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注意点,我不喜欢别人碰他
江延又一次梦魇了。
周围全是让人窒息的黑暗,紧紧地裹挟住他,眼前是一片看不到头的虚无,
梦中他慌乱不已,焦急的寻找出口,没跑了两步,便被黑暗里无端冒出来手臂死死困住,拽着他不断下坠,像是堕入无尽深渊。
耳边又响起了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江延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浓墨般的黑暗,让他以为自己还深陷噩梦,恐惧的叫声卡在了喉咙里,下一秒江延跌下了床。
与地面触感唤回了他的一丝理智,江延连起身的功夫都没有,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到台灯旁。
清脆的开关声在黑暗里响了五六次,灯依旧没有亮起来。
江延死命的摁着手底下开关键,再次尝试了几次后,他才意识到,灯坏了。
他死死的攥着台灯,蜷着身体在黑暗里克制不住的打着抖。
“老板,来十串腰子。”
几声吆喝声,从窗子里透了过来,传到了江延的耳边,仿佛一下子将他拉回了人间。
江延听着窗巷子里烧烤摊子上的对话,呼吸渐渐的平稳了下了。
半响,江延松开握着台灯的手,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是了,他现在B城,住在老旧的胡同巷子的半地下室,距离那个噩梦般的地方几乎跨域了大半个国家。
至于那个人,距离对方出狱还有大半年。
想到这里,江延渐渐平静了下来。
一缕光从那个只有一半的窗户透了过来,打在了墙上,模糊照出了上面斑驳的墙皮。
江延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几步走到那光源处,摸到一旁墙上的开关摁下。
“咔”得一声,头顶的灯亮了,惨白的光瞬间盈照了满室,趋走了黑暗。
片刻,江延后一直紧绷的肩膀才逐渐放松了下来。
……
江延是被耳边接连不断的闹钟吵醒的。
他一脸疲惫的起身,昨夜他被噩梦惊醒后,一直开着灯睁着眼吗,直到天色渐白才迷糊的睡过去。
江延摁掉吵闹不休的脑子,游魂般拿起手机上看了眼上面的时间,下一秒他立刻清醒过来。
要迟到了!
等江延匆匆收拾完,正打算出门时,忽的鬼使神差的的回头看了眼床头坏掉的台灯。
他皱了皱眉,几步走到床前,打算将台灯丢掉。
刚一拿起,就听见听见台灯内部零件散落的声音。
江延心下一紧,立刻把台灯放进袋子,而后提着公文包匆匆出门,刚一出街角,就将那坏掉的台灯扔进了垃圾桶。
扔掉台灯后,江延才觉得那莫名而来的不安感消散了一些。
*
他还是迟到了。
电瓶车不知怎的坏在了半路,不过他这辆电瓶车本就是买的二手,平时就时不时出毛病,今天坏了也不是偶然。
江延舍不得将车丢在半路,他怕电瓶被偷,只得推着车去公司。
一路上他不断小跑,等好不容易到了公司时,刚过了打卡点一分钟。
江延一阵肉疼,距离这个月还有三天结束,眼看到手的200的全勤没了。
他在这家公司已经工作了一年半,不管刮风下雨,头疼脑热从不肯请假,也从未迟到。
江延经济情况不好,一是他工作能力实在不突出 ,除了肯吃苦,也没啥优点,所以也没什么涨薪的机会,二是他还有个重病的妹妹,父死母走,全指望江延每个月打回去的钱。
所以200块钱对于江延来说算得上一笔巨款,几乎是他两周的生活费了。
他沮丧的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江哥,江哥?”江延才坐下来,坐在自己隔壁工位的万宵就凑了过来。
“迟到啦?”
江延无力的嗯了一声。
万宵立刻大呼小叫起来:“牛了,江哥还能迟到啊,全公司最劳模的就是你了,全勤奖不要啦?哎呀,给我们说说咋回事啊,是不是昨晚找对象约会去了?”
对方捉弄的语气很明显,搁在平时,江延为了表面上的同事和谐,最多勉强的笑笑,老实的解释一声“电瓶车坏了”,再被对方调笑几声,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但今天江延实在没精力应付这些事,他木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的电脑,没理会万宵的话。
对方又说了几句调笑的话,江延一概装听不到。
见江延真的一句话也不说,万宵这才觉得无趣的转到自己的工位。
江延在这个公司一年半,公司规模不大,能在这里带一年半的,也算得上有些资历的老人了,但他性格温吞,说话办事总是透着些唯唯诺诺劲儿,连新来的实习生都能指使他做事。
加上他平时穿着又格外土气,老旧的西装外套,里面陪着旧款毛衣,周围同事嘴上不说,但多少心里都有点嫌弃。
江延不是不知道自己不招同事喜欢,不过他也习惯了,能有份稳定的工作干已经让他很知足了。
只不过有时候,江延也会默默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好。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的原因,江延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工作的时候还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差错,所以等到下班的时候,江延被经理叫住的时候,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心脏上蹿下跳,应该不会是太大的错误吧,顶多是文档上有错别字和错误格式,总不至于因为这点就被辞退吧。
等江延惴惴不安的去到经理办公室的时候,迎面就看到了王经理面带笑意的脸,对方是个胖胖的BETA,本就小的眯眯眼此刻几乎笑的看不到。
王经理一看到江延,立刻上前热情的招呼。
“小江来了啊,来,快坐快坐。”
平时喜怒无常的经理此刻的反常的热情,让江延更觉得不安了。
他手足无措的摆手,连开口拒绝的话都结巴了起来:“不…….不了…….不用了…….经理,我站着就好。”
王经理不有分说的将江延摁在了一旁的沙发上,还递给了他一杯水。
沙发格外的软,仿佛要把江延吸进去。
江延绷直了身体,忐忑的双手接过水,连底下屁股都没敢坐实。
他看着坐在面前的王经理,小心翼翼的开口:“经、经理,是有什么事情?”
不等王经理开口,江延又立刻说道:“对不起王经理,我这些天状态不好,所以出了些岔子,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王经理愣了下,随后不在意的笑笑:“工作上谁还没个差错呢,及时改正就好了,这都是小事。”
随后他话锋一转:“小江啊,你来公司也有一年半了吧。”
江延摸不清对方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经理。”
“一年半啊,时间也不短了。”
王经理嘴上说着,视线飘忽到一旁的休息隔间,继续开口:“你也算是公司的老员工了,你平时的努力,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很好。”
江延一愣,他没想到平时只会批评人的王经理,竟然破天荒的夸奖起了他,他一时有些欣喜,但很快又觉得,这说不定是为了辞退他的开场白。
想到这里,江延立刻站起来,结巴的说道:“经、经理,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您明说,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哎呀,小江,你这是干什么,快坐快坐,你哪里不好,你做的很好。 ”
王经理又将江延摁了回去,还为了表示自己肯定,大力的拍了拍江延的肩膀,拍到一半他突然停了动作,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悻悻收回了手,继续道。
“是这样的,这次找你呢,就是我们公司最近人员调动,为期一年,跟A市分公司交换人才,多促进创新,我打算派你过去,怎么样?”
A市。
江延猛地抬头。
王经理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片刻后江延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他又将头稍稍低下,手指开始不自觉拽着自己的裤缝,指尖捻到发白。
“不用了,经理,您找其他人吧。”
“怎么了,小江?”王鑫不解,“我记得你是A市人吗?回本地工作不好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真的不用了,我在这边挺好的……而且年后我就会辞职……”
王经理又看了眼一旁的隔间,继续劝道:“小江啊,这个机会很难得,去A市,且不说能有更好的发展,工资也会跟着调整…….嗯…….比你现在至少要高出2000。”
“还有啊…….那边不光是………….”
可不管他怎么说,江延依旧摇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有在听到A市这个字眼的时候,他的身体才会有着轻不可察的颤抖。
几次过后,王经理都说的有些起火了,几次想发怒,但又想到什么般,生生的忍了下来。
眼看很长时间过去了,王经理无法,只得让江延回去,临走前让重复这让江延考虑的话。
江延走了。
王经理看着被关上的门,脸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抹了把汗站起身,朝一旁隔间走去。
还没走到,里面就传出了声音,语气不冷不淡:“你吓到了他。”
王经理顿时心漏跳了一拍,忙不迭解释道,“我,我实在没想到小江会这么激动,我一说A市他脸都白了——”
“你说,他会辞职吗?”话没说完,就已经被打断,对面人好像也不在意他的话。
“啊?这……这个我也不清楚……”王鑫脑门上全都是汗,几乎都快要哭了:“那,那您的意思是…….还按照原来的计划吗……?”
“当然。”
隔间的人轻笑一声,声音像是夹杂着刻骨的寒意:“既然他不肯回A市,那就慢慢玩吧。”
王经理心里跟着哆嗦了一下,难得的对离去的江延起了一丝同情,里面的主之前干的事情,即便是他听了,都觉得不寒而栗。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道:“那,那没有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里面传出了一声可有可无的嗯声。
王经理几乎是立刻转头就走,刚迈出一步,就被身后的声音喊住。
“等一下。”
王经理心里一紧,停下了脚步,僵着脖子回头。
“注意你的手,我不喜欢别人碰他。”
第2章 被握住咽喉的人微微挣动……
晚上因为被王经理留下来,谈调去A市的事情,耽误了很久,他匆匆从公司出来天都快黑了。
江延叹了口气,推着早上坏了的电瓶车,到一家杂货铺子,老板恰好也是修东西的。
上一个台灯就是在这里买的,刚好要换一个新的台灯。
“老板,修车。”
江延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坏了的电瓶车推了过来,彼时老板正在坐着玩手机,搭理都没搭理他一下,“哦,放那吧。”
“请问,这个车什么时候可以修好……?”江延公文包抱在怀里,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得看具体情况,三五天吧。”老板捧着聒噪外放的手机,抬眼瞄了他一眼,随意说道。
“那能……麻烦您快一些吗?”江延有些不好意思,半弯着腰,面带拘谨的微笑。
“你这么一大晚上才推过来,能多快啊。”老板抬起头,拧着眉头,看向停在门口,跟坨废铁一般的电瓶车,不耐烦道:“说几天就是几天,爱修修,不修就推走!”
遭受了老板的白眼,江延有些尴尬,又有些纠结,因为没有电瓶车,就意味着他要搭乘地铁去上班,这让他实在有些难受……
他在原地纠结了一会,最后道:“那,那好吧……”
就忍忍,三五天就好。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最后江延走回家,已经很晚了。
正当他开门的时候,钥匙刚捅进门锁。
就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时闪时灭。
他听见隔壁的门被打开了,忍不住僵着脖子,往那边瞟了一眼——
但恰好那人也正朝这边看来,江延心脏漏了半拍,手上开门的动作都停了。
“你好?”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率先开口。
江延忙收回目光,下意识盯着自己的脚尖,“你,你好……”
“我是你新来的邻居,我叫安德烈!”对方冲他打招呼,说着中间还夹带了句英文。
让江延不自觉抬眼看他,这下江延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一个年轻的Alpha,不仅留着一头似雪的白发,而且鼻子上还有一个酷酷的鼻环,打扮颇为狂荡不羁。
完全都不是跟自己一个世界的人。
江延咧了一个紧张的笑,“我,我叫江延……”
安德烈很是爽朗,“有空到我家里做客,我中餐烧得很不错。”
“谢谢……”江延几乎无话可说,只能低头答应。
最后安德烈终于道,“那晚安了,我的新邻居。”
还没等江延进去,他又一次喊住了他。
“对了,我偶尔会晚上练鼓,先道一声歉。”
江延连忙摇头,表示没关系。
门终于关上了,江延舒了一口气。
他将新台灯放到床头,把自己穿了一天的旧西装外套给脱了下来。
从镜子里看向自己,镜子中的人,面色卡白,长相一般,虽然不能说上难看,但是跟天生丽质的Omega差得太远太远。
外套脱下后,露出了一直被遮挡的后颈,在那上面,正贴着一个抑制贴的东西。
贴了一整天,贴纸外面都翘了起来,江延抬手撕了下来。
露出了埋藏在下面的秘密——细瘦的后颈之上,烙着数不清的齿痕,交错重叠,看起来惨不忍睹。
江延撩水在上面擦了擦,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他还能清晰地记得,尖牙强制性咬下去,直接刺破皮肤,强烈的信息素不容置喙地灌输进去,他被蒙在一层迷迭香之中,让他眩晕与痛苦之中无法挣动。
肥皂“啪”得一声掉在地上,让他找回思绪。
等他穿衣服走出去,电话声音就响了。
打开一看,是孟靖天。江延沉了一天的眼睛,瞬间亮了,忙接通:“天哥?”
那边的孟靖天关心了他一番,一向孟靖天有话直说,江延握着手机,心沉了下来,“是不是,小婉出什么事情了……?”
“没有。”孟靖天否认,但那边沉默了下,最后坦白道:“小延,婉婉没什么太大问题,就总是爱发烧,主要是每天都说想你。”
江延听到这里,嗓子哽了一下,顿了顿说道:“我,我也很想她……”
“小延,那变态还有半年就出来了,难道你还要继续这样躲下去吗?”孟靖天忽然说道,义愤填膺道:“小婉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这样躲下去根本就不是个办法,要我说的, 你就直接回来,我不信他无法无天!”
