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恋
江城今年的春天比往年要冷一些,已经是三月中旬了,但温度还停留在十度以下。
往日雾霾浓稠细雨绵绵,可今早醒来,杨岁看了眼天气预报,今天的天气回暖。早上七点,晨曦已经穿透云层,洒下来一层朦胧微光。
今天正好没有早八,她迫不及待起了床,换上一身休闲的运动套装,离开宿舍,朝操场小跑过去。
她有晨跑和夜跑的习惯。
从高三一直坚持到了现在,倒不是她喜欢跑步,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要保持身材。
肥胖曾经伴随了她整个学生时代,直到高三,通过高强度的锻炼,她才渐渐摆脱了这个犹如噩梦一样的标签。
好不容易瘦了下来,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再胖回去的。
即便是清晨,操场上人依旧很多。杨岁戴着蓝牙耳机,缓慢而从容的跑进了操场。
跑了大概四十分钟,杨岁这才离开。
额头上冒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微喘着气,杨岁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
她径直往最近的一个食堂走过去。
“同学,你好。”
从拐弯处走出来两三个人,手上拿着采访专用的无线麦克风和摄影机,看到杨岁之后,立马眼前一亮,朝她跑了过来,礼貌询问:“我们是做校园采访的。请问你是化学系的杨岁吗?”
杨岁茫然的眨眨眼:“我是。”
“是这样的,我们今天采访的主题是《寻找校花》,我们从进校门一路采访到这里,大家统一的回答都是化学系的杨岁。”
一个带着节目logo牌的麦克风递到了杨岁面前,“请问,可以采访一下你吗?”
一听说自己被人叫校花,杨岁的第一反应就是无措,突如其来的采访更是让她防不胜防。
不过麦克风都杵面前了,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微笑着点头:“可以。”
主持人:“同学,你腿好长啊,身高是多少呢?”
杨岁:“净身高1.70m.”
主持人:“听说你经常去健身房,基本每天都会晨跑,你是靠运动维持身材的吗?”
杨岁点头:“是的。平时也会跳舞。”
“摄影师,赶紧赶紧,给个特写。”主持人拍着摄影师的肩膀,“杨岁同学现在是素颜状态,这皮肤简直绝了!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真的太漂亮了,不愧是公认的美女。”
在某些方面,杨岁其实是发自心底的自卑,这是从小就落下的病根儿,即便现在的外貌和体态有了巨大的改变,却也还是没能将她的自卑彻底连根拔除。
而面对主持人的夸赞,杨岁略显局促,尤其是镜头正对着她的脸,她更是紧张到脸不由自主发起了烫,尴尬的笑了笑,半捂了下脸。
主持人自然将她的闪躲理解成了羞赧,话锋一转,又问:“你谈过几次恋爱呢?”
杨岁脸上的尴尬更加难以掩饰,抿了下唇:“我....还没有谈过恋爱。”
主持人惊讶的瞪大眼睛,明显不信:“学校里追你的男生肯定排成队了,居然还是个母胎solo吗?不可能吧!”
杨岁尴尬到战术性理头发。
默默祈祷这个让人窒息的采访赶紧结束。
“那你有喜欢过谁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杨岁的神情冷不丁一愣。
那一根最敏感的神经被触动,竟然泛起一阵阵酸涩。
她略垂下眼,轻声呢喃:“有,我有一个很喜欢的男生。”
主持人:“喜欢了多久?是暗恋吗?”
暗恋这两个字,让她眼里的光逐渐暗淡下去,她生硬的扯出一抹笑。
唇瓣微启,正要回答时,身旁路过的几个女生突然激动的说了一句:“看,柏寒知柏寒知!他换发色了!好帅啊!”
这个名字,几乎成了她所有的条件反射,她出于本能的转过头,望了过去。
她看到那个向来万众瞩目的少年,穿着简单的黑卫衣外套与牛仔裤,骑着黑色的山地车,转过拐角处,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中。
沿路种满的海棠树还未开花,只有待放的青涩花骨朵,微风吹过,扇动树叶,撩起了他的衣角。
晨曦柔和的光照在他白皙的皮肤与金色的头发上,他也在发着光。
他骑着车逐渐靠近。
杨岁的心跳也迅速失控。手指无意识的戳着手心。
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有点疼,有点酸。
他面色平静无澜,目光一直紧盯着前方,从未有过丝毫的偏移。旁若无人的从她身边驶过。
“他就是那个又帅又有钱的金融系学神柏寒知吗?”
“我去。名不虚传啊。”
“赶紧赶紧,等会儿就拍《寻找校草》!”
摄影师的镜头已经追随着柏寒知的身影,采访杨岁的这几个人蠢蠢欲动,兴奋不已。
伴随着他的离去,紊乱的心跳非但没有得以好转,反而内心那一片苦涩的浪潮越发汹涌。
她目光涣散,垂下眼,掩饰着情绪。
在心底默默回答着刚才那个还没来得及开口的问题。
---喜欢了多久,是暗恋吗?
是啊,是暗恋。
暗恋了,快三年。
-
下午下了课,杨岁从教学楼走出来,在去食堂的路上,收到了室友乔晓雯的微信消息。
【亲爱的岁,帮我带桶泡面呗。】
换季了,乔晓雯身体不太好,一到换季就生病,这两天就窝在宿舍里休养生息,课也没去上。
杨岁回:【生病了还吃泡面?泡面吃了上火啊,我给你带份粥或者面吧。】
乔晓雯秒回:【别!放过我!这两天清汤寡水的,吃得我都要抑郁了,我就想吃点有味道的,我都好了,吃一桶没事的!!求求了,美丽善良的岁!】
杨岁无奈妥协:【好吧,要什么味道?】
乔晓雯发过来好几个兴奋转圈圈的可爱表情包,然后说:【藤椒!再来根儿肠!感恩!】
杨岁:【好。】
杨岁回复了之后,收起手机。转了方向,去了附近的超市。
推开超市的玻璃门,碰到挂在门口的风铃,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唤来了清爽的晚风,被送到了空气里的每一处。
杨岁走进超市,径直走去了泡面区域,按照乔晓雯的要求,拿了一桶藤椒味的泡面还有一根火腿肠,但并没有着急去结账,而是又拐去了饮料区域。
货架最高的那一排摆着能量饮料,名为魔爪monster
易拉罐上有一个标志性的野兽爪痕logo,张狂、野性。
杨岁缓缓朝货架靠近。
此时,门口的风铃又丁铃铃一阵轻响。
杨岁走到货架前,看着货架上好几种口味和颜色的魔爪,目标锁定黑色罐子的原味饮料,抬起胳膊,伸手去拿。
手指刚触上冰凉的易拉罐,与此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猝不及防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只极为好看的手。
冷调的白,修长干净,就连袖口之下不经意露出的那么一小截儿手腕都透着精致与贵气。
那人的小手指上戴着一枚金色的女款尾戒,很简单的款式,上面只镶了一颗小小的钻。
在她秘密的暗恋时光里,这只戴着尾戒的手不知道在多少个午后伸到她的身侧,一个无意之举,轻松便能勾起她难以启齿的遐想与张望。
高中时,他坐在她的后桌。
他趴在课桌上陷入沉睡,胳膊搭在课桌上,手无意识的下垂。她的椅背靠着他的课桌,她会小心翼翼的靠上椅背,却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看着他的手,痴痴的幻想着被他温柔的揽进了怀里。
于她而言,午后不再是枯燥慵懒,是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的心动,再心动。
...
他也准备拿这罐饮料,似乎没料到有人会和他拿同一罐,猝不及防碰到了她的手背。
杨岁感受到了他指腹的温热,轻轻一扫,惹来浑身的酥麻。
犹如过了电,杨岁反射性缩回了手,抬眼看过去。
柏寒知就站在她的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
金发夺目,眉眼深邃。
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一副无框眼镜,举手投足间的斯文与优雅。
杨岁知道,他这幅完美而温润的皮囊下,藏着一颗不羁且张扬的心。是散漫的,桀骜的,也是恣意的。
柏寒知漫不经心撩起眼皮看了眼杨岁。
目光一撞。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她屏住了呼吸,局促的垂下眼。
柏寒知神色自若,单侧嘴角微勾起一抹略带歉意的笑,却又透着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吊儿郎当,低声开口:“抱歉。”
他拿起那罐饮料,递给了杨岁:“给。”
杨岁心跳如擂鼓,身体僵硬得像木头。
她机械般抬起了手,紧张得指尖都在颤。
从他手中接过了那罐饮料。
她深吸了口气:“谢...谢谢。”
柏寒知略一颔首。他重新拿了一罐黑色的原味饮料,走去了收银台。
结账了之后,不紧不慢朝门口走去。
杨岁还站在原地,悄悄的躲在货架之后,目光炙热而眷恋的盯着他的背影。
他很高,拉开玻璃门时,头会侧向一边,以防碰到风铃。
他出去后并未着急离去,长身玉立。站在门口。
单手拉开了易拉罐,另只手懒懒的插兜,昂起头,饮料灌入他口腔。
脖颈线条流畅,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他拿下易拉罐,漫不经心侧过头来。
在他做出回头的动作时,杨岁就已经迅速转过身,怀里捧着泡面和饮料,慌慌张张跑去了收银台。
等她结完账之后,超市门口已经没有了柏寒知的身影。
好似松了口气,又好似混着莫名落寞。
回到了宿舍,将泡面和火腿肠给了乔晓雯。
乔晓雯喜滋滋的去接开水泡泡面。
杨岁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
手里还捧着这罐饮料。
她闭上眼睛,脸贴上易拉罐。
明明是冰凉一片,却仿佛还是能感受到他手心留下的体温。
这是柏寒知一直都很喜欢的一款饮料,从高中时就经常看见他喝。
跟他喝同一款饮料都让杨岁觉得这是一件甜蜜的事情。
她撕下一张粉色的便签纸,握着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话,画了一个饮料的图案,然后将纸折成了蝴蝶的形状,放进了一个陈旧泛黄的存钱罐。
她写下的那句话,清晰可见的留在了蝴蝶的背部:
-----真羡慕你呀小饮料,能牵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当当当,又开新文啦,这个坑真的太久了,终于开了!
双C,双初恋。
其实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暗恋成真文,一如既往甜甜甜。
么么哒,爱你们。
2、暗恋
已经是大一下学期了,学校今年提前开设了选修课,所以杨岁选修了金融学。
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专业,但还是毫不犹豫的扎了进去。
原因很简单,柏寒知是金融系。
杨岁倒也没有奢望着能和他有什么更深的接触和交集,只是单纯的想要离他近一点。
下午,杨岁去了商学院,找到了教室。
她来得太早了,现在这个点儿,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只有零星两三个人。
他们在埋头学习,教室里安静得连写字的声音都能放大好几倍。
杨岁将脚步放到最轻,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教室,她找了个靠后排的位置。
今天是头一天上课,她真怕坐得太靠前,老师会抽她回答问题,到时候一问三不知就真的太社死了。
坐下之后,杨岁从包里拿出书和笔记本。
趁现在还有时间,先翻开书临时抱佛脚,做做功课。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教室,原本沉静的教室开始变得嘈杂起来。
“下课去打篮球吧?好久没打了,你也别老窝家里打游戏了,不憋吗?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有脚步声在逐渐靠近,伴随着的是一个男生的说话声。
“随便。”
有人回应,言简意赅两个字。
那人的声音低哑磁性,带着漫不经心的倦懒和惺忪,没什么精神。
熟悉的声音不远不近的飘进了杨岁的耳朵,原本正在勾画做笔记的手猛然一颤,这一条线冷不丁拐了个大弯,一笔划到了书外面,笔尖点上课桌。
杨岁反射性抬起头看过去。
柏寒知戴着无框眼镜,神色散漫倦淡,耷拉着眼皮,步伐不紧不慢,和一个男生从教室门口走过来,迈上阶梯。
走在柏寒知身旁的男生随意扫了一眼,似乎在找空座儿,环视一圈后,与杨岁的目光一撞,明明又不是被柏寒知抓包,但杨岁的第一反应还是心虚的埋低脑袋。
男生又饶有兴致的多看了杨岁两眼,然后走进一排座位,在靠走廊的位置坐下。
和杨岁的座位隔了三排。
柏寒知坐在顾帆的旁边,一坐下就将身上的挎包取下来,随意往桌上一扔。
顾帆碰了两下柏寒知的胳膊,稍微靠近了些,在他耳边略显激动的说:“你快看后面坐的谁!就是那个最近新晋的校花!”
柏寒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态度冷酷,没搭理。自顾自将书从垮包里拿了出来。
顾帆还在他耳边碎碎念:“你快看啊,我丢,真的漂亮,不是那种网红脸,特有辨识度,就感觉很高级。”
柏寒知还是没抬眼,不过眉心却渐渐拢起,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正在要发火的边缘,只听到顾帆又说了一句:“入学军训那天你看到她跳舞了吗?好家伙,一炮而红了直接。校园表白墙除了给你表白的最多,其次就是杨岁了。今儿近距离一看,校花不是个噱头啊,又漂亮身材又好。话说她不是化学系的吗?怎么跑我们系来了。”
闻言,柏寒知的动作一顿,暴躁的火气莫名散下去了点,他竟然鬼使神差的回过头去。
即便隔了三排,但杨岁坐的位置在他的斜后方,稍稍侧头就能看到。
她正埋头看着书。
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直直的披散在肩头,鬓角的头发被她别到了耳后。
皮肤白里透着淡淡的粉。
如顾帆而言,杨岁的确是非常有辨识度的长相。单眼皮,鹅蛋脸,鼻子小巧。五官柔和清淡,但足以让人过目不忘。
入学军训那天,柏寒知看到了她跳舞。
化学系的队伍与金融系的队伍隔得不算远。
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偌大的操场,放眼望去全是清一色的迷彩服。
柏寒知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看了眼时间,随即单臂撑地站起了身,走到班级统一放水的地方,拿了一瓶矿泉水。
拧开之后,刚准备喝时,前方不远处传过来一阵欢呼声。
他循声望过去。
密密麻麻的迷彩服在草坪处围成了一个很大的圈。
杨岁和一个女生站在圈的正中央,伴随着别人的欢呼声还夹着欢快的音乐声。
她脱掉了上身的迷彩外套,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跟着音乐的节拍一起律动,指尖会时不时往后撩一下头发,她的黑发也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舞动。
明明是双人舞,但不得不承认,她成了聚焦点。
那天晚上的操场,亮着白织灯,灯火通明,似乎也成了她专属的聚光灯。
音乐声越来越清晰。
“风吹过我的头发,淋着雨我就站你家楼下,迫不及待地拨通你的电话,一整个夏天所有和你的画面.....”
柏寒知并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但好像格外应景。
燥热的夏天,蓬勃的青春,以及闪闪发光的女孩。
....
自从柏寒知出现,杨岁的注意力就全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即便此刻她低着头,看似在认真看书,实际上时刻留意着前排的动静。
余光中,她看到柏寒知回了头。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看她。
这个认知,让杨岁的心跳猛然漏一拍。
随后僵硬的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一撞。
杨岁的手不由自主捏紧书的边缘,就连身体都紧绷了起来,一动不敢动。
柏寒知还是那般淡漠,面上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对视了不到一秒钟,柏寒知便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去,背对着杨岁。
顾帆又凑过去:“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吧!”
“还行。”柏寒知神情淡淡。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几分钟才上课,他拉起卫衣帽子扣上,摘下眼镜放一旁,往桌上一趴,“我睡会儿。”
一听这个不痛不痒的评价,顾帆立马就不乐意了,胳膊肘又去撞他:“什么叫还行啊!我不准你用这么扁平的词汇来形容我女神!”
“.....”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女神了?
话锋一转,顾帆又一副看破世间沧桑的口吻:“也对,像你这种人,每天光看自己那张脸就已经审美疲劳了吧。”
顾帆幽怨满满的瞪了柏寒知一眼,似乎是气不过,咬牙切齿的用胳膊肘又撞他一下:“可恶!女娲捏人的时候就不能雨露均沾一点?我倒想问问女娲什么意思,凭什么你这么帅!”
柏寒知倏尔睁开眼,黑眸沉沉,戾气横生,毫不客气的骂了句:“傻逼。”
-
一整节课下来,杨岁都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
她真的很想认真听课,可是一抬眼就能看到坐在前面的柏寒知,所有的注意力就全都跑到柏寒知身上去了。
痴痴的望一会儿,又立马摇摇头强制性看向黑板,结果没几秒钟又情不自禁盯着他发起呆来了,就跟着了魔似的。
从前让她诟病的大学课程时长,然而在今天却变得格外的快。
下了课,柏寒知收起书,背上挎包,双手插兜往外走。
顾帆追了上去:“等等我啊你,不是说去打球吗。”
柏寒知一走,杨岁也连忙收拾了书本,慌忙跟上去,不过不敢跟得太近。
在他的身后,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今天天气好,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领口有些大,再加上背着挎包,挎包无意间将领口压得更低了些,露出了一片白皙的后颈,卫衣贴在身上,隐隐能看到他清瘦的肩胛骨。
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
金色的头发将皮肤衬得更白。
她的世界里,他永远都在前方,只留下一个张扬而意气风发的背影,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停下脚步。
好像偷偷跟在他身后已经变成了常态。
她的喜欢从来都是一个无法开口的秘密。
做不到坦坦荡荡,默默无声才是她该拥有的表达方式。她从来都不奢求他能回头看一眼,唯一的私心大概就是希望他能走得慢一点。
走得慢一点,她想跟得久一点。
许是早就习惯了凝望他的背影,所以当他今天突然回头看她时,她才会那么的不知所措。
对视地那一瞬间,她的大脑像死机了一般,一片空白。震耳欲聋的唯有自己的心跳声,那般剧烈。
让她也忍不住抱有幻想。
或许他想起她是谁了吗?
柏寒知高二转学到玉衡中学,高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再一次转了学。
即便大学再次同校,可是这么长时间,其实那天在超市里,杨岁才算得上跟他有了第一次正面接触。
高中时他们的同班时间也不长,再加上那时候她是班上最不起眼的女生,过去了这么久,他肯定早就忘记了“杨岁”这个名字吧。
那样如同杂草的她,怎么可能会在他的记忆里占有小小一角。
可他今天主动回头看她了。是不是代表着,那天在超市,他记住她了?
正在杨岁走着神时,冷不丁听到了顾帆的问题。
“对了忘了问,你怎么想起来染头发?头一次见你染头发,怪新鲜的。”
柏寒知抬起手,随意抓了两下后脑勺的头发,手指上的尾戒在微微闪着光。
“送别人的生日礼物。”他不咸不淡的口吻,似乎这是一件很无所谓的事情。
“别人生日,跟你染头有什么关系?”顾帆有一瞬的迷惑,随即又立马反应过来,“哦,我明白了,那人想要的礼物,就是让你听他差遣吧?所以人家让你染头你就染头了?”
