒是没注意,以为过道挤,还把凳子往前挪了挪。
但很明显男人应该是会错意了,这次轻咳一声站起身,从薛寻雩身后路过时,状似不在意地抬起手,指尖却摸进薛寻雩的领口,对准的是他腺体的位置。
“啊!”腺体太敏锐了,薛寻雩惊了一跳。
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立在面前,长相一般眼神却让人很不舒服,跟着露出的笑让人更不舒服,对方慢悠悠地说:“抱歉啊,我无心的。”
“我去你妈的!”陆弦忽然暴起,抓起手边的奶茶就朝男人脸上砸去。
作者有话说:
陆弦:打狗一时爽,一直打一直爽。
江揽:啊?!
陆弦:……
第7章 谁怂谁孙子
薛寻雩今天穿的是高领毛衫,头发也因为长时间没剪而略长至脖颈,这得多无心才能把手指探到他腺体的附近?
这个逼就是想占便宜。
Omega虽然是弱势群体,但同样也是稀缺生物,如今随着时代进步,一部分Omega对Alpha的选择变得挑剔。要知道推动社会的主要动力来自于Alpha跟Beta,各大岗位上很少能看到Omega,因为Omega们的身体素质导致他们没办法长期运作,过分的风吹雨打都会凋零,所以Alpha的基数庞大,而到了适婚年龄却找不到Omega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有些可能是让憋疯了,这些年Omega在公共场合被欺负的新闻频繁出现。
而这个男人自然也没打什么好主意。
男人下意识抬手格挡,但奶茶不可避免泼了他半身,男人怔怔地望向陆弦,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从前遇到的那些Omega都是忍气吞声,有些甚至能被气哭,而他就在这种屡试不爽中得到巨大的满足感。他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这桌的两个Omega,都漂亮,其实他更喜欢陆弦,但陆弦后面是墙壁,没位置坐,而男人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漂亮的Omega长相跟脾气成正比,众目睽睽下直接动手。
“你无心的?怎么,你的手还能长个十八弯啊?”陆弦指着人骂。
陆弦不是一哭就有家人帮忙出头的Omega,他习惯自己解决问题,再说了,他是个Omega没错,但他也是个男人,别人都欺负到脸上了,谁怂谁孙子!
男人回过神来脸色顿时无比难看:“你有病吧?”
“你他妈才有病!手贱是吧?要不要调个监控,看看你刚才在做什么?”陆弦寸步不让。
奶茶店店长已经过来了,原本还诧异谁先挑事,毕竟陆弦虽然看着是个Omega,但是气焰冲天,可听到这句话,立刻明白那个Alpha做了什么,眼底闪过厌恶。
欺负Omega的现象增多,不代表常态,更不代表默许,大家对这种行为十分瞧不上。
Alpha注意到四周人鄙夷的目光,脆弱的自尊心立刻受伤,破了大防,恼羞成怒之下冲过来就要跟陆弦动手。
“cao你妈你敢!”薛寻雩一跳三尺高。
可紧跟着,他跟陆弦都神色一僵,脸色发白地后退。
男人释放了信息素。
来自于Alpha充满恶意的信息素,对任何一个Omega来说都不会舒服。
但陆弦咬牙忍了忍,冷着脸上前挥拳,“老子给你脸了?就你这逼信息素,E级吧崽种。”
说一个AlphaE级信息素,跟说一个篮球爱好者你球鞋是假的没什么区别,侮辱性极强。
Alpha不出意外双重破防,瞬间将信息素攻击凝聚成一个点,对准陆弦。
陆弦一个踉跄,下意识扶住桌子,他忍住不去捂腺体,疼死了。
Alpha见状顿时得意大笑:“继续装逼啊!怎么不装了?”
“老子看你想死!”就在这时一个大哥从靠窗的位置两步冲来,直接给这男人踹翻在地。
这算个信号,一时间奶茶店的Alpha们全都站出来,上前给男人按住了,其中几位兄弟还趁机猛踹几脚,对Omega用信息素攻击?丢人东西!
店长报了警。
警.察很快赶到,一听说有Omega,他们按照规定拿上了抑制剂跟腺体贴。
好在陆弦跟薛寻雩瞧着都挺好,那个男人信息素等级的确不高,D级,造不成实质性伤害,回去修养两天就行,至于事情始末,这么多人证加上监控,几分钟就能搞个水落石出,但陆弦跟薛寻雩需要配合做个笔录,然后,通知家人。
陆弦头都大了,“警.察叔叔,您看我们也没事,不用通知家人吧?”
“必须通知,这是规定。”
哪门子规定啊!陆弦一时激动,都顾不上腺体,这昨天才跟江揽的关系有所缓和,今天让他来警.察局领人,这不纯纯打脸吗?
“你结婚了。”工作人员扫描了陆弦的证件,基础信息暴露无遗,“那我们得通知你的Alpha。”
“不用……”
“这是规定。”
陆弦:“……”
江揽来的很快,不超过十分钟。
抬头看到江揽的那一刻,陆弦承认,他乱了。
其实刚刚陆弦心里没底,他不会天真地觉得昨天跟江揽吃顿饭,二人关系就冰释前嫌了,没准接到电话,江揽还会觉得他麻烦,毕竟男人这两天特别忙。
江揽脸上没什么表情,平时温润优雅的画皮收起来,让他瞧着森寒摄人。
“江揽……”陆弦站起身。
江揽一把扣住陆弦双肩,用眼神将人快速上下一扫,顾不得四周还有人,侧身抬手拨开他的衣领,果不其然,腺体肿起一大片,充.血严重,甚至能肉眼看到神经在跳动。
江揽眼眸幽深似海,墨色翻涌。
“请问有休息室吗?”江揽询问一旁的女警员,“我需要跟我的Omega有一个单独的空间,确定一下他的情况。”
他长相俊美,从头到脚皆矜贵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Alpha,难得,这么心疼自己的Omega,女警员笑着点头:“跟我来。”
薛寻雩却不答应,“你要干嘛?!我告诉你在这儿打人也是犯法的。”
“小鱼……”陆弦都觉得这话很扯。
江揽没功夫跟他废话,他牵着陆弦的手,摸到一片冰凉,这说明Omega很不舒服。
女警员体贴地关上门。
江揽的气息包裹全身的时候,疼痛反而愈加剧烈,陆弦疼得厉害,可江揽不说话,他也不敢要求什么。
江揽确实生气,好吧,其实快要气炸了。但他没让陆弦等太久,扒开青年的衣领,俯身低头。
陆弦猝然瞪大眼睛,一把抓住江揽腰侧的衣服,江揽一只手绕到他后脑勺,颇具安抚性地拍蹭两下。
这是一个触感真实的吻。
江揽在吻他的腺体。
肿成这样,江揽不可能咬破标记,只能用唇舌将腺体包裹住,将信息素送进去。
作者有话说:
江揽:我虽然看不懂内心,但是我会啊!
第8章 陆弦,我很生气!
陆弦不得已仰起头,然后双目逐渐失去焦距。
他太喜欢江揽了,这人平时释放点儿信息素都够他细品好几天,现下被亲吻最敏锐的地方,陆弦的招架能力基本为零。
他忍耐不住地轻哼一声,双腿发软,有些站不稳。
江揽察觉到,手臂上抬,撑住陆弦大半的重量。这人真的太瘦了,几乎没让江揽费力气。
耳畔微风吹过,陆弦眼前的场景很快发生变化,大雪漫天,同时暖阳高照,他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白纱在看这个世界,娇嫩的山茶花本该抵挡不住严寒,陆弦却觉得脚下土壤肥沃,他伸出手,探及的全是温暖。
就好像……江揽允许他扎根。
为什么?陆弦心中只剩这个疑云,他不好询问江揽第二遍,但坚定认为男人不会白白对自己好,从小到大,他得到的绝大多数东西都要等价交换,甚至于在急迫时期被人刻意压榨,一次两次就算了,可陆弦这样活了二十四年,他的世界观跟价值观早已被定义,在遇到江揽时只会更加小心翼翼草木皆兵。
同时陆弦又想,这也算一层浅淡的临时标记了,可以让他熬过即将涌来的发情期,届时真到了江揽提出回报的时候,不过分他都能接受。
全然忘了婚内Alpha照顾发情期的Omega,合情合理。
常人的情理,对陆弦不受用。
不知过去多久,江揽放开了陆弦。
陆弦惊醒般肩膀颤动,“江揽……”
一开口他就懵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粘腻啊!!!
江揽也懵了,印象中唯一的一次标记,陆弦咬紧牙关全程不说话,江揽得不到反馈,便以为陆弦不舒服或者不喜欢,毕竟顶级Alpha的信息素对寻常Omega来说冲击力有些强烈,两人都懵懵懂懂,从未在这上面交心过。
但此刻,江揽得到了反馈,陆弦的嗓音不仅甜,还透着发自肺腑的喜欢,这极大程度上满足了他,加上刚重生不久就能让陆弦舒服,江揽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两分。
“能站稳吗?”江揽问。
陆弦:“……能!”
江揽抿唇笑了笑,然后微微正色,“陆弦,今天这件事我很生气。”
来了,陆弦有些懊恼,换之前他躺平认罪,一个字都不会解释,但刚刚才得到了江揽的信息素,陆弦心软,于是说道:“是对方先占小鱼的便宜,都摸到他腺体了。”
“我生气的点不是这个。”江揽沉声。
陆弦抬起头,“那是什么?”
“不管那个男人是想占薛寻雩的便宜还是你的……”江揽说到这里顿了顿,浅吸一口气继续,“你应该做的都是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交给我来处理,哪怕那个人走了,我也能找到他,而不是你以身涉险,你是个Omega。”
陆弦低声:“但我也是男人,他信息素等级不高,等我缓一缓能给他脸上来一拳,我从前……”
随着江揽脸上的笑意散开,陆弦不敢说话了。
他受到信息素影响,能感觉到男人隐藏的怒气。
“我错了。”陆弦道歉得十分熟练。
在陆家经常这样吗?迫于无奈就道歉,江揽心想。
“陆弦。”江揽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稍微俯下身,两人视线齐平,“我所有的初衷,不是为了让你说对不起,而是想表明,你一个Omega跟Alpha发生冲突,真的非常危险,我很担心。”
陆弦闻言睫毛轻颤,这下有所动容,片刻后点头应道:“嗯。”
“除了腺体疼,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一次信息素攻击,他没碰到我。”
信息素攻击……江揽眼底一片森寒。
薛寻雩坐立难安,终于看见陆弦出来,立刻上前,“没事吧?”
