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哪怕你变成一具尸体,也只能是本王的
“不!萧玄璟……啊……不要!”
“不要?”男人暗哑却带着一丝愠怒的声音响起,“贺栀宁,本王说过,你若再逃跑,本王不会放过你。”
“唔——”
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贺栀宁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惊醒,猛地睁开眼睛,便撞进一双猩红阴鸷的星眸。
萧玄璟?
他不是死了么?
为什么还能再见到……活的萧玄璟?
一双漂亮清澈的云眸盛满了恐慌,眼尾几滴晶莹的泪珠将落未落,让男人汹涌澎拜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贺栀宁,哪怕你变成一具尸体,也只能是本王的。”
嘶哑的嗓音充满着病态偏执的占有欲,而愈发暴戾的行动仿佛要将怀里的女人,狠狠融入自己的骨血。
哪怕你变成一具尸体,也只能是本王的……
似曾相识的话语,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痛楚,将贺栀宁迷离的意识拉回。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或许是一场梦,或许是她潜意识里的幻想,或许是……
可不管是梦,还是幻像,她只想拥紧眼前的男人,哪怕一次,哪怕再痛,她都不会放手。
颤抖着伸手攀上男人的脖颈,拼尽全力将他拥入怀中,两片薄唇抵在他的耳畔,低呼出声:
“萧玄璟,是我对不起你……”
“若有来生,我一定好好爱你,好好偿还我犯下的罪孽。”
当被怀里的小女人拥住的一刻,萧玄璟颀长高大的身躯顿时僵滞,如遭雷劈。
眼底的猩红并未褪去,又多了一丝茫然,连自己在做什么都忘了。
她……她说对不起他?
说有来生,一定好好爱他?
趁着男人失神,贺栀宁握住他的左肩用力一推,一个翻身将他压下。
然后捧着他的俊脸,闭着眼深深吻了下去。
萧玄璟,直到死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对不起,萧玄璟……
哪怕此刻是一场梦,哪怕只能享受片刻贪欢,她也心满意足。
前所未有的温热触感,令萧玄璟眸光一凝,浑身僵硬起来,眼中闪过罕见的错愕情绪。
她……她怎么变了?
不怕他……还主动亲他?!
感受不到对方的热情,贺栀宁懵懵抬头看着他,“玄璟不是想要么?”
不,她向来厌恶他的亲近,怎么可能主动讨他欢心。
定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为了逃跑,才不惜对他使美人计。
想明白她的反常之举,萧玄璟眼底短暂的错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是如狂风暴雨般的愤怒。
一把推开欲再次引诱自己的女人。
“贺栀宁,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他的嗓音还带着情动时的沙哑,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唔!”脊背撞到床柱上,贺栀宁疼得嘤咛一声,“好疼。”
听到她呼疼,萧玄璟立刻坐起来,俊眉紧拧,话语里含着几分悔意:“阿宁,是我不好。告诉我,撞到哪儿了?”