“昂。”
他漫不经心的应着。
“我靠,这么听话,让你干嘛你就干嘛,那人是个女的吧。”顾帆挤眉弄眼的啧啧两声,脱口而出:“就是那个梦游仙境的Alice吗?除了她,我想不出来你身边还有别的女的了。她不就这发色吗。”
柏寒知没吭声,算是默认。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传进耳朵。
杨岁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一砸。指尖不由掐着手心,刺痛感从神经末梢传遍四肢百骸。
Alice。
是她看到的那个女孩吗?
高三时,柏寒知离开那天,杨岁跟到了校门口。
杨岁亲眼目睹一个女孩扑进了他怀里。
那个女孩长得好美,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精致得像洋娃娃。
她在他怀里撒娇撒痴,似乎还嘤嘤啜泣了起来。
柏寒知回搂了一下她的肩膀,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是杨岁第一次见到那么温柔的柏寒知。
所以,时隔这么久,在他身边的人,还是那个女孩吗?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柏寒知忽而脚步一顿。
杨岁反应迟钝了好几拍,在即将撞上他后背时,立马悬崖勒马停了下来。
她狐疑的抬头看过去,发现有一个长相乖巧甜美的女生拦住了柏寒知的去路。
那个女生红着脸,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将一封情书递到柏寒知面前,郑重其事道:“柏寒知,我喜欢你,我能做你女朋友吗?”
杨岁深有所感,柏寒知从来都是万众瞩目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家世好,长相好,学习好。学校里喜欢他的女生数不胜数。
可这是头一次亲眼撞见告白现场。还是这种送情书的古老桥段。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看着柏寒知的背影。
然而还不待柏寒知回答,一旁的顾帆却抢先一步开了口:“不好意思了这位妹妹,柏寒知有女朋友了,看,都跟他女朋友染情侣发色了。”
“......”
此话一出,周遭立马哄闹一片。
杨岁垂下眼,也掩饰不住眼底的落寞和黯然。
她悄无声息穿过人群,默默离去。
作者有话说:
老土的柏寒知不知道岁岁跳舞的歌是什么,只能我来解答了,叫《风吹一夏》
还有还有,记住,这是双初恋,先不要急着骂小柏嘤嘤嘤(来自作者强烈的求生欲)
还要说一件非常惭愧的事,今天小区做核酸耽误了码字,刚刚才码完这一章,欠的一章我肯定会补回来的
3、暗恋
----小饮料,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从一而终。他的身边,一直都是她。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我是不是很坏?
...
杨岁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像是有一百只蝴蝶在肚子里翩翩起舞,飞着飞着,飞到了心里。
她心里的蝴蝶,被她小心翼翼藏到了存钱罐里,早就不止一百只。
它们没有在百花盛开处,它们淋着酸涩的雨,却也在顽强生长着。
它们是快乐的,它们是不快乐的。
今天,存钱罐里,又多了一只不快乐的蝴蝶。
-
杨岁心情低落,不想在宿舍里闷着,更不想让乔晓雯察觉她异常的情绪,所以她主动提出去食堂买饭,顺便给乔晓雯带一份回来。
她去了距离宿舍最近的一个食堂,提着打包好的饭在折返宿舍的路上,几个女生从她身旁跑过,她无意间听到了她们说的话。
“我朋友说柏寒知在打球诶,咱们去围观一下啊。”
“哈哈哈,走走走!又要看到一群女的送水送不出去心灰意冷的壮观景象了。”
“不如咱买一件矿泉水去篮球场卖吧,送他他不要,让他掏钱他肯定会买。”
“哈哈哈哈好主意啊!”
“可拉几把倒吧,看他搭不搭理你就完事儿了。”
那几个女生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朝篮球场的方向跑了过去。
前面不到五百米就是宿舍楼,可杨岁的脚步却变得越来越缓慢,直到最后她毫无征兆的转身,也朝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她万般无奈的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真的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有柏寒知在的地方,她都会去。
明明都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她还是不受控制的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这几乎是一种本能。
就这样吧。
远远地望着也好。
杨岁手上还提着打包的饭,还不待走近,老远就听到了来自篮球场那边的一群女生崇拜又花痴的尖叫喝彩声。
只要有柏寒知在的地方,永远都是热闹而拥挤的。
那些小女生围在篮球场旁,表情几乎是如出一辙,眼里冒着粉红色的泡泡。简直就是柏寒知的野生啦啦队。
杨岁没有走进篮球场,而是在球场围栏外的一张长椅前坐下。
她远远的看着球场上的柏寒知。
他穿着黑色的球服,手上戴着护腕,额头上也戴着黑色的运动头带,金色的头发被顺到了脑后。
队友将球扔了过来,他展臂先对手一步将球接住,伴随着一个假动作,巧妙的将篮球运到了篮筐之下,能听到球鞋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
随即他的身体一跃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一记暴扣,篮球砸入篮筐。
沉闷的碰撞声,贯穿整个篮球场。
紧接着,球场再次诈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篮球弹出去一段距离,队友们拥了过来,兴奋的和他击掌。
大部分人都是抓起衣摆擦汗,可他似乎吝啬得不愿意多露一点肉,也完全不给这些小迷妹们饱眼福的机会。
微微低下头,同时揪起衣领,随意抹了两下脸上的汗水。
夕阳下的他,皮肤雪白,双臂肌肉线条紧致而性感,血脉偾张,荷尔蒙满满。汗水贴在身上,透着细细碎碎的光,那头金发更为耀眼。
杨岁盯着他发起了呆。
他是个站在顶端的人。向来如此。
优秀,出众,花团锦簇。
喜欢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自卑。
曾经的她那样糟糕,她从来都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她原以为在她脱胎换骨之后心态会有所转变,然而自卑这东西,比她想象中还要难以摆脱。
所以她只敢远远的望,远远的跟在他身后。
喜欢他的人太多了。
而她只是渺小的其中之一。
他那么优秀,就该跟同样优秀的人在一起。
就像,站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Alice。
杨岁拿出手机,点开了相机,对着篮球场,将画面放大,周遭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屏幕中只剩下柏寒知颀长的身影。
定格,按下快门键。
小心翼翼的偷拍了几张照片后,她拿着手机,静静的看着,将照片拉得更大。她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
深邃的眉眼溢满了张扬恣意的笑,桀骜也干净,少年感十足。
“杨岁。”
一道女声突然传过来,“你坐这儿干嘛呢。”
杨岁猝不及防惊了一跳,吓得她手一抖,不过反应也很快,在那人走近之前,迅速退出相机功能,退到了桌面。
她抬起头,看到了室友周语珊和她男朋友,两人牵着手走了过来,在杨岁面前停下。
杨岁快速调整好情绪,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向他们打招呼:“哈喽。”
周语珊瞥了眼篮球场的方向,随口问:“你在这儿看打篮球啊?”
杨岁压下那一股子心虚,生怕别人会发现她的小心思。晃了下手中的手机,解释道:“我就是去小吃街买饭,坐在这儿歇会儿,今天跑步脚扭了走不动了,刚准备扫一辆小黄车骑回宿舍呢。”
这一说法合乎情理天衣无缝,周语珊自然没有怀疑。
这时候,周语珊的男朋友明显被篮球场那边的动静给深深吸引住了,他蠢蠢欲动,扯了扯周语珊的手:“媳妇儿,我也想去打会儿球。”
男生嘛,无非就这么点爱好。
周语珊十分爽快的点头答应:“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得到了女朋友的同意,周语珊男朋友亲了口她的脸颊:“我去了啊。”
男朋友走了之后,周语珊也坐在了长椅上,看向前面的篮球场,她男朋友上场了之后,对她兴奋的招了招手,还给她飞了个吻。
周语珊笑容甜蜜,但嘴上却特别嫌弃:“白痴。”
周语珊和男朋友都不是江城人。他们从小就在一个学校,从幼儿园到初中,只是到了高中,男朋友转学来了江城,男方的理想大学是江大,于是他们便约好了一起考江大,一定要在江大见面。
周语珊说她一开始成绩并不算好,但为了和男朋友上同一所大学,她没日没夜的埋头苦读,从班上的吊车尾蹿到了年级前十。
皇天不负有心人,高考也发挥超常,如愿考上了江大,两人便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
杨岁很羡慕周语珊的爱情。有共同的目标,有清晰而坚定的回应,是双向的。
不像她。
让杨岁想到了高二上学期,柏寒知从外地转来了玉衡中学。他很沉默,孑然一身,向来独来独往,完全没有要融入集体的打算。
浑身的刺儿,厌世又孤傲。
每天的日常就是睡觉,也不听课。睡醒了就懒散散的靠着墙玩手机打游戏。
没有一丁点即将面临高考的紧迫感。
直到快要到期中考试,班主任总算看不下去了,她走到正趴在桌上闷头睡大觉的柏寒知面前,曲指使劲儿敲了敲课桌。
熟睡的柏寒知被吵醒,暴躁的脾气一上来,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他阴沉着脸抬起头,满眼的惺忪与不悦。
但看到是班主任时,教养和礼貌让他将火气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他坐起身,烦躁的抓了两下头发,倦懒的靠上了椅背,随意翻了几页书。
“柏寒知,我想问问你,你打算考哪所大学?”班主任面色严肃,故意问道。
柏寒知还是漫不经心的闲散姿态,困倦的眯了眯眼,轻描淡写的口吻:“江大吧。”
江大是最高等学府之一。
所有人都以为柏寒知这个眼高于顶的纨绔富二代只会说大话时,然而期中考试,他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年级第一的名次。
杨岁默默给自己定下目标,她也要考江大。
后来柏寒知高三离开了玉衡中学,她听说柏寒知出国了,但不知道是哪个国家。
他的踪迹变得遥远又神秘。
再后来,她没有了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但她还是选择继续向最初那个目标努力,江大。
只因柏寒知的一句话,他说过他会考江大。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她考了高分,足够上江大了。
她哭了。
她认清了现实,这世界这么大,她或许不会再遇到柏寒知了。
可过了几天,一条关于江城理科状元的喜讯轰动了全国,“最帅状元郎”的名号横空出世,是来自玉衡中学高三六班的,柏寒知。
看到新闻之后,杨岁又哭了。
哭得一塌糊涂,像是把整个高三积攒的泪水都发泄了出来。
是喜极而泣。
高兴到那时候根本来不及多想,柏寒知明明已经离开了玉衡中学,为什么最后又会从玉衡中学毕业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柏寒知回来了,他真的说到做到,他会去江大。
他们会上同一所大学,她会遇到他。
哪怕是单方面的遇见。
“诶,听说管理系的系花今天给柏寒知表白了,你知道这个事儿吗?”
周语珊的声音将杨岁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想到这件事儿就想起柏寒知有女朋友的事儿,杨岁的心里一阵发酸,她垂下眼掩饰情绪,轻声说:“是吗?我不太清楚。”
周语珊的八卦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我跟你讲,系花不是送情书了吗?柏寒知都还没说话呢,他朋友就替他回答了,说他有女朋友,头发都是为了女朋友染情侣发色。”
这句话无疑是往杨岁伤口上撒盐。
她如坐针毡,正想找个借口离开。
周语珊又声情并茂的补充道:“没想到!有反转!结果是他那个朋友乱说的,柏寒知根本没有女朋友!柏寒知当时就亲口否认了,还警告他朋友不准散播谣言。”
杨岁刚抬了一半的屁股,听到这话,她又猛一下坐了回去,“然后呢?他答应了那个女生吗?”
“怎么可能啊。他当然拒绝了。”周语珊摆了摆手,“我就说嘛,柏寒知怎么可能会有女朋友呢,你看他那不近女色的样儿,我都怀疑他压根不喜欢女的,多少美女给他告白都遭拒了。”
如果那天,杨岁晚一分钟离开,那么她就能亲眼目睹这一切。
柏寒知并没有接那个女生的情书,礼貌的拒绝:“我没有女朋友,但目前也不打算交女朋友。抱歉。”
周语姗赞扬,“有一说一,真的又酷又温柔。”
“你怎么知道的?”杨岁还有点懵,“你不是不在学校吗?”
周语珊翻白眼,“我不在学校,可我有手机啊,论坛上都传开了。”
铺天盖地的狂喜砸下来,砸得杨岁晕头转向。
他没有女朋友!他没有女朋友诶!
开心之余又觉得无比懊恼,她当时怎么就不能多留一会儿呢,听听柏寒知的回答再走也不迟啊!
害得她郁闷了这么久。
杨岁死死的咬着嘴唇,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的往上扬。
她朝篮球场看过去,不料看到了往外走的柏寒知。
他的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不紧不慢往出口走。
球场的出口正对着杨岁坐的长椅位置。
两人的目光撞上。
对视的那一刻,杨岁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仿佛被烫了一下,脸发起热来。
她神色不自然,心虚的别开眼,第一反应就是站起身,“姗姗,我先回宿舍了。”
匆忙撂下一句,提着饭拔腿就跑。
周语珊看见健步如飞的杨岁,一脸狐疑:“你不是脚扭了吗?跑那么快?后边儿有鬼追你吗?”
“?”
正在喝水的柏寒知,瞥了一眼杨岁落荒而逃的背影,细细品味了一下周语珊这句话。
眸光渐深,表情微妙起来。
作者有话说:
注: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像有一百只蝴蝶在肚子里翩翩起舞,这句话出自电影《yes or no》
4、暗恋
喜欢一个人,是见不到他时,会满学校搜寻他的身影。
见到他了,却又不敢靠近,胆小鬼一样落荒而逃。
-
大概人都是矛盾体吧。
一边觉得他应该跟与他旗鼓相当的人在一起,一边又不希望他跟其他任何人在一起。
在得知一切都是误会之后,杨岁感觉到自己长舒了一口气,开心得找不着北,像是脚踩在了棉花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晚上杨岁早早就上床睡觉,明天还得早起上课。
柏寒知递给她的那瓶能量饮料她一直都放在床头,她将饮料捧进怀里,闭上眼睛,脸贴上冰凉的易拉罐。
无声的笑了起来。
小饮料,昨天是我误会啦,他没有女朋友。
那只蝴蝶应该是快乐的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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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没有金融系的课程,全都是专业课。
下午下了课之后,杨岁跟乔晓雯一起去食堂吃饭,吃了饭之后,乔晓雯回了宿舍,杨岁背着包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离食堂很近,可杨岁却特意绕了一大圈,绕去了商学院。
她的小心思不言而喻。
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柏寒知,她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偶遇到。
走到商学院之后,她就开始生理性的紧张。
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路过,一边小心翼翼的东张西望。即便走得再慢,眼看着就要走过了,迟迟没有见到柏寒知的身影。
杨岁内心一阵失望。
明明知道希望渺茫,她还是没打算放弃,又绕去了篮球场。
抱有一丝幻想,或许他又在打球呢。
然而到了篮球场,远远望去,看到球场寥寥几个人,更没有那些小迷妹的尖叫欢呼声,杨岁就知道柏寒知肯定不在。
杨岁彻底失望了,暗自叹了口气。
算了,今天肯定是见不到了。
她调整好心情,加快脚步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六点多了。
去图书馆学习两个小时左右,八点就去夜跑。
篮球场离图书馆有一些距离,步行的话大概需要接近二十分钟,有点耗时间。
路过小黄车停车点,杨岁下意识走过去,想扫一辆车,结果后知后觉想起来她并没有带手机。
她一般去图书馆是不会带手机的,手机带在身上,多多少少会影响学习。
杨岁又叹了口气,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然而在跑出一段距离后,她猛一个急刹,突然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万分惊喜又手足无措的看着前方。
柏寒知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周遭的一切都虚化。
柏寒知还是穿着那身黑色的球衣,身形高挑,宽肩腿长。运动短裤到膝盖的位置,小腿精瘦笔直。
手里拿着一个纯黑色的篮球,一边走,一边随意的拍着篮球。顾帆走在他的身侧,不知道在说什么,声情并茂,手舞足蹈的,非常兴奋。
柏寒知并没有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然的模样,悠闲懒散,闲庭信步。
杨岁微侧了侧身,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仪容仪表。
柏寒知离她越来越近,篮球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这一下下却又仿佛敲在了她的心上。
杨岁的腿都开始发起抖来,第一反应就是胆怯,想要闪躲。
就在杨岁马上要转身跑开时,他身旁的顾帆突然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下一秒,他便掀起眼皮,直直的看了过来。
看到了正前方的杨岁。
目光再一次交汇。
杨岁整个人一颤。
顾帆的嘴一张一合在他身旁说话,杨岁听不到内容,但是看到他蹙了下眉,启唇对顾帆说了一个字。
杨岁隐隐约约看懂,应该是说的,滚?
杨岁不敢与他对视。
她的脚甚至已经条件反射的往后退,情不自禁滋生出落荒而逃的念头。
可是今天故意在学校里找了他这么久,期待了这么久,她又不舍得只匆匆看一眼就离开。
她深吸了口气,鼓足了勇气,迈步往前走。
表面装得镇定自若,实际上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然而杨岁不知道的是,顾帆实际上一直在苦苦央求,上演情感大戏:“哥,柏哥,我求求你了,行吗!帮我去要一下她微信!”
柏寒知又说了句:“滚。”
“你相信命运吗?咱学校这么大,连续好几天都能遇见她,她还选修了金融,出现在我们班。”顾帆一本正经,说得有板有眼,“这就是缘分啊!难道这还不算爱?!如果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我面前我却没有抓住,那我真的会遗憾终生!”
命运.....
“跟我有关系?”柏寒知嗤笑,一针见血。
“我要是留下了遗憾,作为兄弟的你,也不会快乐的对吧!”顾帆说。
“关我屁事。”他依旧无动于衷,越发冷酷无情。
眼瞅着杨岁都要从他们身旁走过去了,顾帆开始使用耍赖战术了,语气急切起来,用气音说:“操,柏哥,柏爷爷。算我求你了,赶紧帮我要一下,我这人性格内向你知道的,尤其面对我的女神,我更不好意思去要了!!而且万一被拒绝了我他妈真就没脸见人了,你去肯定稳了,咱们可是最好的兄弟啊,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吗!”
顾帆一直软磨硬泡,像只乌鸦一样在柏寒知耳边叽叽喳喳,聒噪得要命。
似乎被吵得烦不胜烦,一拍篮球传给了顾帆,然后加快了脚步,径直朝杨岁走了过去。
见柏寒知答应了,顾帆心中一阵窃喜,可当他走出一两步时,顾帆像想起了什么,连忙将自己的手机摸出来递过去:“诶我手机我手机。”
然而柏寒知却充耳不闻,根本不搭理他,脚步未曾有片刻的停顿。
而这时的杨岁,正深陷极度的纠结之中。
她在想,他们也打过几次照面了,而且也上过同一堂课了,一会儿要不要主动打个招呼,像同学之间普通寻常的问好。可是如果柏寒知不理她的话怎么办?
那么要装作视而不见,默默和他擦肩而过吗?
然而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她居然看到柏寒知朝她走了过来。
目光幽深直勾勾,似乎也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杨岁立马意识到,他是真的朝她走来了!