陆弦摇头:“我很好。”
薛寻雩嗅到了十分清冽的气息,顿时眼神就变了,江揽给了小弦信息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您好。”江揽同警员一开口,两位西装革履精英模样的男人跟着上前,江揽继续:“我是受害人的Alpha,我先说一下我的诉求,我不接受任何道歉跟赔偿,依据Omega保护法,我要对他提起刑事问责。”
他嗓音温润清冽,吐字清晰,一时间四周相继安静下来。
刑事问责,性质严重。而这种公众场合的骚.扰,扯皮起来没完没了,很多Alpha往那里一坐,张口就是“这个Omega先勾.引我。”泼皮无赖劲起来,常常因为证据不足拘留十来天就放了,还要影响Omega的名声,当然也可以问责,但过程之艰辛,耗费金钱跟心血之庞大,让很多人望而却步,摇摇头说算了,免得事后被Alpha报复。
但不凑巧,时间金钱江揽一样都不缺。
“这是我的律师。”江揽的语气半点不像开玩笑,“接下来的一切他们接手。”
业内公认,云盛集团的法务部没有打不赢的官司,一旦出手非死即伤,别说这事有监控为证,就算是证据不足两位律师也能通过蛛丝马迹给对方扒层皮。
“江揽……”陆弦有些吓到,他虽然也痛恨这种无耻手贱的人,但牵扯到刑事问责不免心惊。
因为刚刚一层标记,陆弦一个心慌就本能依靠自己的Alpha,他说这话的时候轻轻揪住了江揽的衣角,此刻反应过来想要松开,却被江揽握住手腕。
温度顷刻间渡过来。
“一切有我。”江揽说道。
天呐!薛寻雩瞪大眼睛,不由得想起昨晚陆弦说的,江揽似乎变了些?这叫变了些?!陆弦用词不精准啊,这他妈分明被夺舍了!
江揽还想带陆弦跟薛寻雩去医院检查,被二人连声拒绝了,真不是多大的事儿。
江揽不逼迫,心里盘算着Omega要求三月一次检查,下次他陪陆弦去,腺体的问题一日不解决他就一日不得安稳,江揽忘不掉,上一世陆弦奄奄一息,他拨开青年的衣领,看到的狰狞伤疤。
Omega一旦割掉腺体,寿命缩减一半。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宝贝们!
还有一更,不慌!
第9章 他会当真
处理好一切从警局出来,陆弦仍是不好意思,他默认江揽原本忙死忙活,却被一个电话喊来。
陆弦正要说“你快回去工作”,就被江揽抢先,“我带你们去吃火锅吧?”
陆弦一愣。
薛寻雩都懵了:“啊?”
江揽指了指腕表:“到饭点了。”
江揽这是摆的什么迷魂阵?薛寻雩心想,他跟陆弦高中时期认识,看着陆弦一路上单相思,最后如愿嫁给了江揽,但似乎也是一场望不到头的暗恋,江揽从未在陆弦身上花费心思,更别说在意他身边的人,薛寻雩也开始头脑风暴,等回过神,已经跟江揽到了饭店包间。
这里装修明亮精致,属于薛寻雩跟陆弦在照片上看到会狠狠向往但绝对不会来的地方,太贵了。
服务生询问他们吃什么,说的菜名十分拗口,隐约能辨别出鲍鱼或者大虾,陆弦跟薛寻雩不说话,江揽明白,看向服务生,“你刚才说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服务生说了声“好”,不由得打量陆弦跟薛寻雩,江揽他倒是一眼看出身份不凡,西装名牌腕表少说十几万,而陆弦二人虽说穿着像样,但身上一件奢侈牌子都没有,加上他们又是Omega,服务生眼底滑过一抹嘲讽,好像他们在傍大款。
陆弦察觉到了,心中苦笑,说出来肯定没人信,他是江揽的Omega。
“你什么眼神?”江揽冷声。
服务生愣了一下,听出江揽语气不善,忙道:“没,我……”
“怎么投诉?”江揽打断,任何一个人对陆弦的轻蔑跟轻视,都犹如鞭子一样抽打在他身上,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江揽——是你的疏忽导致了这一切,甚至于更严重的后果。
江揽感同身受般的暴怒,平时温润和气的人,瞬间就小心眼起来。
诚然陆弦根本不生气……
“江揽?”陆弦心想你怎么这么大的气性,“算了,他可能眼神有点儿问题,我饿了。”
江揽如今就想纵容陆弦,如果情况允许,陆弦要什么他给什么,上天摘星星都能立刻让人搭梯子。
服务生忙不迭退出去,心知自己差点儿惹祸。
不行!不能被表象迷惑,事出反常必有妖,江揽肯定目的不纯!薛寻雩告诫自己,一定要严守阵地,以防……
“先下两盘虾滑。”薛寻雩蹭了蹭鼻子,祈求上帝谅解,他对这玩意毫无抵抗力。
这家餐厅最出名的就是海鲜,面包蟹个头大,蟹钳还在微动,生鱼片也是,薄如蝉翼,别说刷火锅了,生吃都别有一番滋味,陆弦此时虽然自苦,但尚未失去生活的颜色,跟薛寻雩时不时就要走街串巷找寻网红小吃摊,但他同时能吃苦,王妈那个样子,在家就将几日的泡面也不成问题,但眼下——
贵在享受。
陆弦跟薛寻雩差点儿将舌头吞掉,前两天陆弦还没胃口,但江揽给了信息素,他心情都好起来。
“嗯?”脖领被人下拉,陆弦下意识警觉,筷子含在口中,扭头去看江揽。
江揽轻笑:“我检查一下腺体。”
他自有一套假笑画皮,让人看起来亲近,但对陆弦用不着假的。
陆弦想了想,稍微往江揽那边侧过身。
没出息!薛寻雩心里大骂,然后抢走最后的生鱼片。
江揽瞥见了,按下桌上的小金铃,很快有人敲门进来:“您好,需要什么服务?”
“生鱼片再上两份。”江揽淡淡 。
等包间门关上,他才稍微按下陆弦的衣领,腺体已经不那么肿了,但周围一圈还是微微泛红,这不是伤口,吃海鲜什么的影响不大,但到底哪里发育不好,江揽仍是不得而知。
薛寻雩没说吃人家嘴短,反而酒足饭饱后大为壮胆,他忽然开口:“江揽,你跟小弦结婚一年,这是你请我的第一顿。”
语气平和,但意境狠辣。
江揽忙说:“以后常请。”
“好吃是真好吃。”薛寻雩稍微正色:“但我也不是一两顿饭就能打发掉的,给个准话吧,为什么忽然对小弦这么好?”
陆弦在对面翻了个白眼,不是不能问,咱就是说,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但薛寻雩顾不上那么多,玩脑子他比不上江揽,索性不弯弯绕了。
江揽侧目,见陆弦夹菜的频率都慢下来,明显在听。
江揽不会生气得起身就走吧?陆弦心想,但小鱼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多问两句无可厚非,他也快被江揽突然转变的态度整晕了。
“我跟陆弦结婚了。”江揽轻声,“我不打算离婚。”
薛寻雩:“所以?”
“所以我想跟陆弦试试。”江揽接道:“做真正的夫妻。”
哐啷——
陆弦的筷子掉落在地。
他一个激灵就要去捡,被江揽拦住,江揽原本打算递上一旁的公筷,但犹豫不过一瞬,将自己的筷子递给陆弦:“我吃饱了。”
薛寻雩:“……”你个狗比。
陆弦默不作声接过,脑子都要死机了,做一对真正的夫妻,这话从江揽口中说出实在梦幻,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等回过神,已经就着江揽的筷子吃了两口菜,跟着又嗡一下,红潮从脖颈迅速蔓延而上,像是即将蒸腾的开水,陆弦恨不得将脑袋埋进碗里。
江揽:“……”刺激到了?
薛寻雩:“……”出息啊!
薛寻雩神色复杂,问题到这儿就够了,总不能说“你到底什么目的?你是不是在骗人?”他问不着,时机也不对。
从包间出来陆弦借口去洗手间,实则需要冷水醒醒神。
江揽递给服务生金卡,见薛寻雩正在打量自己。
“薛先生?”
“别骗他。”薛寻雩低声,“陆弦看着不好说话,实际上对在意的人毫无底线,他那么喜欢你,你说想跟他试试,他会当真。”
“那样很不错。”江揽一字一句:“我会对他好。”
外面下起雪,薛寻雩揣兜走出,留下轻轻的一句“希望如此吧。”
当年陆弦要跳这个火坑,薛寻雩怎么说都没用,如今死局中似乎有了生机,他替陆弦高兴,也为陆弦担心。
作者有话说:
你们问江揽喜不喜欢陆弦,喜欢,但是这份喜欢不足以让他发现,此刻满心都是愧疚,但会越来越喜欢越来越喜欢!弦崽很可爱的!【亲妈认证】
宝贝们国庆出去玩记得防护哦~~~
第10章 换了个称呼
陆弦看的没那么开,他抬起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望着镜中的自己,陆弦挤出一个苍白木讷的笑。
他不是三岁小孩子,说两句好听的给块糖果就乐乐呵呵,江揽的转变他看在眼中,几天下来还是百思不得其解,陆弦忽然发现,自己也不那么了解江揽。
但是他可以等江揽实话实说的那一天。
陆弦调整好情绪,走出来就看到了等在大厅的江揽,男人黑色西装外套了件长及的小腿的大衣,挺拔矜贵。
“不舒服吗?”江揽眼底闪过担忧:“你去的时间有些久。”
“没有,我很好,小鱼呢?”
“外面下雪,他要出去看。”
“这样。”陆弦跟江揽并排行至门口,寒风裹着冰渣子顷刻间就往脸上扑,陆弦忍不住一个寒颤,跟着肩上一重,是江揽将大衣脱下来给他,“我不用……”
“穿着!”江揽语气如常,手劲却不小,给陆弦包裹严实:“这么冷的天,我送你们回去?”
Omega畏寒,陆弦也不例外,他点头:“好。”
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薛寻雩有些不自然,没想到江揽真的会送他,毕竟这种绝对的成功人士时间都是非常宝贵的,薛寻雩心里哼唧,但愿江揽真的“回头是岸”。
送完薛寻雩就回家,黑色宾利很快停在别墅门口,江揽没下车,而是同陆弦说:“困了就睡,不用等我。”
陆弦惊讶:“你还要去公司?”
“对,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
“抱歉,要不是我……”
“陆弦。”江揽打断,神色稍有严肃:“你出事了,在警局,这比任何工作都重要,明白吗?”
陆弦:“……”
啊啊啊!你又糖衣炮弹!
看着陆弦小跑离开的背影,哪怕缩在大衣里,耳根也红彤彤的。
好可爱,江揽脑海中莫名蹦出这三个字,他自己都让惊了一跳。
信息素的影响吗?江揽心想,可他是顶级,早就挣脱了这种本能束缚。
“江总?”司机谨慎问道,“现在走吗?”