时间过得很快,两年几乎是弹指一挥间,转眼他就要快出来了,江延根本不敢想象。
只剩下半年了。
沉默了半晌,江延嘴唇微颤,“没事的……孟哥,你不用担心我,小婉在你那已经够麻烦你了,至于——”
提到那个人的名字,他还是不禁停顿了一下,“至于陈尹年,我自己会解决的。”
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白天王经理的调职,再加上孟靖天的一通电话,让江延难以安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但是忽然他听见隔壁传来了乐曲。
好像是在弹奏钢琴曲,江延学上的不多,平时根本接触不到这些。安静的夜,传出的音乐,非但没有让他觉得吵闹,反而愈加安心,再加上窗外时不时传来的三两句谈话声,才让他觉得踏实。
很快便陷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钢琴曲戛然而止,与其一起暗下来的,还有江延床头的灯光。
一道黑影踩着半窗投射进来的光走来,脚步落在老旧的地板,发出细小的声响。
身影站定在江延身边。
在陋巷倾泻进来的微光下,黑影伸手顺着熟睡人脸上的线条缓缓而下,似是描摹,又似是抚摸。
最后手落在江延细白的脖颈之上,稍微一使劲,熟睡的人立马蹙起了眉,嘴微微张开,用口呼吸。
果然,是晚饭里下了点镇定的药起了作用。
江延陷入沉睡,不知道是有人扼住了他的呼吸,他只能竭力用口呼吸,黑影看着半露的舌头,不禁眸色一深,手下也情不自禁收力。
“唔——”被握住咽喉的人开始微微挣动。
最后黑影凑近那翕张的嘴,似触非触,极度暧昧且意味深长,“江延,我们时间还长……”
脖子被松开,昏黄的灯光再次亮起,房间再次陷入静谧,江延只是不适地翻了一个身,一切依旧如常……
第3章 江延你知道错了吗
走进地铁口前,江延给自己做了很多心里建设。
但是一看到早高峰的人群涌入地铁口,他下意识就是想逃,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一进入,嘈杂的人声围绕着他,他甚至没有往前走,人潮的流动
已经在推着他往前。他知晓这里已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除了同事以外,没有人再认识他。
江延站在长队的末尾,地铁伴随着公式化的提示声滚滚驶来,他不禁朝后退了一步,然而人群已经拥着,把他往里带。
江延将公文包抱在胸前,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扶手,周围人潮拥挤,让他有些紧张,开始下意识地吞咽。
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身后有人拽了他一把,他的心脏霎时一滞。
他一下子僵住了身子,抱着面前的扶手没有动。
也许是他太过奇怪,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他不得不回头。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朝他递过来一瓶喷剂,笑着说:“你好?我看你满头大汗,是不是突然发情热了,我这里有抑制剂……”
江延对于面前人递过来的东西有些恍然,他抓紧手里的包,下意识摇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bate,根本不会有发情热这一类状况,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躲闪回答:“不,不好意思,我不需要…谢谢……”
说着,挪动到了靠门最里的地方站着。
终于,地铁门被打开,江延神经高度紧张,根本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到的,抱紧身上的包,挤开人群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一直到公司,紧张感依旧没有消减下来。
江延打开电脑,让自己迅速投入工作,再抬起头,发现周围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连平时那些爱调侃的人都没有来逗他,而且平时经常会有同组的人,让代他做表格、PPT之类的。只有他愿意做这些琐碎的东西,也不厌其烦。
然而今天一个都没有。
江延有些奇怪,站起身,也拿着自己的饭盒去吃饭了。
一去到员工餐厅,果然部门同事都在那。
江延打了一份饭,自己单独找到一个位置去坐。
正当他吃着,姗姗来迟的万宵,端着饭盘直接就坐在了他的面前:“江哥,你一人坐啊,我跟你一起!”
说着还拿肩膀撞了撞他。
“好…咳咳咳——”江延正要答应,但是万宵把他撞得一个趔趄,饭米进到嗓子眼,剧烈咳嗽起来。
“就碰你一下,不至于吧?”
江延咳嗽得不行,想摇头解释。
然而坐在周围桌的部门同事,此时疯狂地给万宵递眼色打暗号。万宵一边看着正咳嗽得脸红鼻子粗的江延,一边将信将疑端着自己的饭盘挪了个座。
江延拍着自己的胸口咳了半天,完全没有搞懂他们。
最后万宵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所有人没再跟他说过话,仿佛跟躲着他一样。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天,除了组长跟他正常的交接,其他同事几乎一句话都不跟他讲,有时还会聚众在一起悄悄说话。
每当这样,江延坐在自己的工位,如芒在背,低声的话语好像都是刺向自己的。
一直到有一天,江延不知道是公司里同事的反常,还是年关将近,他莫名忧心,前一晚上没有睡好。
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安德烈打了一晚上的鼓。
所以白天上班,他有些蔫吧。
午休的时候,手上的工作做完,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一闭眼就感觉被束缚住,耳边响起了可怕的声音,“江延,你知道错了吗?”
“江延,我会让你后悔当初救了我!”
“江延,你会付出代价的!”
那个对他来说如同鬼魅一般的人,逐渐变得歇斯底里,就跟在他耳边嘶吼一般。
江延被自己的幻听吓了一跳,直接从工位椅子上摔了下来,邻桌的万宵正和另一个Omega妹子聊天,看见他这样的情形,两人先是愣了下,相对一视,然后纷纷笑了出来,捂着嘴转回到各自的工位。
江延直接被摔懵了,脚踝刚好磕到桌角,疼得他直抽气,一时半会没爬起来。
恰好隔壁部门的张组长路过,之前和江延一起工作,经常夸他,人踏实能干,但就是有点放不开。
推开门就见到这幅场景,“怎么回事啊这是?”
忙不迭把手里东西一放,将摔到在地上的江延扶起来。
“磊哥。”万宵一行人没想到张元磊推门进来了。
“你们看热闹呢搁那,没看见小江摔地上了也不扶一把。”他将人扶起来,还帮江延拍了拍灰。
“我,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谢谢磊哥……”江延讪讪道谢。
“不是磊哥我们——”万宵正要解释,直接被张元磊打断了,“甭说了,明晚你们来一定要带上小江啊,我先去把这报告交给你们负责人。”
张元磊拍了拍江延的肩膀,对着万宵使了个眼色,紧接着拿着资料就朝里走去。
“行,行……”万宵有些进退为难地点头。
说完不看江延一眼,又重新坐回了工位上。
江延张了张嘴,也不好问,他根本不知道磊哥说的是什么。
当晚,他们部门又是江延最后一个下班。
加班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坐地铁人比较少,江延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一坐地铁就乱跳的心脏缓和下来不少。
回家的路,还要穿过长街小巷。
好在小巷都装得有五花八门的彩灯,黑灯瞎火的路段不多,但是近些天,有一处拐角的声控灯好像坏了。
任凭江延怎么跺脚都没用,最后他只能提着心眼,打开手电筒朝里走。
刚走没多久,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处在黑暗的环境,让他有些心慌,不禁加快了脚步。
但是身后的人也加快了步子。
江延抱紧怀里的公文包,几乎下意识地闷头跑了起来,一口气跑到了亮的地方。
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新搬来的邻居,正站在原地看着他,带着笑问道。
“这么晚才下班。”
等对方走近,江延闻见了青年身上一股清爽的味道,薄荷味很浓烈,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下,身体都绷直了。
“怎么了?”安德烈也察觉到了他的退后。
“没事没事。”江延连忙摆手。
“我的信息素影响到你了?”安德烈朝他后颈一瞄,语气不咸不淡问道:“你是Omega?”
安德烈的怀疑很正常,因为一般的Beta是闻不见信息素的,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在平权的年代之前,法律是不允许AO跟B通婚的,但开放之后,大多数AO也不会选择跟Beta结合。
因为Beta从根本上就跟他们有天壤之别,既闻不见信息素,也不会被影响,而且如果跟太高级的A结合,被标记灌入高级信息素,更甚会产生排异反应,反之与O也是亦然,根本满足不了发情期的O。
“我不是……”江延有些难堪,他只是个Beta,但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让他不仅后颈满是伤痕,并且因为排异,被注射Omega的发情剂,导致他体质有些改变,对Alpha的信息素非常敏感。
不仅能闻见,还能被影响。
安德烈眸色深沉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起来,拖长声音,“哦~我懂了,你是有alpha伴侣?”
这话让江延更加窘迫了,手搅紧了公文包。
“现在是自由社会,beta也有自己挑选伴侣的机会。”安德烈意味深长看着他,看着江延逃避的神情,又突然道歉:“对不起,触碰到你不好的回忆了。”
“……没关系。”江延头埋得很低,不管是本不该贴上的抑制贴,还是抑制贴下面掩藏的齿痕,全都是那个人对他深刻的烙印。
让他变成一个如此憋足,而又可笑的Beta。
终于走到了家门口。在江延进门之前,安德烈突然叫住了他,嘴角挂着慵懒的笑,侧着头问他。
“——祝你好梦,江延。”
他愣了下,不太自然地躲开了目光,愣愣点头,轻不可察地应了声,“嗯。”
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去的安德烈,原本嘴角挂着的微笑,在江延关上门之后,瞬间收了起来,轻蔑一笑,转身回到屋里。
第4章 你就是小江的Alpha?
江延晚上没睡好,经过心惊胆战的地铁通勤,脑袋昏沉地往公司里走,心里算着还有几天才能拿到他的电瓶车。
忙不迭一下子撞到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江延一看是王经理,连忙道歉,蹲下身去捡地上的东西。
“没长眼——”对面人手上的东西被撞掉在地,直接脱口而出,但一抬眼看见是江延之后,生生开了口,“原来是小江啊!”
“诶诶诶,你别捡,我自己来就行。”
王鑫整理着手上的文件,脸上笑得一脸褶子,看着江延问道:“怎么样,小江,你有没有考虑好啊?”
“……考虑什么?”江延面对领导有些忐忑,王鑫一脸奇怪的笑,让他想起那一天他办公室里诡异的窗帘。
“调去A市啊。”
“不,不用了……”江延还是拒绝。
“那行,你再好好考虑考虑,等回心转意了可以再来找我。”王鑫看起来很好说话,随后转身便走了。
留下江延愣愣在原地。
到了工作部门,一天又开始了,周围的同事还是一样的奇怪,对他避之不及,好像他是洪水猛兽一样。
世界隔绝了他,江延也如同乌龟一样,缩进了自己的壳子里。
面对被孤立江延很在行,小时候,同班的人就嘲笑他是杂种,没一个人跟他玩,因为他母亲攀上个Alpha之后,后又跟野男人跑了。
攀上的Alpha就是江延他爸,江崇明。但是“高贵”血统的江崇明也不是个好东西,他跟方燕的十多年婚姻里,大多都是在鸡飞狗跳的争吵中过下去的。
就连上天也好像是在苛待他,即使有一半血缘来自于Alpha,即使Beta母亲貌美如花,倒霉蛋江延却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Beta,资质不行,相貌也平平;而小了十多岁的妹妹江婉,虽是个Omega,但也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
因此江延在很小的年纪就扛起了家庭重担。
闷头工作,一天过去很快,直到有人喊他,江延才抬起头。
发现已经下班,周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万宵拿着自己的东西,从他身边经过,丢下这句话,“今晚磊哥组局,我们部门的就只请了我俩,在微醺酒吧,让你也去。”
留下不明所以的江延在原地。
等江延走到公司楼下,张元磊电话直接打过来催,“小江,你人呢,怎么没看见你啊?”
“磊哥…你们玩,我就不去了——”
“不行,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张元磊直接打断了他,“刚好,我们部门一同事开车过来,我叫他把你捎上。”
说罢没等江延开口就挂了电话。
这下他不得不去参加所谓的同事聚会。
来公司这一年多,江延参加聚会的次数屈指可数,除非必要的团建和年会,其他的他能逃就逃了。
而且最近部门同事,对他的态度非常奇怪,让他摸不着头脑。
最后江延格格不入坐在了张元磊组的局上,聚会上大都是beta,气氛和谐欢快。
几轮推杯换盏,有的人都喝开了,只有江延性子沉闷,认识的人也不多,也没有人来灌他。
他本以为就这么聚完就可以回家了,但最后突然有人提议来做游戏,游戏名叫说出你的故事。
这个时候万宵突然坐到他身边,一身酒味,揽着他的肩膀,醉醺醺道:“江哥,这次是我不厚道,但这都是上面的话,我真不敢得罪……”
“什么?”
江延对万宵的话完全不明就里,把他手从自己肩上摘下来。
万宵醉得厉害,没答话直接一头倒在了桌子上,嘴里还念叨着道歉的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随着周围人哄闹声落下,桌上旋转的酒瓶,直直对准了江延的方向——
“诶诶诶,别欺负小江啊,这孩子内向!”
张元磊率先站起来打圆场。
“好!那就说故事,变成一问一答!”
“让我先来问!”
没等江延反应过来,对面就你一言我一语——
“江延,如实回答,你是个beta为什么却总是贴抑制贴!”
江延下意识捂上自己的后颈,回答不上来,“我……”
“不回答就要罚酒啊!”对面人是隔壁部门的一个项目组长,他们平时只有点头之交,性格爽朗,站起来拍桌道。
“那…我喝酒……”江延背冒虚汗,感觉在座所有的目光都像铁锹一样,挖向他的过往。
“诶,不说的话,罚酒要罚十杯哦!”组长一下子摁住江延手上的酒杯。
“行了行了,净看小江好欺负——”张元磊看不下去了。
旁边人兴致冲冲,立马拦下道:“别啊,老张,你别护着熟人!不然我们这游戏怎么进行下去?”
正当张元磊要跟别人争起来,江延很是为难,手慢慢摸向后颈,一点一点撕开了抑制贴,别过头艰难道:“是有,有过A……”
众人沉默下来,江延觉得快要被目光洞穿了,立马将抑制贴又粘了回去。
“原来Alpha这么猛啊——”有人拖长音调揶揄道。
“深藏不露啊,小江!没想到你这不声不响的闷瓜,还能找到Alpha!”紧接着七嘴八舌就吵起来,一连串问题下来,“是你男朋友吗,还在交往吗?”
他们当中大多都是beta,对于Alpha知之甚少。
在他们看来,和A谈过朋友,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虽然全都是没有恶意的调侃,但江延肩膀却低了又低,难堪地想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能不能…不回答了,我还是喝酒吧……”他握着自己的酒杯,艰难开口。
说着他端起面前倒满的酒杯,举杯闷头就喝了下去,正当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江延?”
众人纷纷抬头,目光落向突然出现在桌前的白发青年Alpha,一身朋克打扮,鼻子的环被灯光照得发亮,看起来狂荡不羁,紧紧盯着坐在人群里的人,再一次问道:“你怎么在这?”
周围人都安静下来了,江延放下酒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安德烈,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别的,他觉得有火苗往脸上窜,分外燥热。
“你就是小江的Alpha?”其中有个同事直接了当地问了出来,话音刚落,人群就开始起哄。
大概是真没有想到,平时性格沉闷,一棒子打不出一句话来的江延,竟然找了一个如此狂野的Alpha男友。
还没有哄吵起来,安德烈目光冷冽,睨了一眼为首起哄的人。
开口的那人瞬间怵了,闭了嘴。
安德烈朝江延伸出了手。
直到江延被带出来,头脑也是有点懵的,握着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桎梏着他。
安德烈将他带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嘈杂声被隔绝在外,江延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谢你啊……”
“你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你?”安德烈站在他面前,语气不太好。
江延不太明白安德烈为什么生气,艰难解释:“他们……是同事。”
“同事就该这么欺负你?”安德烈逼问。
可能是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江延有些紧张,搅弄着手指,“他们没有欺负我…是游戏……”
“江延。”
江延正低着头解释。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叫他的名字。
江延懵然抬头,直直对上了安德烈的目光,让他莫名地感到害怕,明明安德烈比自己年龄还要小。
直到最后,安德烈同他一起回到住所,他整个人还是飘飘然的。
安德烈站在楼道灯光下,一脸桀骜,对他挥手,江延正要说话,突然听到暗处传来一个动静。
他回头望去,安德烈也注意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暗处,而后转眼盯着他,“是猫吧。”
“晚安,江延。”
江延原本还在找寻声源,听见这话,连忙回头,垂眉低声说:“你,你也是……
第5章 怎么不乖呢
江延一大早走到银行,把这几个月的工资,都转给了孟靖天,只余下一小部分,作为年后继续逃避的路费。
从C市离开后,他也还没决定好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躲多久,但是小婉随着年纪长大,发病次数越来越少,总归是有盼头,说不定哪天那个恶魔就忘了他。
江延暗暗祈祷着。
直到周一上班的时候,刚一踏进去,就见除了他以外,四周的工位都开始挪动,他有点不解,走到正在搬东西的万宵旁边,“这……怎么了?”