见他一脸担忧,贺栀宁忍着后腰的痛,再次将他扑倒,“玄璟,良宵苦短,咱们不要辜负。”
萧玄璟这才后知后觉被身上的小女人压着两次,又想到她为了其他男人不惜用身子蛊惑自己,俊脸霎时黑了个彻底。
用力将她推开,语调颇为不悦:“贺栀宁,别妄想用这种方式欺骗本王,本王不会放你出去。”
言毕,翻身下床,抓起床头的衣服往身上套。
“玄璟……”
穿好衣袍,萧玄璟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床单上一抹刺眼的红,心狠狠颤了颤。
他不想用这种粗鲁的方式占有她,可她一心想从他身边逃走……
想到她的心思完全在他皇侄身上,即便床上那抹风光再震撼,他的眼里也生不出半分情愫,只有渗人的寒意。
“贺栀宁,你已经成了本王的女人,除了嫁给本王,你别无选择。”
“再敢逃,本王打断你的腿。”
丢下这两句话,怒而拂袖离去。
房门,“嘭”的一声合上。
贺栀宁怔怔坐在床上,紧盯着房门,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封存已久的记忆。
五年前,她的及笄宴上,她第一次见到了如神明的东陵战神萧玄璟。
那时,他已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是皇城人人惧怕的存在。可他·……却来参加了自己的及笄宴。
她以为他的到来是家族的荣耀,殊不知是她人生噩梦的开始。
及笄宴结束,萧玄璟将她强掳回了王府,告诉她要娶她为妻。
当时,她完全被他的疯狂之举吓到了。饶是一个眼神,便能让她发自骨子里对他畏惧。
她不愿嫁,他只好将她囚禁在王府。
期间,她逃了无数次,却始终摆脱不了他的魔掌,而他的一次次威胁恐吓,让她只要一看到他那张脸,就害怕得发抖,甚至想一死了之。
萧玄璟被她几次自杀未遂吓到,派人把她的庶妹贺元清接进王府,当说客。
贺元清当着萧玄璟的面,自然不会说他的坏话,可萧玄璟不在时,恶意丑化他,说他是杀人狂,说他将她掳回府上并非真的想娶她为妻,而是满足他的变态需求。
潜移默化中,她对萧玄璟愈加恐惧排斥。
一日,在贺元清的‘出谋划策下’,她扮成贺元清的样子,与同样钟情于自己的太子萧文策私会,可惜依旧没瞒住萧玄璟。
他大发雷霆,把她扛回王府……强要了。
当时她誓死不从,想咬舌自尽。
在强悍如斯的萧玄璟面前,根本没有寻死的机会,反而激怒了他,换来无数次的摧残。
哪怕她的嗓子哭哑了,哪怕她近乎晕厥,他也没有放过她。
之后,她更加痛恨萧玄璟,恨不得饮他的血,啖他的肉,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但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一次次反抗换来的都是他的疯狂与愤怒,甚至有一次差点死在他的……床上。
而今,同样的事再经历一次,她想……她或许是重生了,重生到了五年前。
“姐姐?”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清脆动听的女声,“姐姐你还好么?”
第2章 你想杀了本王?
这声音……是她的庶妹贺元清。
前世,萧玄璟要了一晚上,天亮才愤然离去,贺元清是次日来的。
这一世,他未来得及折磨她,便被她强行结束。贺元清来得如此迅速,必是萧玄璟担心她失了清白寻短见。
门外,贺元清敲了两声无人回应,推门而入。
床榻一片凌乱,青白的床单上一抹暗红极为刺眼,空气中暧昧却让人醉生梦死的味道无法忽视。
而贺栀宁,只披了一件男子外袍。
标志性的玄青色,象征着权力地位的金丝蟒袍,独属于东陵皇室那个最完美,又让人望而却步的男人。
今夜,他们不仅做了,他还把自己的衣服穿在贺栀宁身上,她怎么配!