她屏住了呼吸。心跳像是瞬间停止,手不由自主攥进了帆布包的带子。
很快,柏寒知走到了她面前,停驻。
他实在太高,即便她的身高在女生中已经算高挑,可站在他面前,还是必须抬头仰视。
他身上有清冽的香味,无端生出一些压迫感。
杨岁像是完全傻了,呆呆的看着柏寒知。
他神色散漫,垂下眼看她,从容淡漠。低着嗓:“杨岁?”
他叫了她的名字。
难道是记起她了吗?
他的声音实在太好听,略微的沙哑感,磁性低沉,叫她名字时,仿佛有一股电流从脊梁骨穿过,杨岁整个人都麻酥酥的。
她僵硬的点了点头。
柏寒知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礼貌询问:“方便加个微信么?”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人,自然目睹了柏寒知主动问女生要联系方式的这一幕。
纷纷停下脚步,侧目而视。几乎每个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惊诧不已。
杨岁觉得像梦,不真实,真的太不真实了。
柏寒知居然主动跟她说话!
她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杨岁?”
柏寒知微挑了挑眉,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杨岁双手一下子握紧,那种电流过身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霎时间惊醒过来,下意识去摸包,可接下来她的身体又猛然石化,绝望油然而生。
她没有带手机!
“我....没有手机.....”杨岁脑子像打了结,吞吞吐吐,又觉得这说法不对,连忙又补了一句,态度非常真诚:“不对,是没带手机。”
这一回答,再一次震惊了全场。
这年头还有哪个现代人不随手携带手机?
一会儿是没有手机,一会儿又是没带手机,前言不搭后语。
除了是借口,还能是什么?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柏寒知被婉拒了。
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然而柏寒知面色如常,漫不经心的轻扯了下嘴角:“抱歉,打扰了。”
杨岁根本还来不及开口说可以告诉他电话或者微信号,柏寒知就已经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去。
盯着柏寒知的背影,杨岁又不好意思追上去,懊恼到恨不得给自己两拳头,内心一片哀嚎。
为什么不带手机!为什么不带手机!
周围的人目光各异,有意无意的盯着她看,她的脸发起了烫,实在是招架不住,终究还是转过身落荒而逃了。
“我靠!我靠!”
顾帆望了一眼杨岁离去的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十分夸张的拍了两下胸脯,一副庆幸又崇拜的口吻:“好家伙,连你都被拒了,幸好我没去!靠!不然丢脸的就是我了!这女神果然是女神!根本不被你的美色.诱惑!我直呼一句牛逼,你看看人家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的态度!简直就是新时代女性标杆!”
柏寒知似乎被戳到了痛处。
面无表情的脸总算出现了一丝裂痕。危险的眯起眼,黑眸迸发出凛冽刺骨的寒光,抓起顾帆手中的篮球,毫不留情的往他身上一砸。
几乎从不讲脏话的他,忍无可忍到爆了粗:“你他妈闭上你的狗嘴!”
作者有话说:
柏寒知在小本本上记下一笔:20xx年春,媳妇儿拒绝我了,爱已殇
5、暗恋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江大论坛就闹出了一件爆炸性新闻,传得沸沸扬扬。
那就是-----
柏寒知被化学系女神杨岁拒绝了!柏寒知被拒绝了!!
帖子标题简直恨不得将“柏寒知被拒绝”几个字无限放大加粗,即便这样也无法表达所有人的震惊错愕。
杨岁自然是不知道帖子的事情的。
她连图书馆都没去,现在这状态哪里还有心思学习,她一路狂奔回了宿舍,想窝在床上好好冷静冷静。
谁知道刚跑到宿舍楼下,就跟结伴回来的周语珊和张可芯打了个照面。
就周语珊这个在吃瓜前线的职业吃瓜选手,绝对第一时间抢了个前排的位置,吃到了新鲜出炉的瓜。
在看到杨岁的那一刻立马朝她冲了过去。
“你好勇啊!岁姐!”
周语珊做出一个抱拳的动作,崇拜极了,“以后你就是我岁姐!果然男人在你眼里,全都是不值一提的!”
“对啊,以前那些男生给你表白都让你拒绝了,结果柏寒知问你要微信你也拒绝!”张可芯眼睛瞪得溜儿圆,像两颗黑葡萄似的亮晶晶,“那可是柏寒知诶!多少人做梦都想加他微信都加不上啊!他顶着那样一张脸站你面前你都无动于衷吗!”
她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
也多多少少了解了杨岁的性子,她其实私底下很安静,非常自律。典型的乖乖女。
每天好像除了学习就是运动,要么就是跳舞。生活单一,圈子干净。
她努力又独立,不管什么样的男生给她表白,亦或者是坚持不懈的各种追求,她都不为所动。
就像是有着某种坚定而明晰的目标一直牵引着她,在去往终点的路上,她不会受到外界任何诱惑和影响,从一而终,义无反顾。
“岁姐!我也敬你一声岁姐!”张可芯也学周语珊的动作,抱起了拳,“你就是我的女神!你就是我的偶像!”
“......”
她们俩每说一句,就仿佛在杨岁心上狠狠扎一刀。
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欲哭无泪,生无可恋。
她可真想嚎一嗓子,她就是多少人做梦都想加他微信的人里的其中之一啊!
别说他那顶着那样一张脸站在她面前了,她光是听见他的名字都能心跳失控。
然而从那以后,杨岁的名号彻底打响。
大家伙儿都称她为---柏寒知都得不到的女人。
-
杨岁已经好几天都没见到柏寒知了。
即便选修了金融,可她并不是每一次都能那么幸运跟柏寒知上同一堂课,而且她每天都去篮球场,也没有再遇上他打篮球。
见不到他,杨岁的心情持续陷入无止境的失望和低落。
到了周六。
杨岁一大早就起床,提了一个迷你行李箱,坐地铁回家。
她是江城本地人,江大离家也不算太晚,可是她还是选择了住校,因为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她不想再封闭自己,她是为了更好的融入集体。再加上从小到大都没住过校,也想要体验一下住校生活。
一到周末,她都会回家呆两天。
一是因为爸妈和弟弟会想她,二是因为她家有早餐店,开了很多年,口碑和味道都不错,所以生意很好。放了假,杨岁都会回家去帮忙。
六点出发,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虽然她家是在一片老胡同里,可是地理位置很优越,挨着繁华商业街,距离市中心也只有十多分钟的车程。
这条胡同是一条小型小吃街。一大清早,胡同里就热闹了起来。
挨家挨户的小餐馆儿开启了一整天的忙碌生活,行色匆匆,熙熙攘攘。
杨岁在胡同口的水果摊儿上买了一袋子草莓,她弟弟杨溢爱吃。
杨岁提着行李箱和草莓走进胡同,路过一家手抓饼店,一个大婶儿站在厨房窗口,一边往煎好的饼子上放培根火腿,一边笑着跟杨岁打招呼:“岁岁回来啦。”
杨岁甜甜笑了笑,回应道:“嗯呐,吴婶婶您忙着呐。”
“吃手抓饼不?婶子马上给你做一个。”吴婶婶热情得很。
“不用啦,我吃过了。”杨岁婉拒道。
“吃过了也再吃点儿,你看看你又瘦了,别再减肥了,你现在已经顶漂亮了。”吴婶婶一脸严肃,“太瘦了风都能刮跑了,女孩子还是得长点肉才好。”
杨岁只无声的笑了笑,没接话。
虽然知道吴婶婶是好心,可是一提起体重这件事儿,就宛如戳到了杨岁的敏感点,极其敏感也极其脆弱的地方。
曾经的她。
体重曾高达170斤。
她是从初中开始发胖的,那时候正是发育的阶段,在长辈的观念里,发育就得多吃,这样才能长得高。
本来家里就开了店,妈妈又做得一手好菜,再加上妈妈每次都会给她盛一大碗饭,还勒令她必须吃完,胃口被撑大,她每一顿都吃得很多。
事实证明,她长得的确很快,在同龄人里算高挑的个子,可同时也比同龄人胖了不是一星半点。
她成了易胖体质。甚至体重随着年龄的增长还在持续增加。
到了高中,她越来越胖,胖到衣服需要穿最大码,胖到走几步路就喘,胖到喝水都长肉,胖到一度不敢照镜子。
班上有那么几个男生女生,会拿她的丑态来大做文章,嘲讽她,鄙夷她。
在躁动的青春期里,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叛逆因子,像个恶劣的小霸王,习惯性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伤疤上。
玉衡中学距离她家的早餐店就隔了一条街,班上的同学都知道她家开了早餐店。
于是他们就给她起外号,叫她杨肉包。
也会故意来店里买包子,在她父母面前装得和她关系友好,结果出了门便开始恶意中伤,甚至造谣从她家的包子里吃出了头发和秽物。
杨岁并不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被他们这般针对和戏弄。
她也曾试图反抗过,挣扎过。
可换来的只有他们的变本加厉,甚至还恶人先告状的给她扣上一顶开不起玩笑的屎盆子。
她深陷自卑的泥潭,每一天都会一遍又一遍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是不是真的如他们所说,她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垃圾。
.....
想到噩梦一般的过去,杨岁原本就低落的情绪,变得更加沮丧。
她沉默不语的往前走,就连步伐都变得沉重起来。
不过都已经在家门口了,她不能带着一身的负能量回家,这样只会影响家人的心情,还会让他们担心。
她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
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调整好状态后,她再次迈步往前走。
这个点儿,店里正是忙的时候,杨岁不由加快了脚步。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另一个巷子口走出来,不紧不慢的朝她家的早餐店走过去。
杨岁立马停下脚步。
说来也奇怪,明明心心念念盼着能遇见他,结果好不容易见到他了吧,她居然条件反射的蹿到了一旁,躲了起来。
就跟做贼一样。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也很迷惑,柏寒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岁躲在一辆手推餐车后,小心翼翼的望了过去。
他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挎包松垮的搭上肩,双手插兜,修长的脖颈挂着一只头戴式beats耳机。
金色的头发耀眼夺目,头发应该是才洗过,还半湿着,蓬松的碎发散在额前,连带着他的神色都染上了几分吊儿郎当的随性和慵懒。
他站在早餐店门口,微昂起头扫了一眼店的招牌。
凝眸,目光幽深。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杨岁躲在角落直勾勾的看着他。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侧颜愈发棱角分明,细碎的光点缀在睫毛之上。
微风清凉,吹动他的头发,鼓起他的衣角。顺着风,送来了专属于他的清冽香。
杨岁抿着唇,抑制住疯狂的心跳。
忍不住在想,他该不会想起了这是她家的店?想起了她?
毕竟上次要她微信时,也叫了她名字。
就在这么想着时,柏寒知走进了早餐店。
妈妈朱玲娟嗓门儿是出了名的大,哪怕隔了一段距离,杨岁还是老远就听见了朱玲娟热情的声音:“哎呀,好帅的小伙子啊,你是大明星吧?这会儿是在拍综艺吗?怎么身边都没有个保镖啊?”
杨岁:“......”
朱玲娟:“吃点儿什么啊小伙子,肉包素包灌汤包,咱家的招牌就是芽菜馅儿和芹菜猪肉馅儿。”
“好,来两份是吧?大小伙子吃两份儿不够吧,得再来两碗豆腐脑吧!咱家豆浆都是现榨,来两杯吧?”
“好勒。杨万强,给这小伙子打包两份芽菜包两份芹菜猪肉包,两份豆腐脑,两杯豆浆。”
杨岁:“......”
杨岁扶额,无奈的长叹一口气。
一串省略号已经不足以表达她此刻的无语。
她甚至能想象到柏寒知尴尬得恨不得把礼貌丢掉的表情。
朱玲娟最擅长的就是推销和忽悠人。那张嘴会说得很。
现在杨岁十分庆幸自己躲起来了,如果她跟柏寒知打了个照面的话,再遇到这种情况,那不得尴尬到裂开。
门口摆着很大的两个蒸笼,杨岁看见她爸杨万强戴着一次性手套,给柏寒知打包了包子。
本以为装完了之后,柏寒知肯定就会付钱离开了。
结果这时候朱玲娟的声音又一惊一乍的响起来,激动到拍大腿:“哎玛,我就说这小伙子看起来咋这么眼熟呢,你不是我闺女的高中同学吗?好几年没见了,你简直越来越帅气勒,长得这么高!哦呦了不得,以前你来过几次,别看我每天见那么多人,可我就是没见过像你这么标致的小伙子,我记得你!错不了!”
说着说着,她又想起什么来似的,急忙补了一句:“哦哦对了,我闺女叫杨岁,你俩可是一个班的。”
作者有话说:
6、暗恋
没多久,柏寒知就接了个电话离开了。
见他走了,杨岁火速跑进了早餐店,见到自家闺女回来了,朱玲娟第一时间跑过来,眉飞色舞的向杨岁分享:“闺女,你知不知道我刚看见谁了!就是你高中那个超级小帅哥同学啊!哎哟长得可太帅了,那么高,我光看他几眼就脖子疼。”
朱玲娟说着的同时,还往上扬高了胳膊比划,脚踮得都能跳芭蕾舞了。
他们一家四口就住在店的二楼,老房子都不太隔音,在楼上边吃早饭边看电视的杨溢听到了朱玲娟叫了杨岁,他立马蹬蹬蹬跑下楼,看到杨岁手上提的草莓后眼睛倏尔一亮:“姐!”
杨溢今年十岁,上五年级,但是他们家身高基因不错,杨溢已经比同龄人高了一大截儿,估计上初中都能赶上杨岁了。
他一把接过杨岁手中的草莓,倒是不讲究,拿出一颗又红又大的草莓,象征性吹了两下就往嘴里喂。
杨岁一拍他脑袋:“洗洗再吃。”
杨溢撇了下嘴,一副故作老成的模样:“你们女人就是矫情。”
“.....”
“诶我想起来,你不是说那小伙子出国了吗?他不是没走吗?”朱玲娟说。
玉衡中学就在前面那条街,柏寒知是走读的,偶尔会来店里买早餐。见他们穿着同样的校服,朱玲娟就问她认识不认识,她就说是同班同学。不知道为什么,朱玲娟喜欢柏寒知得不得了,老是夸人家长得帅,夸人家有礼貌有气质。
后来高三开家长会,她没在班上见着柏寒知还问他去哪了,杨岁就说他出国了。
还不待杨岁回答朱玲娟的问题,杨溢就抢先一步开口了,语气嫌弃:“姐,妈她可丢人了,跟个老色批一样,一直扒拉人家,往别人身上靠。”
杨溢当时正好下楼拿早饭,有幸目睹了精彩纷呈的全程。
他绘声绘色的学着朱玲娟的表情和语气,重复她的话:“这小伙子长得可真标致啊,你是大明星吧?大明星都没你好看啊。我闺女叫杨岁,跟你高中一个班的。”
一边说,一边又学着朱玲娟的动作,勾着杨岁的胳膊轻轻的晃。
“被一个油腻大婶儿占便宜,那个大哥哥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朱玲娟眼一瞪,扬起手来:“小兔崽子,皮痒痒了是吧!”
“......”
本来在外面听就已经够社死了,现在经过杨溢的情景再现,杨岁已经不止是社死这么简单了,她羞臊的捂住了脸。本来就因为没带手机的事儿让柏寒知下不来台,现在又让他这么尴尬,她真是没脸见柏寒知了。
可是缓过神来后,她又不动声色的试探:“那他怎么说?”
怕觉得自己太明显,她装作满不在乎的口吻:“嗐,肯定不记得了,以前我跟他总共就没说过几句话,估计早忘了还有我这号人。”
杨溢点了下头,一本正经的接茬儿:“应该是哦,当时他就说了两个字。”
杨岁眼皮一跳:“什么?”
“他说:是吗?”杨溢回答。
其实她害怕他会记得,因为不想让他记起曾经糟糕的自己,可当他真的不记得,她还是会失望。
除了失望,应该更多的是沮丧落寞。
——是吗?
这简简单单两个字,像是一把刀,斩断了她所有的幻想和希冀。
她似乎能想象到他说这两个字时的漫不经心与云淡风轻。
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他或许根本没有多留意“杨岁”这个名字。
“妈,你别跟没见过帅哥似的,你儿子我以后长大了也是个大帅哥。”杨溢一边往嘴里塞草莓一边煞有介事的说:“以后别丢人了。”
杨岁低下头,眨了眨眼,迅速调整过来后,她重新扬起笑容,又拍了下杨溢的脑袋:“你别自恋了,把我箱子拿楼上去!”
杨溢向来很受杨岁使唤,立马听话的提起杨岁的行李箱就上楼了。
店里挺忙的。杨岁去找了条围裙系上。
有人吃完了,杨岁就去收拾蒸格和碗筷,将脏碗放去了洗碗区,然后用抹布擦桌子。
人有事儿做,忙起来了就没功夫胡思乱想。可这会儿即便杨岁忙得手忙脚乱,可思绪还是会不由自主的乱飘。
回忆像浪,一波接着一波的打来,翻滚、汹涌。
她刚才说跟柏寒知总共就没说过几句话。
这是真的。
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抛开寒暑假,其实也就几个月而已。
记得高二开学后第二个星期的某一天,杨岁起晚了,风风火火赶到学校时,正好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进了教室。
之前她都是在家吃了早饭再来学校,可今天时间实在来不及了,朱玲娟就将包子装进了保温盒里,还给她水杯里装了满满一杯热豆浆。
昨晚睡得太晚是因为在写卷子,写到了半夜也没写完,下了早自习之后又着急忙慌的将数学卷子最后几道大题给做完了。
早饭还装在书包里,本来杨岁想着干脆不吃了,可做题和上课都是费脑的事儿,下了第一节课,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到底是没忍住,她还是把早饭拿了出来。
保温盒装着,还冒着热乎气儿。
杨岁拿起筷子,刚咬了一口。
班上的男生就带头起哄,恶劣的嘲讽道:“杨肉包,都胖成什么德行了,你还吃呢!”
另一个男生也凑了过来,趴在她课桌上往保温盒里看了一眼:“哟呵,这么一大盆啊!比我家金毛都能吃!”
“少吃点儿吧,杨肉包,猪吃多了还能卖钱,你吃多了让人看着都恶心。”
“哈哈哈哈,靠。嘴可真毒。”一个男生附和。
“靠,我这是真心实意的提醒杨肉包啊。都是一个班的同学,肯定不会害她的啊。”站在杨岁面前的男生拍了两下杨岁的肩膀,“我说肉包,你身上的肉都能颤了,你看看谁像你这么胖。”
他们的一字一句带满了刺,扎得她体无完肤。将她的自尊心踩到了脚下,随意践踏。
杨岁低着头,攥紧了手中的筷子,用力抖了一下肩膀,将男生的手甩了下去。
“哟,肉包子还生气了?”
“可别逗人家了,肉包不再是以前的肉包了。”
“这么小气,开个玩笑都开不起,你就不能有点清晰的自我认知?”