万宵正搂着一沓文件,面无表情睨了他一眼,站起身还特意别过身躲过他,却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江延被他的态度弄得不明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要走吗?”说着他不禁靠近了几步。
“可别!”还没等江延靠近,万宵已经嚷嚷开了,“祖宗,求您离我远点吧,我最近够倒霉的了!”
说完搂着东西就走了,留着江延一人愣在原地。
到了下午,江延周围的同事已经换了一批人。
他看着陌生的面孔,为什么别的人都被调走了,而只有自己留在原职,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去问部门经理,经理也只是淡淡回了句,是工作调动。
等到江延下午做完自己手上的活,按照原来的流程,要跟张元磊交接的时候,没想到,隔壁竟然也换了很多生人。
他探头探脑好一会,实在纠结要不要开口,恰巧有个人喊住了他,他就顺势问了出来,“我找磊哥……他在吗?”
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会,最后语气冰冷:“磊哥调到分公司了,以后交接给我就行了。
江延听完这话,人都是懵的。
怎么一夜之间,周围认识的人全都被调走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重新坐回工位上的,完全处于一个懵逼的状态。
怎么会……两个部门的成员同时大换血,而且除了他之外……
内心的疑虑,甚至是恐慌在不断放大。
江延如坐针毡一整天,这次他特地留到了最后一个,最后他观察四周,偷偷溜进了隔壁部门。
顺利找到了部门调动人员的新名单。
他一个个人名顺着看下去,那上面赫然全是那天参加聚会的所有人——
江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接愣在了原地,直到名单掉在地上把他惊醒。
他逃一般的把东西塞到原位,一溜烟地跑出了公司。
最近这一切的反常,好像都开始清晰了,都在指向最后那个人。
江延想都不敢想,越是慌乱,他越是压下自己错乱的呼吸。
握紧拳头,直接骑着电瓶车去了最近的火车站。
江延提着公文包走进了站台大厅,周围人来人往,他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围,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好像一直被人暗中观察着,如同案板的一滩肉,被挂在高处,任人翻看。
他梗着头走到售票台,看向头上滚动的红色提示字,他慢吞吞对售票员道:“……给我一张S市的票。”
“身份证。”售票员看了他一眼。
江延如同机械一般,在身上翻找,但是怎么也找不到他的钱包,后面的人还在排队,他有些为难道:“我好像忘了带,能不能……”
售票员只瞟了他一眼。
江延便难堪地低下头,让出了位置。
回到家中,江延开始翻找自己的钱包,他一向是包不离身,终于,他在昨天的衣服里翻出了钱包。
但是身份证却不翼而飞了。
当夜,他就查询了去往S市的火车,但是将近年关,近几天的车票都被售空。
他几乎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直接飞奔到公司。
最后还是翻找无果。
他努力沉下狂跳的心脏,只见门外恰好王鑫走过,他想都没想,冲过去叫住了他。
“怎么了,有事情吗,小江?”王鑫看着江延,无比和蔼地笑问。
“经理,我是想问…上次你说的调到A市的机会,现在还作数吗?”江延一口气问道。
对面王鑫听到这话显然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笑说:“当然,小江只要是想通随时都可以调过去。”
“那我今晚就去。”江延道。
“啊……”王鑫没想到对面人一改反常,随即应道:“小江,先别着急嘛,等我立马去请示——”
话没说完,江延心里已经有数了。
“谢谢经理……”说着转身就走了。
江延心脏剧烈跳动,脑海里直接跳出来,当初法官的宣判一锤定音,陈尹年被狱警带下去的样子,表情狰狞,额前尽显,疯狂大笑——
“江延,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从那之后的两年日子,江延都在噩梦中度过,害怕黑暗,害怕人群,甚至害怕简单的交流……
一切无比明了,全然都是那个人,不管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工作调动,还是周围部门的大换血,都是他一手所为。
而他又一次跟猎物一般,随时会掉下陈尹年早已设下的陷阱。
身份证已经不能用了,一旦他用了自己的身份信息购买了车票,陈尹年一定都会知晓。
江延觉得全身都在发凉,如浸冷水,一个电话声打破了他的怔神。
“喂……天哥?”
“小延,快回来看看吧,小婉发病住院了。”孟靖天那边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一听到江婉病了的消息,他下意识就以为是陈尹年,心直接揪了起来,“是不是……”
孟靖天也好像没听清楚,继续说着:“已经好几天了,我没打给你,但是小丫头拗,白天很低沉不提你,胆到了晚上,做梦都念叨着你的名字。”
“我知道了……”江延把怀疑咽回肚子里,不想让孟靖天再为他担心,“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就给个准话,到底回不回来看看小丫头。”孟靖天有些不耐烦,“就算再躲着那变态,回来看看妹妹的时间也是有的吧。
江延听到这个话,不禁鼻头一酸,他已经一年多没有看见江婉了,江婉从小时候生下来小小的一团,几乎都是他手把手带大,“好……”
他哽咽答应道。
晚上他匆匆在员工餐厅吃了晚饭,但是打的牛奶恰好被他弄洒了,他没放在心上,急忙回到住处收拾东西。
这次他要逃回A市,况且A市那么大,陈尹年不会那么容易找到自己的。
江延计划,打算顺水推舟,按照陈尹年指示王鑫安排的,办理转职,顺利买到去A市的票。
到时候去报到的路上他再随机应变。
江延已经很疲惫了,脑袋里全都是陈尹年的脸,搞不懂他究竟要做什么,迷糊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他不敢睡太深,轻而易举的响动都能把他惊动。
因此当江延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听见背后的门锁轻微转动的声音,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门被打开了,有人走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
江延身体瞬间僵直,颤抖的手在黑暗中掐住了自己的腿,忍住没有发出任何异样。
是他,一定是他……
“塔塔塔。”
沉闷的脚步声,踏在地上,在黑暗中响起,正在一步步朝他走近。
江延闭着眼,一动不动,装作还在沉睡的模样。
脚步声没有了,人已经在他床边站住。
江延连呼吸都忘了,他觉得自己此刻如同案板上的羔羊,随时会被吞吃殆尽。
半晌,他觉得一双手,慢慢触到了他的肩膀,虚虚地顺着缓缓往上,鬼魅一般,最后在他的额上停住。
跟着那手一起停住的,还有江延的心跳,他连呼吸都忘了,他几乎费劲所有的精力才克制住自己不颤抖。
黑暗中的男人,正极致温柔地抚摸上他额上那个疤痕,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触摸他的人忽然凑近了,鼻息都喷薄在他的脸上。
带着那独有的迷迭香。
近乎梦魇一般的味道,让江延绷直了脚背,清泪在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他再也忍不住了。
内心在渴求,心脏在狂跳,不要被看见,不要被看见……
那带着嘶哑,独特的男性嗓音,如丧钟一般在他耳边敲响。
“江延,你怎么不乖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间灯再次亮起,外面嘈杂声依旧,一切安然无恙……
江延仍然不敢睁开眼,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好久,身体一抽一抽开始崩溃哭泣起来。
丧钟为谁而鸣?
陈尹年敲响的丧钟,为江延而鸣——
一场名为狩猎,实则逃亡的游戏再一次展开。
第6章 做错了就要有人付出代价
江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睁眼到天明。
他压根没有想到陈尹年竟然会堂而皇之地走进他家,像这样究竟有多少次,多久了……这些问题他想都不敢想。
或许第一种办法已经完全不行了。
他按捺住恐慌,强忍着镇定,照常去公司打了卡。
看见公司人来人往,他都不禁想,这里面有几个是陈尹年的眼线。
果然下午,王鑫就叫他去签调职的协议,说下午可以不用上班了,回去收拾东西,第二天就安排车到A市。
江延拒绝了,垂眉有些磕巴道:“不,不了,经理…我还是先把手上剩下的工作处理完……”
王鑫大笑直呼他负责能干。
江延回工位拿了重要东西,跟同事说下去买东西,而后就直奔回家了。
他硬着头皮走到一家小卖部,跟老板说,可不可以借用他身份证买一张车票。
老板抬眼,用另类眼光打量他一圈,“小伙子,你没病吧?”
“我,我可以给你钱的。”江延也知道借用身份证这事太不合理,但是他实在没有办法。
“给钱也没用,万一你搞些违法犯罪的事情呢!”
“不是,我不是!”江延矢口否认。
“不借不借,看着怪白净的小伙子,赶紧走!”店家不想再跟江延沟通,直接挥手赶人。
江延欲言又止,垂头转身。
“江延?”
安德烈带着耳机,穿着一身运动衣,像是从哪里运动回来。
“你在这干嘛?”他摘下耳机朝我走来。
江延慌乱地别开目光,想要绕开他。
但是身后的老板,突然出声,煞有介事道——
“小伙子,你俩认识啊,赶紧劝劝他,这小子想搞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那个老板,“不……我不是……”
没想到安德烈真的走到他的面前,正当他以为安德烈要拷问他的时候,没想到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带着江延快速离开了。
停在了一处街角。
“到底怎么回事?”安德烈眸色很浅,盯着人像是能把人看穿。
江延不敢看他,四处巡视着周围,神色飘忽不定,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无所适从。
“江延。”他听见安德烈叫他的名字。
“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江延咽了咽口水,艰难回答。
“那就告诉我。”
江延抬头,眉头紧蹙,“你…能帮我买张车票吗?”
“去哪的?”
“……A市。”
江延以为安德烈会拒绝,或许是会盘问他到底,但是都没有,安德烈直接拽着他坐上了出租车。
“你在害怕。”
坐到出租车上的江延,也不断地在车窗外左顾右盼。
“我……”还没等江延回答,安德烈已经跟司机说换了一个目的地。
当安德烈带着他去到当地的长途汽车站,看着周遭人来人往,安德烈告诉他这里鱼龙混杂,有很多黑车,而且不需要任何身份信息。
坐在全是人的候车大厅,看着挂在墙上的班次表,C市离A市有一千多公里,根本没有直达的大巴车。
最后安德烈买了两张去往邻省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再转乘去到A市,当安德烈拿着票给江延的时候,不容置喙道:“我陪着你。”
江延本想拒绝,但看着安德烈坚定的表情,让他想起那天酒吧帮他解围的时候,半晌,他才点了点头。
大巴车是夜晚发车,第二天白天到,中间会在几个休息站停下。
两人一直等到晚上,晚餐也是随便在路边摊解决,直到发车的时候,安德烈仍然紧紧抓着江延的手腕。
安德烈让江延坐在靠窗最里的位置,自己坐在他身边,尽管车内非常昏暗,但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车内逼仄狭小,抬个腿都非常困难,安德烈好几次半起身都会碰到头,说话的人不多,但是咳嗽声此起彼伏,加上一种不知名的皮革味,使小小车厢内的空气更加浑浊了。
江延已经好几晚上没有睡过好觉了,在车匀速行驶的晃荡下,逐渐产生了困意,没过一会,头就开始一点一点的。
安德烈又一次碰到了头,他暗骂一声,但是侧眼瞥到在打瞌睡的江延。
“睡吧。”
安德烈在他手上握了握,将人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之后再也没动过了。
江延实在太困了,当头靠上的那一刻,他第一次清楚地闻见安德烈身上的味道,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那是一种近乎清冽的香味,与陈尹年身上的截然不同,困意使他的意识昏沉,这是江延第一次在一个成年Alpha身上获得安全感。
之前不管是一直纠缠的陈尹年,还是他的亲生Alpha父亲,都给他带来深深的恐惧,前者带给他无尽黑暗,后者则血染了他整个前半生。
江延渐渐沉入了梦乡——
他毫不意外地梦见了陈尹年,梦到了他们最初。
“我会死在这里吗?”在黑暗中一片,陈尹年问。
江延向前匍匐摸索,用手使劲搬动黑暗中的大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你不会!”
“谢谢你……”那时的陈尹年与现在截然不同,声音带着脆弱,“很高兴认识你,江延。虽然是在这么糟糕的环境下,你能走就走吧,不要管我了……”
说着,他还干笑两声。
“你不要放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江延不知道他的情况,尽管拼命使劲,手上的石头依旧纹丝不动。
他急得眼泪打转,对着黑暗的人道,“你等着我,我一会就回来——”
随着轰然倒塌的声音,前方大片白光升起,与之前不同,那是陈尹年歇斯底里的脸——
“江延,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江延瞬间惊醒了,发现大巴车也停了,他正要起身,“……是到了吗?”
“还没有,是到休息站了。”安德烈起身,伸手按住了他,“你要是困的话就继续睡,我下去给你买个瓶水。”
江延又坐回原位,刚才被噩梦惊醒的余韵还在,他有些惊魂未定。
他仰着头,缓了一会,安德烈还没有回来,他看向车窗外。
前方休息站的牌子亮着,大巴车还发动着。
他揉着脑门,也下了车,但是当他走到超市,里面没有一个人,只有柜台缩着一个收银的人员。
周围空荡荡的,江延随便转了一圈,又朝厕所走去。
深冬的夜还是很冷的,江延缩了缩脖子。
江延按照指示牌的指示,走到公共厕所门口,就听见里面依稀有声音传来,正当他要走进去,安德烈拿着手机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上厕所?”
江延摇了摇头,望向安德烈的身后。
安德烈不经意地瞄了眼身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然后笑了下,把放在一边的水丢给了他,“喏,快乐水。”
*
他们在第二天上午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小县城,车站显示去往A市最晚的一辆,已经在他们来的前半个小时就已经走了。
江延不禁有些着急,忙地询问这里有没有火车站,是通往A市的。
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安德烈提议在这边找个旅店先休息一晚。
但是江延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他没有按照原来的调去A市,陈尹年一定发现了他消失了。
但是看着安德烈带着笑意的脸,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各开了一间房,晚上安德烈来敲了他的门。
指着窗外:“那边好像在开音乐节。”
安德烈在说的时候,眼里都透着喜悦,在来的路上,安德烈一直表现出与年纪不符和的沉稳,只有这个时候江延才看到他原本属于青年的兴奋。
音乐会举办在县城的森林公园里,周围环绕着参天大树,以及有各种小摊在叫卖,热闹极了。
公园广场中央的台上,有一只乐队在激情演奏,台下有很多观众,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掌声。
安德烈带着江延挤进了人群里。
台上的鼓手在奋力敲打,台下的人在不断鼓掌,没想到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竟也有这么多人为音乐或痴迷、或叫喊。
唱到最后一首歌,观众一起齐声高唱。
“我爸在很小的时候丢下了我跟我妈。”安德烈突然开口跟他说道。
“我妈在年复一日的等待中,和一个流浪歌手相爱了。”
“我们生活得很愉快,生活拮据没有钱,但是有音乐……”安德烈盯着台上怔怔道,“没想到有一天,后来我爸飞黄腾达回来了。”
“那个歌手劝我妈跟着我爸走,被我听见了。”
“我仍然不放心,然后我告密了。”安德烈语气平淡,和周围的欢快生完全不同,“我妈一怒之下和歌手私奔了,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你……”江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正要笨拙开口。
安德烈转过脸盯着他,“但我并不因此感到抱歉,她什么都没留给我,只剩‘出轨’的音乐。”
安德烈表情凝重,江延结结巴巴。
他忽然笑了起来,“逗你的。”转个话题就说自己去后面抽根烟。
江延一脸蒙圈,在原地消化刚才安德烈的话。
再一转眼,人已经消失在人群。
江延急忙去找,这人实在太多,他好不容易挤出去,但也没看见人影,让他有点慌。
江延找了一圈,最后绕到公园的后面。
大树后面,突然传来打斗的声音,还有人闷哼吃痛的抽气声——
“安德烈!”江延大叫一声,正要冲过去。
但是不知身后,何时出现了一个人,直接把他拦腰抱住了。
任凭他怎样都无法挣动。
紧接着,他被直接拖到了前面,这下,他才看清楚——
安德烈脸上已经血肉模糊,树下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Alpha,一个人正拽着他的领子,再次一拳挥下去。
这非常偏僻,只能听见远处嘈杂的人声。
“不要——”江延双腿挣动,尖叫着,不管不顾要扑上去。
安德烈滚在草坪上,吐出一口鲜血,但是黑衣的Alpha依旧不依不饶,再次掂起他,挥起拳头。
“别打了,不要打了!有什么你冲我来好了!”在场没有陈尹年,江延声嘶力竭地向周围喊着,眼泪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陈尹年,全都是我!都怪我!”