为什么摄政王宁愿碰容貌丑陋的贺栀宁,也不愿看她一眼?她的心好痛。
极力压下心中的酸楚,贺元清坐到床边,握着贺栀宁的小手,娇美的脸上布满担忧,“姐姐,摄政王太过分了,居然不顾姐姐的名声,强行毁了姐姐的清白。”
说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从眼眶簌簌滚落,“姐姐没了清白,将来如何嫁给太子哥哥?若是太子哥哥知晓此事,一定会伤心欲绝,肝肠寸断的。
可惜清儿手无缚鸡之力,无法为姐姐报仇。都怪清儿没用,没能及时阻止摄政王的恶行…呜呜呜…”
看着贺元清哭得惺惺作态,贺栀宁心中冷嗤。
前世,她便是被贺元清说来就来的眼泪所骗,以为贺元清对她姐妹情深,是真心为自己难过。
殊不知,故意提及摄政王毁她清白,提及太子会伤心,是让她恨萧玄璟,让她觉得失了清白,背叛了心爱之人。
太子萧文策确实如贺元清所言,伤心欲绝,却从未想过抛弃她。
他安抚她,“宁儿,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萧玄璟。孤喜欢你的一切,便不会嫌弃你非清白身,相信孤。”
他还承诺,“宁儿,等孤坐上帝位,一定亲封你做孤的皇后。如若违誓,孤不得好死。”
多么美好的誓言,多么忠贞的男人,所以她对萧文策始终心怀愧疚。
愧疚越深,对萧玄璟的恨也就越深。
为了报复萧玄璟,她听从萧文策的诡计,在他面前学乖,佯装接受他的深情,花了近五年时间,与萧文策里应外合,夺了他的兵权,害他差点死在北境极寒之地。
她逃出王府,以为终于能摆脱缠她五年的噩梦,却不料,迎来的是新一场噩梦。
萧文策登基后,她的丞相亲爹被扣贪污受贿的罪名,她母亲的母家定北侯府背上通敌卖国的罪名,最终丞相府和定北侯府满门抄斩。
她天真地以为不是萧文策的错,在永德殿跪了三日三夜,请他重查两案,还亲人清白。
他却说:“宁儿,知道你的脸有多丑么?朕只要看到你这张脸,朕就想吐。”
“你……”他曾说,不嫌弃她脸上的疤痕。
他冷笑,一字一句似锋利的刀戳进她的心窝:“宁儿,知道朕为什么那么爱你么?
不过是因为朕需要丞相的忠心,需要定北侯的支持。而今,朕大业已成,他们自然没了价值。”
“萧文策!你无耻!”是她错把利用当深情,是她害了自己的亲人……
“宁儿,念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朕会给你留具全尸。”萧文策轻抚上她枯槁得没有半分血色的小脸,笑声里透着令人作呕的怜惜和阴谋。
她爬起来,同他拼命:“萧文策,你……不!得!好!死!”
可一人难敌千军,她遍体鳞伤,倒在了他脚下。
萧文策厌恶地将她踢开,命人把她倒吊在皇城墙上,留下最后一口气,只为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
取……取萧玄璟的命。
她以为,萧玄璟恨透了她,根本不会钻入萧文策的圈套。
可京都飘起第一场雪时,那个傻兮兮的男人为救她,孤身入京。
一袭玄袍的他策马而来,满目猩红,唇角却带着浅浅的笑,声音悦耳如天籁:“阿宁,别怕,等我。”
“萧玄璟,你不该来!”
“萧玄璟,有埋伏!快走!”
她扯开嗓子嘶吼,却见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她挣断绳索,跌下城墙。
她以为,她的死可以阻止他入城,却眼睁睁见萧玄璟顶着漫天箭雨,奔向她的尸体。
他身中数箭,仍然抱着她,将她护在怀里,带回了摄政王府。
接受不了她的死,他哭得泣不成声,一夜白头,彻底疯了。
雪停的那日,他孤身闯宫,一人一剑屠一城,整座皇城尸山血海。
他抱着她亲手绣的嫁衣立于城墙之上,似哭似笑:
“阿宁,你看……本王为你报仇了。”
转身,他望着万里之外的北境,他笑;又望着囚困她五年的摄政王府,他哭。
“阿宁,对不起……从前是我伤了你。”
在灵魂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永远都忘不了那道朝她而来的身影,忘不了那句被寒风吹散的遗言:
“阿宁,别怕……为夫来找你了。”
他爱她入骨髓,她避他如蛇蝎。她以为萧玄璟死了,她会仰天大笑。
可亲眼目睹他与自己死在了同一个地方,看到他唇角含笑,眼角含泪,她后悔了……
前世是她蠢,被贺元清耍,被萧文策骗。
重活一世,她一定不再重蹈覆辙,一定让萧文策和贺元清血!债!血!偿!