“她要有认知就不会吃这一盆的肉包子了。”
“哈哈哈哈。”
站在她身旁的男生笑得前仰后翻,柏寒知就坐在杨岁的后桌,男生一个不留神儿撞上了柏寒知的课桌。
桌腿儿“吱”的一声响,短促的尖锐声刺着耳。
他摆在桌角的书也不胜防被撞歪了几本。
原本趴在桌上沉睡的柏寒知,暴躁的磨了下后槽牙,发出不耐烦的声响。
紧接着,他的身体动了两下,慢吞吞的坐起了身,眉眼是惺忪的睡意,却也是喧嚣的戾气。下颌线条冷冽的绷紧,面容更显冷峻,迫人心脏的低气压弥漫开来。
正好那个男生回头看过来,看到柏寒知阴森的面孔,他下意识发起怵来。
柏寒知目光扫过被撞歪的书,下一秒他便抄起书,毫不留情的朝男生砸过去。
书角砸上男生的太阳穴,男生的身体狠狠摇晃了几下,吃痛的吆喝着。
柏寒知突如其来的发怒瞬间惊动了所有人,一些女生发出了唏嘘的惊喊声。
随后柏寒知徒然起身,由于动作剧烈,他的座椅往后一顶,猛的撞上了他后面的桌子。
他长腿跨过去,单手扣住了男生的后颈,男生根本都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柏寒知便用力将男生往下一摁,他的头“砰”的一声撞上杨岁的课桌。
“道歉。”他说。
男生明显被吓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柏寒知失去了所有耐心。垂下眼,居高临下的冷睨,扣着男生后颈的手越发用力。
“我让你,道歉。”
他的神色寡淡,声音低得毫无起伏,但却是莫名令人背脊发凉。
“狗也能听懂人话吧?”
男生明显是欺软怕硬。不敢得罪柏寒知,也被吓得不轻,只好不情不愿的给杨岁道了歉。
道歉之后,柏寒知掐着他的后颈,将他拉了起来,像丢垃圾一样往边上一推:“滚。”
随后,柏寒知便回到了座位,继续趴桌上睡觉了。
所有人都没料到柏寒知居然会为杨岁出头。
就连杨岁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第一次,有人维护她。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之后,杨岁就回到教室学习去了。
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可能是她孤僻,也可能是她太过自卑,她不太愿意融入集体,她害怕看到他们异样的眼光。
正处炎夏,天气闷热得厉害。教室里没人就没开空调。杨岁将她这边的窗户大打开,好在今天风很大,窗户一开,风就灌了满屋。
杨岁抽了两张纸擦擦额头的汗,翻开习题集专心做起题。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安静的过道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脚步声。
逐渐靠近。
直至出现在教室门口。
杨岁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柏寒知上身穿着T恤,下身是校服裤。头发微微湿润,额前的碎发被他顺到了脑后。
应该是刚打完球去洗了脸,脸上还挂着浅浅的水珠。
只看一眼,杨岁就慌张的垂下头。
柏寒知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旁若无人的走进教室。
杨岁埋头,看似在专心做题,可是却时刻留意着他的动静。
他缓缓迈步。余光里,一双深灰色的球鞋由远到近。路过她课桌时,T恤的边角无意从书边扫过。
杨岁挣扎了好一会儿,在他快要走过去时,她突然鼓起勇气说了一句:“谢谢你。”
柏寒知停下脚步,站在她课桌前。
杨岁又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
撞上他的目光,不到0.1秒她便又重新埋下头去了。
无声的吞了吞唾沫,郑重其事的重复了一遍:“上午,谢谢你。”
此刻,正好一阵风扑簌簌的吹了进来。掀开了她桌角的书。
柏寒知无意间扫过了一眼,看到了书上的名字。
----杨岁
她的字很工整,一笔一画,娟秀匀称。
“杨岁。”他低声叫了她的名字。
杨岁应道:“啊?”
柏寒知表情未变,口吻却有一股掩不住的狂妄与桀骜:“你长嘴就是为了吃饭的?不知道骂回去?要我教你几句吗?”
“.....”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话。可能也是他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明明一点也不温柔,不客气。
但从那一刻开始,杨岁灰暗的青春里,照进来了一束光。
-
今天周六,柏寒知跟余盛洋约好了去篮球馆打球。玉衡中学旁边就有一个很大的篮球馆。
柏寒知提着打包好的包子豆浆走出了胡同,正好与余盛洋打了个照面。
余盛洋手里拿着篮球,也背着一个挎包。
看到柏寒知手中的袋子,不由惊讶:“我去,你怎么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柏寒知分了一份递过去:“你的。”
余盛洋一脸莫名:“我不是在电话里跟你说我吃过了?我哪儿还吃得下啊。”
柏寒知微一蹙眉:“吃不下也吃。”
余盛洋撇了撇嘴,迫于大佬的威压,他只好接下。吃了瘪,他还故意去恶心柏寒知,装作撒娇的模样,非常做作的哼两声:“来自霸总的爱,我肯定好好品尝,绝不辜负!”
柏寒知像躲病毒一般往旁边一闪,拉开距离,眉头蹙得更紧:“滚远点儿。”
余盛洋哈哈大笑。
不过看了一眼打包袋上的店铺名,余盛洋突然来了兴致,说道:“你去这家买的啊。你还记得杨岁吗?就咱那个高中同学,坐你前桌那个,挺胖的。”
余盛洋也是玉衡中学的,跟柏寒知一个班。柏寒知转学后,初期都是独来独往,不愿意跟人接触似的,到了后来,通过打球,与余盛洋成了朋友。
“胖怎么了?”柏寒知吊起眼梢,冷眼看过去,“好好说话。”
余盛洋知道柏寒知这人,教养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从来都不会嘲笑别人的缺陷,也从来不喜欢背地里议论别人。
“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我也不是故意说她胖,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有这号人,你肯定忘了。”余盛洋立马补充,“不过人家现在可一点都不胖了,瘦下来了简直像换了个人。高三你不在,你是不知道,她是学习压力太大还是受了什么刺激了,肉眼可见的变瘦,一天比一天瘦。”
“诶对了,现在跟你一个学校,江大的。”余盛洋又说,啧啧两声感叹:“前段时间见过她一次,确实漂亮,听说还是你们江大新评选的校花?你知道吗?”
“昂。”
柏寒知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平静的表面下,也并非毫无波澜。
原来真的是她。
她们是同一个人。
从小到大柏寒知转过很多次学,基本在他刚适应了环境,与同学们熟悉了之后就会面临下一次转学,所以到最后他选择沉默寡言拒人千里,不主动融入集体。
他遇到过很多人,可能他连同班同学的名字都记不全,可能别人跟他打招呼时他都会思索这人是谁。
玉衡中学是他转学后呆过的时间最长的一个学校,他对杨岁的印象比对其他人要深,他们曾经在高中时有过那么几次接触。
但是从高二到现在,过去了这么久,也磨掉了他记忆里关于她的长相,或许只隐隐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听到名字时会觉得熟悉。
他记得前桌是个女生,她很安静乖巧,她总是坐得端端正正,背也挺得笔直,是老师眼里最听话的乖学生。
她也总是被班上的男生捉弄,但她不会轻易掉一滴眼泪。
他还记得,他帮过她一次。
那一次,之所以出面帮她,是因为欺负她的男生撞了他的桌子,打扰他睡觉,犯了起床气。
他明明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一个人,可那一次除了私人情绪,也或多或少带了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恻隐之心。可能是看不惯一个女孩儿受这样的欺负吧。
柏寒知也承认,在江大遇到杨岁时,他没有认出她。
知道她的名字后,莫名一股熟悉感,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联想到了高中时那个女孩儿,可是她的变化很大,他想或许是重名吧。
直到今天走进胡同,看到熟悉的早餐店。
记忆再一次涌上来。
高中时,他曾经有几次来这家店买早餐,总会撞见她从里面匆匆走出来,老板娘会唠唠叨叨让她带上早饭再走。
她看他一眼便低头,背着书包从他身旁路过时,会轻声说一句:“早。”
渐渐的,记忆里那个安静羞怯的杨岁与现在的杨岁重叠。
其实说她变了,好像也没变。
不管是现在的她还是以前的她,看他时,总会不自觉的低下头。
-
高三的时候,杨岁下定决心开始减肥。
她没有住校,下了晚自习后回到家会先跟着锻炼视频运动一到两个小时,然后洗了澡之后就开始复习。
高中毕业之后,暑假她又去报了舞蹈班,听说学舞蹈不仅能减肥,还能改善体态。
舞蹈班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她一直都在上。
每周有三节课,分了时间段。杨岁白天要上课,只能选择晚上的课程。
一堂课三个小时,下了课已经晚上十点了。
舞蹈工作室离江大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好在有直达学校的公交车,晚上下了课,正好能赶上末班车。
下了车,杨岁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虽然最近天气回暖,可是到了晚上就降温了,有点冷。
上舞蹈课,杨岁穿得不厚,外面只穿了一件卫衣外套,裤子是很单薄的黑色打底裤。
风刮过,杨岁将卫衣外套拉上拉链。
现在时间已经有点晚了。
虽然公交直达,可是到站的不是学校正门,而是南门,南门这边有条小吃街,白天人流量大,可到了晚上小吃街关了门,这条街格外冷清。
宿舍十一点半的门禁。杨岁又看了眼时间,加快了脚步。朝校门走去。
这时候,迎面走过来几个男人,穿得邋里邋遢,嘴上还叼着烟。不像是学校里的人。
他们上下打量着杨岁,对视一眼,表情渐渐变得猥琐起来。
杨岁察觉到不对劲儿,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得更快。将他们很快甩在身后。
“那女的腿可真长。”
“长得也够正啊。”
“操,玩起来那不得爽死。”
那几个男人言语轻浮的对话声在身后响起。
杨岁没有搭理。
然而下一秒,他们突然扬高了声音,朝她喊:“同学,这么晚才回学校啊?”
“别回去了,跟哥哥们去玩儿啊。”
他们跟了上来。
杨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再也装不下去淡定,她拔腿就跑。
“诶,跑什么啊?哥哥带你去嗨皮啊。”
杨岁什么都想不到,只知道跑,可是跑起来,腿不仅发抖,还发软。
这一片区域,有大大小小的巷子,巷子里光线昏暗,杨岁特别心慌,如果他们追了上来,随便把她拖进哪条巷子里,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杨岁屏住了呼吸,加快速度想跑出这条巷子。一边跑一边去摸手机。
然而在路过拐角处时,迎面而来一道高大的身影,猝不及防一撞,杨岁根本来不及闪躲,直直的冲进了对方的怀里。
感受到坚硬的胸膛,熟悉的清冽香萦绕在鼻息间。
杨岁反射性抬头,看到了柏寒知。
杨岁几乎是一瞬间红了眼眶,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角,克制又隐忍的依赖着。
柏寒知明显也被突然出现的杨岁吓了一跳,可是在看到她惊恐的眼神和不远处那几个男人后,他立马了然。
他抬眼冷冷的看过去,随后当着那几个男人的面揽住了她的肩膀,“没事,跟我走。”
7、暗恋
柏寒知出现以后,揽着杨岁的肩膀,带着她从那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面前走过。
“看什么?”
他实在太高,微侧过头垂眸睨着他们,侧颜线条凌厉而冷峻,黑眸沉沉淬满了冰。压迫感横生。
那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一番之后,表情带着点不服的挑衅,可也并没有再继续出言不逊讲一些低俗的话,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杨岁到现在还没办法冷静下来。
准确的说,她的心跳比刚才还要快,快到几乎要破膛而出。
最开始的惊慌恐惧,在此刻,变成了无穷无尽的紧张和如同泉涌不停往上泛的甜蜜。
因为,柏寒知搂着她。
杨岁小心翼翼侧着头,看着搂着她肩膀的那只好看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即便光线昏暗,她还是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色脉络,细细的。
小手指的尾戒上,那一颗很小的钻,在微微闪着光。
而且他非常绅士,也有礼有度的掌握着界限感,看上去好似亲昵的揽着她,实际上他的手只是虚虚的握着她肩膀边缘,就连胳膊都没有碰到她半分。
就在她盯着他的手走神时,柏寒知突然松开了她。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被他拥进怀中,即便是逢场作戏,可杨岁还是会沦陷其中,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如果是梦,她想沉浸在梦中不要醒来,可柏寒知松了手,将她强制性拉回了现实。
杨岁略显局促的收回了目光,她抿起了唇,下意识握紧了手。
收紧手后,布料在手心里摩擦,杨岁这才惊醒过来,意识到她还攥着他的衣角。
她慌慌松开手,被她抓过的那一块地方,微微发皱。
杨岁摩挲着手掌心,轻声说:“谢谢你。”
杨岁注意到柏寒知手上提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了几瓶熟悉的黑罐能量饮料。
杨岁主动找了话题:“你这么晚还去逛超市啊?”
柏寒知漫不经心的“嗯”了声,然后从袋子里拿了一瓶能量饮料,递给杨岁:“喝么?”
杨岁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下头,可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于急不可耐了,于是她深吸了口气,强忍住迫切的心情,“嗯”了声,接过饮料:“谢谢。”
这一罐才是柏寒知真正意义上送给她的饮料,杨岁开心得快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她双手捧着饮料,手指有意无意的在易拉罐上轻敲着。
这种满足的幸福感,就像是回到了曾经偷偷送他水,在众多选择中,他独独选择了她的水时的幸福。
从高中,杨岁就知道,柏寒知喜欢打篮球。篮球场只要有他在,就少不了送水的小女生。
柏寒知从来不会要女生的水,他更是从来都不会给女生任何的错觉,他对待每个喜欢他的女生仿佛都保持着一种安全而礼貌的界限。
杨岁自然是不敢像别的女生那样勇敢,明知道会被拒绝也还是愿意大大方方的表露自己的心意。
杨岁胆怯自卑,她生怕有人发现她的小秘密,但她同时也会不受控制的做出和其他女生一样的表达爱慕的举动。
其他女生在篮球场堵着给他送水,而她只敢偷偷的躲在暗处,将他喜欢喝的饮料悄悄放上他的课桌,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她克制隐忍、并且难以启齿的心声与幻想:【很抱歉打扰了你,今天是我的生日,如果你收下我真的会很开心。】
柏寒知回到教室后,看到了桌子上的能量饮料和纸条。
杨岁坐得笔直,身体不由自主的发僵,她不敢回头看。只能竖起了耳朵留意身后的动静。
直到她听见了拉易拉罐的声音,也仿佛能隐隐听到液体滑过他的喉咙时所发出来的声响。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她几乎快要喜极而泣,宛如全世界所有的幸运和眷顾都降临到了她身上。
那天是她的生日,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生日礼物。
.....
“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柏寒知的声音将杨岁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杨岁醒过神来,低着头回答:“去上舞蹈课了。”
柏寒知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饮料:“每次都下课这么晚?”
杨岁摩挲着冰凉的易拉罐,声音很轻:“也有白天的时段,可我白天要上课,就改成了晚上。不过好在每周只有三节课,”
顿了顿,她又开口,语气非常真诚:“遇到今晚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幸好遇见你了,谢谢你。”
柏寒知忽而笑了一声,似乎胸腔也在轻微的震动,笑声短促而发沉。
柏寒知是真的很高,即便她的个子已经不算矮,可与他并肩站在一起,她也才堪堪到他的下巴。
杨岁昂起头,不明所以的看向他,无声询问他,在笑什么?
柏寒知敛了敛眸,漆黑的双眼里晕染着浅浅的笑意,他戏谑道:“从见面到现在,你数没数过你说了多少次谢谢?”
他不说还好,这样一说,杨岁还真就回忆了一下,去数了数。好像还真的说了很多次了。
杨岁被他调侃得耳根一热,尴尬的干咳了一声。
柏寒知无意间扫了眼她的穿着。
其实她穿得倒是中规中矩又保守,但不得不承认,杨岁的身材很好。
宽大的卫衣外套,长度堪堪遮住了臀部。
杨岁并不是那种骨感羸弱的瘦,可能因为长期运动的原因,她的身材练得很紧致,偏欧美一点。腿形也很好看,笔直而纤长,穿着黑色的紧身打底裤,线条紧绷而匀称。
即便没有暴露任何,可这样一双腿,也难免会让人产生非分之想。
柏寒知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喉咙莫名发起痒,他又喝了几口饮料,压下心底那股躁意。
拿下易拉罐,他舔了舔唇角,随意问道:“你学的什么舞种?”
杨岁说:“爵士。”
柏寒知漫不经意的点了下头。
很快,一罐饮料喝得见了底,正巧路过垃圾桶,他顺势扔了进去。
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入学军军训的第一天晚上,杨岁在操场中央肆意而又张扬的跳舞的画面。
“你跳得挺不错的。”柏寒知的嗓音很淡,像是普通寻常的一句话客套话。
这就说明,柏寒知看到她跳舞了吗?
其实入学军训那天,当众跳舞并不是杨岁的主意。是班上的一个同学,她也会跳舞,原地休息的时候便有人起哄让她表演才艺,她一个人不好意思跳,她知道杨岁也会跳,于是就拉着杨岁加入。
杨岁一开始特别不好意思,想拒绝。
可她看见不远处的柏寒知站起身去拿水。随后便再也不犹豫,鼓起勇气,跑去了操场中央。
她想让他注意到,她想让他看见她。
他是真的注意到她了,也看见她了。
杨岁觉得特别特别开心,特别特别满足。
两人并肩而行。从南门走进了校园。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宽敞明亮的道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走到了分叉路口,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在相反的方向。
即便杨岁非常不舍,可是现在已经快到门禁的时间了,她怕万一耽误了柏寒知回宿舍。
于是她指了指女生宿舍的方向:“那我先走这边了,你也快回宿舍吧。”
柏寒知说:“我送你。”
现在这路上除了他们,半个人影儿都没见着。即便现在是在校内,可也不代表没有任何危险的隐患存在,尤其是一个女孩子夜晚独行,更尤其是一个颜值和身材都在线的女孩子。
杨岁实在是受宠若惊,第一反应就是很懂事的拒绝:“不用的,我很快就到了。男生宿舍远一点,万一.....”
“我不住学校。”
杨岁还没说完,柏寒知就打断道。
他迈开步伐,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懒懒散散的催促:“赶紧的,一会儿把你锁外边进不去了。”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杨岁也没法拒绝,更何况她其实一点都不想拒绝。
她小跑着跟上,走在他身边。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能跟他并肩而行,没想到如今真的实现了。
杨岁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这一次,没有在他身后,而是在他身边。
跟喜欢了很久的男生走在一起,除了兴奋就是紧张,还超级无敌怕冷场。
因为没话说,气氛就会很尴尬。
于是杨岁就绞尽脑汁的找话题,想了半天,脑子跟打结了似的,脱口而出就问了一句:“你住在哪儿啊。”
话一出口,杨岁就恨不得给自己俩大嘴巴子。
什么啊!这是什么破问题!