最后当安德烈再也爬不起来,江延也被高大的保镖死死摁在地上时,他才看见从远远走来一个人影,跟垃圾一样踢了安德烈一脚,最后站定在他身边。
江延头被摁在地上,无法动弹,竭力抬眼去看他,“陈尹年……全都是我,你不要牵扯无辜的人……”
陈尹年缓缓蹲下身,视线在他脸上巡视了一会,最后伸手,揩了揩他脸上的泪,“他无辜吗?”
江延嘴唇都在颤抖,最后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眼泪再一次滑落在地,“是我的错,对不起……”
“没关系。”陈尹年目光全是柔和,手指沾着他的泪,摩挲着他的额头,最后话锋一转,“但是延延做错了,就得有人付出代价——”
第7章 疼……
A市住户最密的居民区,位于市区城东的一个城中村,那边楼房老旧,错综复杂,周围的路面坑坑洼洼,下雨常年充满积水。
只见一辆豪车,飞驰而过,溅出无数泥点。
车停在一栋筒子楼下,司机立刻下车把后面的门打开。
“你不用跟着。”车里的陈尹年吩咐。
司机连忙应声。
陈尹年率先从车上下来,随后回身朝车里伸手,“延延,下来吧。”
此刻江延的精神高度紧张,不安地看着周围,看到伸过来的手,下意识退缩。
陈尹年面带微笑,“不想下来?那我们就回去——”
“不,我不回去!”江延一听到回去的字眼,连忙摇头。
最后战战兢兢把手递到了陈尹年的手上。
干燥而又温暖的手一下子抓住了他。
江延看着周围一片熟悉的环境,没想到时隔两年,他竟然以这种方式回来,一切都恍若隔世,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孟靖天同江延家是隔壁,在这个破筒子楼的三楼,这里上世纪的工人宿舍,因此厕所和厨房都是共用的。
门口窄窄的阳台已经挂满了衣服。
江延一步一步里家门越近,心里就越恐慌——
“哥哥!”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一声。
江延还没回头,江婉就跟小火箭一般,直接冲到他的怀里。
不停地喊着哥哥,生怕少喊一句哥哥就会消失。
但是还没等江延反应过来,只听见闷哼一声,孟靖天紧跟在其后,直接一拳砸到陈尹年的脸上。
陈尹年被打得一个趔趄,后退了几步。
江延一下子捂住了江婉的眼睛,一手把她抱在怀里站起来,另一只手拽住孟靖天的衣服,上前叫道:“天哥!”
“姓陈的,不要出现在我家门口!”
这么冷的天,孟靖天只穿了件毛衣,袄子被套在了江婉身上。
陈尹年转回身,舔了舔唇边的鲜血,但是笑容依旧挂在嘴边,“天哥,我来看一看小婉。”
“你他妈的别黄鼠狼给鸡拜年!就是你害得小延这两年背井离乡,更不要说之前你——”
江延站到了两人之间,阻止孟靖天继续说下去:“天哥,别说了……”
“哥哥?”怀里的江婉被蒙着眼睛,纤长的睫毛不断扑腾,懵懂问着:“天哥…他怎么了啊,为什么生气……?”
“没事的。”江延把妹妹抱紧,把手拿开了,轻轻安慰着。
小姑娘一看见江延身后的人, 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年哥哥!”
陈尹年顺势直接把江婉从江延怀里接过来,临近走到屋子里,贴到江延耳边道:“我在里面等你。”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又是怎么找到你的?”孟靖天看着陈尹年趾高气扬地走进去,差点气厥过去,对着面前欲言又止的江延进行一连串的发问。
江延低着头,嘴唇颤抖:“……天哥,我自己会解决好的。”
“韵姐要是知道你——”孟靖天气得直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自己跟韵姐解释去吧!”
说罢,直接丢下江延转身走了。
“进来。”
江延还没走到屋里,陈尹年的声音就传来。
只见他把提来的礼物帮江婉给打开了,是一整套限定的洋娃娃。
江婉爱不释手,苍白的小脸都高兴得泛着红晕。
“小婉,你先玩,我有话跟你哥讲。”
说着陈尹年没等江延反应过来,直接把他拉到了里屋,关上门直接把他抵在了墙上。
“说话。”陈尹年一手直接卡住了他的脖子,眸色阴沉,脸上的笑容不见。
江延眼眶发红,倔强抬起眼,“说什么?”
“来之前说过的,不准不回答我,也不准你这幅死模样。”陈尹年褪去伪善的外壳,手指发力在江延满是伤痕的后颈揉搓。
“疼……”江延被他搓得有些战栗,侧头想要躲过去。
看着江延几度要落下眼泪。
陈尹年态度逐渐软化了,手上的力度放软,贴着江延的脸颊,“只要你乖乖的,延延。”
江延瞬间酸了鼻子,“我不要……”
第8章 药还没有到,你受不住的
陈尹年态度逐渐软化了,手上的力度放软,贴着江延的脸颊,“只要你乖乖的,延延。”
江延瞬间酸了鼻子,“我不要……”
他想起来那一天,他眼睁睁看着安德烈被陈尹年手下的人打得半死不活,却无能为力,他拼命求饶,最终还是被拖入了黑暗。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来四肢都被绑上,眼也被蒙上了。
一切又是那么的熟悉。
黑暗。寂静。
好像他被抛弃,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陈尹年……陈尹年!”江延挣动着手上的绳索,在黑暗中尝试着大喊,回答他的只有寂静。
他颤抖地摸索,直接翻身栽到了床下,恰好打翻了旁边盛放食物的盘子,江延一下子绷不住了,“不要这样对我,我错了,我错了,陈尹年!”
这一切他再熟悉不过,可越是熟悉越是害怕,陈尹年在这摆放食物就意味着,接下来不会有任何人来,只有他一个人。
江延缩成一团,用力抱进自己的身体,企图通过这样的动作,给自己少许的安慰感。
没有光,没有声音,除了他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他像是陷进的挣脱不开的沼泽了,被黑暗侵蚀侵蚀着仅存的理智,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没有人能救他离开,除了那个人。
陈尹年……
江延牙齿打着颤,嘴里颠三倒四的说着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久。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了,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
江延艰难抬头,手上的绳索挣动,嘴如干涸的沙漠,机械重复着:“我错了,对不起……”
直到他被一双有力的双臂扶起,熟悉的迷迭香将他萦绕,江延下意识用手去抓身前的人,生怕他下一秒再次消失,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陈尹年,我错了呜呜……”
眼泪已经打湿了眼罩。
“张嘴。”
江延跪在地上,被迫抬起头,甘霖般的水抵着他的嘴被灌下去,已经快要哭得快要脱水的江延,情不自禁地去追逐水源,被绑着的手已经紧紧拽着对面人的衣角。
江延喝得急切,一口水直接呛得他咳嗽起来,面前人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最后一杯水被喝得干干净净。
“陈尹年……”一杯水下去,江延终于活了过来,拽着他的衣角不放手。
“都是我的错,我错了,对不起,求你……”
陈尹年看着眼前的人,泪水已经浸湿了眼罩,胸前的衣襟也被水打湿,即使被缚着的手,紧紧拽着他的衣摆,像是一只被打湿的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他摸上江延的脸,“错哪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江延忙得回答。
江延被蒙住了眼睛,不知道陈尹年的什么情绪,一听见对面不说话,立马就慌了,双手搅紧,颤抖道:“我不该逃走,不该找人抓你……”
他近乎可怜般地,细数自己的“罪行”,跪在地上等待着,别人的审判,只求对方可以饶过他。
“我原谅你了。”
江延如释重负,抬着脸,高兴地有些不知所措道:“谢谢……”
“认错之后呢,延延想要做什么?”陈尹年语气温柔。
“我不想呆在这里……”
“好,还有呢?”
陈尹年的问题让江延有些无所适从,或许是陈尹年的原谅来得太容易,也或许是自己太了解他,天使和魔鬼之于他,只有一瞬之间。
“我想去看小婉……”他颤颤巍巍答道。
“可以,还有吗?”
江延纠结了,最终犹豫着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那个……就是,安德烈他还好吗……”
他等了一会,对面没有回答。
江延立马慌了,忙着解释:“不是的,我只是担心——”
他察觉到陈尹年将他的手拿开,他摇头大叫,一把抱住了将要离开人的腿,“我错了我错了,我不问了!不要这么对我……”
他太害怕被丢弃在黑暗里。
“换一个。”
江延再次哽咽地哭出来,不管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陈尹年依旧是他的噩梦,他哭得打嗝:“我,我还想喝水……”
之后他就被陈尹年抱出了地下室。
江延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A市,还是之前那个别墅。
陈尹年把他抱进浴室,不由非说地脱去了他所有的衣服。
江延抱着自己,颤巍巍地站在浴室之中,任由陈尹年拿着花洒对他冲来冲去。
最后陈尹年在帮他擦头发的时候,摸向他那满是伤痕的后颈,江延下意识一个激灵。
“别怕,不碰你。”
陈尹年看着他的反应,笑了出来,“药还没有到,你受不住的。”
江延并没有放松下来,而药来了则意味着,他又会如Omega一般,堕入情欲的地狱。
第9章 陈尹年摁着他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
陈尹年一贯会这种打一棒子给一个蜜枣的操作。
在江延说不之后,没有恼怒,而是倾身温柔地去亲他的鼻尖,用只能他听见的气声说:“延延不是想去上班吗,事情处理完了,我就送延延去上班……”
话语蛊惑,搅乱人心。
随着“砰”得一声,门直接被踢开,宋晓韵来势汹汹,“姓陈的,请你滚蛋,这里不欢迎你!”
宋晓韵刚下班,警服都还没有换下来,一头卷发被散在脑后,张扬极了。
“韵姐,好久不见。”陈尹年站了起来,丝毫不怯,“我跟延延过来看看小婉。”
看来宋晓韵也被陈尹年的不要脸给气到了,“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当初把小延害成那样还不够,是嫌弃牢饭吃得还不够吗?”
提到坐牢,陈尹年不悦的情绪一闪而过,紧接着微笑出来,“韵姐说的是,当初我跟延延都太年轻,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很抱歉。”
“你——”
“你说对吗,延延?”陈尹年笑着,转向身边的江延。
“小延,你到底是真心的,还是他逼你的!”宋晓韵完全不相信陈尹年的鬼话,也转向江延问道。
“我……”江延感觉在场人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洞穿,他刚要开口,陈尹年一直握着他的手,就隐隐施力。
一面是亲人的施压,一面是陈尹年的压迫,几乎要将他逼到绝境。
“哇——”但随着哇的一声,剑拔弩张的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本来坐在沙发上的江婉,突然仰头大哭起来。
江婉跟平常的小姑娘,不仅患有心脏病,而且腺体发育迟缓,情绪太过起伏对她来说都可能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众人纷纷都慌了,江延更是冲过去,直接把妹妹抱在了怀里。
“小婉,怎么了?”宋晓韵拧着眉头,着急地问。
江婉趴在江延的肩上,还是哭得厉害,哭着哭着就开始气喘了。
这个时候,孟靖天火速去把药拿了过来,给江婉吸上一口,才慢慢缓了下来。
“小云姐,可不可以不要凶哥哥……”江婉湿着睫毛,可怜巴巴说出来,“小婉怕哥哥又不见了……”
宋晓韵,孟靖天还有江延,他们几个都是而是筒子楼的邻居,也是一小到大的玩伴。
其中宋晓韵年纪最大,小时候也是几个人中的大姐头,而孟靖天性子火爆,脾气大,只有江延整天是跟在他们后面唯唯诺诺的小弟。
江延家里情况最糟糕,父母经常撕架,他经常会带着才会说话的妹妹,跑到宋晓韵和孟靖天家里躲着。
因此在当江延被陈尹年逼到背井离乡,他们两人是真的把江婉当亲妹妹在看待。
江婉的话让人心酸,最后宋晓韵黑着脸,看着陈尹年全须全尾地把江延带走了。
车在市郊半山的别墅区停下。
陈尹年打开车门将要下去,察觉到身边的人没有动的意思。
“延延?”
他叫了一声,江延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背脊绷直,两手抓着裤腿,盯着前面一动不动。
陈尹年把打开的车门再次关上,对着前面的司机道:“你先下去。”
等司机下车之后,陈尹年一瞬间变了脸,直接一手拽着江延的衣襟,将他抵在车窗上,“告诉你江延,不要惹我,今天你本来就让我很不满意。”
江延被他抵在车窗,目光从别的地方落到陈尹年的脸上,“进去以后,还能出来吗……?”
当初他整整在这里被关了一年,暗无天日,情欲缠身,所有的事情都得请求眼前这个恶魔,他几乎跟个废人一般,失去所有的灵魂。
陈尹年感受到了江延的颤抖,浑身上下跟筛糠一样。
原来他是在害怕……
“怎么会呢,延延。”察觉到此,陈尹年态度瞬间软化,一下子松了手,将人揽在怀里。
但江延却不买他的账,要去推他,挣扎道:“我不信,你是骗子!”