一定好好补偿那个傻兮兮为她复仇,为她赴死的男人。
“姐姐?”见她不说话,贺元清轻轻晃了晃她的手。
思绪回笼,贺栀宁猩红着眼瞪着贺元清,唇角勾起诡异的笑,“妹妹要是真的心疼我,现在去帮我杀了摄政王,如何?”
对上她阴仄仄的笑容,贺元清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胆颤。
转念想,她变成这副模样,定是恨透摄政王玷污了她。
咬唇压下心头的杂念,柔声安抚道:“姐姐,摄政王那么厉害,又那么可怕,清儿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不如,咱们告诉太子哥哥,好不好?”
告诉萧文策……呵,无非是想让他知晓她已非清白身。
贺栀宁推开她,翻身下床往外走,“既然妹妹不愿,那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贺元清忙追上去,“姐姐,你莫要冲动,咱们告诉太子哥哥,让太子哥哥为姐姐做主。”
贺栀宁懒得理她。
打开房门的瞬间,一道强悍可怖的威压朝姐妹俩席卷而来。
“王、王爷……”贺元清顿时吓得扑通跪下,梨花带雨地解释道,“王爷,姐姐说的只是气话,王爷莫要怪罪姐姐,臣女会好好规劝姐姐忘掉太子殿下,尽早接受王爷的心意。”
句句不离太子和她的奸情,果真好心机……
即便重生了,贺栀宁依然觉得萧玄璟的气势太强大,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本能的举动,无疑激怒了萧玄璟,他黑着脸跨进房间,颀长挺拔的身躯及浑身散发的寒意瞬间笼罩了贺栀宁一身。
“你想杀了本王?”语气凛冽,眸底风暴酝酿。
第3章 还差八下,我能自己行刑吗?
“不!”
贺栀宁撇了撇嘴,一头扎进他的怀抱,仰着脑袋盯着男人坚毅的下巴,“玄璟,我怎么可能舍得杀你。”
“是她说你不顾我的名声,毁我清白,还说你残暴无情,仗势欺人。”旋即,指着跪在地上的贺元清,控诉道:“也是她,唆使我杀了你报仇。”
贺元清闻言,吓得脸色巨变,大声反驳:“姐姐,你胡说什么?我根本没说过这些话。”
又冲萧玄璟磕了几个响头,垂泪解释:“王爷,臣女从未说过任何诋毁王爷之言,是姐姐说……”
“你给我闭嘴!”贺栀宁厉声打断她,然后抓着萧玄璟的腰带晃了晃,“玄璟,你相信我?还是相信她?”
某个被迫温香入怀的男人像是被点了定身穴,浑身僵硬,垂眸凝视着对自己撒娇的小女人,眼底再次闪过震撼之色。
今夜,她不止一次唤他玄璟。
分明是最简单的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极为动听。
她还……主动对他投怀送抱,主动对他撒娇……
梦,一定是梦。
“阿宁。”低沉悦耳的声音透着一丝不确定,更不敢碰怀里的小人儿,生怕一碰,她便碎了,“本王是不是在做梦?”
贺栀宁怔了怔,她以前从未正眼看过他,从不知他爱她爱得如此卑微,爱得如此小心翼翼,傻男人。
忍着眼里快要溢出来的酸意,笑着往他腰窝掐了一把,“疼么?”
清晰感受到腰窝传来一股酸痛,萧玄璟倒抽了口凉气。
“疼?那便说明这不是梦。”贺栀宁掌心覆在方才用力的地方,轻轻揉着,“玄璟,你还没回答我,是相信我,还是相信她?”
温热的小手让萧玄璟心蓦然一软,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本王信阿宁,只信阿宁。”
贺元清满眼不可置信。
她从未见过如此深情温润的摄政王,更想不到贺栀宁似是变了个人。
“王爷,臣女没有……”她开口辩解,可惜无人听。
贺栀宁转头看着贺元清浅笑,笑意里头是滔天的仇恨,嗓音却依然娇软:“玄璟,她唆使我刺杀摄政王,该如何处置?”