“走吧。”江揽淡淡。
车子启动,江揽单手撑着下颚,然后他看到了车窗反光中自己上扬的嘴角。
其实跟陆弦好好相处,远比想象中简单多了。
江揽不可避免又一阵揪心,这似乎成了某种隐藏于他身体内的慢性病,一旦牵扯就会想起上一世陆弦的结局。
陆弦一溜烟回到卧室,直到热的脱掉外套,心跳仍是剧烈。
他手中拿着江揽的大衣,上面还沾染着男人的信息素,陆弦知道很没出息,可他忍不住,抱着大衣躺在床上,担心压出褶皱,还挺小心的。
江揽忙碌起来完全可以用“工作狂”形容,因为等级强悍,可以很长时间不知疲倦,但四周的人精力跟不上,江揽起初没发现,直到第二天看到助理王衡一脸菜色,似乎马上就要去了,于是告诉手下人除非安排好的加班,否则到点之后可以自行离开。
这次也不例外,想着快点处理好这些事,结果一睁眼都快十二点了。
一旦从高强度的工作中抽离出来,那股酸涩愧疚便见缝插针地涌入心扉,唯有陆弦是良药。
江揽保存好进度,关闭电脑起身离开,路上没堵车,他到家的时候十二点半,客厅亮着灯,不是大亮,而是暖色的壁灯,一看就是陆弦特意留给他的,江揽沉沉松了口气,心下逐渐变得熨帖。
谁知打开门,细雪跟着涌入的同时,他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青年。
陆弦睡着了,毕竟白天经历了太多事,但正因为这些,他大着胆子在客厅等人,壶里有热茶,陆弦想到江揽下午吃的不多,还准备了夜宵,灶上的小锅里炖着鸡,香味温柔地散开。
江揽关上门,眼神一刻不离陆弦,竟然有种死而复生的荒谬感,人人都说陆弦会是江家枯萎的花,可要江揽说,他才是缺水到快要渴死的那个。
江揽换好鞋,近距离观察陆弦。
青年抱着的毛毯太薄了,好在客厅温度适宜,他侧躺着蜷缩在一起,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江揽动了下茶杯,轻微的碰撞,陆弦惊醒了。
“抱歉。”江揽低声,“这么困回房间睡,我都说了不用等我。”
“啊,我睡着了。”陆弦坐起身揉揉眼睛,哑声问:“饿不饿?”
江揽一瞬间万分想念那口热乎的夜宵,诚恳道:“有点儿。”
陆弦下沙发蹬上拖鞋,“我去给你下面条。”
他太白了,脚踝又瘦,就那么明晃晃映入江揽的眼帘。
江揽坐等片刻的功夫,陆弦端上来一碗鸡汤面,上面还有个煎蛋。
“你不吃吗?”
陆弦摇头:“不饿。”
江揽不客气,挑起面条吹了吹,嗦出了轻微的响动,一瞬间陆弦觉得他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手工面条,一看就是陆弦回来准备的,裹上汤汁爽口鲜香。
陆弦给他倒茶:“家里没龙井了,我明天去买。”
“明天大雪。”江揽说道:“你发情期逼近,不准再出门了,我让王衡联系你,需要什么跟他说。”然后顿了顿,接道:“算了,我交代王衡,你肯定不会使唤他。”
废话,江揽的特助,你就算放在商圈里也没几个人敢使唤。
一碗面条,江揽吃得干干净净,肠胃都暖和起来,陆弦又煮得刚刚好,根本不觉得撑。
陆弦收拾好碗筷,站在厨房门口:“那我上楼睡觉了。”
“嗯。”江揽点头:“谢谢小弦。”
陆弦:“……”
陆弦被脑海中蓦然炸响的烟花搞得眼晕,整个人又烧起来。
江揽看着他的背影忍俊不禁,不过是换了个称呼,怎么都快同手同脚了?
这样不行,江揽心想,他不能一直让陆弦这么一惊一乍的,都说Omega经不得吓,他要让陆弦适应跟自己平起平坐,他不要这个人再有任何的忐忑忧虑。
江揽坐在沙发上,片刻后掩唇笑出声。
可是刚刚陆弦无措害羞的样子,真的好萌。
作者有话说:
陆弦:美色误人啊!!!
江揽:这话应该我说。
第11章 好多衣服
陆弦一觉睡到天亮,他迷迷糊糊睁眼,视线落在某处时不由得愣住,话说……他昨晚有把凳子搬来床边吗?
搬了吧,陆弦挠挠头。
今天果然大雪,拉开窗帘时陆弦被狠狠晃了一下,遍地雪白,门口的两棵松树都银装素裹,茫茫一片。
陆弦顿时心痒,想着洗漱完去楼下堆个雪人,谁知拿起手机,看到了江揽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天很冷,别出门。】
陆弦一颗雀跃的心下沉,然后又雀跃地升起,江揽这是关心他吗?
陆弦好心情地自己准备了早饭,刚吃完门铃响起,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王衡,作为江揽的特助,他偶尔会来帮忙拿东西,陆弦跟他交集不深。
果然是王衡,只是此刻的王衡左右手都套着纸袋子,一层层上摞的盒子被他费力抱着,都快顶到眉眼位置,陆弦吓了一跳立刻将门让开,“王特助?”
王衡将东西轻轻放下后才直起身子松了口气,笑道:“陆先生,这都是江总让我买了送来的,他今天非常忙,现在应该在开会。”
“好的。”陆弦知道王衡会来送来东西,但没想到这么多,“你坐,我给你倒茶。”
“不用了。”王衡连连摆手,往门口走:“公司事情挺多的,我得回去了。”
陆弦不勉强,看他深一脚浅一脚离开。
关上门,陆弦打了个喷嚏,他搓了搓手臂,果然很冷。
然后陆弦开始拆盒。
其实结婚时江揽给了陆弦一张银行卡,陆弦不用看都知道额度多吓人,但他一分钱没花过,倒不是全然因为自尊,而是在陆弦心里,他跟江揽算不上夫妻,甚至连普通朋友都不如,那钱烫手,陆弦求个心安,但如今情况发生了细微的改变,陆弦想着礼尚往来,等过几天发钱了,他也送江揽一些礼物。
好吧……
送不起。
打开包装盒,看到上面的logo陆弦就沉默了,好贵的。
江揽买的都是冬天穿的衣服,从睡衣到羽绒服大衣一应俱全,每款两套起步,陆弦开始还在心里算数,后来不敢算了,卖了他都不够。
就在这时房门“咔嚓”打开,是王妈。
王妈没想到陆弦在客厅,刚抱怨了两句冷,立刻习惯性抬高下巴。
紧跟着王妈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各类衣服,连丢在地上的包装袋都透着奢侈味道,更别说衣料了,那羽绒服,那羊毛衫,看起来特别上档次。王妈眼珠子一转,又动起歪心思,“哎呦,江先生给你买的?这么多,你穿的完吗?”
王妈说着就要去抓手边的棕色大衣。
“别碰。”陆弦冷声。
陆弦可以容忍王妈贪图一些小便宜,但这是江揽送的,不行。
王妈瞪着眼睛,“怎么,这是金子做的吗?不能碰?”
陆弦不想跟她口舌之争,强硬地将衣服往怀里一抱,一次抱不下就分两次,最后上去的时候,连包装袋都没给王妈留。
王妈欺负陆弦是欺负他不说话的时候,但此刻的陆弦冷着脸,像是亮出獠牙的小兽,十分阴沉,王妈一时间真没敢,等陆弦的房门关上她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嘴里咒骂着什么掏出手机。
刚步入午休时间,江揽缓缓吐出口气,靠着椅背阖上眼睛,电话就是这时来的。
苏凝月,陆弦的母亲,也算是他丈母娘。
但自重生后,江揽对陆家一直有种隐隐的敌意。
“妈。”江揽开口。
苏凝月嗓音轻细,十分不能受惊的样子,她一共育有四子,身体不是很好,这也是陆弦不愿意跟她起冲突的原因之一,苏凝月一气或者一急铁定要住院。
苏凝月先是问了问江揽的境况跟身体,絮絮叨叨一堆,末了才沉沉叹气:“抱歉,我们接回陆弦时已经很迟了,他总觉得不公平,脾气古怪了一些。”
江揽听得缓缓蹙眉,什么叫做陆弦觉得不公平?上一世薛寻雩说的话还响彻耳畔,江揽无比确定,陆弦对陆家虽有失望,但绝不怨怼,甚至于最后为了救陆晏安,心甘情愿搭上一条命。
江揽温声:“您想说什么?”
苏凝月接道:“我之前跟陆弦说过了,想来他不会听,你回去帮我劝劝,别对王妈过分苛刻,她在陆家干了十几年,手脚勤快。”
这话江揽更听不懂了,“您是说……小弦针对王妈?”
苏凝月好几秒没说话,愕然于江揽对陆弦的称呼,最后低低的“嗯”了一声。
“不可能。”江揽毫不犹豫,他虽然平时工作只有晚上回家,但从来没见陆弦苛待过王妈哪怕一次,甚至于上次做菜做的那么辣……江揽突然眉眼一跳,察觉到了什么,“妈,是王妈跟您说的吗?”
苏凝月觉得这事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对,王妈刚打的电话。”
“我知道了。”江揽放在心上,“交给我处理。”
苏凝月不知内情,闻言松了口气:“好的,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苏凝月疲惫地按揉了一下眉心,陆弦这个孩子……
“妈,您真的觉得大哥会针对王妈?”说话的青年眉目英俊疏离,一等一的好样貌,跟陆弦有着五分相似,但因为Alpha的缘故,气息沉稳具有威慑力,陆家的A级Alpha,也是陆弦的弟弟陆霜瑟。
陆霜瑟问这话别无它意,只是忽然想起自己有次回家,那阵子陆弦还没嫁给江揽,王妈不顾陆弦正在吃东西,强行将他的碗拿走,见陆霜瑟站在门口,王妈那张脸转变的可谓生硬无比,说了句“大少爷吃饱了。”
陆霜瑟看向陆弦,陆弦什么话都没说,起身上楼。
因为兄弟关系长期不睦,陆霜瑟虽有疑虑却并未放在心上。
“王妈是老人,从小带着你们长大,不会说谎。”苏凝月接道,眼中有生活顺遂下的天真跟无辜。
陆霜瑟点点头,“好的,我送您上楼休息。”
这边,陆弦到底没忍住,披上衣服出了门,却不是为了堆雪人。
作者有话说:
顶级之所以是顶级,是因为真的很聪明,智商在线的,放心吧,小弦不会受委屈了。
第12章 小奶狗
天上又下起细雪。
陆弦出门后目标明确,奔着别墅后面就去了,他刚才在二楼看得真切,有一只狗蹩着脚一瘸一拐从墙角的洞挤了进来,那里被枯萎的灌木遮挡,若非这条狗,陆弦也不知道竟然有个缺口。
进来后狗躲在了用来装饰的仙鹤石雕下面。
其实就一个比巴掌大的落脚点,除了头顶哪儿哪儿都是寒风。
陆弦小心翼翼走近,俯下身,果然看到了一条狗。
很瘦小,纯黑色,长得不太讨喜,见到人就露出胆怯的目光,唬了陆弦一下,可等陆弦接近,又哼哼唧唧往后退,陆弦这才发现它虽然骨瘦如柴,可肚子却很大。
要生了?