人家住在哪儿关她什么事啊,这种问题就显得她像是在打探隐私,更何况他们现在都还不熟,而且那点儿小心思也太明显了。
“学校附近的公寓。”柏寒知抬起胳膊指了一个方向,随后侧眸看她,似笑非笑的,带着意味深长,像是怕她多想似的,特意说明:“我一个人住。”
“......”
杨岁脸红耳热,有一种被他看穿了心思的窘迫和无地自容。
又,冷场。
这话题是不能继续了,她得重新换一个了。
这一次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思索了片刻,杨岁忽然想起来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拒绝事件”,她正好可以趁着这机会解释一下。
“我那次,其实真的忘带手机了。”杨岁说。
柏寒知没多大反应:“嗯。”
杨岁欲言又止,可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本来想再补一句:那次真的不是拒绝你。
可是这句话怎么说怎么不对劲儿,就好像她特别迫切的想要加他微信一样。
虽然的确是这样,非常想加,可这么一说,那不就全暴露了吗?
所以杨岁乖乖闭上了嘴。
渐渐的,走到了宿舍楼下。
这一次是真的要分开了,杨岁压下心中的失落和不舍,她扬起微笑,温声细语的说:“虽然说过很多次了,但还是要跟你说一声谢谢。你回去路上小心。”
杨岁一边往后退,一边朝他摆了摆手:“晚安。”
她转过身,强忍住又回头看的冲动。
谁知道下一秒,身后传来了他低低沉沉的声音:“杨岁。”
杨岁几乎是一瞬间转过身来,看向他:“啊?”
少年双手揣进衣兜,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长身玉立。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微抬了抬下巴,笑:“今天带手机了吗?”
杨岁眨眨眼,又点点头:“带了。”
柏寒知从衣兜里摸出了手机,对着她晃了两下:“那,加个微信。”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二更,晚一点。
8、暗恋
加上了柏寒知的微信。
上楼时,腿都在发颤,软得使不上一点劲儿。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做梦,太不真实了。
她甚至为了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她还非常幼稚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这一下可不含糊,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疼是真的疼,可越疼,杨岁就越开心。
不是梦!不是梦!
开心得想要尖叫,想要呐喊。
可现在在宿舍,不允许她任性妄为。
这状态回宿舍去的话,肯定是会被室友看出来的。
于是她就躲在了楼道里,这会儿楼道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坐在台阶上,捂住了脸。
脸烫得厉害。
杨岁深吸了口气,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她打开手机,点开了柏寒知的朋友圈,发现他朋友圈里什么都没有,就连背景都没换,一片灰。
并不是常见的三天可见。
是动态栏只有一条冷冰冰的线。
他没有发过任何动态。
要不是她很确定这是刚加上的微信,她都会怀疑柏寒知是不是把她给删了。
杨岁也没多想,或许他不喜欢发动态吧。
高二那年,柏寒知刚转来玉衡中学时,班主任将他拉进了□□班级群里,老师会在班级群里布置任务和作业,柏寒知从来没有出来冒过泡,杨岁也不敢去加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点开他的资料看。他的资料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什么都没有。
后来,柏寒知离开了玉衡中学,他就退了群。
杨岁记得他的□□号,几乎每天都会搜,不知道一天要搜多少次去看他的资料。
高三失去他的消息后,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出了国,于是迫于心切,杨岁鼓起勇气添加了他的好友。
想要问问他还在不在江城,还会不会去江大。
可那条添加好友的验证,至今都没有通过。
就在走神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来微信消息的声音。
杨岁一愣。
微信有一点特别好,从跟别人的聊天框进入朋友圈,不论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如果是对方发了消息过来,提示音会变得不同,类似于“嗡”的一声。
杨岁心跳漏一拍,柏寒知主动发消息给她了.....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忙退出了柏寒知的朋友圈,回到了和他的聊天框。
柏寒知果然发消息给她了。
没有字。
只有一个月亮的表情。
意思是晚安吗?
杨岁又死死的捂住嘴,闭上眼睛,腿在台阶上兴奋的踢了几下。
脸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她抿着唇,回复了柏寒知的消息:【晚安】
“晚安”后面也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月亮表情。
-
时间如梭,又到了周末。
周六,柏振兴出差回江城了,叫柏寒知回家吃饭。
柏寒知从大学开始就搬出家来独居了。这样算一算,距离上次跟柏振兴见面,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
前段时间有好几次,柏振兴都让他回家吃饭,都被柏寒知拒绝了,说自己忙,有事儿,临时有课。各种敷衍的理由都用上了,其实上哪儿有事去,窝在公寓里睡觉打游戏。
他们父子俩,这般虚伪的,貌合神离的亲情,倒也没必要嘘寒问暖。
可这一次,柏振兴威胁说他不回去就来学校找他,看看他到底有多忙。
无奈之下,柏寒知只能回了家。
回到家时,柏振兴正坐在客厅里看股市,管家静姨给他泡了杯茶递过去。
看到柏寒知回来了,静姨立马露出笑颜:“寒知回来了,你要喝什么茶?我给你泡一杯。”
柏寒知笑了笑:“不用,谢谢静姨。”
柏振兴也扭头看了过来。
他没有穿平日里刻板的西装,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可依旧没办法弱化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严肃和威严,那张脸没一点笑意,光是看一眼就望而生畏。
柏寒知倒是早就习惯了柏振兴的黑脸,他表情没变,淡淡叫了声:“爸。”
“嗯。”柏振兴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家儿子晾了几个月的缘故,即便只“嗯”了一声,也无法掩饰住他所有不悦和不满的情绪。
柏寒知装作若无其事,径直朝楼梯走去。
刚走了几步,柏振兴就又冷飕飕的说:“马上吃饭了,上楼干什么去。”
顿了顿,命令的口吻:“坐这儿,跟我看会儿股市,你多了解一些情况。”
柏寒知虽不情愿,但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折返回来,坐到了柏振兴对面的沙发,懒懒散散的靠着椅背,横搭着腿,胳膊抵在沙发扶手上,支着下巴。
昨晚睡的太晚,他眯着眼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昏昏欲睡。
柏振兴看见柏寒知这幅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你看看你那吊儿郎当的样儿!给我坐好了!你头发是怎么回事!”
柏寒知不耐烦的啧了声,肚子里有火儿,但再怎么说柏振兴是长辈,他只能将火气往下压。
他什么都没说,将腿放了下来,坐直了一点。
他没有看股市,本来就困,再看会儿枯燥乏味的股市他能在这儿直接睡过去,到时候柏振兴又得一通念叨。
为了醒醒神,柏寒知摸出手机,百无聊赖的翻着朋友圈。
翻着翻着,手指一顿。
他看到了杨岁半个小时前发的动态。
她录了一个小男生在跳街舞的视频,文案是:【耍帅日常。】
定位是在市中心的一个舞蹈工作室。
这应该是她弟弟吧,柏寒知想。
视频是在舞蹈教室外拍的,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视频里隐隐约约能看到玻璃上杨岁的身线轮廓。
她举着手机录视频,看不到脸,但是能看到她的丸子头。
柏寒知不动声色的扯了下唇角,给杨岁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让你看股市,你玩什么手机。你是不是在学校上课也是这态度?”
柏振兴看见柏寒知正在玩手机,又开始没好气儿的数落了。
柏寒知闭了闭眼,舌头顶着腮帮。他深吸了口气,按耐住烦躁,还是一句话没吭。
将手机锁屏,往旁边的桌上一扔。
“砰”的一声,宣泄着不爽的情绪。
柏振兴也看出来柏寒知的不耐烦,当父亲的,最见不得小辈在自己面前甩脸子,更何况他向来习惯了呼风唤雨居高临下。结果自家儿子简直不把自己放眼里,这怎么可能让柏振兴受得了。
“你每天都在忙什么,说来我听听?”柏振兴阴阳怪气的问。
柏寒知侧着头,虽然看着电视,可是目光却涣散,没有聚焦点。
他面不改色,故意呛柏振兴:“瞎忙。”
“我看你每天就忙着玩儿,忙着打游戏是吧!每天没个正形,正事正事不干,游手好闲吊儿郎当!你是不是觉得你考了个理科状元你就了不起了。”
“你上了大学,是不是就觉得没人拿你怎么样了?搬到外边儿去住,是不是就觉得可以为所欲为,没人管你了?”
“马上给我搬回家来!让人知道我柏振兴的儿子住在一个破公寓里,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叫你一次不回,两次不回,一而再再而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爸的!你还跟我摆起老爷架子了是吧?”
“住在外面没人管你就不知道学好,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头发染成什么流氓地痞样儿了!吃喝.嫖.赌是不是都让你学完了!”
柏振兴的呵斥声,一句接着一句,一声比一声响。
抨击着耳膜。
从进门开始,柏寒知的火气就一直在拼命的克制,隐忍。被他一次又一次的往下压。
可发展到最后,越压就越不受控制,已经压到了顶点,无法负荷的地步。
柏寒知太阳穴猛跳了几下,他慢吞吞掀起眼,犀利的目光看向柏振兴,语气却出奇的平静,冷嘲:“吃喝.嫖.赌还用着跟别人学?您不是都以身作则了吗?”
偌大的别墅,除了佣人保姆,只有柏振兴一个人在住。
可柏寒知从来不觉得这别墅空旷寂凉。
因为柏振兴总会带不同的女人回来一夜风流。
他父母离婚快十年了,柏振兴一直都没有再娶,现在是自由身,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柏寒知管不着,也不想管。
他之所以搬出去住,是因为柏振兴病态一般的控制欲,让他喘不上气。
从小到大,他都一直活在柏振兴的掌控之下,要做什么,该做什么,该怎么做。活得像个机器人。
他早就受够了。
他即便再优秀再努力,在柏振兴眼里远远不够,他就像永远都达不到柏振兴满意的高度,他好似一文不值,一无是处的废物。
“我不会搬回来。”柏寒知抓起桌上的手机站起身,往外走,“反正在您眼里我是个垃圾,您别再管我了,趁早让您外边的女人再给您生一颗听话的棋子吧。”
明知道会不欢而散,他真就不该回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静姨从厨房跑出来,“寒知,饭都做好了,你上哪儿去。”
“有事先走了,不吃了,抱歉。”柏寒知即便胸腔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可面对静姨时,他还是保持着谦逊有礼的态度,自然不能把火发在无辜的人身上。
他走出了别墅。
身后是茶杯碎裂的声音,还有柏振兴火冒三丈的怒吼声:“柏寒知,你翅膀硬了你!”
柏寒知充耳不闻,步子未停。
车停在前院,柏寒知上了车,驱车离开了宅子。
开到路边,车停了下来。从中央扶手里拿出一盒烟来,叼出一根,点了火。
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
降下车窗,手指夹着烟,伸到了窗外,掸了下烟灰。
他不常抽烟,只有烦的是时候会抽上一根来发泄。
他跟柏振兴的父子关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僵硬。
应该是柏振兴跟母亲离婚,闹得鱼死网破,就为争他的抚养权。
应该是柏振兴不顾他的感受,让他一次又一次的转学。
应该是母亲病重时,怕他会脱离掌控,不让他去探望。
-
杨岁学了跳舞后,杨溢也吵着闹着要去学跳舞,于是家里也给他报了舞蹈班。
今天正好是周六,上午有课。
杨岁带着杨溢去了舞蹈工作室。他们是同一个舞蹈工作室,也同样是一节课三个小时。
杨溢在里面上课,杨岁就在外面等。
闲来无聊就录起了视频。
她想发一个朋友圈来引起柏寒知的注意,一般来说应该是发点关于自己的动态,照片之类的。可是杨岁很少自拍,发的自拍少得可怜,朋友圈的照片都是出去旅游时拍的。现在突然间发自拍的话,好像意图就非常明显了。
所以就发了杨溢跳舞的视频。
她点开柏寒知的聊天框看了看。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的“晚安”。
这一周都没有聊过天,她真的很想找柏寒知聊天,可不知道该聊什么。
如果是找他闲聊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又怕柏寒知觉得她无聊。
杨岁盯着他们那寥寥两句的聊天记录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就退出聊天框。
朋友圈动态那里显示着一个“15”的红色数字。
杨岁不以为然的点开,都是别人的点赞。
翻了翻,手指猛然一僵。
她看到了柏寒知的头像。
他给她点赞了!!
一个点赞而已,杨岁就高兴得找不着北。
她又兴冲冲的点进柏寒知的聊天框。
在屏幕上打字:【你在干什么.....】
不行不行,这个问题好像太无聊了一点。
删掉。
【吃饭了吗.....】
不行不行,这种问题也太没营养了吧。
删掉删掉。
杨岁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出来该发怎样的开场白,才显得不多余不无聊。
就在她冥思苦想时,她突然发现,聊天框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识。
杨岁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又看了一遍,生怕自己看错了。
紧接着下一秒,柏寒知的消息弹了出来:【还在舞蹈工作室?】
杨岁的手在发抖,立马回复:【是。】
手抖得打字都困难。
【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识再次出现。
她屏住呼吸,耳边是自己疯狂的心跳。
随后,柏寒知回复:【我来找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二更结束啦
心疼我柏,原生家庭的痛,至于他高三转学的原因很快会浮出水面以及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妞儿之后会慢慢提到。
9、暗恋
----我来找你,可以吗?
可以可以可以!一百个可以!一千一万个可以!
要不是实力不允许,杨岁简直都隔空呐喊通知柏寒知,你当然可以!
不过即便已经激动得仿佛浑身血液都倒流,她还是强行保持着一丝理智,颤抖着手,故作淡定的回复:【可以啊。】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弟下课还有一会儿。】
还是要跟柏寒知说明一下的,万一柏寒知下午有什么事儿呢,别耽误他时间。
消息发出去过后,杨岁又开始忐忑了。
心里很纠结,该不会这么一说,柏寒知不来了那怎么办?
正当胡思乱想时,柏寒知的消息弹出来了,杨岁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条语音消息!
杨岁立马点开,手机贴在耳边听,听筒里传来了柏寒知的声音,他说:“没事,我有一个下午的时间,我们一起等。”
他的声音,低沉中略带一些沙哑感,漫不经心的拖长了尾音。
手机贴在耳边,声音灌入耳朵,就像是他站在她面前,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那种浑身过电的感觉再一次席卷而来,杨岁有点受不了,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一点。
谁知道,下一秒,他又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过来。
杨岁摸了摸发烫的脸,一番心理建设之后,她点开听,他说:“我先开车了。”
听完之后,杨岁回复:【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柏寒知没有再回复她了。
杨岁坐在沙发上,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她又挨个儿点开他的语音消息听。
一边听一边克制的咬着手背。
听了一遍又一遍。
紧接着,杨岁忽然反应过来,柏寒知说的是,他有一个下午的时间。
那么他的意思就是.....他一个下午都会跟她呆在一起吗?
还有那一句---我们一起等。
我们.....
他说的是,我们。
我们!
杨岁猛的往沙发上一倒,捂住了自己的脸,激动得双腿乱踢。
“姐。”
正当杨岁沉浸在狂喜之中时,杨溢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身旁响起,带着点迷惑的意味:“你得羊癫疯了?”
“......”
杨岁瞬间惊醒过来,她条件反射弹坐起身,动作太剧烈,丸子头都晃荡了几下。
杨溢正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她。
杨溢就站在她面前,刚跳完舞,累得满头大汗,一边用纸巾擦汗,一边看了眼旁边来来往往的同学,他不满的瞪了杨岁一眼,撅着嘴,故意嫌弃的抱怨:“姐,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能不能正常点!我很要面子的好吗!”
杨岁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属实有一点莫名其妙,再加上这年纪的小屁孩儿,正如他所说,他很好面子。尤其是像杨溢这种正处于青春期还非常自恋的小崽子就更喜欢在女生面前嘚瑟装逼了。
其他人从舞蹈教室陆陆续续走出来,有几个男生结伴而行,从他们面前路过时,探索又好奇的目光不停往杨岁身上瞟。
既然杨溢的同学都在,杨岁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暂且给他留几分薄面。
那几个穿着打扮很潮的小男生直勾勾的盯着杨岁看,出于礼貌,杨岁扬起微笑,朝他们招了招手,打了个招呼。
谁知道那几个小男生就跟被爱的电波击中了似的,浑身一僵,脸瞬间爆红,手足无措的跑开了。
杨溢将外套团了团,放进了书包里,背上。
他像是瞬间看透了那几个男生的小心思,烦躁的皱了皱眉:“他们几个上课的时候就老盯着你看,一群小屁孩儿!”
“你不也是小屁孩儿?”杨岁斜他一眼,有点好笑。
“我是男人!”杨溢双臂交叠在胸前,傲娇冷哼:“你可别把我跟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混为一谈!”
“......”
杨岁翻白眼,“好吧。”
两人结伴下楼,杨岁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柏寒知说要来找她,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了,他应该快到了吧。
想到这儿,杨岁就越来越紧张。
“姐,我们中午在外边吃吧,我不想回去吃了。”
下了楼,站在舞蹈工作室门口,今天的太阳很烈,杨溢从书包里拿出一把太阳伞撑开,往杨岁脑袋上一罩。
杨岁并没有往外走,而是一把揪住了杨溢的衣领子,将他给拽了回来。
“我跟你说件事儿。”杨岁干咳了声,“就是那天去店里买早餐的高中男同学,他要来找我们,我们在这儿等他。”
杨溢立马摸了摸下巴,学着侦探柯南的经典表情,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你们俩..... 有奸情?”
“......”杨岁一惊,立马揪住他的脸,警告道:“等会儿他来了你不准乱说话,不然我回家就把你那些汽车模型给摔烂!”
杨溢就因为看了《速度与激情》系列的电影,从此以后就迷上了车,零花钱省吃俭用,过年的压岁钱都拿来买汽车模型 ,简直就成了他的命根子了,杨岁每次拿这事儿威胁他,一捏一个准儿。
“好好好,我错了错了。”杨溢立马认怂。
杨岁哼一声,松开他。
杨溢白净的脸上登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掐痕,他敢怒不敢言,撅了撅嘴:“他来找我们干嘛?”
这问题,倒是问到了点子上了。
柏寒知突然说来找她,她光顾着高兴了,也没想过原因。
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吧。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有什么奸情。
她倒是想呢。
又等了一会儿,杨岁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几分钟而已。
有一种非常矛盾的感觉,非常期盼柏寒知快点到来,可是又莫名有那么一点类似于胆怯的情绪。
杨岁怕自己站的地方不够显眼,等会儿柏寒知看不到她。于是她又拉着杨溢走到了最显眼的路边站着。
今天的太阳有些大,可好在三月份的阳光还不算太灼人,暖洋洋的,很舒服。
杨溢倒娇气得很,把伞给撑开了,罩着两人。
旁边不远处就有一个公交站,在等公交的正是杨溢口中的那几个“乳臭未干”的小男生,他们又看到了杨岁,紧接着他们交头接耳,一阵推推搡搡的,然后几个小男生扭扭捏捏走了过来,对杨溢招了招手。
杨溢一脸莫名,走了过去:“干嘛?”