“你为什么要跟他们那样说,明明都是你逼的,我没有——”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接受陈尹年,尽管是被胁迫,但刚才他心慌到根本无法去对视到宋晓韵和孟静天的目光,那是他的家人,站在他们的角度,又该对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失望。
顿时觉得自己无比悲怆。
江延话还没有说完,陈尹年摁着他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江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陈尹年就已经整个人压在他身上,长驱直入乱搅他的口腔以及所有思想……
第10章 乖,很快就好了
“唔——”江延反应过来以后,挣扎着想去推开身上的人。
但没成想陈尹年发疯,下口狠狠咬住了他的下唇,他疼得一惊,挣扎得更厉害了,但是被陈尹年直接擒住,扫荡他口腔里的每一寸,连渗出的鲜血也不放过。
江延被亲急了眼,有样学样,也对着对方的舌头狠狠咬下去,陈尹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不退反进,手上的动作也放肆起来,大掌摩挲着江延伤痕累累的后颈。
江延突然一个激灵,完全不敢动了。
陈尹年这才松开他,居高临下看着他。
江延这是再次被抓之后,第一次仔细地去看陈尹年——
他剃着平头,五官的优越完全显现出来,和他平时故作的老成完全不同,这是江延再一次认识到,陈尹年比自己小了整整七岁。
陈尹年此刻眼睛发亮,直勾勾地看着他,如同看着猎物一般,嘴角还带着白天被孟靖天一拳打出来的伤,车内迷迭香的味道已经掩盖不住,明显一副情动的样子。
“延延……”他伸手去摸江延被他咬破的嘴唇。
这个姿势让他很难堪,江延收回目光,躲过他的手:“疯狗……”
陈尹年听见江延骂他完全不生气,反而低头在用鼻尖在江延的喉结轻蹭,去感受江延时不时的战栗。
他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起身,将江延拉了起来,“延延,带你去个地方。”
陈尹年坐到驾驶的位置,油门一踩,车就飞了出去。
半个小时之后,江延才知道陈尹年要带他来的是什么地方,他下意识想躲避,但是被陈尹年硬拉了出来。
最后两人站到了山顶,江延还是有点恐高,站到看台的边上,下意识拽住了陈尹年的衣袖。
“延延,我们重头开始好不好?”
陈尹年对着他,很认真的说道,“我重新追你,就像三年前在这里一样,一切都可以重来,你救了我,让我报答你!”
江延被迫承受陈尹年灼热的目光,令他痛苦万分,他总是这么轻而易举就把事情揭过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摇头,从陈尹年说那句重来就开始摇头。
“陈尹年…我不想……”江延忍不住了。
他上一次好不容易逃出来,他不能再一次重蹈覆辙,对不起他的家人……
陈尹年看着江延脸上掉下的泪,神情渐渐冷了下来,“那你想跟谁在一起,那个牛鼻子白毛吗?”
江延听到安德烈,头瞬间抬了起来,“是安德烈吗?他怎么样了!”
在他昏倒之前,他眼睁睁看着安德烈被打得血流满地,是他把他卷入这场泥潭,江延这几天很是难安。
陈尹年阴沉地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江延,两年了,你都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吗?”
“不问问我在里面过得怎么样?”
江延躲开目光,想从站台上跳下去,但是却被陈尹年一把抓住了手腕,“那看守所里面,全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弱肉强食,他们是杀人犯,诈骗犯……而我呢?”
“……”江延闭眼,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我只不过是把你留在我身边……我犯了什么错?”陈尹年一步步靠近他,“延延,你告诉我,我爱你犯了什么错!”
陈尹年一下子甩开了他的手臂,江延猝不及防直接摔下了看台,栽在了草坪上。
江延连路都没有看清,手脚并用往前爬,想要逃离歇斯底里的陈尹年。
“啊——”
但是他很快被一个大手擒住了,尖牙刺开皮肤,鲜血流了下来,迷迭香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大量的信息素被灌入他的体内,江延如同一枚河蚌,被人扼住了软肉,拼命也关不住自己的壳。
高级Alpha的信息素很快在他体内产生反应,但他只是一个贫瘠的Beta,没有相应的信息素可以去化解这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标记”。江延很快全身战栗起来,拼命卷缩起自己的身体。
过了一会,陈尹年松开牙齿,看着怀里阵阵战栗的人儿。
摩挲了下江延额角的伤痕,笑了出来,随后紧紧把人抱在怀里。
*
回到家中,江延被丢在了床上,全身都冒着冷汗,看见陈尹年将要转身,他就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不,不要走……”
陈尹年回身,附身摸了摸他汗津津的额头,“延延乖。”
“别走,陈尹年……”江延哀求着,眼睁睁看着陈尹年离去的背影。
他全身毫无力气,这种感觉极为熟悉,像是一股热血在他体内乱撞,又像是置身于火炉身体无处可放,极为煎熬,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江延拽着床上的被子,渴望从里面嗅出迷迭香的味道,哪怕一点点也好。
等陈尹年从卫生间走出来,他看见床上的人,抱着他的被子,已经把自己卷成了一团。
“延延,来擦一擦——”
他话音还没落,床上的人已经呜咽一声,朝他爬来。
陈尹年一把将人连被抱住。
温热的毛巾擦在江延的额头上,江延哆嗦地睁开迷离的眼睛,深黑的眸子看得陈尹年心跳一滞,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了,“你不惹我生气,我怎么舍得让你这么难受呢……”
温柔的语调,就这么理所应当地把所有过错归咎在江延身上。
然而此刻的江延也没有力气再争论这些,他躲开毛巾,贴在陈尹年的胸口蹭动着。
迷迭香的味道把他包裹,成年Alpha的气息使他情热。
他以为信息素的味道可以解瘾,但是他错了。
这股闻久了发涩的味道,让他更加难耐,蹭动地更加厉害了,江延几乎哭了出来,“陈尹年……救救我,我好难受……”
陈尹年抱着怀里的人,心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升了起来,这比真正的发情期来得更加美妙,他笑容渐深,“乖,很快就好了——”
话没说完,他突然察觉到后颈有一股湿热的感觉,像是被小狗舔了一般,带着粗粒的舌头拂过敏感的后颈,不仅是舔,时不时还会含在嘴里,不时裹住。
陈尹年怔了下,随后立马反应过来——
原来是江延抱着他的脖子,正在含他的腺体。
那里信息素的味道最浓烈……
第11章 “延延,不想要我吗?”
Alpha的腺体虽然没有Omega那么敏感,但也是非常脆弱的部位,如同老虎屁股一般,轻易碰不得。
陈尹年动作停滞了下,随后抱住对方的细瘦的腰肢,任由江延的放肆,时不时还会轻轻怕打他的背脊。
“呜呜陈尹年……”江延已经完全说不出别的话来。
许久过后,这样的浅尝已经无法满足江延了,因为那股强劲的信息素始终无法得到化解,再怎样的方式,都不过是饮鸩止渴。
“延延,没有药……你承受不住的。”陈尹年嘴上说着,心里却爱惨了江延堕入情欲的模样,在想怎么没有早点用这个办法。
江延眼里满是雾气,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般,眼里全是懵然。
“陈尹年……”江延愣愣的,看着陈尹年一点点将他推开了。
陈尹年温柔地将他推开以后,开始帮他把衣服一件一件脱掉,江延很配合他的动作,每脱一件,似乎都是在期待。
最后临时标记的欲海已经冲垮了江延的理智,主动抱住了他,用渴望的眼神去看陈尹年。
陈尹年把一丝不挂的江延放在了床上,盖住了被子,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看着那个正望着自己的亮晶晶眼眸,“哥哥,晚安。”
当真真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陈尹年从房间走出来之后,天已经快亮了。
他看着江延渴望、迷乱、破碎甚至是崩溃的表情,都让他无比惊喜,他欣赏着他的延延的每一种样子。
他摸向后颈,看着窗户玻璃映照的自己,上面已经被江延咬上了牙印,一点都不深,但是陈尹年觉得很漂亮,手指不住地在窗边敲打,随后他拨打了电话,“特制的药,我今天就要拿到。”
这边电话刚挂,另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陈尹年一看,是他老子。
果然一接通,“陈尹年,你到底把小安怎么样了!”
陈尹年把腿敲在桌子上,满不在乎道:“不怎么样啊,医院躺着呢。”
“你——混账东西!你让我怎么去给你安叔叔交代!”
“不用交代,又没死。”陈尹年翻着桌上的书,回答道。
“人到底有没有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扬了你,你才出来就给我不省心!别又是为了那个Beta——”
陈尹年听着听着脸色沉了下来。
“那真多谢您老不扬之恩。”最后打断他的话,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电话挂了之后,陈尹年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
忽然听到门口有些动静,他收回思绪,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天已经大亮,晨光透过白色窗帘,洒向长廊。
外面没有人,他轻轻打开卧室的门。
发现彼时已经熟睡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抱膝坐在床上。
看见他推开门,不自主地朝后缩了缩。
“醒了?”陈尹年在江延身边坐下。
撑着身子去摸江延的头,但却被一下子躲开了,而他掌心下的床铺并没有任何温度,陈尹年不怒反笑,“怎么了,昨晚不还缠着我吗,延延?”
一提到昨晚的事情,江延就一个哆嗦,昨天他情难不堪的画面涌上脑海。
陈尹年将他细微的反应净收眼底,慢慢靠近,手放在他的后颈,释放信息素,“延延,不想要我吗?”
江延身体一僵,躲避着,换了一个话题,“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班……?”
“上班…当然可以……”陈尹年靠近他的耳侧,在他的敏感地带吐息,“只要延延乖乖的,一切都可以……”
江延僵住身子,没有躲开。
“那是不是也该延延满足一下我了?”
江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察觉到陈尹年在把他的头往下摁,他一下子停住了,抬眼去看陈尹年。
陈尹年眸色深沉地看着他,一手捧着他的脸,摩挲着他的耳朵,暗示的动作再明显不过。
“还想不想去上班了?”
江延抿了抿嘴,几乎是颤抖着,艰难地低下了头。
陈尹年欣赏着江延美丽的样子,同时手也毫不留情地摁着他后脑勺,他看着脆弱江延的样子,几度落下眼泪。
眼泪也被毫不留情地揉进了情海之中。
云潮翻涌,终于陈尹年攀登到了顶峰。
……
“延延好乖。”陈尹年抚摸着江延红了的嘴,倾身亲了上去。
江延却含着泪,难堪地躲过了脸,不再理他。
*
江延因为临时标记的缘故,在卧室里整整昏睡了两天。
这期间,陈尹年时而在他身边看着他,时而不见踪影。
他再一次醒来,卧室里没有人,陈尹年知道他怕黑,床头的壁灯没有关,窗帘也被拉开。
江延下床走到了窗边。
果不其然,别墅的门口正站着几个黑衣保镖。
江延内心有点着急,陈尹年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想到这一点,江延直接就跑下了楼。
刚好撞见厨房做饭的阿姨,阿姨对他笑问:“先生,你要去哪?”
“我,我随便看看……”江延停下了脚步,不自在道。
然后趁着阿姨转身回到厨房,他就从前门溜了出去。
这别墅变化不太大,江延印象中后花园,有一处栅栏有缺口。
他猫着腰,从前门绕到了后门。
但是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原来那个窟窿。
他看着几米高的墙,心里有些犯怵,但一想到陈尹年阴晴不定的脸,他握紧拳头,开始尝试翻上去。
但是江延还没爬几步,膝盖一下子碰到墙壁,直接摔了下去,正打算再爬一次,就听见外面传来停车的声音。
他没来得及看,一瘸一拐地连忙跑了回去。
江延上了二楼,直接躲进了卫生间,并上了锁,久久平复不下来狂跳的心脏,低头一看,膝盖在渗血。
不多时,卧室门被打开了,脚步声慢慢朝自己逼近,“延延。”
江延听见陈尹年来了,坐在浴缸沿上不敢说话。
浴室门被敲响了,“开门。”
江延慌乱地去擦膝盖上的血,急忙道:“等,等一下!”
“开门,我数三个数。”对面显然没有任何耐心。
江延把带血的毛巾扔进浴缸里,正要把裤腿放下,发现睡裤上也有血渍。
“三”
“二”
江延立刻慌了,手忙脚乱地把睡裤脱了下来,一并扔到了身后——
“一”
第12章 可延延是个Beta啊
陈尹年直接推门而入,门被踹到墙上,产生哐当一声巨响。
当他看到躲在浴缸帘子后面的人,坐在浴缸边,光裸着腿缩在一角,陈尹年眉头立刻舒展开来。
“延延,你在干什么?”他走到江延面前蹲下,轻轻撩开帘子。
藏在后面的人,全身上下掩不住的不自在,无所适从地缩了缩腿,嚅嗫道:“…我,我在洗澡……”
陈尹年看着他身上完好的上衣,顺着向下,几乎立马看见了江延腿上的伤痕,“这是怎么回事?”
“摔,摔的……”江延躲闪着他的手,也躲闪他的目光。
陈尹年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而江延面上故作淡定,实则心跳如雷,如果要是被发现他是为了逃出去受的伤,那他大概率明天可能连这个房间都走不出去了。
但好在对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像是信了他这荒唐的理由,而是附身把他从卫生间抱了出来,轻轻放在床上。
江延错愕,四肢僵硬任他抱起。
陈尹年拿出医药箱给他擦药。
陈尹年很夸张地在上面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摩挲着他的脚踝,“延延,我不希望,除了我之外在你身上留下的所有伤口。”
江延不自在地缩了下脚,他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男Beta,人生的前二十年,各种苦都吃过了,遇见陈尹年之后,只有他把他这么当回事。
但江延并没有因此而感动地一塌糊涂,而是觉得太过了,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不是豌豆公主。
江延抬眼看了他下,又低下头,“哦。”
陈尹年看着他的反应,眸色沉了沉,但转瞬即逝,随即笑道:“延延,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从脚边拿出一个箱子,按扣打开,里面一排针剂。
江延看到这些针头,就止不住发憷。
陈尹年拿起一根,“这是特别为延延定制的,有别于之前的助兴剂,一针可以管上一个月,而且不会对延延的身体造成伤害。”
“我不要这些——”江延看着他拿针头靠近自己,不禁感到害怕,往后退道。
两年前他就是被这些针剂控制,欲海如排山倒海呼啸而来,任凭他怎么抵抗都毫无办法,只能化身为欲望的奴隶。
陈尹年笑容加深,“可延延是个Beta啊,除了针剂还有别的办法吗……?”
江延害怕摇头,直接推开了他,跳下床要跑下去。
但被陈尹年大手一把抓住,直接摁在了床上,抚摸着他满是伤痕的后颈。
“放开我!陈尹年,你放开我!啊——”江延奋力挣扎,但如同案板上的羔羊一般,无异于白费力气。
“不要针剂,难道延延愿意为我植入Omega的腺体吗?”
针尖毫不留情地扎了下去,药一推到底地全部注射进去,打在了那Beta生来就萎缩了的腺体上。
江延咬紧牙关,死死抓着床单,手背上的青筋尽显。
没过多久,有敲门声传来,随后身上的人放开了他。亲吻了下他的额头,跟他说等他,随后开门离去了。
针剂一时半会还没有立刻生效,江延哆哆嗦嗦滚下了床,缩在墙角。
原本这样的针剂,只有上了年纪的AO夫妻会用,他们的腺体退化,用来刺激腺体而发明,但他是一个闻不见任何信息素的Beta,用这种药是来承受Alpha的信息素的,想想就无比荒诞可笑。
江延头脑越发昏沉,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
比起前些天在体内横冲直撞的Alpha信息素,这个针剂的药效就好像是在体内放置了一个火炉,慢慢升温,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感在体内愈发明显。
江延卷缩在一起,脑袋昏昏沉沉,极度渴望被迷迭香的香气环绕,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陈尹年只是暂时离去,他看着成箱的针剂,以后这样的日子数不到尽头。难道自己拼命挣扎,最终还是要回到原点吗……
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主意。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爬到床边,颤抖着手拿出里面的针剂,他数了数看,大概有五个。
江延把手臂上的衣服捋开,用牙咬掉针剂的盖子,当他看到银色的针头,还是止不住害怕,但是他忍住了,他不能在这里,他要逃出去——
江延用力将针头扎进自己的胳膊,将药都推了进去。
直到最后注射完,江延眼前的东西都是晃动的,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倒在床上,捂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没多久就开始止不住翻滚,捂着肚子屈膝躬成一团,但是他低估了这个药效,最后江延直接昏死了过去。
*
“江延,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江延,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放过你,到时候孟靖天、宋晓韵一个都跑不了!”