陆弦思忖不过片刻,又转身跑回别墅。
雪又大而放肆地飞扬起来。
这次出来陆弦拿了个纸箱,里面垫着他不要的几件旧衣服,还有水跟吃的。
积雪实在厚,陆弦走路费劲儿,刚靠近狗就从石雕下冲出去,往墙角缩,嘴里发出恐惧的哼唧声。
“不打你。”陆弦将盒子放在石雕下,入口朝着黑狗,然后倒了水,又摆好食物。
这是条很有灵性的狗,见状眼底的恐惧消散一些,伸出舌头舔了舔,到底被食物诱惑,它太需要补充体能了。
陆弦蹲在地上,看着黑狗狼吞虎咽,将食物跟水全部扫干净,最后在衣服上舒服一卧,冲着陆弦叫了一声。
陆弦乐了,自言自语道:“江揽不喜欢宠物,暂时不能带你回家,但我最近跟他关系缓和,我可以问问,如果晚上你还没走的话。”
刚搬来这里陆弦一个人,跟王妈无话可说,便想养个小动物,问过江揽,但那次江揽正在办公,丢下一句“我不喜欢宠物”,陆弦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鼻尖被冻得通红,陆弦有点儿待不住了,风餐露宿的黑狗反而很喜欢这个小窝,已经蜷缩好睡着了。
陆弦回了别墅,刚进客厅王妈正在擦桌子,看到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陆弦当作没听见,又打了个喷嚏。
半个小时后,嗓子开始发疼,作死啊,陆弦心想,但他捧着热水,在看别墅后面那个纸箱子。
熟悉的酸疼很快涌向四肢百骸,意识也开始昏昏沉沉,对此陆弦轻车熟路,自己找来感冒药吃下,然后没抗住药性,裹着被子睡着了,他断断续续咳嗽着,不知过去多久忽然惊醒,天都黑了。
陆弦强忍着不适爬起来,看向窗外,纸箱隐约只剩一个轮廓,他打开窗户,风声悠长呼啸,忽然,陆弦面色微变,他裹上羽绒服想都没想又冲了出去。
王妈想着江揽不回来,根本没留饭,客厅空荡荡的。
陆弦打开手机灯,走的时候还摔了一跤,他爬起来,听到了细微的哀鸣,低低小小。
终于到了箱子跟前,陆弦急忙俯身,旧衣服上一圈血污,黑狗不见了踪迹,而衣服下面,有一条还未睁眼的小奶狗,不黑,浑身雪白,两只耳朵深棕色。
“嘿。”陆弦看笑了,“你跟你妈一点儿都不像。”
小狗叫声孱弱,陆弦再晚点儿可能就没了,他将狗崽往怀里一揣,起身望去雨雪潇潇,不见踪影。
黑狗是流浪狗中的老手,能活,但这个小家伙就不一样了,陆弦咳嗽几声,下定决心带回家。
陆弦没听到车子引擎的响动,江揽已经回来了,然而客厅没有留灯,静得人发慌,他匆匆上楼,一把推开陆弦的房门,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江揽顷刻间就让某种未知恐惧吞噬了。
江揽是顶级,很多东西不足以让他畏惧,包括死亡,可重生后江揽总害怕一切都是假的,某天陆弦就消失了,等他再找到,就是一个孤独的墓碑。
江揽直接敲开了王妈的房门,语气很沉:“陆弦呢?”
“陆弦?”王妈也懵了,“不是一直在房间吗?”
“他不在房间!”江揽冷声。
见惯了江揽温和清雅的模样,此刻王妈不免害怕。
就在这时玄关处有响动,江揽神色一变,转身大步上前。
陆弦还没用力房门就大开,客厅没亮灯,他只能通过细微的光看清是江揽,“你下班啦?”
如果说江揽刚才是惊慌失措的话,现在就是怒火中烧了,原因无它,陆弦裹着羽绒服没错,可他下面就一条睡裤,毛拖鞋已经湿漉漉的,袜子也没穿。
“陆弦!”江揽尽量压住怒意。
陆弦肩膀轻颤一下。
江揽一把将他拽进来,阻挡住外面的风雪,然后就要去扒陆弦的羽绒服,但陆弦忽然侧身对他不让扒。
陆弦没想到正中枪口,还打算将小奶狗偷偷养几天,等大黑回来就还给它。
“怎么了?”看他这么抗拒江揽一时间也不敢用强。
“呜呜呜!”奶狗的声音从怀里传出。
陆弦:“……”
江揽:“……”
“陆弦。”江揽深吸一口气:“你抱什么都行,先把睡裤跟拖鞋换了。”
“真的?”陆弦不忘强调:“特别小,扔出去就死了。”
“行。”江揽让人面对自己,拉链往下一拉,一只没睁眼的小奶狗映入眼帘,正好奇地轻嗅,而陆弦一脸希冀地看着自己。
江揽百分百妥协,他拿起沙发上的软垫往地上一扔,然后接过奶狗放在上面,开了灯才看到陆弦已经冻得脚踝通红,顿时零容忍,将人一把抱起上了楼。
陆弦忍住惊呼下意识抱紧江揽的脖颈,觉得身上温度飙升。
王妈看着这一幕莫名心惊胆战,江先生什么时候对陆弦这么在意了?
“我上午让王衡送来的东西呢?”江揽沉声:“去洗个热水澡。”
陆弦身体先一步听话,钻进浴室,“在柜子里!”
江揽记得他的购物清单上有“保暖秋裤”,并且加粗,王衡不负所托,买的材质非常柔软,而且这种奢侈品牌服务到位,下单交到客人手中的都是经过认真清洗烘干的,有着淡淡的香味。
陆弦快速冲了个澡,同时竖起耳朵,确定江揽没走。
“江揽?”水声停止,陆弦轻唤一声。
“我在。”
江揽就站在浴室门口!!!
作者有话说:
黑黑:崽儿,跟着这一家,吃香的喝辣的!
汪汪~
江揽路过并且竖起一个大拇指。
第13章 这里是你家
陆弦心道你这样我很难办啊。
江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平时不开玩笑,此刻却有心逗逗他,听陆弦半天不说话,抿着笑点到即止,“我放门口了。”
“嗯。”陆弦竖起耳朵,这次听到江揽开门出去的动静。
陆弦小心翼翼打开浴室门,看到了凳子上的衣服,他眼尖,瞥见了一条灰色秋裤,顿时嘴角一抽。
但江揽放在这里的意思很明显了,水汽温度撤去,陆弦感觉到了冷,他没怎么犹豫,抓过来套上。
不得不说……一份价格一分货,贴身柔软,超级舒服。
叩叩叩——
“我能进来吗?”江揽问。
陆弦已经换好了,“能。”
江揽推开门,看着陆弦已经穿戴严实,除了潮湿的发,脖颈都藏在一片毛茸茸里,没由来心里一阵失望,转瞬即逝,这个时候江揽的“禽.兽”基因还未彻底觉醒。
“你怎么拿了新的?”陆弦此刻身上全是江揽刚买的,“旧的就行。”
“不穿新的难道要存起来吗?它们又不会生。”江揽半开玩笑,“出去为了那只小奶狗?”
“嗯。”陆弦点头,语气透着点儿小心翼翼:“外面雪太大了,它妈妈不在,暂时收养,可以吗?”
江揽失笑:“当然可以,这里是你家,你说了算。”
陆弦心口猛烈一跳,家……
“走吧,去看看小狗怎么样了。”江揽招手。
陆弦立刻跟上。
小狗仍趴在软垫上,许是太舒服了,它咂着嘴开始打呼噜,声音很轻,又很可爱,陆弦趴在一旁看,忽然听小东西嗷一声,“饿了吧?我去热点儿牛奶。”
陆弦起身时扶了下沙发,江揽注意到,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到面前,这才发现青年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用手一摸有些烫,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再度翻腾,谁知陆弦仰起头,眼神很亮:“嘿嘿。”
江揽:“……”
江揽深吸一口气:“穿上衣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简单的着凉发烧,我吃点儿药就好了。”陆弦轻声,“这么大的雪,来回一吹没准更严重,放心吧。”
江揽心知是如此,叹了口气:“我去拿药。”
“我想先吃些东西。”
江揽一惊:“没吃晚饭?”
陆弦点头:“嗯,睡过头了。”
听到到这里王妈再也坐不住了,她着急忙慌往厨房走:“大少爷没下来,我就以为他不吃了。”
“你以为?”江揽想到白日里苏凝月说的那些话,忽然放开陆弦先王妈一步进入厨房,打开灯后哪儿哪儿都干干净净,别说热饭了,剩菜叶子都没有,“王妈。”江揽开口。
他气息沉淀下来时有着沉闷而摄人的压迫感,好似空气中某根贴近脖颈的线被无声绞紧,王妈吓得呼吸都慢下来,“哎。”
“小弦没下来吃,你就不做吗?”江揽从前聘过佣人,没见过这样的。
王妈是个撒谎成性的,可对上江揽这双幽深浸寒的眼眸,一个哆嗦后想说什么都忘了,本就没脑子,一个受惊更是习惯性往陆弦身上泼脏水,“大少爷说不用做的!”
江揽回看陆弦。
曾经无数次,陆家人这么无声询问陆弦,或者用“质问”形容更贴切些,而无论陆弦怎么回答似乎都不能满意,可江揽不同,他眸色温柔下来,带着安抚味道,陆弦就不想摆烂了,他诚恳的、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没说过这种话。
王妈慌了:“少爷您……”
“闭嘴!”江揽冷声打断,他清楚王妈留不得,但因为是陆家送来的,所以还要跟陆家打声招呼,就明天吧。
王妈讪讪回了自己房间。
陆弦神色犹有惊讶,没想到江揽这么相信自己。
雪天不好点外卖,江揽从未下过厨房,陆弦也不会让他动手,他打开冰箱扫了眼,有剩下的鸡汤,煮面条最简单不过,陆弦轻咳着拿出一袋牛奶,挑了个不常用的瓷碗倒进去,再放入微波炉。
做完这一切,他用力睁了睁眼,有些没力气。
“你吃吗?”陆弦问。
“不吃。”江揽站在灶前,“你去坐着,煮熟了我盛就行。”
“你行不行啊?”陆弦一个不慎问出了真心话。
江揽一怔,然后满脑子都是“你行不行啊?”“你行不行啊……”
陆弦自知说错了,低着头溜出厨房,他想抱小奶狗,却听江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别碰奶狗,明早我让王衡带去宠物医院检查,顺便打个疫苗。”
陆弦眼神一亮:“我可以留下它吗?”
江揽耐心重复:“这是你家。”
他深知多年的生活环境给陆弦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不稳定性,但他可以一次次提醒,直到陆弦真的相信,这里他完全能够做主。
几分钟后,陆弦坐在餐桌前吃东西,时不时侧目,看江揽提着小奶狗的脖子,以防它扎进牛奶瓷碗中。
小奶狗将牛奶舔得干干净净,江揽稍微提起来一看:“嗯,肚子圆滚滚的,吃饱了。”
“今晚就让它睡这儿,不冷。”江揽起身去洗手,等再回来拿着感冒药跟退烧药,正好陆弦也吃的差不多了。
其实没太大胃口,但因为是江揽亲自盛出来的,滋味总要香点儿。
我可真没出息,陆弦心想,跟着接过药一颗颗就着水下咽。
江揽在一旁看,问道:“怕苦?”
“不苦。”如果条件允许陆弦可以给江揽表演一个生吞药片,不用喝水,“有胶囊,我总会呛着。”
不说还好,一说最后一颗就让呛到了,陆弦忍了忍,脖颈忽然通红,然后埋在桌上猛地咳起来,江揽吓了一跳,上前给陆弦顺着背,但收效甚微。
江揽有点儿慌,仔细盯着:“能吐出来吗?”