“来人,拖下去杖三十,扔出府去。”萧玄璟缱绻的目光始终锁在怀中人精致的小脸上,但吐出的话语冷若冰霜。
杖三十!那她还有命活吗?
贺元清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直到萧玄璟的贴身侍卫裴凌来到她跟前,要将她拖走,她才从震惊的情绪反应过来。
惶恐地喊冤:“王爷,臣女从未唆使过姐姐杀人,臣女是冤枉的。”
“姐姐,清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陷害清儿?”她紧咬着唇,小脸苍白羸弱,眼泪如泉涌汩汩流下来,语气委屈,“姐姐,若不是你扮成清儿的模样,偷偷溜出府与太子殿下私会,王爷又怎么会……”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她脸上,顿时打断了她所有的话。
打完,贺栀宁目光平静地看向裴凌,“贺元清意图刺杀摄政王,王爷有令,杖三十,丢出府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拖出去行刑?”
裴凌深知贺栀宁的脾性,更知她一心惦念着太子,即便她是主子放在心尖上的人,也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但主子确实有令,伸手拽着贺元清的胳膊,拖了出去。
“王爷饶命啊,臣女是冤枉的,是姐姐……”贺元清一边挣扎,一边狼狈哭喊,“贺栀宁,你为什么要害我?”
可惜,萧玄璟从头至尾连个眼角都没施舍给她。
他抓起贺栀宁的右手,垂眼盯着她微红的掌心,语气关切:“手疼不疼?”
贺栀宁受宠若惊,心底顿时涌上一阵酸楚,抿唇摇头:“不疼。”
言毕,反握住他的大掌,牵着他走出房间。
萧玄璟定定看着十指紧扣的两只手,深不见底的星眸再次被震撼到,随之翻涌而出的是无尽的痴情贪恋和霸道的占有欲。
他哪能不知,她对他的态度变化如此巨大,是为了从他身边逃离。
可她像一瓶剧毒,让人迷失心魂。
即便穿肠烂肚,他还是忍不住一口饮尽。
但,逃跑,这辈子她想都别想……除非他死。
须臾,贺元清被绑在一条木凳上,裴凌抽出腰上的刀鞘,亲自行刑。
“啪——”
裴凌是习武之人,杖刑又是萧玄璟亲口所下,所以他下手极重。
“啊!!”
脊骨被生生打断,贺元清发出一道杀猪般的尖叫声,眼泪如决了堤的洪水从眼眶喷涌而出。
手指亦不自觉攥紧,尖锐的指甲深深扎进皮肉,却根本忍受不住这杖刑带来的痛楚。
“王、王爷……”她楚楚可怜望着萧玄璟,颤抖着薄唇,艰难吐声。
一句囫囵话没说完,一口浊血从唇齿间涌出。
裴凌抬头看了贺栀宁一眼,未从她眼中看出半分怜惜之情,心中生出一分疑惑。
她们明明姐妹情深,今日却莫名反目成仇,奇怪。
难道是联合使苦肉计,让主子放松警惕?
有了这个猜想,裴凌抽在贺元清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啪啪啪——”
很快,眼泪和猩红的血糊了贺元清一脸。
“唔!”一声绝望的呜咽声后,彻底晕厥过去。
裴凌并未停下。
倒数第八下时,萧玄璟忍不住出声:“住手。”
贺栀宁猛地转头看向萧玄璟,眼眶通红,眼底聚满了怨气和恨意。
萧玄璟被她这副模样吓得心尖一震,抽出被她握着的大掌。
她果然还是恨他的,恨他暴虐无情,恨他当着她的面伤害她的庶妹。
“阿宁,本王……”
“还差八下,为什么不打了?”手心的温热消失,贺栀宁收紧五指,紧握成拳,“玄……王爷是在心疼她么?”