“延延,你醒醒,别吓我……”
江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又或者像是沉入了幻境之中。
身体如千斤一般重,有时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站在记忆的长河之中,步履不停,从头到尾看完了他的一生。
其中最多的是陈尹年,他最不想见的也是陈尹年。
不管他如何躲避,耳边总是会有陈尹年的怒吼。
他太累了,已经完全不想动了。
但是他一停下,就会置身在无尽黑暗之中,最后他终于走到长河的尽头,才发现这里是最初的原点——
车厢轰然剧烈晃动,山体话落,周围人疯狂喊叫,紧接着陷入一片昏暗。
他摸索着从黑暗中站起来,忽然听见了身旁有人在呼救,“救我……”
江延一下子醒了,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亮白,眼睛适应了一会,才逐渐聚焦,紧接着就看见自己身旁的人。
陈尹年满脸胡茬,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身西装已经发皱了,正死死地盯着他。
不知道的人都以为他要吃了自己。
江延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用着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怎么了?”
“江延,你找死——”
陈尹年恶狠狠地盯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
第13章 一举一动全都是勾引!
这样过重的药剂,没有腺体的Beta根本承受不了,差一点要了江延的命。
因为治疗有些失血严重,这几天住院输血的过程中,他的脑袋格外昏沉,一会清醒一会沉睡。
但他知道这期间陈尹年都在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有一次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去到卫生间,一打开门,陈尹年就站在门口盯着他,落在他身上,让江延有些莫名的心虚,他一下子躲开了目光。
陈尹年就堵在门口,面色阴沉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让开。
江延讪讪从他身边小心翼翼绕过去,似是受惊的兔子,一溜烟跳到了床上,把头藏进被子里,不再去看他。
过了一会,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江延才彻底舒了一口气。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琢磨陈尹年的想法,他现在要抓紧来之不易的机会……
他慢慢把头探出来,环视周围一圈,整个病房非常高级,从窗外望下去,好像是一家私立医院。
江延目测了下窗户往下距离,跳下去应该摔不死,但是太容易被发现。
他看了一圈,手放在门把手上,屏住呼吸,慢慢打开了。
他头伸出去往外看了下,竟然没有人把守着!
但是他看见陈尹年就在不远处打电话,背对着自己,他吓得赶紧把门关上了,心里在琢磨着。
既然他已经把自己弄进了医院,就一定要找到机会逃走,最好如果能的话,他想知道安德烈被送到了哪里。
江延一直对安德烈抱有歉意,当时他失去意识之前,看见地上被打得满脸是血的人,红色的鲜血染遍了他的梦。
他已经给周围很多人带来了不幸,他不能再把一个不相干的人拖进来。
这样想着,江延就又开始思索着逃跑的可能性。
没多久,陈尹年再次回来,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前几天江延一直都是吃得流食,今天终于可以吃一些别的。
护士帮他把面前的桌板支起来,江延小声道谢,“谢谢。”
正当他刚要伸手去拿勺子,被坐在一旁的陈尹年一下子拽住了手。
然后不由分说拿过碗,把勺子里的粥往他嘴里送。
“不,不用了……”江延很不自在,别过脸想要躲过。
没想到,被他躲避的动作一挡,勺子上热粥直接掉在他的手臂上。
“嘶——”他下意识抽痛,想要收回胳膊。
“你成心在跟我作对是不是?”陈尹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看着他手臂上被烫出来的红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
江延对上他的目光,不由得心里发怵,想转过脸。
但是被陈尹年一把卡住了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江延,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解释清楚药物过量的前因后果。
他临时处理完事情之后,推门就看见已经休克的江延倒在卧室的地上,身体还不时抽搐。
当医生告诉他,这个beta体内的溶剂是正常的五六倍,而且已经有生命危险,必须换血。
他当时听了就想杀人。
陈尹年看着面前面色苍白的人,等着他给一个解释。
但是江延躲开了目光,缩着肩膀,完全一副拒人于外的模样,挣扎了几下,“疼……”
江延,很好,你有种……
陈尹年看着他,慢慢收回了手,手掌由握拳头也舒展开来,再一眨眼,眼底的戾气顷刻化为乌有。
他坐下来,没有再强迫给他喂饭,转而轻轻地帮江延把手上的烫伤的红印简单处理,抹上一层清凉的药膏。
江延看着手上的绷带,觉得无比夸张,默默收回了手臂。
最后陈尹年在江延的额头落下一吻,帮人把被子盖好,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延延,老东西找我去开会,今晚不能陪你了。”
江延听着,从被子里抬眼看他,有点不可思议,然后轻不可察地点点头。
灯被留了一盏,护士关上了门,周遭很安静,几乎都不像是一家医院。
江延睁开了眼,悬着的心没有放下,踩着鞋从床上下来了,他把手上的输液针给拔了。
打开门四处张望了下以后,周围只有值班的护士,他轻轻关上门,蹑手蹑脚走出去了。
这医院大概三层左右,楼下一层人很多,还有一些保镖保安,他注意到二楼西边有个安全通道,但是在晚上已经锁上了。
江延只好转了回来,想着白天再去试一试,只要自己还在医院,逃出去的机会总会比那个围得跟铁桶一般密不透风的别墅要好。
正思索着,忽然有护士注意到了他,“江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额……”江延一下子僵住了脚步,讪讪回头,板着脸瞎诌,“吊针水没有了,我想找人换……”
“好的,我这就给您去换,下次您再有需要可以摁床头的铃。”护士有条不紊地对他微笑着说。
江延自己都觉得借口十分憋足,“我,我忘了……”
说完立马转身回去了。
他本以为经过昨晚的事情,周围的看守会越来越严,但是没想到陈尹年跟无事发生一样,护士好像没有告诉他,他依旧像昨天一样,给江延喂饭换药。
而且连着几天,陈尹年好像都很忙,只有饭点的时候才会出现,每次走的时候都很抱歉,亲密的动作依旧不减。
这次陈尹年在给他换药的时候,江延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但目光一下子被陈尹年捕捉,他那带有蛊惑的眼微微笑开,如一尾狡黠的游鱼,顷刻钻入水滴,只余下泛起波波涟漪,“延延,看我做什么,怨我不陪着你吗?”
“没,没有……”江延感觉自己的心思好像被看穿了一样,下意识否认。
“很快的,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给延延一个惊喜。”陈尹年伸手把江延额上的头发撩开。
露出了那不怎么出众的眉眼,眼睛也圆圆的,跟他人一般温和毫无棱角,放在人群之中也找寻不见,是一个普通不过再普通的Beta,但于陈尹年来说不一样。
那双眼,在被蹂躏疼得时候,会含着雾气倔强地看着自己;那个嘴,在被他亲的红肿,唇珠格外明显,仿佛还在引诱着他……
于他来说,这个普通不过再普通的Beta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是勾引!
当他们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第一次看见他,和他绝望之际想象的相差甚远,比他贫瘠的想象更加生动千倍百倍。
就是他了,再没有其他人了。
因此他也决不许任何人染指!
陈尹年的笑意化开,如同一滴墨侵入池水,了无痕迹,但却总觉得有致命危险,江延有些害怕,磕绊地问:“什么,什么惊喜……?”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乖延延,睡吧。”
陈尹年所说的并没有让江延感到期待,而是自心底实打实打了个冷颤,把自己蜷缩地更紧了……
第14章 我是他的未婚夫
暮色将晚,日影透过窗户一点点偏移,风轻轻吹动窗户,江延再次把窗户打开,观察着下面的守卫。
今天晚饭之前陈尹年已经来过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不能赶回来陪他吃饭,语气格外歉意,说过几天出院会好好补偿他。
新来的小护士,帮他拿着电话,都投来艳羡的目光,感叹道:“你们感情真好……”
江延讪讪笑笑,等人走后,面色立马沉了下来,只有他知道,这非常不正常,完全都是陈尹年他一个人营造出来的谎言。
两个人的感情,根本不是一个人直接掠过另一个人。
他要快点逃离这里,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几天他已经快要摸清了守卫的路线和换班,他将枕头放在被子里,营造出床上还有人的样子。
然后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安全通道到晚上就会上锁,这次他跑到那个空荡的楼梯间时,好在还没有锁上。
江延顿时舒了一口气。
穿上在医生休息室里拿来的白大褂,穿在外面,顺着安全通道走下了楼。
走到一楼,还要穿过大厅,绕到后门,那里人比较少,有些住院的病人白天会在后面晒太阳散步。
他走到后面,看着堵在门口的守卫,放弃了能混出去的想法,他看着高高的栅栏,栅栏的后面是一大片绿化带,树长得比栅栏还高,即使是冬天也郁郁青青的。
江延深吸一口气,安慰着自己,这起码没有陈尹年那幢别墅的墙高。
他往后退几步,蓄力助跑,一脚等在墙上跳了起来,双手一下子够住了栅栏顶端,但是重力的原因,江延感觉下腋有种撕裂的痛,他忍着痛没有松手。
脚蹬着借力,把自己送了上去。
“呼——”江延从栅栏上跳下去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他终于逃出来了,没有来得及管自己的伤,就沿着绿化带就往大街上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冷风呼呼地刮在脸上,江延奔跑着连自己的呼吸都忘了。
这家私立医院在市郊的富人别墅区里,江延走了好久才走到山下,有一段路没有路灯,寂静的道路上只有他一个人,把他吓得厉害,逃也似地跑到一家二十四小时开门的银行取款机。
江延抱着头,完全不敢看向外面,迟来的疼痛才渐渐传来,逐渐开始头昏脑涨,寒冷无孔不入。
他期待着白天快点到来,要赶紧逃离这里。
江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晨光熹微,照了进来,他浑浑噩噩走出去,人来人往的行人都看着他怪异的模样。
他抱着自己的胳膊,头恨不得把头埋在胸前,一步步往城区里走。
他不敢回去,陈尹年肯定会在他家附近潜藏着,所以他走进了派出所,念出了一串工号,“我找宋警官……”
对方看见他一身病服,一副落拓的样子,赶忙问他是报案还是被人抢劫,江延摇摇头,神色有些恍惚,“她不在这里吗……?”
江延不想把事情闹大,他只想逃走,再藏起来。
江延背出来宋晓韵的完整警号,他惨白着脸说出这句话,“能不能帮我联系她……”
已经不能再拖了,距离他逃出来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医院里的人察觉到不见下落,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陈尹年。
他完全不敢想象再一次落入他手中的情景。
江延深知自己承受不了陈尹年再一次的软硬兼施,过长的黑暗,会让他感觉不到时间,分不清天南地北,又饥又渴,铺天盖地的绝望之中突然,被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一遍遍说着爱人的话。
他光是想想这样就流泪,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正常,但是当陈尹年把他抱出地下室,那一刻,他看着他带笑的脸,是真的在深深感谢这个施恶者,犹如信徒之于神祇。
值班的民警看他很着急的样子,当即就拨打了电话,“你先等一下。”
“谢谢……”
江延一下子松了力气,他甚至不敢回家,这里是让他觉得陈尹年不会乱来的地方。
派出所的大厅里开了空调,让冻了一整夜的江延渐渐暖和起来,耳朵开始发热,他坐在最不显眼的角落,等待着宋晓韵。
应该是换血的后遗症,他现在头总是很重,时不时就感觉喘不上气。
在温暖的环境,江延渐渐睡了过去。
他仿佛置身云端,暖烘烘的一团,脚踩在地上也是像踩在棉花上,他有些惴惴不安,他像是不满足的恶人,一边贪恋温暖一边又在心惊胆战,果然,下一刻,他直接跌入谷底——
他摔进了大片大片的迷迭香海。
江延一下子惊醒,张开眼睛,视线慢慢变清,只见陈尹年正站在他的面前,好像是看见他醒来,弯眼笑了下,伸手撩了撩他额前的头发,语气温和:“醒了?”
“你,啊——!”江延瞬间清醒了,下意识往后躲,头直接“咚”得一声撞在墙上。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一般,一个劲儿地往后退,陈尹年怎么会在这里!
正当他颤抖着嘴唇满是诧异,陈尹年抚着他额头的手一点点摸向他的脸颊,顺着向下,“你发烧了,延延。”
冰凉的指尖在脖颈间轻触,让江延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推开面前的人,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江延摇头拒绝,抗拒着他的到来。
“先生,我电话过去了,今天宋警官休假,你男朋友说你生病了,来的时候看见你在睡觉,已经在这等你一小时了。”
前台值班警察看见他醒来,站起来跟他这样说。
“不,警官……”江延下意识否认。
但是陈尹年直接站到了他们中间,挡在了他面前,“警官见笑了,我不是他的男朋友。”
江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显然没想到陈尹年会否认。
“我是他的未婚夫,很快就是丈夫了,你说对不对,延延?”
陈尹年说着,转身把他扶了起来,将手上的厚衣服不由分说地给他套上。
“不……”江延想要否认,他们什么都不是!
但是下一秒对上陈尹年的目光,还没有挣扎开,他就听见耳边传来气声,“江延,我们还有很多账都没有算,如果再发生让我不开心的事情,我不保证我不会做出——”
江延看着陈尹年带笑的面孔,心头一滞,硬生生地将话憋了回去。就要落出泪来,对着警官的目光,慢吞吞把脸埋进了陈尹年肩膀。
像是躲避着一切。
“我们走了,麻烦警官了。”陈尹年牵着江延的手,对警官含笑致谢,随后将人领了出去。
第15章 他想跑,但是已经来不及
一出大门,江延几乎是被拎着塞进车里,丢在了后座。
当江延听见陈尹年跟司机说了个地名,也不管脑袋的晕眩,扑倒前面,“不!我不去!”
“你必须去!”
陈尹年把他拽回来,强硬说道。
将车里的隔板一关,开始拽江延的衣服。
江延躲避着他的动作,手脚并用地挣扎,“你不要逼我——”
陈尹年不再伪装,一把拽着他的领子提到自己跟前,“到底是谁在逼谁,我对你不好吗,你把自己作进医院,还想逃跑?”