陆弦摇摇头,努力平复,等缓过这阵脸上红潮散去,只余下一片煞白:“好、好了。”
陆弦抗药性挺差的,尤其那种吃了就让人发困的,在他身上五分钟起效,等陆弦回房间洗漱好,身上开始忽冷忽热,他迷糊地躺下,感觉世界都在微微摇晃,见江揽还在身侧,陆弦哑声说:“你去休息吧。”
江揽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不要嚣张,上架我爆肝。
还有不要屯文呜呜呜~~~
第14章 蔷薇
江揽拉过椅子的动作过于熟练,让陆弦产生了一种他经常坐在这里的错觉。
虽然视线已经很模糊了,但男人的轮廓依旧矜贵漂亮。
陆弦五岁时才回到陆家,之前种种不论,之后也没过上几天舒心日子,很多事情他开始解释跟争取,后来积攒的失望到顶,也就淡了,求个心安即可,说得难听点儿,他连陆家都做好了放开的准备,可对江揽,却是一万个舍不得。
这是他所有的欣喜跟痴念啊……
眼前覆上温热,成功阻断了陆弦的胡思乱想,他几乎是一秒就沉入黑暗。
江揽维持着给陆弦捂眼睛的动作许久,脑海中一直浮现青年刚才温柔湿润的眼神,所有压抑心底不可明说的偏爱,在寂静的黑夜中一览无余。
我怎么能迟钝至此,江揽心想。
他跟之前的每个夜晚一样,坐在床边,释放出信息素,但今晚不同,这种非常委婉的方式陆弦觉得不够,睡得也不安稳,先是辗转翻身,然后咳嗽不止,似乎着急想得到什么,却毫无办法,他再次缩回被窝里,露出一双轻合脆弱的眉眼,写满了不舒服。
江揽摸了下他的额头,仍是烫。
犹豫不过一秒,江揽缓缓起身,绕到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陆弦本能地朝热源靠近,更别说江揽身上的气息他喜欢极了。
被抱住腰身的那一刻,江揽还是僵硬了一下,他最近一段时间“发乎情止乎礼”,就是为了给予陆弦一个平和且自然的过渡期,但是他考虑到了陆弦,却忘了自己,或者说,江揽没想到对所有Omega都免疫的自己,会因为陆弦的突然靠近而心跳不止。
他抱紧陆弦,俯身扒开他的衣领,看到腺体微微红肿,但比之前在警局好了太多,山茶花因为感冒有点儿紊乱,却难掩清甜,这是只有江揽能品尝到的滋味。
昏暗的灯光下,江揽隐晦地吞咽了一下,他顷刻间好似魔怔了般,在陆弦腺体处嗅了嗅,这个姿势很危险,象征着失控,陆弦看不到,却本能歪过头,将腺体彻底暴露给江揽,发出无声的邀请。
一直没咬破过,江揽心想。
他的理智跟自控仍在,却不妨碍接下来的动作,薄唇贴上腺体,山茶花顿时浓郁起来,江揽眼底有红芒一闪而过,他撑在枕上的手微微用力,五指收紧的同时青筋显露,江揽在尽力克制了,但又遵循本能,犬齿咬破了腺体四周的皮肤,不深,也就是破了层皮。
但陆弦难受且难耐的轻哼一声。
腺体红肿的问题一日不解决,他就无法从标记中体会到真正的欢愉,总要伴随着痛苦。
这道轻哼成功让江揽停下了动作。
不行,陆弦会很疼。
他没撤开,而是就着这层破皮,舌尖扫过腺体口,将信息素渡进去。
顶级的信息素放任何一个Omega都扛不住,陆弦无意识绷紧身体,脑袋后仰,脖颈白皙易碎。
这么近的距离,江揽能清晰看到陆弦纤长浓密的睫毛,精致的眉眼,翘挺的鼻梁。
我的,江揽心中只剩这个想法。
这种标记也会影响Alpha跟Omega的情绪,二者会对彼此的占有欲攀至顶峰,但江揽却不是因为信息素,他就是这么想的,无所谓理由。
光影明灭中,江揽眸色漆黑,其中却清晰地有什么东西在延伸翻搅,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占有情绪。
仍旧是漫天大雪,脆弱的山茶花止住枯萎之势开始生长,他以为自己是这片雪原唯一的生物,可四周土壤拱动,有锐利的尖刺一闪而过,好似巨蟒,到最后似乎怕吓到山茶花,只体贴地在他身侧涨出一个土包,绿叶伸出来,敛下尖刺,开出艳丽的蔷薇,在一片纯白中跟山茶花相护依偎。
森冷大雪是江揽的信息素气息,而那朵蔷薇,只是他的实体一部分。
陆弦终于感受到了想要的宁静,不再轻哼挣扎,于江揽怀中彻底瘫软。
江揽慢慢收紧怀抱。
他在感情一事上也很单纯,虽然从前对陆晏安有好感,但顶多就是送些小宝贝,帮忙解决麻烦,江揽重礼,连陆晏安的头发丝都没碰过,所以此刻不免耳根发烫。
那又如何?江揽很快理所应当起来,陆弦是他的Omega,夫妻!合法的!
Alpha的信息素是上等良药,按照往常陆弦这感冒不拖个十天半月费劲能好,但这次睡醒,不夸张,神清气爽。
陆弦不知道江揽昨晚做了什么,以为男人守了他好几个小时,不然没法解释自己满身的信息素。
还惦记着奶狗,陆弦下床快速洗漱。
身体没毛病就是舒坦!他所有的不适一扫而空,像是清晨凝聚着露珠的嫩叶。
陆弦刚推开门,清楚听到了江揽的声音。
“对,我不认为王妈打电话说的就是实情,相反,我看到的是她拿钱不干活,小弦没事就待在房间,怎么为难她?”江揽慢条斯理,“她在我家有着绝对自由,但她做的不够好,抱歉,王妈我就不留了。”
电话那头是陆霜瑟,他也不生气,听懂江揽意思后第一个想法是“果然”,很早前他就有点儿怀疑王妈。
“再宽限几日,我给王妈打电话,让她亲自告诉母亲,是她想回来。”陆霜瑟沉声说:“能不让母亲跟大哥起冲突就尽量不要冲突。”
“一个佣人做的不对,关小弦什么事?”江揽淡淡,但没任何商量余地。
陆霜瑟:“揽哥,三天。”
江揽想到苏凝月那性子,也不愿意节外生枝,于是接道:“行,你尽快。”
陆弦无意识抓紧门把手,江揽察觉到了?他要赶走王妈?
赶的好啊!
陆弦不是木头,也有脾气,他看王妈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反抗过,结果是王妈告状苏凝月,给苏凝月气的头疼,然后陆父罕见地来电话,张口就是责备,陆弦长了嘴,但他似乎说不出话。
就冲着这件事,以后江揽的要求可以过分些,他答应。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吧!哼哼。
第15章 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挂断电话,江揽朝楼上看去,嗓音温润:“醒了?”
陆弦下意识想往房间里缩,又想着已经被发现了,索性走到楼梯口,“我不是故意要听的。”
江揽失笑:“小弦,家事你怎么听都没问题,下来吃早饭。”
片刻后陆弦跟江揽坐在餐桌前,不得不说今天的早餐很西式,烤面包果酱配牛奶,一看就是江揽做的。
“我只会这些。”江揽有些不好意思:“等王妈离开,我重新找个阿姨来……”
陆弦拿牛奶的手一顿,几乎是瞬间,江揽抬头看来:“怎么了?”
换从前陆弦不会说,但最近他跟江揽的关系得到了很大的缓和,胆子也大了起来。
“可以……不要阿姨吗?”陆弦说出口后心里一惊,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一日三餐我都能做,家里我也会收拾。”
江揽神色略有惊讶,随即问道:“小弦,我得跟你确定一下,你不要阿姨是纯粹不喜欢家中有外人,还是因为别的?”
陆弦被捏紧的心脏逐渐舒展开,他诚恳说:“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家里……陆弦反复琢磨这两个字。
江揽有些理解了,他思忖片刻,接道:“小弦,房子太大你一个Omega收拾不过来,这样吧,我请个打扫卫生的阿姨,隔一天来一回,只负责卫生,其它都不管,可以吗?”
陆弦:“!!!”
还有这好事?
“可以吗?”江揽重复。
陆弦压抑着高兴,但倏然亮起的眼神出卖了他,他应道:“好。”
原来如此……江揽心中喟叹,他曾经一直想着家里有人cao持照顾陆弦就会省心,毕竟听说其他老板家的Omega夫人都是什么也不干,平时逛逛街购购物,可他择人不淑,王妈压榨了陆弦的生活空间,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而陆弦也适应不了过于安逸的生活,前半生的谨慎颠簸让他更愿意将生活的节奏掌控在自己手中。
随他,江揽心想,这不过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要求。
“我可以……”陆弦开口:“布置一些东西对吗?”
江揽无比耐心:“小弦,这是你家,你说了算。”
陆弦没忍住笑开了,他笑起来真的很漂亮,很动人,上挑阴郁的眉峰平坦下来,好似森冷远山迎来了一场细密的春雨,生机顷刻间抽芽,让人跟着高兴,晨光落在他的眼角眉梢,凝聚出的荡漾就那么不动声色、带着些许微痒地落入江揽心头。
江揽胸口酸涩,扪心自问为什么上一世不耐心看看呢,陆弦看似难以接近性格偏执,其实想要的东西简单至极,不给糖果他都会满足。
思此,江揽心神一动,仿佛开窍般说道:“小弦,这别墅买下时就是精装,窗帘什么的颜色沉闷,你觉得呢?”
陆弦猛点头。
江揽笑道:“那就交给你了。”
陆弦心里舒坦得将牛奶一饮而尽。
江揽豁然开朗,陆弦虽然是个Omega,但两个人在一起生活,需要适当的空间跟信任,不是一味的“我觉得对你好”就是好。
江揽上班前盯着陆弦吃了药,虽说自己的信息素对他的感冒大有裨益,可青年仍是咳嗽。
“中午王衡将狗崽送来,会提示你吃药。”江揽开口。
对!狗崽!陆弦睡醒就听到江揽说要辞退王妈,被这件事情摄住心魂,忘记了小家伙。
“王特助带狗崽去干嘛?”
“检查身体。”江岚接道:“你如果想养在家里,必须确保安全无恙。”
“嗯嗯。”
这个功夫江揽已经换好了鞋子,他站在玄关口,气息沉稳,就那么安静凝视着陆弦。
陆弦被看得血液烧开,有点儿结巴:“我、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江揽忍不住,“小弦,我是觉得,既然我们以后要好好生活在一起,有些事情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
陆弦心动又疑惑:“嗯?”
“去年关于第二性征的研究机构曾经发表过一篇文章,意思是说如果Alpha跟Omega组建家庭,除了信息素的交流,平时在清醒情况下,亲昵的举动也会增进双方感情。”
陆弦:“?!”