“阿宁,没有,本王没有。”他只是怕,怕她庶妹死在他手上,她会难过,会更加痛恨厌恶他。
前世,贺元清被他亲手砍断了四肢,丢在冰天雪地里活活冻死。
贺栀宁当然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却是委屈地咬了咬粉唇,“那为什么不打了?你分明就是心疼她。”
“阿宁,不是。”萧玄璟忙不迭握着她的小手,微微摇头否认,“本王只是……”
贺栀宁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还差八下,我能自己行刑吗?”
萧玄璟,“……”
裴凌,“???”
第4章 放我回丞相府
萧玄璟怎么舍得不答应她的要求,“好,阿宁想做什么,本王都依你。”
裴凌心觉贺栀宁提出自己行刑,是为了保贺元清的命,十分嫌弃地把刀鞘递给了她。
贺栀宁盯着贺元清被鲜血染红的衣裙,眼底的憎恨越聚越浓。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紧握着刀鞘,使了吃奶的力气抽了下去。
“啪啪啪——”
贺元清早已失去意识,院子里除了呼啸的风声,只有刀鞘抽在躯体上的闷声。
一下接着一下,裹着一世的仇恨,贺栀宁如疯魔般根本停不下来。
裴凌看到几乎血肉模糊的贺元清,和满头大汗、双眼通红的贺栀宁,惊得瞪大了双眼。
她疯了么?
这是有多大的仇恨,要活活打死她的庶妹?
同样震惊的还有萧玄璟,在她打了十多下之后,他忍不住上前夺下刀鞘,将她拉到怀里:“阿宁,够了,别打了。”
他暂时想不通她为何要在他面前演这样一出苦肉戏,可倘若曾与她形影不离的庶妹真的死在他府上,他们之间便隔了血海深仇,永远都无法修复。
他不允许。
“裴凌,把她送回丞相府。”
“是,主子。”
裴凌命人将贺元清抬走后,贺栀宁才缓缓从仇恨中回神,发现萧玄璟已经把她抱到了床榻上。
见他要走,忙拽住他的衣袖,“你要去哪儿?”
“阿宁,本王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夜深了,你先歇息。”萧玄璟扒开揪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明早,本王再来看你。”
他想陪着她。
可她现在情绪失控,他在这只会徒增她对自己的厌恨。
“不许走。”贺栀宁连忙翻下床,从身后抱住他精瘦的腰,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脊背上。
感受着他身上的温热,她才觉得自己真的重新活过来了,才觉得他如今好好站在自己面前。
萧玄璟脊背一僵,垂眼看着挂在腰间的小手,沉默刹那,咬牙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齿缝间溢出的嗓音有些无奈,又有些低哑:“阿宁听话,本王明日再来。”
这一刻,他更怕自己会中了她的美人计,怕自己心一软,答应放她离开。
好不容易将她抢回来,他岂能轻易放手。
她不在,他会疯。
贺栀宁越想抱紧,萧玄璟的决心越大。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萧玄璟,你无耻!”
“睡了我,提起裤子就不认账。”
“说什么要娶我为妻,都是骗我的。”
“萧玄璟,你这个骗子。”
萧玄璟脚步一顿,忙不迭转身走回她面前,将她捞到怀里,语气急切地解释:“阿宁,我没骗你,从未骗过你,我是真心想娶阿宁为妻……”
他做梦都想娶她,可她宁肯死,也不愿嫁给她。
“我不相信。”贺栀宁忍住想抱他的冲动,撇嘴,委屈巴巴望着他。
萧玄璟急得眼眶红了起来:“阿宁,我真的没骗你,我做梦都想娶阿宁为妻,若有半句假话,让我不得……”
贺栀宁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许胡说。”
“阿宁,信我?”萧玄璟轻轻拉开她的小手,语气卑微。
贺栀宁紧紧咬了咬下唇,才勉强把眼里的泪逼回去,佯装沉静道:“你留下来陪我,我就信你。”
“好。”萧玄璟根本不做思考便答应了。
贺栀宁往他怀里一靠,“我累,你抱我去床上好不好?”