“我们能不能加一下你姐的微信啊?”其中一个小男生笑得非常羞赧,小声说。
其他几个男生便附和一般,点头如捣蒜。眼睛像是冒着期待的小星星。
杨溢先是皱了下眉,紧接着一副“果然是这样,就知道你们对我姐有非分之想”的表情,故意说:“我姐可有男朋友了哦,我姐夫又高又帅!”
杨溢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入了杨岁的耳朵里,杨岁的脸猛然一红,正打算开口把杨溢给叫回来,这时候一记短促的喇叭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杨岁下意识循声望过去,马路对面有一辆银黑色的超跑,极其扎眼。
杨溢这个爱车狂魔一看到这么酷的车,眼睛都直了。
紧接着,车窗降下来,柏寒知的脸暴露在视线之中,他微侧过头来,金发格外引人注目,他的胳膊伸出窗外,懒洋洋的朝杨岁挥了挥。
杨岁呼吸一顿,定在了原地。
杨溢也一眼就认出来了柏寒知,已经看呆了,发出一声惊叹:“我的天!他居然开Lamborghini诶!!!”
柏寒知将车开到了前方的路口调了头,正朝杨岁驶过来。
杨溢简直比杨岁还要激动,他指着柏寒知的车兴奋不已的朝几个小男生说:“看到没!那是我姐夫的车!我姐夫不止又高又帅,还超有钱!”
眼瞅着柏寒知的车就要到面前了,杨溢还在兴高采烈的吆喝,吓得杨岁走过去将他一把拖过来,小声提醒:“你想死啊!不准乱说了!”
柏寒知的车很快开到了他们面前停下,他打了双闪,临时停靠在路边。
下了车。
朝杨岁走来,眉眼间染上了一丝漫不经心的浅笑,看上去带着一股张扬的痞气。
每靠近她一步,杨岁的心跳就加重一下。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她试图握拳保持冷静。
“抱歉,路上有点堵。”柏寒知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等久了吧。”
杨岁立马摇头,头都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我弟他刚下课。”
那几个小男生见到了传闻中的又高又帅又有钱的“姐夫”后,纷纷叹息一声,原本眼里亮闪闪的星星瞬间暗淡了下去,自愧不如默默无闻的离开了。
这下换做杨溢两眼冒星星了,满眼崇拜的仰望着柏寒知,十分热情的上前握住了柏寒知的双手:“哥哥好,我是我姐的弟弟,我叫杨溢,那天你来我家店里买早饭我们见过你还记得吧,我当时还让我妈不要扒拉你了。”
杨岁:“.......”
我是我姐的弟弟,这话.....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可就是怪怪的。
还有杨溢这么自来熟,杨岁真的觉得超级尴尬。
杨岁偷偷摸摸扯了下杨溢的书包,提醒他稍微克制下自己。
然而杨岁刚刚提醒完之后,杨溢更加疯狂热情,哪里克制得了。
“哥,你的Lamborghini真的好酷啊!像你一样酷啊!我能坐上你的副驾吗!”
他拽英文就拽英文吧,最关键是中文式发音,还非常浮夸的学别人歪果仁卷舌。
果然装逼属性到哪儿都改不了。
“哦不对,副驾该我姐坐.....”
“杨溢,你能不能正常点!”
杨溢的话音还未落呢,就被杨岁打断。
她的声音有些大有些急,语气还有点凶巴巴的。
等她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失态,尴尬又心虚的看了眼柏寒知,发现柏寒知眸光幽深,正盯着她看,饶有兴致般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神情。
像是被洞察了心事,杨岁瞬间脸红脖子粗,竟有些无地自容,目光闪躲不敢看他。局促的摸了摸脖子。
柏寒知只是没想到杨岁还有这么.....凶的一面,其实说凶也谈不上,她的声调是偏软的那一卦,即便是大声讲话时,也听不出任何一丝攻击性。
有一个词叫,奶凶。
好像还挺贴切的。
嗯,有点可爱。
“你好。”柏寒知朝杨溢略一颔首,“我叫柏寒知。”
随后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目光继而重新投向杨岁,淡淡问:“走吧,去吃饭。想吃什么?”
“我.....”
杨岁刚说一个字,一旁的杨溢就又开始一惊一乍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瞬间放大了好几倍,“你就是那个柏寒知啊!”
杨溢的目光在柏寒知和杨岁之间来回徘徊,一副看穿了世间万物的表情。
杨溢记得很早很早之前,那时候杨岁还没有上大学,他有一道数学题不会做,于是就跑去杨岁的房间请教她,杨岁拿出了她的草稿本,随便翻了几页,一翻开,密密麻麻全是字。而且还是一个人的名字。
正是柏寒知这个名字。
杨溢那时候还问杨岁柏寒知是谁,是不是她喜欢的人。
杨岁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倒也没否认,“嗯”了一声:“我喜欢的人,很喜欢。”
那时候杨溢单纯觉得杨岁可能是暗恋未果,现在上了大学了肯定早把那个柏寒知忘到后脑勺了,结果没想到今天见到了柏寒知本人!!
杨溢理了一下来龙去脉,觉得自己吃了一个超大的瓜,并且他的脸上摆上了磕cp的姨父笑。
还说没有奸情!
柏寒知自然不明白杨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挑眉:“嗯?”
杨岁也一时半会儿摸不透杨溢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可是她知道杨溢肯定察觉到了什么,她心虚得要命,连忙先发制人拍了下杨溢的脑袋:“杨溢,不准这么没礼貌!”
杨溢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他极为尴尬的干咳了一声,立马态度诚恳的向柏寒知道歉:“对不起,柏哥。没别的意思,就是我妈特别喜欢你。”
杨岁:“......”
无语到极致就成了绝望。
她觉得杨溢迟早要把她暴露出来。
柏寒知冷不丁被逗乐了,笑声从喉间滚出来。笑得肩膀在微微的颤动。
低醇的嗓音被笑声染得清透了些:“好我知道了。”
顿了顿,又问:“中午吃什么?”
幸好这句话没让柏寒知怀疑,杨岁狠狠松了口气。
杨溢笑眯眯的,非常厚颜无耻:“柏哥,你请客吗?”
柏寒知哼笑:“嗯,我请。”
杨岁立马摆手:“不用,不用的.....”
杨溢的动作也非常迅猛,举起手:“那我要吃法国大餐。”
学着台湾人的腔调,“法”字说成了第四声,fà。
杨岁觉得丢脸到无颜见人,杨溢真的把她的脸全都丢尽了!
她忍无可忍,手握成拳伸到了杨溢面前:“你吃不吃中国拳头!”
-
在杨岁的强烈反对下。
fà国大餐自然是没有吃成的。
不过,柏寒知带他们来了一条商业街,车子停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之后,往电梯走,乘电梯上楼。
这时候,一男一女恰巧迎面走来,男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公共场所不能抽烟,嘴里肆无忌惮的叼着根烟。
从杨岁面前经过时,正巧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劣质的尼古丁味。
杨岁不由皱起眉,捂了下鼻子。
柏寒知察觉到她这个细微的举动,他问:“很讨厌烟味?”
烟雾已经散去,杨岁松开手,她摇了摇头:“也不是,我爸也抽烟。只是我不太喜欢在公共场所抽烟的人,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柏寒知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在进电梯时,还不动声色捻起自己的衣领闻了一下,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
不易察觉蹙了下眉。
上了商场五楼,全是各种各样的餐厅。
杨溢嚷嚷着要吃烤鱼,于是他们决定去吃烤鱼。
走进餐厅后,点了餐之后,柏寒知突然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杨岁很听话,也没有问他去哪里,乖巧的点头:“好。”
柏寒知走出了餐厅,杨岁回头望看了一眼,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她这才回过头来。
过了接近二十分钟,柏寒知还没有回来,杨岁给他发微信他也没有回复,不由有点担心。
又过了几分钟,杨岁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她走出餐厅,在整个五楼找了一圈,没找到柏寒知,她走去手扶电梯,下了一层。
正打算找一找时,忽然在四楼的手扶电梯口,看到了正在三楼的柏寒知。
他从手上拿着一件衬衫外套和一件T恤,是他最先穿着的那一件。
现在身上已经换了衣服,换成了一件藏蓝色的卫衣。
紧接着,他将手中的衬衫外套和T恤走到垃圾桶前,作势要扔。
杨岁:“???”
她连忙下了电梯,跑过去,“你干嘛扔衣服啊?”
说话的同时,柏寒知已经将衣服扔进了垃圾桶,杨岁清晰可见的看见了衬衫外套上的“LV”两个字母。
对于她的出现,柏寒知诧异了一秒,随后便恢复如常,吊儿郎当的耸耸肩:“我抽过烟,身上有味儿,怕熏到你。”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来了,大肥章。
10、暗恋
二十分钟前。
柏寒知前脚刚走,杨溢后脚就往杨岁身边一凑,手摸起了下巴,又学起了名侦探柯南的经典pose,一针见血说道:“姐,这么多年,你喜欢的人就是这个柏寒知吧。”
还不待杨岁质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杨溢就自曝式坦白:“我可在你的草稿本上看过哦,而且你放在书架上那封情书也是写给他的吧,没送出去吗?”
“......”
一提到情书这件事儿,简直仿佛在杨岁的陈年旧伤上猝不及防又扎了一刀。
杨岁恼羞成怒瞪了杨溢一眼,想教训他几句,又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还觉得送情书是古老桥段,殊不知她也是过来人了,她又何尝没有用过这么古老的桥段呢。
高三那年,突然听说了柏寒知要转学,有人来学校接他。情书是早就写好的,只是一直都没有送,她想留到高考结束后再正式送给他,可他转学的消息将她所有的计划全都打破了,她知道柏寒知一转学,可能他们就不会再见面。
她曾经的胆怯和懦弱,被永远不会再见的恐惧打败,她终于鼓起勇气,想向他表白。
不求任何结果,只为自己不留遗憾。
暗恋无疾而终无所谓,暗恋不见天光才最可悲。她不想自己的喜欢到头来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让他知道就好。
然而那天,她追到校门口看到了Alice扑进了柏寒知的怀里。
那时候她就知道,她的暗恋终究无法窥见天光了。
一想到那个金发碧眼的美丽女孩,杨岁的心情就有点低落。如果说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又分手了,那柏寒知为什么会为了送她礼物而染头发呢,对一个女孩子如此的的宠溺和纵容。但是他却又说他没有女朋友。
所以他和Alice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杨岁摇了下头,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他们是什么关系,她又没有任何身份去管。也更没有立场多问。
现在能和柏寒知像朋友一样相处,她真的已经知足了。
就算不记得曾经的她也没关系,只要能记住现在的她就够了。
“你是不是偷看了?”
杨岁收回思绪,指着杨溢,质问道。
“我可没有啊!”杨溢斩钉截铁,一副浩然正气的模样,“我才不是那种随随便便侵犯别人隐私的人啊!我只是去你书架找书看到过,粉色的信封,上面还画了个爱心,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情书。封面还写了什么遗憾之类的,这不就是没送出去的情书吗?”
“......”
虽然事实是这样,可杨岁又被扎了一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没事儿啊,现在不是机会又来了吗!姐,你不要气馁,你现在可是个大美女好吗!”杨溢一拍杨岁的肩膀,信誓旦旦:“这个姐夫我认定了,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
杨岁和柏寒知回到餐厅,菜已经上齐了。
杨溢没有先动筷子,而是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他们回来。
入了座之后。
杨溢的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刚打算问问他们干嘛去了,甚至怀疑他们俩是不是背着他偷偷约会去了,然而一抬头就看到坐在对面的柏寒知,观察力细致的杨溢立马就察觉到了柏寒知已经换了衣服。
“柏哥,你刚去买衣服了吗?”杨溢好奇的问。
柏寒知抬了抬下巴:“嗯。”
杨溢仔细看了看,又问:“那你之前的衣服呢?”
没看到有袋子。
柏寒知轻描淡写:“扔了。”
杨溢:“......”
他的表情先是从震惊,然后到石化,最后再到急切:“哪个垃圾桶,我去捡。”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钱人吗!连名牌衣服都是一次性的东西!
这个姐夫,他就算不择手段也要帮姐姐追到!呜呜呜。
一说到这件事儿,杨岁就不好意思看柏寒知,耳根子到现在都还是滚烫的。
因为柏寒知刚才说的那句话。
身上有烟味,怕熏到她。
喜欢一个人时,总会因为对方很小很小的一个细节就产生幻想,猜测他说这句话的用意,是不是对她也有感觉呢。
可能也不是吧,毕竟柏寒知一直都是这么温柔又绅士的人,他的教养是刻进骨子里的。他可能只是单纯的出于礼貌,怕身上的烟味会让她介意,所以才去买了衣服。
即便心里门儿清,可是吧,还是会克制不住的去浮想联翩。
吃到一半,柏寒知的电话响了。
柏寒知拿出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后,眸光不由冷下来,他并没有接。点了拒接之后,将手机放在一旁。
然而刚放下,电话又打过来了。
杨岁无意间瞥了眼来电显示,就只有一个字---爸
柏寒知还是没有接,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挂了。
结果柏振兴颇有一种柏寒知不接他就一直打,打到他接听才罢休的架势。
挂了三四次之后,柏振兴还在打,柏寒知的耐心终于消失殆尽,他阴着脸,掩饰不住的烦躁。不过仍旧压着火儿,低声对杨岁说:“我去接个电话。”
杨岁点头:“好。”
柏寒知拿着手机走到餐厅外。
他们坐的位置在窗边,杨岁回过头正好能看见站在餐厅门口的柏寒知。
手机捏在耳边,能看见他立体的侧脸,似乎紧蹙着眉,透着点凌厉。
他的唇线紧绷着,随口启唇简短说了一两句话,之后便冷漠的挂断了电话。
走进了餐厅。
杨岁立马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吃饭。
柏寒知坐下之后,即便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杨岁能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露着两个字,不爽。
杨岁想问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只心事重重的低头吃饭。
吃完了饭,三人离开了餐厅。
时间还早,不知道该怎么消磨。
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儿可做,于是就临时决定去看个电影。
电影在商场的顶层。
上了顶层之后,从手扶电梯处往影院走,有些远,要绕一大圈。
柏寒知的情绪一直都处于不佳的状态,但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即便在外人看来,他面色如常,可杨岁还是能感受到他的不高兴。
这一路上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杨溢一直都在追着柏寒知问关于车的问题,柏寒知保持着耐心,一一回答,细心讲解关于他改装过的车。
这种话题,杨岁是插不进去的,她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的跟在他们身边,就像是凭空多出来的一个人。
这时候,路过一家手工陶艺馆,玻璃墙挂了一排各式各样的陶艺品,色彩缤纷,造型也很独特。里面有人还挺多的,有几个家长带小孩儿体验的,也有几对情侣。
手捧着泥胚做造型时,直接表演了个翻车,泥巴甩了小朋友一脸。
杨岁忍不住笑了一下。
柏寒知注意到杨岁的动静,他侧眸看了她一眼,随后又跟着她的视线朝手工陶艺馆看了过去。
他忽而停下脚步。
杨岁回过神来,也反射性停了下来,茫然的眨了眨眼:“怎么了?”
柏寒知抬起下巴指了指手工陶艺馆:“想玩?”
杨岁没想到柏寒知观察得这么细致,她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她笑着摇了下头:“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话一说出口,柏寒知就转身朝手工陶艺馆走:“那就去玩。”
“诶.....”
杨溢明显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他连忙跟上了柏寒知,兴奋得很:“我也要玩!”
“......”
无奈之下,杨岁只好跟了过去。
陶艺馆里很热闹,他们运气好,正好还剩下三个制陶转盘。
有专门的老师讲解和手把手教,杨溢已经先玩上手了,一开始自信满满,觉得不就是转个杯子出来,结果一上手,泥巴就不听使唤,做得一塌糊涂。
他手足无措的找老师帮忙。
杨岁和柏寒知坐在一起。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捏好一块专门用来练习的泥胚递给柏寒知。
目前店里总共只有四名老师,其他两名都在负责别的客人,只剩下这一个女老师负责杨岁和柏寒知,率先捏好柏寒知的泥胚之后就给他讲解以及示范了一遍。还没来得及给杨岁准备泥胚。
柏寒知将袖子撸到了手肘处,露出一节手臂,虽然瘦,但充满了力量感。皮肤白净细腻。
杨岁盯着他的手发起了呆,无论看多少遍,他的手都好好看,满足了所有手控党的幻想。
别说杨岁了,连女老师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你的戒指要不要摘下来?”杨岁想起来,提醒道:“会弄脏的。”
这枚戒指对他来说,一定有什么特殊含义,从高中就看见他戴着这枚戒指,一直戴到了现在。
柏寒知抬起手看了眼尾指上的戒指,没有任何犹豫的“嗯”了一声,随后将戒指摘了下来,如若珍宝般揣进了裤兜里。
柏寒知接过泥胚,放上了转盘,按照步骤,双手沾上了水。紧接着女老师开了转盘的开关,转盘运作起来,随后柏寒知的双手附上泥胚。
做杯子最简单,男孩子都手糙,柏寒知也没想做个什么独特的造型,像个杯子就好了。
女老师在一旁指导,提醒着可以开始捏形状了。
柏寒知刚一上手就出了错,女老师的小心思就藏不住了,她故意往柏寒知身边一凑,伸手过去,试图手把手教他。
“我来帮你吧,应该这样.....”
毕竟手把手指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女老师的手还没碰到柏寒知的手,他就立马抬起胳膊,身体也往后退了一点,躲开女老师的靠近,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不用。”柏寒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谢谢。”
他的拒绝让女老师很是尴尬,表情差点儿没挂住。
杨岁自然目睹了这一切,她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女老师,发现女老师面红耳赤,却又极力保持着淡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杨岁抿起唇,垂下眼睫,掩饰着情绪。
明知道柏寒知不论走到哪儿都是受欢迎的一个人,但是看到有别的女生打他的主意,她还是会吃醋。
果然,没有身份的醋,最酸。
有另一个女老师正好有空闲,给杨岁准备了一块练习泥胚。
杨岁刚才已经学了一遍了,将泥胚放进转盘,手沾上水,正打算开始,这时候,柏寒知突然叫了她一声:“杨岁。”
杨岁看过去:“怎么了?”
柏寒知的手沾满了灰色的泥巴,可还是那样好看,令人赏心悦目。
他下巴一指面前的泥胚,慢悠悠说:“过来帮我。”
杨岁一愣:“啊?”
柏寒知笑了声,抬了抬眉骨:“跟我一起做。”
语气有点霸道,但也有点带着求助的成分。
杨岁:“......”
实在是受宠若惊。
大脑都空了。
她很听话,稀里糊涂的坐了过去。
转盘再次运转,柏寒知的双手附上泥胚,杨岁迟迟没有动静。
柏寒知掀起眼皮,催促:“赶紧啊,愣着干嘛?”