江揽笑着张开手臂,“小弦,我要去上班了,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
陆弦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只是等他回过神来,浑身上下已经被江揽的信息素包裹严实,男人的下巴在他发顶似乎轻蹭了一下,跟着听到江揽说:“我走了。”
陆弦讷讷:“好。”
房门打开再关上,有冷风趁机溜进来,吹醒了陆弦的神智,可跟着,他又不争气地烧起来。
讲道理,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江揽说要跟他好好生活,辞退了王妈,答应了他不再聘请佣人入住家里,还要增进感情,给了他一个拥抱……
陆弦屁股后面跟冒烟似的,一路烧到卧室,他将自己重重摔在床上,于空中踹了鞋子,裹着被子就开始来回打滚。
与此同时,江揽坐在车上,一向挺直的脊梁稍微弯曲,手肘撑在膝上,按着胸口。
上一世的绝望酸涩跟新生的喜悦悸动缠绕在一起,江揽无比庆幸自己还能再有一次机会,可他又抑制不住的难过,薛寻雩说的没错,他虽然什么都没做,可他也没说拉陆弦一把,他遮住双目,任由那人在耗尽心血后坦然赴死。
“江总,您没事吧?”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目露担忧。
“我记得你结婚了……”江揽一开口,那股罕见的低迷就消失无踪,依旧所向披靡起来,“你平时如何跟你的Omega相处?我是说加深感情。”
“送礼物!”司机呵呵一笑,“闲暇时间还陪她出去旅游,看电影。”
“这样。”江揽深受点拨。
王衡中午十二点准时赶到别墅,小奶狗检查完一切都好,再养几个月就可以送去打疫苗,陆弦心情极佳,哼着歌非要留王衡吃饭,转头去厨房加菜。
作者有话说:
江揽:好吃吗?
王衡:好吃!
江揽:……开席吧。
王衡:QAQ
第16章 烦人
王衡原本没打算吃饭,但对上陆弦盛满笑意的眼睛,就有些拒绝不了。
怎么形容呢?Omega身上那种由衷的喜悦会感染人,让王衡觉得他在此刻需要一个分享对象,哪怕二人一言不发。
加上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叫出声,思忖片刻,王衡答应了。
这套别墅王衡熟悉,毕竟之前经常帮着江总取东西,而他对陆弦的印象停留在“精致”跟“平凡”上,前者是直观感受,后者是因为陆弦曾经的生活总是灰扑扑的,他无数次看到陆弦从二楼的房间出来,同自己点头算打个招呼,然后重新返回房间,好像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安全领域,不像现在,整个人都活泛开。
王衡爱吃鱼,好巧不巧,陆弦今天烧了一道糖醋鱼,简直在王衡的味蕾上跳动,他是一个A级Alpha,平日工作忙,食量不小,几乎吃完了一整条,反应过来时下意识看向陆弦,却见青年高兴地同他笑了笑。
王衡被这个笑容晃了下眼睛。
他发现了,江总最近跟陆弦的关系有所缓和,不然不会买那么多衣服,还让自己带着陆弦捡来的狗崽去检查身体。
“这餐非常舒服。”王衡实话实说,外面餐厅的饭味精太重,给他吃麻木了,“谢谢您,夫人。”
陆弦一怔,王衡第一次这么称呼他。
公司还有很多事情,王衡想帮忙收拾餐桌但陆弦死活不让,饭也吃过了,于是匆匆离开。
王衡赶到公司时江揽刚开完一个会议,没有特助虽然不影响,但多少缺了点儿,江揽见他进来,随口问道:“怎么这么久?”
“已经督促夫人喝药了。”王衡表示顺利完成任务,即便到了这时,他也没捕捉到任何危险因子,而是做着老实人,“江总,夫人的手艺真不错!”
江揽翻阅文件的手一顿,抬起头来,“什么手艺?”
“做饭的手艺!”王衡回味无穷,“夫人留我吃饭,那道糖醋鱼真的,咱们公司对面口碑最好的餐厅都比不上!还有那道红烧排骨,一咬就脱骨,肉香唇齿,还有那道爆炒花菜……”
王衡忽然噤声。
怎么肥事?江总明明神色不变,但周遭空气一寸寸冰冷下来,以他摸爬滚打七八年的敏锐度,终于察觉到危险降临。
“江总?”王衡顿了顿:“您心情不好?”
“你知道我中午吃的什么吗?”
“吃的什么?”
“我没吃。”江揽轻声。
王衡浑身上下拉响警报,靠!他怎么会犯这么致命错误!
“江、江……江总。”王衡哆哆嗦嗦:“我现在去给您准备午饭。”
“不用了。”江揽起身,语气大方,“我自己去。”言罢在王衡刚松懈心神的瞬间,重重拍了拍一旁堆积如山的文件,“这些都是你的了。”
语气温柔到像是在说“我要给你发年终奖了。”
王衡:“……”
就因为一顿饭?!
呜呜呜……
但是糖醋鱼真他妈的好吃!
王衡眼含热泪接手剩下的工作。
江揽一出门就沉沉舒出口气,心想我至于吗?
太至于了!
跟陆弦关系贴近之前不提了,他经常不着家,重生后他也不过吃了陆弦做的两碗鸡汤面,王衡倒是好福气,满汉全席摆在桌上。
生物学研究表明,Alpha信息素等级越高,对自己事物的占有欲就越强,尤其高阶Alpha,根本不允许别人觊觎自己的Omega哪怕一下,顶级则不确定,一来他们不受信息素影响,缺乏生理上的互相吸引,二来顶级对感情很淡,他们更愿意征服远山。
顶级对自己Omega的占有欲堪称变.态,江揽当即定论,不为别的,他就是这样。
江揽在餐厅将手机开合七八次,心想没必要,发信息怎么跟陆弦说?说“你给王衡做了一顿饭我都没吃过”?
丢人。
这边,陆弦趁着下午阳光好,积雪消融,定了网约车去一家盆栽店,他一直觉得家中窗台上光秃秃的,尽量挑便宜好看的绿植买,一购就是十几盆,然后约定下午五点送到家,做完这些陆弦神清气爽,他捂着嘴咳嗽了好几下,突然闻到了奶茶香。
在对面,有一家逼格非常高的茶餐厅。
陆弦不好意思说,他喜欢甜食,这对Omega来说非常正常,但陆弦却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很man,经常吃甜食有损猛男形象。
《误解》
陆弦点了杯最普通的珍珠奶茶,他闻着甜香,已经能想象珍珠在嘴里爆开的滋味了。
“陆……弦?”试探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弦转过身,看到了一张熟悉面孔。
对面的青年身量纤细,穿着得体,浑身上下全是名牌,一看就是富贵生活中精心养出来的Omega,五官不惊艳,眼睛细长,但却有一股清冷自持的味道,非常吸引Alpha,而他的名字就也很符合他的气质——赵持。
赵家跟陆家常年合作,陆弦对赵持并不陌生,他们二人小学时就认识,没有任何冲突,但不知为何,陆弦就是不喜欢赵持,他总觉得对方投向自己的目光中,在那层清高下,是来回的扫描跟鄙夷。
赵持永远在评估陆弦。
“好久不见。”陆弦点点头,礼貌问好。
“是啊,好久不见。”赵持吝啬地微抬嘴角,“你来买奶茶?”
“嗯。”
“你喜欢喝奶茶?”赵持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笑容这才清晰起来,“看不出来,我以为你喜欢辛辣刺激点儿的东西,毕竟附和你的脾性。”
这也是陆弦反感他的点之一,说话总像是阴阳怪气。
但陆弦不想深究,“偶尔喝一次。”
二人关系一般,没什么好聊的,就在陆弦以为话尽后这人要走时,赵持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几分同情,“你跟……江揽的事情我听说了,日子很辛苦吧?”
陆弦:“?”
陆弦:“还行吧……”
赵持根本不相信他说的,兀自接道:“其实江揽那样的人,不动心很正常,陆晏安是个例外,但这种例外太少了,你看开点儿……”
“够了!”陆弦打断,对方或许是认真开解他,但他不想听,关系不到位,没必要谈论这些隐私问题。
正好奶茶打包好了,陆弦接过,同赵持说道:“我家中还有事,先走了。”
赵持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好啊。”
擦身而过之际,赵持脸上的笑意倏然僵住,他的神色变得难以置信。
嗅到了,陆弦身上浓郁清冽的Alpha信息素,透着关爱。
“陆弦你等等……”
陆弦加快脚步,烦人。
作者有话说:
不许说量少!现在都喂不饱你们了。
第17章 你不收我会很难过
江揽下班时接到楚迹的电话,对方约他明天出来玩。
然后江揽怔愣许久没说话。
自重生后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陆弦身上,对于楚迹他们,不能说忽视,更多的是避讳,陆弦曾经的结局,是所有人施压造成的。
而陆晏安,也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江揽再想起来,心中毫无波动。
当初为什么喜欢陆晏安呢?江揽又想,似乎是在一个疲惫的午后,去赴朋友聚会时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青年,跟陆弦五六分相似的眉眼,笑起来纯净无暇。
当时江揽还在想,陆弦说着喜欢我,却从来没对我这么笑过,虽然是亲兄弟,但截然不同。
而江揽忽略了,陆晏安过上的,是跟陆弦对比鲜明的人生。
听江揽不说话,楚迹的某根心弦一点点收紧,如果可以他不想跟江揽因为爱情伤害兄弟情,可他确实没办法放开晏安。
“你……来吗?”楚迹犹豫问道。
江揽回过神来:“我到家问问小弦。”
这下轮到楚迹不说话了,小弦?陆弦吗?!
楚迹一时间头脑风暴,江揽这段时间销声匿迹,什么聚会都不来了,但生意上却风生水起,楚迹以为他化失落为动力,可“小弦”这个称呼实在让人措手不及,江揽是赌气?
不怪楚迹这么想,他眼中的事实就是江揽不喜欢陆弦。
“可是晏安在。”楚迹接了句。
言下之意江揽瞬间就懂了——晏安在,陆弦跟他合不来,恐怕会找晏安麻烦,不然就算了吧。
“怎么,你的Omega在,我的Omega就不能出现?”江揽霎时怒火烧心,他如今不能允许任何人往陆弦身上乱贴标签或者挑刺排斥,“楚迹,你要不要再霸道一些?”
楚迹彻底愣住了。
“你怎么……”楚迹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江揽冷声:“需要我提醒你吗?我跟小弦已经结婚了。”
对峙片刻,还是楚迹先败下阵来:“抱歉。”
“今晚再说吧。”江揽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就这他还坐在桌前一动不动,不知道跟谁赌气,心想我家Omega咋了?笑起来很迷人,受了委屈也不说,给一个拥抱就能高兴好久,雪天还要冲出去捞回一只小狗崽。
恍如水滴入池,“咚”的一下泛起涟漪,江揽这才发现,他对陆弦的一切已经如此在意了。
这边,陆弦将绿植搬上了窗台,看他买的多,老板还送了一个塑料花洒,用起来很香。
狗崽喝了牛奶又睡着了,鼾声细听还是能听见的,陆弦很喜欢目前的生活。
可内心深处仍是惴惴不安,江揽如果想收回,随时都可以。
而念叨两下江揽就来了电话。
“小弦。”江揽嗓音低醇磁性,“我晚上回家吃。”
“好。”陆弦应道。
“想吃红烧排骨。”
“好。”陆弦心想这么巧,中午刚吃过,还好有剩余。
能不巧吗?王特助此刻面对庞大的工作量,在办公桌前眼含热泪。
江揽还想说糖醋鱼跟爆炒花菜,担心陆弦察觉什么,到底忍住了。
晚饭四菜一汤,陆弦还做了拿手的小炒肉,江揽一进家门就闻到诱人的香气,心神忽然静下来。
算了,不说了,曾经的自己有眼无珠。
“回来啦?”陆弦从厨房探出一个头,“快去洗手,开饭了。”
江揽应道:“好。”
他们如同一对恩爱的寻常夫妻。
江揽吃的很认真,陆弦看他一直夹排骨,在考虑明天要不要继续做。
“小弦。”江揽忽然开口。
“啊?”