江延躲开他的目光,垂下眼,全身都在发颤,“我不去……”
重复着刚才的话。
陈尹年阴沉地看着他,直接撕烂了他里面薄薄的病服,空气接触到皮肤,纵使车内开了空调,但还是让江延瞬间打了个激灵,他用双臂抱着自己卷缩成一团。
“穿上。”
陈尹年看着缩得跟鹌鹑一样的人。
面前的人不理,他就伸手把人拽到自己跟前,提着胳膊给他一一穿上,“延延,这个惊喜本来可以很好地进行,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全都是怪你不听话。”
“不是我……”
他将衣服整理好,用手掌摩挲着他的后颈,“现在趁一切还可以转圜,我们回家还跟以前一样。”
车飞速向前行驶,让江延的头疼得发裂,陈尹年蛊惑的声音在他耳边萦绕,他感觉整个人要分成了两半,他抱着头,当他看见陈尹年从兜里掏出来了他的身份信息,再也忍不住,一把将面前的人推开,“我不要跟你结婚!”
他大声喊了出来,剧烈呼吸着。
当陈尹年把他拎上车,就对司机说去民政局。这完全就是推着他在往更深的火坑跳,滚烫的泪还是落了下来,“陈尹年,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他不知道自己是人烧傻了,还是气昏了头,感觉脑子里的眼泪跟水车一样,汩汩的。
“你不想跟我,那你想谁结婚?”陈尹年的表情从他说不的那一刻,就开始挂不住了,面容有些扭曲。
“反正不是你……”江延哭着,顺着他的话呛道。
“那你想跟谁,安德烈?”陈尹年眯着眼看他。
一提到安德烈的名字,江延的眼泪停止了,生生挂在眼上,愣了一会,然后哽咽道:“你怎么总是这样,忽然提他做什么!我说我不要你,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还是这样,你知不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
他见证过无数失败的婚姻,他自己就是产物,被父母过早的抛弃。
况且有那么多信息素适配度百分之百的AO夫妻都不能长久,更何况是顶级Alpha和劣质Beta的结合,无疑是旧瓶装劣酒——粗制滥造。
车已经稳稳地停了,陈尹年看着他,恶狠狠威胁道,“江延,我劝你现在最好把话想清楚再说。”
“我说我不要——”
话没说完,陈尹年直接倾身,以吻封嘴,摁着江延的后脑勺,不容他拒绝,长驱直入,扫荡着他口腔的每一寸。江延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被陈尹年搅得头晕目眩,哭声全都咽到了肚子里。
过了很久,江延被放开了,车也早已停下,但是江延哭得很伤心,满脸都是泪,眼泪连串一个接着一个涌了出来。
“延延,只要你乖乖的……”陈尹年看着他哭泣的模样,不知为何忽然很雀跃,他按捺下心里的激动,靠近江延,吻着他的眼泪道。
“我们早就该结婚了,不是吗?”
江延哭着摇头,跟拨浪鼓一般。
“你知道这户口本是谁给我的吗?”陈尹年也不恼,反而松开他,拿出手里的证件,对他说,“是小婉偷偷拿给我的,给我的时候还让我照顾好‘哥哥’。”
一提到江婉,江延更加难过了,他觉得自己无比可悲。
“所以,能不能再看到小婉,就要看你了——”陈尹年话锋一转。
*
两人几乎是畅通无阻地走进民政局,按照流程,本来是先排队,再拍照。但是今天人格外的少。
江延脑袋里一片晕乎,就被带进了拍照室,他抬头看着正在和拍照人员和煦说话的陈尹年,他几乎都快要怀疑,是不是他收买了这里的人。
但是发烧使他脑袋里装不下任何东西,刚才他还痛哭一场,差点缺氧昏过去。
江延被陈尹年安排坐在一边,陈尹年交代好一切之后,走过来,蹲下身帮他把外套脱下来,整理刚才在车上被迫穿上的衬衫。
衬衫的衣摆有些皱了,陈尹年耐心地用手一点点整理好,帮衣角掖进裤子里,最后撩着江延前额的发,“延延,该剪头发了。”
已经被威胁到缴械投降的江延,此刻情绪毫无波澜,微微抬眼看他。
陈尹年看着他,眼带笑意:“记得第一次见到延延,当时延延还是个见青的平头,能看见一个圆圆的脑袋。”
江延听见他这话,心里有些抵触,他抗拒一切之前的事情,因为清晰的往事时刻会提醒着他此时的荒唐,但陈尹年好像还陷在回忆里,“那个时候延延还会做饭给我吃……”
陈尹年用手摸着他额上的疤痕,而江延则微微转头躲过了,而陈尹年也不恼,又用手强硬地掰正了江延的脑袋,“不过没关系,我们现在要结婚了不是吗?”
正当这个时候,摄影人员摆好了所有设备,陈尹年拉着江延的手,一步步走到红色背景布前面。
强光打在江延的脸上,让他有一瞬间睁不开眼,脑袋晕眩得更加厉害,他被陈尹年摁在一把椅子上坐着。
他们两个人都穿着白色衬衫,端端正正坐在一起,正当摄影人员喊着“三二一”要拍摄的时候。
“等一下。”
陈尹年突然出声。
江延的心脏也跟着声音强烈颤动了一下,他转头去看陈尹年。
只见陈尹年缓缓地蹲下身,单膝跪在地上,江延下意识别开眼,没想到陈尹年跪下之后,倾身将江延散开的鞋带慢慢系上了。
而后抬起头,看见江延正在愣愣看着他,脸上还有不知是因为高烧,还是因为激动害羞,而染上的两团红晕,他姑且先认为是后者。
见到对方呆呆的样子,不由得狡黠一笑,伸手又将江延的衬衫领子整理了整理,“延延,我们的‘结’不能散,不管是今天的,还是以后的。”
闪光灯闪烁,像是放了一个巨响的烟花,“轰”得一声在江延的脑子里炸开,他就站在炸开的烟花正下方,烟花四散开来,垂落在地上的一个个花火,威胁的信号向他发出,但是他离得太近太近——
“来,新人头抬起来,看镜头,微笑”
他想跑,但是已经来不及。
陈尹年半抱着他的肩膀,两人凑得极近,几乎依偎在一起。
下一秒就被卷入了那个巨大烟火幻象之中,两人的照片定格——
一个健硕帅气的Alpha自心底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身边坐着一个瘦小的Beta,样貌普通,软塌的发散在额前,脸上带着两团红晕,微微抬眸看着镜头,似是怯弱,似是紧张……
第16章 延延是想我了吗?
阳光穿过窗户照射到屋内,轻薄的白色窗帘被微风吹拂晃动,只见屋子里的床上一片凌乱。
而凌乱深处,一个体型高大健硕的Alpha侧身紧紧环抱住一个瘦小的Beta,两人相拥而眠几乎是睡在了床的最边上。
而被抱着的那个人,仔细一看,只是偏瘦的Beta,短发乱糟糟地搭在颈侧,并无什么不同,但身后的Alpha却如珍宝般捧着。
不多时,里侧的Beta不自觉又将身体往里挪,似乎是在躲避,但显然大床的里面已经退无可退,下一秒人就要栽到床底下——
江延一下子被惊醒了,心头一滞,双手下意识护住脑袋,但紧接着被身后的人捞住,随着天地旋转,他就被压在了下面。
此刻的他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困惑地看着伏在身上的人。
“……陈尹年?”
陈尹年正仔细地端详着他。
江延愣愣地跟他对视半晌,终于他清醒过来,不自然地扭过头,躲避眼前人炽热的目光,出声道。
面前的人没有理他,他能听到陈尹年的呼吸声,紧接着他俯下身,贴在他的后颈,说了一句话——
还没等他回应,就已察觉到对方的炽热,这下江延直接吓得身体都僵了,再也呆不住,挣扎着要把人给推开。
“不,不行…还要上班……”
“我知道……”陈尹年摁住人,鼻尖在他颈侧流转。
气息喷薄在江延的颈窝,脑袋里突然浮现昨晚都能画面,让他情不自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没等陈尹年咬下去,江延不管身上人的钳制,直接把人给推开了,下床一溜烟就跑到了卫生间。
没过多久,江延正在刷牙的时候,陈尹年光着膀子就走了进来。
卫生间因为上次的事情,房间里就再也没有锁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水声,江延情不自禁地红了耳朵,尽管有隔层。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又平常,平常地就像他们是已经生活在一起很久的情侣。
这样的假象,却让江延感到窒息,在陈尹年出来之前,就赶忙溜了下去。
楼下厨房做饭的梅姨已经做好了,正把丰盛的早餐端到桌子上,看见他下来,就道:“江先生,早上好。”
江延选择性地无视了她,而是想直接去找昨晚被陈尹年丢得很远公文包,他径直朝沙发那边走去。
但梅姨已经拦在了他的面前,微笑着说:“江先生找什么,我帮您找,饭已经好了,请先吃饭。”
“不,不用了……”
江延摆手道。
说罢直接趴在地上,开始四处找寻。
昨天因为他加班,陈尹年把他接回来的时候,他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被那迷迭香的信息素折磨地走不动路。
陈尹年半托着他打开门,直接把手上的公文包扔得老远,然后就把他压在了沙发上。
虽然加班是他主动的,但陈尹年也违反了他们之间的规定——直接到公司来接他。
那天他们从民政局回来之后,江延又病了好几天,病好之后他以为就要迎来暗无天日的被圈禁的时光。
没成想陈尹年却一反常态,递给他一份调职报告,告诉他病好之后就可以去上班。
江延欣喜万分,激动难掩,抬眼对上陈尹年。
就见他勾唇笑了笑,“当然,是有条件的。”
“……”江延燃起的喜悦几乎立刻被扑灭了。
“第一,延延不能拒绝我。”
陈尹年看着他,开始提他的条件。
“第二,我是延延的丈夫。”
“第三,延延要听话。”
“只要这三条,延延就可以回到之前的生活。”
江延有些不可思议,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陈尹年嘴里说出来的条件,要知道两年前的陈尹年,几乎跟个疯狗一样,只要他往窗户边上站着就能暴怒,更不要说放他去工作。
“真,真的?”
陈尹年眼带笑意,伸手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耳朵,神情柔和道,“我什么时候骗过延延?”
当江延被放出去上班的第一天,他还是觉得那么地不可思议,好像是置身云端处于一场骗局一样,陈尹年是不是又在设局骗他,但在工作了一个星期之后,疑虑渐渐打消了……
虽然陈尹年还是会看得他很紧,但是也从未失信,就连他不想被大张旗鼓地来接送上下班,陈尹年都一一遵守了,只有昨晚例外——
江延回到了之前那个从C市被调到A市的岗位,还是做着之前一样的工作,而且周末的时候,江婉甚至会出现在一楼的客厅。
等到江婉背着小书包跟他告别的时候,他恍惚了,难道这一切不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吗,有一份工作,和妹妹相依为命……
但是这样的念头很快在陈尹年出现之后打消了,他被突然出现的人从后面抱住了,“跟小婉玩得还好吗?”
他们耳朵贴着耳朵,如此地亲密。
不,不是这样的,尽管陈尹年有了如此大的转变,但他仍旧是他,就像是披着狼皮的羊,开始变得伪善,当初把他强制锁了一年的那个人依旧在那个壳子下面。
江延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再颤抖。
但是陈尹年很快察觉到了,用嘴唇去描摹他的后颈,痴迷道,“延延是想我了吗?”
迷迭香释放,江延被裹挟着。
“能,能不穿吗——”他抗拒着眼前的东西,但是陈尹年已经不由分说地开始扯他的衣服。
他已经被注射过针剂,面色红润,挣扎了几下未果,就被陈尹年套上了。
那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白纱裙子,裙轻薄如纱,几乎是半透明,Beta不似Omega那般纤细娇弱,但许是江延之前总在外四处打零工锻炼的,手臂和小腹都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穿在Beta的身上有着说不出来的欲涩。
还没等他说下一句话,就已经被Alpha推到在地,欺身而上,卧室情潮翻涌深夜,大股迷迭香倾泻而出,几乎浓到刺鼻……
江延缩在陈尹年的怀里,可怜巴巴的,裙子早已被揉成烂布丢在了一边,整个人如同揉坏了的破布娃娃。
陈尹年抱着怀里汗津津的人,从上至下吻了又吻,最后停留在斑驳的后颈。
上面的咬痕还在,但信息素已经被吸收,他毫不犹豫,再一次咬下去。
Beta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即使标记过后很快也会归于无,但他不在乎,只要江延是他的,一次标记不行就两次,直到把人全然归属于自己。
第17章 Omega抱着江延不愿松开
“在找什么?”
陈尹年缓缓从楼梯走下来,好远就看见江延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寻找东西,样子滑稽又可笑。
梅姨立刻起身,毕恭毕敬道:“江先生一下来就在找,也没说是什么。”
陈尹年走到江延的面前,“延延?”
江延几乎整个身体都贴在地面上,费力地从沙发下面够出了自己昨晚被扔的公文包,他刚想从地上爬起来。
没想到却被人一下子卡住了脖子,他整个人就那么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跪在地上,不得动弹。
“……陈,陈尹年?”他不知道背后的男人想要做些什么,甚至外人还在,他有些慌了。
身后的人不说话,他努力想挣扎站起来。
但被死死卡住了后颈,他几乎整个人被摁在了地上,江延慌乱之中抓住了他的裤脚。
随后他就听见耳边,“延延,如果下次我再叫你,你不理的话,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还没等江延回应,就被提溜了起来。
他羞于见人,但梅姨却跟没有看见一般,转身回了厨房。
发生了这么一件插曲,江延在陈尹年注视下吃了早餐,他只想快点吃完,赶紧回到公司上班,只有在工作的时候,他才能得到片刻松懈。
江延把一大块面包塞进嘴里,来不及嚼就往肚子里咽,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吃完了——”
说着拿起公文包,就要夺门而出。
“等一下。”
江延生生止住了脚步,慢吞吞地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过来。”
两年过去,江延更加看不懂陈尹年的表情,此刻的他到底想做些什么,他不得不走回到他的面前,低着头道,“有事——”
话才说一半,他就感觉到,陈尹年站起来身,伸手摸上了他的后颈。
他被掰着肩膀转了半圈,而后他就感觉到,带着薄茧的指腹在他的颈上细细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一样,那个地方现在很敏感,他很想想缩回脖子,但却不敢动弹。
陈尹年看着眼前这个Beta的后颈,此刻上面还红肿着,鼓起一个小包,像下面埋藏着一颗腺体一般,上面还有他昨晚咬过的印记,那样的印记不止这一个,而是一个连着一个,形成伤疤,永远的烙印在这个Beta的后颈之上。
他欣赏着战利品,早上的那点不愉快很快过去了,他将抑制贴仔仔细细地贴在伤口之上,最后低头在上面落下一吻,“延延,记得白天也要想我。”
*
“小江,组长要的表记得交啊。”
“哦,好!”江延趴在电脑前面,正聚精会神地工作,听见有人叫他,立马站起来应道。
“小江别听他催,没事等一会送过去就行。”坐在他工位旁的一个资历深的大姐,安慰着他道。
“谢谢……”江延重新坐回工位,讪讪道。
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他刚来的时候战战兢兢,以为同事都是被陈尹年打过招呼的,因此刚开始他连工作的时候都不踏实。
但是相处几天之后,周围同事对待他并没有任何异样,他才渐渐放下心来。
然后每一天,只有走出那个牢笼一般的别墅,他才觉得松了一口气,在陈尹年身边带着憋得一口气全都投入到工作之中。
脖子低太久,有点酸,他下意识摸向脖子,想活动一下,但是手一碰到后颈,那个如狗皮膏药一般的抑制贴黏在上面——
那是早上陈尹年亲手帮他贴上的,而目的是为了掩盖昨晚过分张扬的咬痕。
江延惊了一下,手立马放了下来,继续盯着电脑。
就这样大半天下来,他头昏脑涨的,眼睛一片模糊,走到厕所想要洗把脸清醒清醒,继续把后续工作干完。
眼睛不仅酸涩,还流眼泪,他能感觉到视力下降,江延揉着眼睛,边往前走。
但是不远处听见一阵吵闹,紧接着就有人大喊,“这里有个O发情了!”