杨岁吞吞吐吐的“哦”了一声,随后缓缓伸手过去,仔细看,她的手指都在抖。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联想到了刚才那个女老师说要帮他,手都还没碰到他,他就忙不迭躲开的画面。
有了前车之鉴,她自然不敢碰到他。
可转盘就这么点大,泥胚就这么点大,两个人一起做,就算杨岁小心避让,肢体碰触也在所难免。
好死不死,她的手指就剐蹭到了他的手背。
杨岁像触电了一般,立马闪开。
柏寒知见她那惊慌闪躲的样子,无奈的笑,戏谑道:“我的手是有病毒么?”
一旁的女老师:“......”
内心腹诽:碰都还没碰到你就躲,我的手是有病毒吗!!
杨岁被他调侃得脸一红,她慌张的低下头,“不是.....就是我也不太会....”
“没事,你的拇指按在中间。”
柏寒知握住了她的手腕,带过来,杨岁的手又开始发抖,她像被操控的机器人,伸出了拇指,戳进了泥胚的正中央。
渐渐的,一团泥胚随着运转,变成了一个杯子的雏形。
两人的手紧挨在一起,杨岁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体温,头一次与他有这么亲密的接触,杨岁现在哪里还有精力做陶艺啊,全部心思都跑到柏寒知身上去了。
这么近的距离,她瞥见他高挺的鼻梁,垂下的睫毛浓密,如同鸦羽。
杨岁的呼吸都不顺畅了,登时觉得整个屋子的温度都徒然升高。
她紧抿着唇,克制着自己波涛汹涌的情绪。
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了,得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于是杨岁开始绞尽脑汁想话题,冷不丁想到了柏寒知接电话那事儿。
憋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今天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吧,或许跟他爸爸吵架了?所以才会来找她。
柏寒知的目光移到了她脸上。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写满了关心。
柏寒知的嘴角微微翘起,眸子漆黑一片,带着几分散漫。
他意味不明的挑起眉:“本来心情是挺不好的,现在......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11、暗恋
柏寒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找杨岁。
从跟柏振兴大吵一架到撕破脸离家,他的心情的确很糟糕,应该说糟糕透顶。
如果换做往常,他可能也就找个没人的地方飙车发泄一下,要么就回家呆着,打打游戏睡睡觉,第二天照样正常生活。
这种自我消化式的解决方案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可是那时候突然间想到了杨岁。
然后他突然就不想回家呆着。
事实证明,跟杨岁呆在一起,心情确实能变好。
就像莫名有一种,神奇的吸引力。
-
一听说柏寒知心情好转了,杨岁原本低落的心情也明朗了起来,堵在胸口的那块石头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就对了嘛。”
杨岁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状,“一定要开心才行啊。”
杨岁虽然是单眼皮,可她的眼睛很好看,细细长长的眼型,类似于瑞凤眼,眼角幅度软糯,微微上翘。
不笑时,清冷而又柔和,笑起来时,却又面若桃花,甜美温暖,有着极强的感染力。
她的眼里仿佛有光。
柏寒知被她灿烂而又纯粹的笑容所吸引,幽深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几乎挪不开眼,唇角情不自禁往上挑。
柏寒知问:“你这么关心我心情怎么样?”
话一问出口,杨岁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尴尬的张了张嘴巴,一时半会儿没怎么反应过来:“额.....”
有一种被他看穿的慌乱与窘迫。
“我就是.....关心下朋友嘛。”
杨岁干咳了声,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闪烁不定,嘟嘟囔囔的。
倒是柏寒知,表情变得越发耐人寻味,饶有兴致的挑起眉,要笑不笑的带着点痞气,反问:“朋友?”
明明他的语气一直都平平淡淡的,可杨岁却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像是有一团火对着脸在烤,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
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败露了,她的小秘密,无处遁形。
杨岁的头埋得很低,底气不足的换了个说法:“同、同学。”
紧接着,她听见了柏寒知的笑声。
轻轻的一声,短促,低沉。很好听。
杨岁莫名羞臊,颇有几分无地自容。刚才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柏寒知的声音还裹挟着一丝未散去的笑意,拖腔带调“啊”了声,又问:“比如,什么同学?”
杨岁的脑子一木。
被他这句话,扰乱了所有思绪。
又开始胡思乱想,不由自主展开了无尽遐想和猜测。
他什么意思?他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比如什么同学?
当然她很清楚,他们除了是大学同学,还是高中同学。
可是他突然这么问,是不是代表着,他记起她来了?
这一认知,让杨岁心跳猛然一滞,涌上来无法形容的情绪,亢奋、紧张、忐忑错综交杂。
她几乎是反射性抬起头,对上他的双眼。
黑沉沉的眼底并不是毫无波澜,似乎涌动着淡淡涟漪,有点狡黠犀利,有着明确的目的性,来自一个狩猎者的胜负欲与征服欲。
却又像是带着扑朔迷离的蛊惑意味,引她上钩。
然而杨岁顺利上钩。
被他这句话勾起了所有的希冀和幻想,她蠢蠢欲动,正打算试探一番,谁知道刚动了动唇,手就被泥胚拍了一下,她冷不丁回神,低头看了看。
发现原本已经成型的杯子,这会儿突然间散了,又变成了一团一塌糊涂的泥胚。
一块泥打上她的手背,力度不大不小,但足以将她心血来潮酝酿起来的勇气给尽数打散。
“坏了。”
杨岁提醒道。
老师将转盘关掉,随后再一次重新开始。
刚才那一插曲,谁也没有再提起。
杨岁帮柏寒知做好了一个杯子后,她便动手做自己的。
那头的杨溢失败了无数次之后,终于成功了,但造型实在不太好看,说杯子不像杯子,说碗不像碗。他已经放弃了挣扎。
干了之后就拿去上色,画得那叫一个五花八门不堪入目,他自己还喜欢得不得了。
柏寒知的杯子很简单,简单到连个把儿都没有,就一个杯身,他也懒得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图案和颜色,就用黑色随便涂了几笔。
杨岁不一样,玩得不亦乐乎。在杯子上画云画蝴蝶,还在网上搜了一些可爱图案,统统画上去。
画完了之后,杨岁小心翼翼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柏寒知,他耷拉着眼,百无聊赖的在杯身上时不时涂一笔,神色倦怠,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似的。
杨岁见他没有注意她这边,她就将杯子翻了一边,用绿色的画笔在杯底画了一颗小小的柏树。
柏树下写了很小很小的几个字----岁寒知松柏
-
上色之后进行烤制,大概一个礼拜之后就可以来店里拿成品。
陶艺看着简单,实际上做起来挺费时间,等做完了陶艺,时间已经不早了。
柏寒知送杨岁和杨溢回了家。
在临下车前,杨溢突然将他自己手机摸了出来,凑到驾驶座前,嘿嘿一笑:“柏哥,能不能加一下你微信啊,方便以后联系啊。”
杨岁:“......”
谁跟你以后联系。杨溢今天的狗腿行为真的让杨岁已经无力吐槽了。
不过柏寒知并没有拒绝,拿出了手机,点开自己微信的二维码,杨溢喜滋滋的扫了二维码。
添加了柏寒知的微信之后,他就两眼亮星星的盯着柏寒知,非要等他当面通过了才行。
柏寒知无奈的笑了笑,通过了杨溢的好友请求。
“好勒。”杨溢兴奋的一拍驾驶座椅,“柏哥,我先走了啊,希望下回能有机会坐坐你其他的豪车车,嘿嘿~”
由于是超跑,即便是四座,但只有两道门,杨溢坐在后座,需要拉开前排的座椅才能下去。
杨岁主动下了车,拉开副驾驶的座椅,杨溢下了车。
她正好也打算向柏寒知道别,跟杨溢一起回家,结果杨溢暗戳戳推了她一下,把她往车上推。
他又弯下腰,朝柏寒知摆了摆手:“柏哥,我先走了哈,你跟我姐慢慢聊。”
杨岁:“.......”
杨溢难道看不出来他的做法真的很明显吗?
杨溢捧着手机跑进了胡同。
杨岁虽然很不舍,可她既然已经下车了,肯定是不会再上去的。都已经到家门口了,她还上车干嘛,难不成还真打算跟他再唠上小半个小时吗?
她倒是巴不得呢,可不能耽误柏寒知回家啊。
“那我也走了,你开车小心。”
杨岁收起了自己浓烈的不舍,她笑着对柏寒知摆了摆手,然后慢吞吞转过身,往胡同走。
人都是贪心不足的。
以前渴望能离他近一点就好。
可今天跟他相处了一整个下午,她却又在奢望能和他一直在一起。
明知道周一就能在学校见到他,可一分开,不舍与眷恋将她拉扯成了两半。
她如此贪心不足,得寸进尺。老天爷会不会惩罚她呢?
就在她这么想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急促而清脆的喇叭声。
紧接着,柏寒知叫她:“杨岁。”
杨岁条件反射回过头。
只要他叫她一声,她便会立马走向他。
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杨岁快步折回,走到车前,克制住情绪,轻声问:“怎么了?”
柏寒知的手漫不经心的摩挲了两下方向盘,撩起眼皮看她。
昏黄的夕阳迎上视线,柏寒知被照得眯了下眼睛,“没什么,就想跟你说一声,成品出来了,我们一起去拿。”
我们.....
杨岁真的好喜欢听他说“我们”这两个字。
这种似有若无的亲密联系,即便完全是她单方面的臆想,还是会让她觉得很甜蜜。
杨岁笑着点头:“好。”
柏寒知抬了抬下巴,没再说话。
又冷场了。
这下,不想走得也走了。
杨岁再次道别:“嗯.....我走了。”
她其实也知足了,又跟他多说了两句话。
可是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一开始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勇气,突然间又像破土而出的胚芽,野蛮生长,一不小心,开了漫山遍野。
于是,下一秒,大脑的反应快过了身体,先行一步将她操控。
她再一次折返回来,走到柏寒知面前,看着他,一鼓作气说:“其实我们....不止是大学同学,也是高中同学。我是坐在你前桌的杨岁。”
她突如其来的坦白,倒是让柏寒知始料未及。
怔忪几秒后,柏寒知神色未变,一如既往的平静,“嗯”了声:“我知道。”
这句话,几乎让杨岁的脑子,“嗡”的一声响。
通过上一次柏寒知来店里买早餐,杨岁就确信,柏寒知早就忘了她这号人。即便今天柏寒知模棱两可的话让她有了猜疑,但不确定。
她甚至已经组织要语言来提醒他在高中时他们那些微不足道的交集与接触。试图勾起他的回忆。
结果让她做梦都想不到的是,他居然如此干脆利落的说他知道?
杨岁的脸上是溢于言表的震惊和惊喜:“你都记得?”
柏寒知拉开车门下了车,站在她面前,身高之间极大的悬殊,让她被迫仰视。
他垂下眼,喉间溢出来一声笑,有些玩味,反问:“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不记得?”
顿了顿,他又说:“只要是有意义的事情,我都会记得。”
作者有话说:
12、暗恋
杨岁回到店里。
店还开着,门口摆着蒸笼,杨万强正站在蒸笼前,正在给几个工人装馒头,装了满满一口袋。
“爸,我回来了。”
杨岁从旁边的小门跑进来,路过杨万强身边时,激动的拍了一下杨万强的肩膀,声音洪亮得宛如装了大喇叭,街对面都能听见。
冷不丁吓了杨万强一跳,手猛的一抖,差点儿没把别人的馒头给撒地上去。
“女孩子家家就不能斯文点!”
杨文强嘴上嫌弃的说教,可脸上倒是掩不住宠溺的笑。
杨岁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蹦蹦跳跳的跑上了楼,在楼梯里就老远扯着嗓子喊了:“妈!我回来了!”
声音大到,整栋楼仿佛都震了震。
“您家闺女性格真活波。”
买馒头的工人看上去是个五六十岁的大叔,鬓角泛白,难掩岁月沧桑。看到杨岁之后似乎想到了自家的孩子,笑得很慈爱。
杨万强很客套的笑了笑,故作嫌弃的吐槽:“我闺女平常也不这样,也不知道什么事儿让她高兴成这样,疯疯癫癫的。让你看笑话了。”
杨岁上了楼,朱玲娟正在厨房里做晚饭。由于是老房子,但前两年重新装修过,把厨房做成了半开放式,杨岁跑上楼往房间里冲,路过厨房时,正在颠勺的朱玲娟瞥了眼杨岁,“咋咋呼呼的,喊什么啊,我耳朵没聋。”
杨岁这会儿可谓是喜上眉梢,满面春风。
“你中彩票了?乐成那样?”朱玲娟好奇的问。
杨岁没说话,她像一阵风似的,迅速钻回了房间,关上房门,整个人往床上一扑。
她无法克制的尖叫,裹着被子在床上打滚儿。
柏寒知居然记得她!!
他说,只要是有意义的事情都会记得!
那么是不是就代表着,她对他来说,也是有意义的存在?!
啊啊啊。
这可比中彩票还要让她高兴!她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三天三夜。
床快要被她剧烈的动作给扑腾塌了,咯吱咯吱响。
这时候,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
杨岁吓了一跳,正巧滚到了床边,受了惊就顺势掉下了床。
即便地上有地毯,可摔上去还是实打实的疼。
“姐,你化身尖叫鸡了吗?”
杨溢走了进来。
要换做往常,杨溢敢不敲门就进她的房间,她绝对按头暴打一顿。
结果今天,就算刚摔得龇牙咧嘴,可她还是神采奕奕的爬了起来,看到杨溢之后,她朝杨溢扑了过去,捧着杨溢的脑瓜子,对着他的额头猛亲一口。
“弟弟,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这么可爱呢!看这草莓鼻,多乖巧俏皮!”
杨溢:“......”
“我跟你讲,他记得我!他记得我!他记得我!他居然记得我!”杨岁双手攥住杨溢的耳朵,疯狂摇晃着杨溢的脑袋。
杨溢被晃得两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他回来之后刚喝了一瓶牛奶,现在牛奶就在胃里翻滚,不停的往上泛。
杨溢猛推开已经失去理智的杨岁,双臂撑在门框上,呕了一声。
“滚出去吐啊。”
杨岁立马变脸,无情的推了杨溢一下。
杨溢干呕了好几下,最后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虚晃一枪。
“好恶毒的婆娘。”杨溢吞了吞唾沫,刚泛上来了一点,嘴里一股牛奶味。
杨岁懒得搭理杨溢,她心情好得无法言喻,心里头的小鹿简直都快撞昏过去了。
她背着手一蹦一跳到书桌前,撕了一张粉色的便签纸,娴熟的折了一只蝴蝶。
整个人靠着椅背,双腿打直,在转椅上转了一圈,手上拿着粉色的纸蝴蝶摆来摆去。
杨溢甚至觉得她现在都快变成那只蝴蝶了,恨不得马上飞到柏寒知身边去。
杨溢拿着手机走到了杨岁的面前,“姐,姐夫是不是拿僵尸号敷衍我,这里面怎么啥也没有啊,我那秃了顶的班主任至少还知道给朋友圈换个背景。”
杨岁瞥了一眼,正是柏寒知干净又朴素,朴素到可以用简陋来形容的朋友圈界面。
“我也是这个啊。”杨岁白他一眼,又郑重其事的提醒:“你别姐夫姐夫的,让他知道了丢脸的是我!”
杨溢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似的,失望的叹息,自言自语:“还以为加上微信就能看到姐夫的豪车盛宴呢。”
“你就不能加把劲儿,让我快点叫上姐夫吗!”杨溢愤愤拍桌。
杨岁:“......”
紧接着,杨溢被杨岁踹了出去。
杨岁又坐回椅子上,愣了一会儿,她从书架上拿出一封粉色的信封。
这就是当年那封没送出去的情书,一直被她藏在了书架的角落,不敢翻出来看,就连拿书时都小心翼翼。
时间太久,信封已经泛黄。
到现在,杨岁都不太有勇气拆开这封信来看当时自己写下的那满满一篇的,难以启齿的少女心事。
信封上写着一句话。
----你是遥不可及,也是终生遗憾。
-
吃完了晚饭。
杨岁回到房间,准备学习两个小时,然后就开始锻炼运动。运动不能断。
说好的学习,结果她写几个字就要看一下手机。
她吃饭那会儿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就是刚叠好的纸蝴蝶,文案是---【今天超开心】
发了之后,一直刷新刷新刷新,就想看看柏寒知给她点赞没有。
从吃饭到现在,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手机。
直到第n次刷新时,终于在动态栏里看到了柏寒知的头像。
杨岁心跳猛漏了一拍。
柏寒知给她点赞了。
杨岁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想找一个话题来跟他聊聊天,哪怕聊两句也行啊。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话题时,杨溢又突然间跑进她的房间来了。
“姐,我想用你电脑玩游戏。”
杨溢麻溜儿的窜过来,两眼亮晶晶的扒拉着杨岁。
杨岁眼都没抬:“做梦!”
“姐~姐~”
杨溢摇晃的杨岁的胳膊,正打算央求一番,这时候正巧注意到杨岁的手机,正停留在与柏寒知的聊天界面。
“你是不是想找姐夫聊天?”杨溢这个人精,瞬间看穿了杨岁的那点小心思,他为了能玩游戏,立马摸出自己的手机,“我帮你啊。”
杨岁都还没来得及说话,杨溢就非常迅猛的给柏寒知发了条消息过去。
杨岁一惊,生怕杨溢会乱说话,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溢心溢意:【柏哥,在干么子啊。】
杨岁:“.......”
其实这种聊天方式真的很普通寻常,简简单单一句话而已。为什么她就是发不出去呢,
很轻松的一件事,为什么她就是做不到呢。
柏寒知过了几分钟才回,简短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打游戏】
杨溢一看“游戏”两个字,眼睛立马就锃亮:【什么游戏啊!】
又过了两三分钟,柏寒知发了张图片回来。
巨大的U型电脑显示屏上是英雄联盟的界面,炸裂的水晶上显示着大大的“胜利”两个字。
电竞桌上稍微有点乱,摆着几瓶能量饮料,键盘边还有一个外卖盒子,已经吃了一半。
“卧槽,撸啊撸。”
杨溢惊呼出声,厚着脸皮抱紧大腿,回复:【我也玩这个游戏,柏哥,能带我一起玩咩?】
还配了一个小猫舔爪子的可爱表情。
“......”杨岁眼角猛抽,“你能不能不去丢人,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不能不要拿出来秀。”
杨溢是不是忘了他还是个小学生,打个手游都能被人吐槽死,他还去端游丢人。而且还是跟柏寒知一起玩。
本以为柏寒知会婉拒,结果让杨岁大跌眼镜的是,柏寒知居然回了杨溢一句:【可以】
杨溢高兴得原地转圈圈,“你看吧,现在电脑要借我玩了吧!”
他兴冲冲坐到电脑前,开了电脑,登陆了英雄联盟,并且加上了柏寒知的游戏好友。
加上之后,他最先去看了眼柏寒知的主页。
“卧槽,超凡大师!”杨溢震惊到下巴都要掉了,“这么多皮肤,这么多连胜!认真的吗!”