“王妈不在了,买菜那些就得你来。”
“我来我来!”
江揽点点头,然后掏出钱包,将一张卡递给陆弦,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之前给你的卡你一分没动,我当时没说清楚,是我的错。但现在我说清楚,这是你的Alpha给你的生活费,或者说零花钱,其他Omega都有,你随意支配。”
陆弦咬着筷子:“啊……”
“拿着。”江揽往前递了递:“我无肉不欢,以后经常会在家里吃,你没钱傍身不行。”
陆弦还是没接:“我有钱。”
能有多少钱?江揽神色坚定:“小弦,你不收下,我会很难过。”
陆弦:“……”
江揽似乎能一直伸手,陆弦犹豫了几秒钟,接了过来,“我就买菜用用。”
“你随意支配。”江揽对于不断重复已经轻车熟路。
“这就是传闻中可以随意刷的黑卡吗?”陆弦开玩笑。
“算是吧。”江揽顿了顿,“但那张是我的工资卡。”
陆弦:“!”
江揽抬头,如愿看到陆弦耳根通红。
他的纯情小茶花。
晚上睡觉,江揽在自己卧房等了一个小时,确定陆弦熟睡后才轻手轻脚进入他的房间,难为江揽一个快一米九的男人,窝在椅子上实在不舒服,可是心安。
准确来说,他一直在陆弦身边吸收“能量”,用以第二天可以正常运作,不必心慌意乱。
睡梦中,陆弦又梦到了雪地里盛开的蔷薇,艳丽逼人,他很喜欢,就可劲儿贴贴。
现实里,江揽似是感知到了什么,睁眼后满是笑意,有一道黑影从他身后掠过,然后从一侧的椅子旁缓缓升腾,就着朦胧月光,似乎是小臂粗壮的绿藤,表面覆有密密麻麻鳞片般的东西,而此刻,顶部抽茎发芽,然后枝叶婀娜伸展,冒出一个花苞,跟着花苞越来越大,盛开出一朵艳丽蔷薇。
跟陆弦睡梦中的如出一辙。
江揽淡定将其摘下,放在了陆弦枕边。
可想而知,陆弦第二天醒来看到这朵蔷薇,人是懵逼的。
陆弦眨眨眼,头顶呆毛竖起,什么情况?
可同时他又宝贝地将蔷薇拿起,心想真好看。
陆弦洗漱完,觉得这花一旦凋零都是罪恶,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打算先找个花瓶插起来,昨天还买了一些植物营养剂,应该用得上。
谁知刚出门,看到了收拾东西离开的王妈。
王妈也看到了陆弦,眼中立刻浮现深深的恶意,冷笑一声。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收拾她了。
第18章 荆棘丛生
陆弦心知来者不善,转身就想回房间。
“把我赶走了你很得意?”王妈的声音又冷又细,让人耳膜非常不舒服地紧缩,“逼得我亲自跟太太请辞,陆弦,没看出来啊。”
陆弦深吸一口气,回过头看王妈,“是你没做好自己的工作,少给我扣锅。”
这话顿时让王妈的嘴脸丑恶起来:“我呸!你不就是想报复我吗?但是我告诉你陆弦,我回去夫人也不会心疼你!你本来就是陆家的外人,作为Omega却连晏安少爷一半的可爱劲都没有,难怪走哪儿都是个万人嫌!江总对你也不过一时兴趣,这大街上随便抓个Omega都比强,省得天天看你那张死人脸,要我说啊……”
陆弦安静听着,神色并无变化,只是脸色苍白起来。
陆弦想着等王妈骂完就给这人轰出去,但蓦地,王妈声音戛然而止,肩膀还很可笑地往上一缩,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流露出害怕。
陆弦顺着她的视线,也愣住了。
江揽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正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王妈,见她停歇,淡淡说道:“继续。”
王妈哪儿敢?
在陆家她可以大胆妄为一些,但这里毕竟是江揽的地盘,面子活还是要做的,再者被主人家听到这么污秽嚣张的话语,尴尬至极。
“江、江先生……”王妈讷讷。
江揽没说话,他只是想到上一世因为自己的不关注,王妈后来不仅跟陆家告状,还跟他告状,说陆弦怎么怎么过分,可陆弦整日待在小房间中,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不仅我,江揽心想,放眼望去全是罪魁祸首。
上一世的江揽没雷区,与其说他脾气好,倒不如说没什么人跟事能够引得他一个眼神,哪怕对陆晏安也只是好感居多,这几乎是顶级Alpha的天性,就算被轻轻咬一口,也不会跟蝼蚁计较,可现在——
江揽双臂在栏杆上一撑,眼中毫无波澜,却极为专注地盯着王妈,非要形容,就像餍足的狮子,在摆弄手下的野兔,想着怎么玩死她最好。
“江揽……”陆弦也心里发怵。
“小弦回房间。”江揽轻声。
江揽的语气不容置喙,散发出的信息素也带着几分压迫气息,陆弦看了王妈一眼,想到这人从前如何刁难自己,心道“祝你好运”,然后回了房间。
让他给王妈求情不可能,不算帐也仅仅是因为不想被陆家找麻烦。
“江先生!”身处暴风中央的王妈自然更加慌张,开始口不择言:“我觉得您对我有误会,是陆弦一直欺负我,我刚刚也是气急了,不信您问问夫人跟少爷们,陆弦真的劣性难改……唔?!”
王妈倏然惊恐地瞪大眼睛,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爬上膝盖,散发出森冷刺骨的气息,跟毒蛇一样,王妈壮着胆子颤抖着低头,看到脚下不知何时布满密密麻麻的绿藤,表面鳞片状的东西张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倒刺。
荆棘丛生。
而江揽的信息素不仅可以实体化,甚至于所展露的形态就是他内心的某种写照,江揽不用亲自动手,荆棘很快将王妈缠绕成一个人形蛹,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看起来特别像恐怖片。
“等回去后,如实告诉陆夫人你做过什么,胆敢错一个字,你的宝贝儿子,宝贝孙子,就要承担你撒谎带来的后果。”江揽轻声,“能听懂吗?”
江揽是公认的“绅士”,可之前就说过,那是一层画皮,他的情感只系在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身上,本质还是缺乏同情心跟道德感,所谓的“君子行径”在他看来未必漂亮,而所谓的“极端手段”在他看来也未必丑陋,究竟如何,江揽完全自己定义,所以王妈如果不照办,江揽真的会通过各种方式让她痛不欲生。
还有就是此刻,王妈像是陷入一场漆黑的梦境,江揽如同整个黑暗的化身,他的信息素太让人绝望了,王妈感觉从大脑到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起来,如同傀儡,她难过的想哭,心中只剩一个想法:只要能离开这间屋子,让她做什么都行!
这是顶级Alpha独有的恐吓方式,会对对方造成几乎不可磨灭的心理创伤。
算非常严重的报复了。
王妈青白着脸跌跌撞撞离开时,在门口摔了三下。
荆棘散开,片刻后出现在江揽身后,讨好地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敛了全身的刺儿,只剩下生机勃勃,然后顶部伸展生长,又开出一朵蔷薇来。
江揽失笑:“你早上已经给过他一朵了。”
荆棘不说话,只是左右轻轻摇晃着蔷薇,像是在卖萌。
江揽叹气:“好吧,我知道了。”
他摘下蔷薇,敲响了陆弦的房门。
陆弦一开门就看到了男人手中的花。
“这是……”陆弦脑子一转:“你早上进过我房间?”
江揽:“……”完。
“小弦。”江揽眼底掀起微澜:“你我是夫妻。”
言下之意,进个房间也正常。
陆弦挠挠头,话虽如此……
“要吗?”江揽打断他的思绪,将蔷薇往前送了送。
“要!”这花开的那叫个新鲜漂亮!加上又是江揽送的,陆弦立刻接过,连带之前那一株,找了个花瓶插起来。
“你早上没去公司?”气氛缓和下来,陆弦才出声询问。
“嗯,昨天就忙完了。”江揽将热牛奶端上桌,“幸好我在,不然都不知道她敢那么说话。”
“嘿,小场面。”陆弦戳了下花瓣,心里非常喜欢,跟梦中相依偎的发发很像。
“下午要出去玩吗?”江揽忽然问。
“啊?”陆弦微怔,“去哪儿玩?”
“楚迹约我,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陆弦一颗心顿时下沉,但很多东西不得不去面对,他不可能在自己房间待一辈子。
江揽安静等待陆弦的回答。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带我去你朋友聚会。”陆弦勉强挤出一丝笑:“去吧。”
“小弦。”江揽上前,轻轻扣住他的肩膀,看起来很想拥人入怀,又没有正当理由,只能做个形式,“我会保护你,相信我,嗯?”
陆弦还是心慌炸毛,但江揽这么说他就高兴,应道:“嗯。”
作者有话说:
江揽:荆棘,开朵花。
荆棘:蔷薇【天真脸】
裴湛:来一朵!
嗜血藤:哈~~~!
江揽:你可真丑。
裴湛:……
嗜血藤:QAQ
第19章 介意陆晏安
今年的冬季格外寒冷。
陆晏安喜欢热闹,说要滑雪,楚迹就包下了一个滑雪场。
江揽带陆弦赶到时大厅各处都坐满了人,这种活动几乎都是一约约一串,陆晏安跟每个人都算熟悉。
但陆弦不是。
几乎是他跟江揽一出现,热闹的气氛就一点点沉寂下来。
还未开始,陆弦就有些后悔来了。
他其实挺烦这种场合,明明不认识或者彼此瞧不上,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团体,他站在其中孑然一身……
江揽握住了陆弦的手。
男人掌心炽热,渡给他温暖,陆弦能清晰感觉到,江揽的手指挤开自己的指缝,再顺缝而下,最后跟自己十指紧扣。
陆弦莫名有底气起来。
其实陆弦不必妄自菲薄,他单论长相要比陆晏安精致一些,眉宇间的阴郁被抚平,此刻下巴陷在羽绒服的毛领中,一眼就让人印象深刻。
都知道江揽结婚了,一些人也知道他的Omega是谁,但大家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他们站在一起。
楚迹心情复杂地上前:“来了?”
“嗯。”江揽语气平淡,说实话他不是很想见到这个人,于是四下一扫:“林昊远呢?”
林昊远是江揽承认的兄弟。
楚迹:“楼上打台球呢。”
“江揽哥你来了?”清脆含笑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就挑起了陆弦敏锐的神经,他本能地排斥跟抗拒,一个人的时候还能遮掩收敛,但此刻手被江揽握住,紧绷的一刻江揽就察觉到了。
来者是陆晏安,陆弦生出些难堪,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如陆晏安,陆弦虽然在薛寻雩面前嘴硬,说着“老子天下第一!”实则周遭一致的口径早就给他强行来了场洗脑,就是听到“陆晏安”这三个字,陆弦都想逃避。
而此刻他的情绪江揽感知的一清二楚,陆弦更烦躁了。自己讨厌他的心上人,江揽应该会生气吧?