很快就有人拥了上去,江延也没想太多,就冲了上去。虽说公司里Beta不少,但是好巧不巧,这天加班人很少,在场就他一个Beta,剩下的人都胆战心惊地围在边上,捏住了鼻子。
当所有的人都站在一边围观。
江延挣扎了一会,实在没办法在原地袖手旁观,主动站到前去,呼救的人是一个保洁阿姨,但阿姨显然不能把这个o给救起来。
只见地上发情的Omega已经紧紧地夹着腿,卷缩在地上,周围人都捂着鼻子,显然是有很浓的信息素味道。
江延眼睛还是模糊的,看不太真切,再加上他被陈尹年药物注射的原因,作为一个Beta只对高阶Alpha的信息素比较敏感。
他上前把外套脱了盖在那人身上,随后让阿姨赶紧报警,他一靠近,那Omega跟发疯了一般,朝他身上扑,抓住他的衣服不放。
江延愣了一下,但是救人要紧,不然一会引来Alpha很可能会发生骚乱,他使出全身力气,费劲地把人半抱了起来,送到公司另一边专门的隔离间。
此刻怀里的Omega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喘着粗气抱着江延的胳膊蹭动。
江延被他这样的动作搞得头皮发麻,一手将衣服盖在了他的头上,放快了步子赶快走到隔间。
现在几乎每个公共场所都配有隔离房,以应对这样突发的事件,这样的装置能巧妙地躲避被信息素引诱到丧失理智的Alpha。
隔离间里有准备的抑制剂,江延单只手把人托着,撕开了包装袋,“冒犯了……”
说着他一横心,掀起Omega后颈的衣服,一个已经红肿凸起像是熟透了“果实”的腺体露出来,江延不由得一惊,那是他第一次见到O的腺体,心里出现别样的怪异,他不敢多看,直接一针直接注射了上去。
直到救护车赶来之前,那个O仍然抱着江延不愿意松开,在他身上蹭动着闻来闻去,还发出发出呜咽的声音。
江延僵着身子不敢动,但又不敢全然放手,怕神志不清的Omega栽倒在地。
一直到医生把人拉走,江延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才想明白——是他身上有留有陈尹年信息素!
怪不得那个O会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再一想到陈尹年,就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江延吓呆了,他该如何回去跟陈尹年交代……
第18章 是嫂子啊——
发生了这件插曲,江延还呆呆愣在原地,路过的人看见他道,“小江,愣着干嘛啊,快去把身上的味道处理处理啊,这Omega信息素的他妈薰衣草味的,够呛!”
江延这才反应过来,把自己关到厕所里,拼命洗手,并且往自己身上喷阻隔剂,想要把味道驱赶走。
薰衣草……但是他一点也闻不见……
如果要是被陈尹年知晓,不管情况如何,他都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江延想起安德烈,他有些后怕,撩起水就往自己脸上冲。
一直到前襟几乎湿透,江延薅起自己的衣服使劲闻了一下,还是什么味道都闻不见,他没敢再穿上那个外套。
等他从卫生间走出来,也该下班了。
江延瘫倒在工位上,偌大的办公区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天花板神游着,如果可以,他情愿住在公司……
突然,电话铃声打破了寂静。
江延再也无法逃避,慢吞吞地拿起手机,对面的声音传来,“延延,你还在公司吗?”
听着陈尹年的声音,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吞咽了一下回答:
“……嗯”
前些天,他是不想回去,而今天他是害怕。
“延延每天都在加班。”陈尹年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好像还带着嗔怪,好像是在埋怨丈夫不回家的妇人,“每次回家都空荡荡的——”
听到这里江延心下一惊,忙不迭抱住手机解释,证明自己,生怕丢了这仅存的工作,“是,是我自己愿意的!”
话落,对面没有声音。
好久,那边才传来,“没有怪你,那延延想我了吗?”
“想,想了……”江延心惊胆战,抿了抿嘴,磕磕碰碰回答。
那边传来低沉的笑声,带着Alpha独有的声音,十分蛊惑,“等着,我去接你。”
在陈尹年过来的时间里,江延又把阻隔剂在身上喷了一遍,如果时间来得及,他几乎都想去洗浴中心洗个澡了。
由于他无法闻见信息素,站在公司大门口等待时,也一直惴惴不安。
没多时,一辆颇为低调的黑色长车,停在了不远处。
江延抑制住想要逃离的脚步,朝那边走去。
车门被打开,露出陈尹年那张颇为张扬的脸,看见他没有穿着外套,一把就将他拽到了车上,“怎么站在风口,还不穿外套——”
江延正要张口解释,就见陈尹年拧着眉,“什么味道?”
说着还朝他肩颈附近嗅着。
江延的心脏都停了,反应过来后,忙不迭把人推开,“是,是同事买的花……薰衣草……”
“是吗?”陈尹年眯起眼,瞅着他。
“是,是的!”江延说谎有些心虚,不禁放大声调来给自己壮胆。
陈尹年又不顾反对,拽着他顺着他的衣服,一直闻到他的后颈,最后停留在那里,仿佛那里存在腺体一般,流连忘返。
这个举动,瞬间让江延想起白天那个发情Omega的腺体,肿胀而又魅红,如同一个跳动的桃心。但是江延作为一个Beta,这样的腺体早已退化殆尽,跟他毫无干系。
但陈尹年却像中了蛊一般,唯独对他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Beta情有独钟。
“我还是更喜欢延延的味道。”陈尹年早已撕开他后颈的抑制贴,用唇去触碰上面的咬痕。
江延被他弄得有些痒痒,但是又不敢动,只能缩头耸肩,小声反驳他,“我,我没有味道……”
他只是一个Beta。
“延延有。”陈尹年忽然抬手,掰正了江延的脸,与他对视,一字一句——
“我的信息素就是延延的。”
他话锋一转催促着司机快些开,皱起眉,捏着江延的手也开始发力,“但是延延现在是臭的,要洗干净。”
一直到回家,江延被推到浴室,从头到脚被搓了一遍,他感觉自己的皮都有被去掉一层,但同时也在庆幸,还好陈尹年信了。
临睡前,陈尹年还是像往常一样,手脚并用把江延揽在怀里,只要他们中间出现一丝缝隙,他都会重新调整睡姿,再次拥紧江延。
对于此江延早已习惯,他被折腾得已经没有力气,在睡意昏沉之中,他听见耳边的话,“延延,要乖。”
第二天,江延早早地收拾起来,陈尹年也没有做出出格的动作,一直到早饭完毕都和往常一样,最后江延拿着公文包要推门出去,他想了想,对身后的人说了句,“我去上班了……”
说罢,他想撒腿就跑。
没想到,一出去,门口已经停了一辆车,紧接着陈尹年慢条斯理地走上前。
“去,去哪?”
江延不可思议地回头。
“一个惊喜。”
看着陈尹年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知觉告诉他,不会有好事发生,他下意识后退几步,“我,我还要上班。”
“今天不去了,我已经替你请假了。”
话落,不由分说地拽住了江延的胳膊,将他带到了车上。
当车稳稳停在一个偌大的庄园门口。
江延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物,他都说不出话来,自己从小到大都在为日子抗争,而有人却住着这样大的房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尹年已经一把将他从车上拽了下来,一改以往的装作出来的温柔面具。
江延垂下眼,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人的阴晴不定。
他被陈尹年挟着肩膀,一路带到了庄园里面,周围的仆人见到陈尹年,就会停下手下的工作,“大少爷。”
陈尹年把江延带到一处别墅,迎面走来一个人,穿着西装革履,老远瞧见陈尹年,“哥!”
谁知陈尹年连看都没看他,“滚。”
江延站在陈尹年身后,他有些近视,但还是认出来了,两年前曾经见过一次,这就是陈尹年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陈尹年他爸在他妈刚死那年,就把小三和私生子接回了家。
陈旭善于识别眼色,也没恼,看见陈尹年身后的人,恍然大悟,“是嫂子啊——”
第19章 “我的爱人,江延”
江延被那打量的目光看得一缩,刚想往后站一站,就被陈尹年拉走了。
他径直被带到二楼的一个房间,一只手把他推了进去。
“看紧他。”
江延被推得趔趄两下,刚回过身,门就要被关上。
他情急慌乱之下,一把扑上去抓住了陈尹年的衣角,“你,你要去哪?”
他怕陈尹年就把他丢在这里关起来。
谁知,陈尹年只是微微侧眼睨了他一下,就收回了目光,旁边的保镖收到指示,直接走上前,托着他的肩膀将他往后拽。
“砰”得一声,门彻底被关上。
江延怔怔跌坐在原地。
直到声音走远,他才后知后觉,揉着酸胀的眼睛,发现这个房间应该是一个卧室,而外边正在举行一场宴会。
整体跟这栋别墅一般,偏向古典复古,但是从摆件就能看出来,这好像是陈尹年之前的房间。
他不知道陈尹年带他来这里做什么,是要将他换一个地方囚禁,还是……
思及此,江延的心重重跳了两下,收回了目光,再也不敢乱看。
坐在门边的角落,把自己藏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陈尹年,在出门之后,对看守门边的人,“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许进去。”
黑衣人立马颔首。
陈尹年回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内心的烦躁不决涌上心头,他刚想抬手粗暴地将勒人的领带松开。
然后他忽然听到一阵声音,本来非常烦躁,但瞬间阴云消散。
只见楼下,安父带着家属,以及仍然坐在轮椅上——安德烈,正从门口走进来。
而他爹陈锦赋携着他后妈许茹立马上前招待,笑脸相迎。
而仍然坐在轮椅上的安德烈,若有所思地在屋内扫视,目光向上,两个男人的目光恰好交汇。
陈尹年嗤笑一声,松开了手,款款走下阶梯。
“你怎么才来,刚刚还让你弟去找你。”陈锦赋看见姗姗来迟的混账儿子不悦道。
一旁的许茹带着笑意边向陈尹年问好,边拉着身边的丈夫。
“安叔近来可好?”
只见陈尹年好像视若无睹一般,面带笑意对着安父道。
“……”
被打进医院的儿子此刻就在身旁。
这话里话外全是调谑,而安德烈作为受害者,竟然在一旁乐呵一笑,仿佛跟他无关一般。
安父险些气昏过去,好在许茹急事打圆场。
而此刻姗姗来迟的陈旭也赶来了,看见他们在场立马迎了上来,笑着说,“安叔,后面宴会开了,请移步吧。”
差点在合伙人面前抹不开脸的陈锦赋因为小儿子救了场,乜了一眼陈尹年这个大孝子之后,正要往后面宴会厅走。
没想到陈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说道,“哥,嫂子呢?”
而在场一直未曾说话的安德烈,忽然开口,“尹年,怎么不带江延下来转转?”
*
江延也不知道天什么时候黑的,当他从膝盖里一抬起脸,整个房间都黑了,只有从窗外边透出来的光。
他一下子被吓醒了,连滚带爬地去摸索墙上的灯。
但是他对房间结构完全不知道,猛地一站起来,没想到腿已经麻了,直接把撞到墙角的桌子,将上面的东西尽数打翻。
他着急忙慌地想要捡起来,但是又怕黑,弄巧成拙,不知道靠在了什么地方,差点叫了出来。
此刻应该是外面的人也听见了里面的动静,推门而入。
灯一下子被打开,照在了地上的一地狼藉。
江延被刺得睁不开眼,心脏还在狂跳,面对着看守的保镖,尴尬地站在那,不安地解释道:“我,找不到灯……”
门再次被关上,江延才松了一口气,等适应了光亮,刚想弯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没想到余光忽然瞥见了一处地方——
是刚刚被他靠到的一面墙,此刻好像开了一个缝。
他走近才看清,里面竟然是一个暗间!
心脏在狂跳,如同擂鼓一般,理智告诉他不要打开,但是手已经率先快了一步。
推开那面墙,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进去,照到里面的墙上。
只见那上面密麻地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四面墙,每一个角落都贴着,有的是白天,有的是夜晚,也有的是一个人走在路上,还有的是伏案在桌边。
睡觉的、吃饭的、发呆的、甚至是浴室里氤氲的赤体……
而那赫然就是他自己!
江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瞬间像是有无数个眼睛监视着他,他再也待不下去,转头就要走出去。
没想到直接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肉体。
江延直接吓出尖叫,不管面前的人是谁,推开人就想往门外冲。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一秒都不想多呆。
但是陈尹年紧紧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
“放开我!”江延挣扎,侧着身子要躲避他。
陈尹年非但没有松手,而是紧紧箍住了他,用铁钳一般的大手掰过他的脸,与他对视,“看着我。”
“不……”江延忍住眼里打转的泪水,无比强的压迫感折磨着他,尤其是看到那满面墙的罪证。
到底这几年,他自以为藏得很好,没成想他的一举一动早已在陈尹年的监视下。
他如同一个小丑一般,被监视,被窥探……而如今也要被囚犯一样看管着。
陈尹年看着江延摇头逃避的样子,心里燃起一团火,瞬间燎起整片平原。
他不看,他偏要他看。
他一把拽住了江延后脑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在他耳侧,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延延,这上面全都是你……拍的漂亮吗?”
他带着他一一扫过。
江延不想再看,绝望地闭上眼,嘴唇止不住在颤抖,泪珠也被挤了出来。
“延延,空缺的这两年,总得有个补偿——”
他话锋一转,“我们应该相互见证不是吗,两年前,我无法保护延延,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会给延延所有我能给的。”
话音一落,只听见楼下传来雷动般的掌声。
江延在陈尹年的挟持下,一步步走出房间,顺着阶梯而下。
而大厅里,全是衣衫华贵,珠光贵气的一众人,在掌声之前,主持人已经隆重地介绍。
今夜陈氏集团的掌舵人即将由前总裁陈锦赋的长子——陈尹年接任。
掌声鼓动,谁也没有想到,新一任的接班人会这么堂而皇之地带着一个人从楼上走下来。
而且从那人外表看来,应该是一个Beta,毫无特点,泯然众人。
一时之间,台下却是窃窃私语,陈锦赋立时就气得脸色铁青。
一直到跟着陈尹年站到台上,江延都是恍惚的,他好像突然听见陈尹年这样介绍他,“这是我的爱人,江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