不怕遇到人命币玩家,就怕对方又有钱又牛逼。
杨溢每天玩得兴起,结果连个段位都没有,只能打打匹配过过干瘾这样子。
他邀请了柏寒知打匹配,柏寒知一进房间,杨溢就开了麦,一上来就是一堆彩虹屁:“柏哥柏哥,你好牛啊,你是职业选手吗!”
一看杨溢和柏寒知连了麦,杨岁就悄无声息的走近了一点,站在杨溢的身后。
目不转睛的盯着游戏界面。
“不是。”
这时候,柏寒知的声音从电脑音响里传出来,音量开得有点大,带着点电流的滋滋声,他的声音越发低沉,苏苏的沙哑感,“玩得时间长。”
“那我也像你这样,是不是用不了多久也是超凡大师了!我就能出道了!”杨溢洋洋得意,自信得很。
“应该能。”
柏寒知似乎轻笑了声。
笑声低低淡淡,随着电波传入耳朵,杨岁像是触电一般,整个人轻颤了一下。
游戏开了。在选英雄。
杨溢问:“柏哥,你玩什么啊?”
柏寒知:“射手。”
杨溢嘻嘻一笑,自告奋勇:“那我给你辅助吧。”
柏寒知:“嗯。”
杨岁见杨溢那狗腿样儿,无语的摇摇头。要不说杨溢就是上赶着丢人呢。
正在心里暗自腹诽时,音响里又传出来柏寒知的声音,他状似不经意的随口一问:“你姐呢?”
杨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浑身一僵。
杨溢正在专心致志的挑英雄,心不在焉的说:“哦,我姐就在我旁边呢。”
说出的话也没过脑子,“柏哥,你都不知道,她今天回来之后简直疯了,抱着我亲,还说...唔...”
杨溢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杨岁就立马身手敏捷的捂住了他的嘴。
凶神恶煞般瞪着杨溢,颇有一种下一秒就要杀人灭口的架势。
杨溢被杨岁的气势拿捏住,秒认怂,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
即便杨岁已经及时阻止,才没让杨溢把最关键的那句话说出来。
可是柏寒知好像并没有太在意杨溢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只听到了前半句杨溢说的“抱着亲”。
他吊儿郎当的哼笑了声,玩味的戏谑道:“那你艳福不浅。”
杨岁的耳根莫名一热。
杨溢顺杆儿爬:“那当然了,羡慕了吧。”
这么暧昧又尴尬的问题,直接让杨岁社死,杨岁扬起拳头,往杨溢脑袋上一砸。
然而就在这时,柏寒知拖腔带调的说了句:“是挺让人羡慕的。”
裹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味不明,像是开玩笑一般,真真假假扑朔迷离。
明知道他完全是在配合杨溢的话,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并且也没有明确表示到底是谁羡慕,但这样没有主语的一句话,给人留足了浮想联翩的余地和空间。
杨岁听到他的回答后,耳根子那点热直接窜遍了全身。
明明他不在她面前,可她还是会羞臊的低下头,捂着发烫的脸,无力招架。
杨溢也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吃瓜眼神看向她,朝她挤眉弄眼。
然后还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游戏正式开始。
杨岁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认真到比上课还专心,就盯着小地图上柏寒知玩的英雄的身影。
杨溢是真的很菜,非常菜,极其菜。
玩的英雄,堂堂一个猛男大汉,被人塔下强杀。明明是来辅助柏寒知的,到头来还需要柏寒知来保护他。
柏寒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躲我后面
杨溢还真的非常听话,说躲就躲,又菜又怂。
然而即便他这么菜,下路还是在柏寒知的强攻下,拖着一个拖油瓶,成功打爆了对方的水晶,游戏取得胜利。
杨溢像是赢得世界冠军,拍桌子跳了起来,大声欢呼:“耶,我赢了!”
杨岁一个白眼险些翻上天,挖苦:“你也不看看是谁带的你,还你赢了。”
杨溢不满的哼一声:“你说我菜,至少我比你强,你连跟柏哥并肩作战的资格都没有,你是一点都不会!”
“......”
游戏结束,回到了组队的房间。
柏寒知的麦还开着,他听到了他们俩的斗嘴声,十分愉悦的笑了一声。
听到柏寒知的笑声,杨岁便反射性脸红心跳。
她干咳了一声,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想着柏寒知听着呢,她一定要淑女一点,不能炸毛。
“杨岁。”
柏寒知突然叫她。
杨岁呼吸一紧,“啊?”
“你什么时候上舞蹈课?”柏寒知的语气随意。
这个话题跳转得太突兀,让杨岁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周一。”
“哦。”
柏寒知像是没在意,话锋一转,又问杨溢:“还玩吗?”
杨溢点头如捣蒜:“玩玩玩玩!”
随后,又开始了新的一局。
柏寒知玩游戏的时候好像跟平常的他不太一样。
虽然她见过柏寒知暴躁又不耐的一面,但他平时其实非常平和,对待任何事都是淡然处之漫不经心的状态,有点佛系,有点散漫。
但是玩起游戏来,整个人像是变得鲜活了起来,话也变得很多。
杨岁很羡慕杨溢,能和柏寒知一起玩游戏。
此时此刻,她下定决心,她也要学会这个游戏。
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点,能和他有共同话题。
-
杨岁周一没能去上舞蹈课。
因为校庆文艺晚会快到了,每个系都在报名校庆节目,一个系规定了必须有三个节目。
化学系已经出了两个节目了,一个是古筝演奏,一个是歌唱表演。
还缺了个节目,正好化学系大二的学长是舞蹈社的社长,他准备了双人舞节目。大家都知道杨岁会跳舞,于是他就邀请杨岁一起。
实在是盛情难却,再加上又是学校的集体活动,就差这一个节目了,她要是再拒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下午下了课,杨岁没有去舞蹈工作室,她跟学长约好了一起去舞蹈社团的排练室练舞。
到了周二,下午正巧没课。她又跟学长约好了在教学楼碰面,一同前往排练室。
两人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探讨。
昨晚舞蹈社的成员都在,他们一起开了个小会,一番商量后,决定挑战前段时间网上很火的一首韩语歌《troublemaker》改编的舞蹈。
舞蹈动作稍微有些亲密暧昧,因为这首歌本身就是比较火辣性感的类型。
在舞蹈工作室,有时候跳双人舞也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杨岁已经习以为常了,正常的合作而已。
只是吧,要当众跳情侣舞,尤其是.....那天,说不准柏寒知也会看到,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很不自在,当时选歌时,他们大家伙都同意了,杨岁也不好意思否决。
但是改一下动作之类的应该合理吧。于是在路上就主动向学长提出,要稍微改一下动作。
“你想怎么改?说来听听?”
学长很尊重杨岁的意见。
杨岁抿唇,下意识抬起胳膊简单比划了一下舞蹈动作。
跟学长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学长若有所思的点头:“到排练室了咱们可以试试。”
杨岁笑了笑:“好。”
就在这时。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辆黑色的山地车。
是柏寒知。
看到他之后,杨岁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成了无法克制的紧张。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扣得有些低,下颔线条越发凌厉。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骑着车逐渐靠近,目不斜视。
杨岁下意识攥紧了手,在纠结着要不要主动打招呼。
可是现在有外人在,还是不要了吧,万一别人会误会他们的关系,万一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认识呢?
杨岁垂下头,也选择了视若无睹。扮演着陌路人。
然而就在即将擦肩而过时,山地车忽而一停,刹车有些急,声音略刺耳。
停在了她身旁,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一只脚踩着踏板,一只腿落在地上,修长笔直。
柏寒知侧过头,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杨岁。”
杨岁一愣,停下脚步看向他:“啊?”
柏寒知的目光泛着寒意,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她身旁的男生,随后又看向她。
黑眸一凝,平静而冰冷,像是质问:“你昨晚怎么回事?没去上舞蹈课?”
杨岁有点懵,反应慢半拍:“啊.....对,我昨晚跟学长.....”
杨岁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柏寒知的唇线绷紧了几分,“昨晚我在公交站等了你很久。”
作者有话说:
13、暗恋(入v通知)
杨岁说她周一会去上舞蹈课。
她下课很晚,柏寒知怕她会遇到像上次那样的情况,于是特意去公交站等她。
从晚上九点等到凌晨十二点,没见到她人影,给她打微信电话,没人接。联系不到人。
后来得知她昨晚并没有去上舞蹈课,柏寒知这才放心下来。
其实柏寒知从来都不是将付出挂在嘴边的人,也不擅长表达。
既然最初的目的是保障她的人身安全,那么在确定她的安全后,倒也没必要去表关怀,他等了多久多久,做了什么什么。没意义。
只是吧,昨晚失联了一晚上的人,回去了也不知道回一下他的消息。
这就算了。
谁能想到,她此刻跟一个男生并肩走在一起,两人谈笑风生。
她笑得很甜,像是融化的奶油,甜得让人舌尖发腻。
她看到了他。
但是看到他之后,她瞬间目光闪躲,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像是压根儿不认识他似的。
不爽。
其实也怪他,他应该提前告知她一声会去公交站等她的事儿。
但柏寒知就是很不爽,非常不爽。
不爽到在他即将与她擦肩而过时,竟然让他鬼使神差的刹了车。原本那些让自己不屑又嗤之以鼻的邀功行为,这会儿自己倒是做了个遍。
鬼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啊?”杨岁被他这话明显搞懵了,一头雾水,茫然的眨眨眼:“等我?为什么等我啊?”
杨岁很迷惑,她好像没有跟柏寒知约好要在公交站见面吧?
柏寒知微躬着腰,双臂握着车把手,卫衣袖子撸到了手肘处,露出的一截手臂染上日光,越发莹白。
握着把手的力度却悄无声息的加重了几分,精瘦的腕骨由于过大的力度,线条紧绷了起来。
柏寒知的帽檐压得很低,金色的头发被遮去一大半,只露出了一点边沿。
看不太清楚他的神情。他顶了下腮,不以为然哼笑了声:“因为我脑子不正常。”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但又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阴阳怪气,以及.....幽怨。
随后,他便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一踩踏板,山地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孤傲清冷的背影。
杨岁的目光紧紧跟随,“诶.....”
柏寒知一走,她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就空了。
而且她能明显感觉到,柏寒知在生气。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她很确定,他是在生她的气。
可是为什么啊?
杨岁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
忍不住怀疑自己,难不成真的跟他约好要在公交车站见面吗?不应该啊,只要是跟柏寒知的约定,她就算是失忆了也不可能忘的。
“你们认识啊?”
叫徐淮扬的学长,似乎也感受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微妙。他略有点尴尬的问:“他是不是误会我们了?”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杨岁勉强的扯出一抹笑,解释道。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不能让人误会柏寒知,要是被传了出去,给柏寒知造成困扰和影响就不好了。
徐淮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那我们走吧?”他说。
杨岁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练舞,她想追上去问问柏寒知在生什么气。
可是这个节骨眼儿,杨岁又不可能丢下徐淮扬,毕竟都约好了。
她“嗯”了声。
两人并肩而行,朝舞蹈社走。
只是这时候杨岁一点探讨的心情都没有了,一路都保持着沉默,忧心忡忡的。
徐淮扬说会不会是柏寒知误会了。
怎么可能呢。
杨岁纠结了好一会儿,摸出手机,给柏寒知发了一条微信:【你怎么了?】
发送之后,手机一直捏在手里,直到抵达排练室,她这才将手机放下。
心里装了事儿,练舞都练得心不在焉。
学长也看出来她不在状态,正好他下午还有课,于是便早早结束了今天的排练。
杨岁独自离开排练室,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柏寒知还是没有回复她消息。
杨岁心急如焚,但是又不敢一直给柏寒知发消息,怕惹他烦。
于是杨岁打算去商学院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柏寒知。
然而她在商学院晃悠了三四圈,从下午三点晃悠到了五点,最后又去篮球场晃了几圈。连柏寒知的影子都没见着。
杨岁只能失望而归,心情低落到了极致。
本来一开始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杨岁连晚饭都没心情吃,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出去吃饭了,杨岁刚打算换了衣服去跑步,手机就响了。
杨岁心下一喜,连忙跑过去。
在看到杨溢打过来的微信电话后,剧烈的失望将她淹没。
她还以为是柏寒知打来的电话呢。
杨岁没精打采的接听:“干嘛?”
“姐,吃了嘛您?”杨溢嘴里吧嗒着,应该是在吃饭了,故意学着北京腔。
“你别来恶心我。”杨岁现在心情不好,懒得跟杨溢废话,“我现在正烦着呢。”
杨岁都怀疑杨溢是有点恋姐癖了,晚上一放学,拿到了手机了,屁大点事儿都会跟她说一通。
“我要跟你说关于柏哥的事。”杨溢硬气得很,“既然你不想听,那就算了,886.”
“......”杨岁大声疾呼,凶巴巴的威胁:“你敢挂我马上跑回去锤爆你的头!”
“好吧好吧,你这个婆娘果然够恶毒。”杨溢无奈的叹了口气,“就是昨晚啊,他给我打电话说你微信电话没人接,要你的手机号,然后好像你的手机关机了,然后又问我你昨晚去上舞蹈课没有......”
昨天晚上,柏寒知在公交车站迟迟没有等到杨岁,于是他就给杨岁打微信电话,打了没人接。他就只好向杨溢求助,要杨岁的电话号码,结果打过去过后显示杨岁的手机关机了。
无奈之下,柏寒知只能让杨溢打电话给舞蹈工作室,问问杨岁有没有去上舞蹈课。
杨溢打电话过去问了一番,舞蹈老师说杨岁昨晚请假了,没去上课。
“姐,柏哥问你这个干嘛?”杨溢好奇的问。
杨岁听杨溢讲了来龙去脉后,所有的谜团渐渐得解。
柏寒知给她打微信电话了?
昨晚去了舞蹈社团,跟他们先是讨论舞曲,敲定了之后,又开始简单的排练。
手机早就没有电自动关机了,她是在门禁前十分钟回到宿舍的,一回宿舍就充了电。但是并没有收到任何未接来电,不论是微信还是电话。
她重新打开微信,点进了与柏寒知的聊天框,来回翻了好几遍,她敢确信,真的没有收到来自他的未接来电。
iPhone手机有时候就会出现这种令人尴尬的bug。
难怪柏寒知会那么生气。他会不会以为她故意不理他?
“你怎么不早说!”
杨岁的声音都在抖。
“额......”杨溢有些底气不足,“骚瑞嘛,昨晚在打游戏,忘记辽.....”
杨岁气得牙痒痒,全怪杨溢,关键时刻掉链子!
“杨溢,我回去就把电脑密码改了,你别想玩儿了!”
“诶对不起对不起嘛,解解,我错了......”
杨溢哭唧唧又做作的道歉还没说完,杨岁就无情的挂了电话。
她给柏寒知打了通微信电话过去,没有人接。
但她这一回并没有胆怯退缩,又给柏寒知发了一条消息:【我在公交车站等你。】
打字的时候,手在发抖。
发了消息后,她就风风火火的跑出了宿舍。
一路狂奔,从宿舍跑到了南门的公交站,几乎没有任何停歇。
已经是傍晚,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寸的红火晚霞流连忘返,直至被浓浓的夜色吞没。
接近四月,温度宜人,晚风清爽拂面,不觉寒凉。
杨岁跑了一路,抵达公交站时,这才敢大口喘气儿。
她弯着腰,双臂撑在膝盖上,急促的喘息,额头挂满了细细密密的汗。
公交站的人不算多,长椅还有空座,杨岁走过去坐下,胸口还在不断起伏。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柏寒知还是没有回复。
但这一回,杨岁却不觉得失落。
她坐在长椅上,伸长了腿,手中捧着一瓶黑罐饮料。
这是刚刚她路过超市时买的。
思绪总算清晰过来。
想到了那天打游戏时,柏寒知问她什么时候上舞蹈课,她说周一。
原来他昨晚在公交站等她,是想送她回学校。
他是在担心她吧,担心她再遇到坏人。
柏寒知,在担心她。
这个认知让杨岁心花怒放。她低下头,止不住的笑。
昨晚他等了她那么久,那今晚就换她来等他吧。
就算柏寒知不来,她也不会难过。
可是她莫名有一种直觉,他会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太强烈,她仿佛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侧头看过去。
隔着阑珊的灯火,隔着熙攘的人群,她一眼便看到了朝她跑来的柏寒知。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柏寒知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便放缓了脚步,不紧不慢朝她走过来。
少年身形挺拔颀长,金发点缀着昏黄的灯光,他穿着单调而干净的白T黑裤。在人群中,他永远都是耀眼的存在,周遭的一切便黯然失色。
杨岁立马站起身。
他一出现,她就兵荒马乱,手足无措。
她捏着饮料,紧张又期待的走向他。
走到他面前,停下。
“对不起,因为校庆,我被临时安排了节目,所以昨晚我没去上舞蹈课,在排练室练舞。”杨岁低着头不敢看他,像做了错事主动认错的乖宝宝,“我也是刚听杨溢说了,我不知道你昨晚在公交站等我。昨晚我手机没电关机了,我开机之后没有收到你的未接来电,真的。”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点开手机,给他看。
不经意间的抬眼,视线扫过他脸颊。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还微微湿润,松软的散在额前。一辆公交车驶过,掀起一阵风,将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香味送到了她的鼻息间。
那阵风撩起了他轻薄的衣角与碎发,他的目光渐渐发沉,一言不发的凝着她。
杨岁的脸没由来燥热。
她将他最喜欢喝的饮料递上去,“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
静止了一两秒,他抬手接过了饮料。
还不待她松口气,只听他低声叫她的名字:“杨岁。”
杨岁背脊挺得笔直,重重点头:“在!”
似乎被她这阵仗逗乐了,柏寒知偏头笑了声。
饮料被他握在手里,随即,往她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股散漫的痞气劲儿,傲慢的哼一声:“我可没这么好哄。”
杨岁苦恼:“啊....?”
柏寒知直直的看着她,不由自主想起了今天看到她和别的男生交谈的一幕。
随后若有所思的挑起眉:“笑一下,对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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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
十八岁生日那天,虞粒翘了晚自习,从便利店随便买了个盒子蛋糕,坐在路边。
她盯着那根插在蛋糕上没点燃的蜡烛发呆。
直至一道黑影将她笼罩,熟悉的气息弥漫开来。
男人站在她面前。
肩宽腿长,身姿挺拔。神色倦懒淡漠,嘴里叼着一根烟,他拨开打火机,手拢着火点烟。
吞云吐雾间,他缓缓蹲下身,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
烛光在他漆黑的眼里跳动,程宗遖漫不经心翘起唇:“不许个愿?”
虞粒盯着他,笑而不语。
随后,闭上眼,双手合十。
虞粒从来没什么愿望。
可此刻,她许愿。
——得到程宗遖。
老狐狸X叛逆少女
年龄差12岁
1v1,不甜打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