陆弦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但江揽不准,反而握得更紧。
“晏安。”江揽温声打招呼。
陆晏安贴在楚迹身边,看得出二人关系很好,随后他看向陆弦,神色小心谨慎起来:“哥……”
陆弦避无可避,应道:“嗯。”
陆晏安注意到他们交握的手,眼底透出惊讶。
这两兄弟一见面就彼此尴尬,跟家庭环境密不可分,陆晏安如果想跟陆弦亲近,但要么身边人拽着不让,要么陆弦主动退后。
陆弦怎么敢啊?他刚回到陆家时不是没畅想过以后的生活,有父母有兄弟,可结果呢?他不过带陆晏安去花园游玩,陆晏安不慎跌落水池,哪怕他第一时间跳下去救人,事后苏凝月失望警惕的眼神也让他一生难忘。
之后不知是不是苏凝月叮嘱了什么,家中佣人再也不让他跟陆晏安单独相处,这种不分缘由就给定罪并且孤立的行为对一个孩子的打击近乎是毁灭性的。
陆弦渐渐明白,所有人都希望他离陆晏安远一些,那他就听话。
可听话没用,随着时间流逝,总有各种他嫉妒陆晏安,设计伤害陆晏安的言论甚嚣尘上,一面倒的风向让陆弦身边只有薛寻雩一个朋友,他百口莫辩下,彻底闭上了嘴,什么锅都行,全是他陆弦做的。
“哥跟江揽哥关系和好了?”陆晏安笑嘻嘻的,半截身子藏在楚迹后面,抱着他的胳膊。
江揽纠正:“这不叫和好,这叫进步,我跟小弦如今好好的,你们放心。”
这个称呼让陆晏安脸上的笑容一僵,他看向江揽,发现其中已经没了自己的身影。
说不清什么滋味,失落?还是有一点点的,陆晏安习惯被疼爱,可他很快说服自己,要祝福哥哥跟江揽。
谁也没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赵持。
他原本孤傲得像一只孔雀,四周殷勤地围着几个Alpha。
那天在茶餐厅嗅到陆弦身上的信息素,他心中就隐隐浮现不安,此刻见两人姿态亲昵,赵持眼眸变得幽深,隐隐有什么腥黑的情绪翻搅。
江揽对陆弦动心了?
开什么玩笑?
江揽是个顶级Alpha,即便对待陆晏安,也是该放手时就放手,绝不拖沓。
陆弦嫁给他,按照赵持的预计就是顶着个“江夫人”的名头,实则连条狗不如,发情期痛不欲生的时候,无助的哀求哭嚎下,才会得到江揽施舍给他一点儿信息素。
而不是现在这样!
赵持差点儿绷不住。
“看起来,江总跟他的Omega关系不错啊?”不知谁说了一句。
赵持嗤笑:“带出来就是关系好?咱们这个圈子的表面关系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有道理!”跟着响起附和声。
有的是对江揽抱有幻想的人。
楚迹可能对江揽仍有芥蒂,见陆晏安总往他们身上看,找了个借口带人离开。
“你是不是……”四下无人,陆弦心绪复杂,一个没忍住就把真心话说了,“想跟陆晏安证明,你开始了新的生活,让他跟楚迹安心在一起?”
江揽:“………”
条件允许他真的想在这片地上写个“惨”字。
“小弦……”江揽语气无奈,眼中有失落也有难过:“你还是不相信我。”
“不是。”陆弦立刻解释,“我只是……”他肩膀一垮,嗓音低沉:“我只是想让你高兴,我想说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愿意配合。”
冲你最近一段时间对我很好。
“陆弦。”江揽沉声:“你需要配合的,是安心跟我在一起,陆晏安已经是过去式。”
陆弦抬起头,想从那双漂亮的眼睛中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但很可惜,江揽态度坚定。
真不喜欢了?陆弦竟有点儿迷茫,他早已习惯了这场追逐游戏,他一直眺望着江揽的背影,从来没想过他会回头。
“江揽?!”林昊远站在二楼招手大喊。
“走,我带你上去玩。”
刚到二楼一个拐角,忽然窜出来一道黑影,“嘿!”
栗子色的卷发,略长,在脑后扎了个揪,脸蛋白皙漂亮,鼻梁略微高挺,明显是个混血,眼中是一派天真明朗,是个足以让Alpha兴奋的Omega。
离得近,陆弦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莓香味。
徐知,是林昊远费劲巴拉,从小就计划拐骗,一路宠上天,最后成功娶回家的心头肉。
作者有话说:
徐知:你好可爱!
陆弦:……嘿嘿。
第20章 顶级的天赋
江揽自然不会被这些小把戏吓到。
徐知看他毫无反应,顿时垮下脸:“配合一下。”
江揽:“……”
陆弦:“我……”
江揽憋着笑。
“你走开!”徐知瞪了江揽一眼,伸手将陆弦拉到自己身边。
徐知是个自来熟,而且非常看重眼缘,第一眼就蛮喜欢陆弦的,之前江揽跟陆弦结婚,只是领证并没有办酒席,当时徐知正好发情期,在家里难受得每天泪眼汪汪,等出来后这个风头已经过了,他只瞧过照片,感觉上面的青年有些阴翳,而且昊远说江揽跟他的Omega关系并不好,徐知一听就歇菜了。
万万没想到江揽有一天会把人带来玩。
陆弦身体略微僵硬,除了薛寻雩他没跟任何一个Omega这么近过。
跟着徐知往陆弦肩膀处嗅了嗅,眼神一亮:“你的信息素什么味道?好好闻啊。”
陆弦小心翼翼:“山茶花。”
“哇!”徐知羡慕死了,“我也想要淡雅的花香,却是甜腻的草莓。”
陆弦忙说:“也很好啊。”
“不好。”徐知皱眉,“不够男人。”
这话戳到了陆弦的神经,毕竟他也标榜为“铁血猛男”,“男人不在乎味道,靠拳头说话。”
“哎哎哎?”林昊远听了个一清二楚,横握球杆从远处走来,似笑非笑:“江揽你管着点儿,别带坏我的Omega。”
“你先带走你的Omega,别让他乱嗅。”江揽皱眉。
林昊远一顿,卧槽?这是……醋了?
有点儿,江揽不太喜欢别人探究陆弦的信息素味道,让他感觉领地被侵犯。
徐知不服气,原本只是想回怼江揽一句,谁知一脚给人踩死,因为徐知说了句:“就你也能有Omega,可见老天不长眼!哼,小弦我们走。”
他喊“小弦”比江揽都顺嘴。
陆弦回头看了眼江揽,男人一动不动目光有些直,但他跟徐知难得合得来,于是想了想,还是走了。
林昊远上前戳了戳江揽的肩膀,“嘿,哥们,石化了?”
江揽回过神来,狠狠揉了下胸口,咬牙切齿:“以后管着点儿徐知,让他嘴下留情。”
“我不管,我舍不得。”林昊远摇头,然后微微正色,“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不是突然,是已经撕心裂肺过一次。
“就是做了一个梦。”江揽语气很轻,“梦里我彻底失去他了,醒来很难受,跟陆弦耐心相处了一段时间,发现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也发现他很好。”
“行。”林昊远性子干脆利落,他追徐知追的直撞南墙,觉得喜欢这种事,轰轰烈烈也行,细水长流也罢,重在主动,“那你对人家好点儿哦,可别一时兴趣,今天陆晏安也在……”
“与我无关。”江揽神色从容:“走,打球。”
林昊远跟在身后不由得嘀咕:“真的转性了。”
徐知拉着陆弦到了一个长桌前,上面摆满了各种零食,他把自己爱吃的一股脑塞给陆弦,“你尝尝。”
陆弦低头看了一眼,道了声谢,然后慢条斯理扯开其中一个包装,问道:“你也喜欢甜食?”
这个“也”字很有灵性。
徐知眼底涌动笑意:“男人吃甜食不影响什么吧。”
陆弦摇头:“不影响不影响。”
徐知跟着笑,然后认真打量着陆弦,他的目光专注澄澈,并不让人反感,过了会儿徐知开口:“你可比陆晏安好看多了。”
陆弦低声:“你是第一个说这话的。”
“本来就是。”徐知嘟囔,“他那形象都是别人给楚迹面子,吹的。”
陆弦听出了一些别样意味,问他:“你……不喜欢陆晏安啊?”
“不喜欢。”徐知有什么说什么,事实上他跟昊远上来打球,就是不想见到讨厌的人,“我连楚迹都不喜欢。”
虽然陆弦对陆晏安有些PTSD了,但他也不会刻意抹黑,“晏安挺好的。”是环境跟家庭氛围造成他们没办法和平相处。
“拉倒吧。”徐知轻哼:“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享受什么都享受惯了,楚迹把他捧上天,就合该所有人都把他捧上天,虽然第一次见你,但我之前一直觉得你挺冤枉的。”
陆弦好奇:“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这样的聚会我来了不下十次,每一次都能听到别人吹捧陆晏安时拖你出来鞭尸,说你怎么怎么他了,可你不是嫁给江揽就从陆家搬出来了吗?又很少见人,能怎么他啊?”
徐知也是家中团宠,嫁给林昊远生活更加无忧无虑,可他有脑子,并且很清醒。
“我听说晏安都有为我辩解。”
徐知闻言在陆弦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你管那种叫辩解?就站出来说一句‘你们误会了,我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觉得更像是抹黑吗?真的想为你辩解,不应该想尽办法吗?他总是云淡风轻,好像多么情非得已一样。”
陆弦抿唇苦笑了一下。
其实陆晏安也不是刻意抹黑,他更多的……是不在意吧,父母家人都不在意,久而久之他也跟着如此,替陆弦说话是真,但也只有说话的那一刻是真,之后别人再议论,陆晏安就懒得管了。
徐知见状捂了下嘴,“抱歉,我一高兴就话多,是不是让你难过了?”
陆弦连忙摇头:“没有,我……”
话没说完,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脸上,江揽的拇指从陆弦眼尾蹭过,轻声:“不高兴?”
陆弦僵硬着身体:“我挺高兴的呀……”
江揽“嗯”了一下这才直起身,刚才看到陆弦神色瞬间暗淡下来,他吓了一跳。
“哎呦呦。”徐知打趣:“你还知道心疼人的?”
江揽无奈指了指他,就觉得这人像是曾经世界的嘴替。
跟着江揽瞥见陆弦怀里抱着秋葵干,挑了出来。
徐知:“你干嘛?”
“小弦不喜欢吃这个。”江揽接道。
徐知被突如其来的狗粮糊了一脸,还是来自于江揽!
徐知一怒之下去找自己Alpha了。
江揽顺势抢占他的位置在陆弦身边坐下。
陆弦:“你不打球了?”
江揽脱口而出:“想跟你待会儿。”
陆弦:“……”
啊啊啊!这谁顶得住啊?!
江揽也不是故意为之,而是当他真正开始在意陆弦时,很多事情就变得水到渠成,无师自通。
顶级的天赋。
作者有话说:
隔壁安sir:好巧哦,他们说我是顶级的耻辱。
江揽:……咱们说的是一样东西吗?
作精他恃宠而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