“好。”
萧玄璟将她拦腰抱起,小心翼翼安放在床上。
贺栀宁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往怀里一带。
萧玄璟没料到她的行为,整个人倾覆上去,担心压到她,双臂忙抵在她的脑袋两侧。
看着身下近在咫尺,梦寐以求的小人儿,耳垂顿时涨红,紧张得喉结微滚,“阿宁,你、你想做什么?”
“想你陪我睡觉。”贺栀宁眨了眨清澈明亮的云眸,抿嘴微笑,脸颊牵出两个酒窝,一深一浅,使得她的笑容更显甜美。
陪、陪她睡觉?!
某王爷明显想歪了,俊颜忍不住红了起来,腹间热火流窜,呼吸沉重,嗓音哑得不成样:“阿宁……”
贺栀宁见他误解自己的意思,小脸也泛起一层桃色,“玄璟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让你陪我安歇,不是你想的那样。”
“……”
萧玄璟抿唇,努力调整好紊乱的气息后,在她身侧躺下。
刚躺好,左臂便被枕边人轻轻拉起来。
紧接着,一抹温香入怀。
萧玄璟五指收拢,浑身紧绷到不敢动弹,心里是不抗拒,甚至欢喜的,可目光阴冷如冬霜。
她……又想故技重施么?
为了萧文策,真的值得做到这种地步?
贺栀宁仰头看着他仿佛结满冰冷的眉眼,知道他怀疑自己,知道他认为自己任何异常之举都是为了逃跑。
但她更了解他是一个疑心病极重的人,她解释再多,他也不一定相信。
忽视他的怀疑,她半支着身子认真凝视着他,小手搭在他的胸口画圈,眨眼柔声道:“萧玄璟,你要了我的身,我现在没了清白,除了你,没人肯再要我。所以,你必须对我负责,说好娶我为妻,不许言而无信。”
“你当真愿意嫁给本王?”萧玄璟好以整暇盯着她的眼睛,沉吟刹那。
“不然呢?”贺栀宁握拳朝他的胸口锤了一下,委屈垂下眼睑,“你觉得谁会要一个没了清白的女人?”
想起自己用那种粗鲁的方式占有她,萧玄璟眼底划过一丝愧疚:“阿宁,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她……贺栀宁轻轻摸上自己的左脸,“是不是觉得我这张脸丑,想反悔了?”
她脸上这道疤原是没有的,在被萧玄璟掳进府的一个月后,为了让他厌弃自己,她偷偷给自己下了毒,才慢慢形成一道难看的黑疤。
不曾想,她变丑了,他依然没有放过她的念头。
萧玄璟目光落在她左脸的黑疤上,大掌不自觉覆了上去:“不是,阿宁是本王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他怎不知她是故意留下这块黑疤,怎不知她是为了让他厌弃她。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嫌弃。
这辈子,他非她不可,她无处可逃。
最好看的姑娘……贺栀宁心里暖暖的,款款勾唇,梨涡轻陷:“也就是说,王爷非娶我不可,对不对?”
萧玄璟头一次见她对自己展颜,美好的笑容差点晃瞎他的眼,怔愣片刻才重重“嗯”了一声。
“我好歹是丞相府嫡女,虽然名声早在你把我带回王府时就毁了,可我想风风光光嫁给你,所以……”
见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贺栀宁停顿片刻后,坚持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所以……你得先放我回丞相府。”
第5章 阿宁,希望你不是在欺骗本王
房间的空气随着她的话落地,冷了好几度。
萧玄璟眸色愈浓,冷酷推开压在身上的人,低沉的嗓音蕴含着危险气息:
“费尽心机演一场苦肉戏,便是为了同本王提出回相府?”
“贺栀宁,你就那么厌恶本王?”
“贺栀宁,你听好了,本王……唔……”
话未说完,人已经被贺栀宁扑倒,以吻封缄。
她的吻十分生涩,急不可耐却是毫无章法,胡乱在他的唇瓣上啃着。
萧玄璟微微怔了一下后,双手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推开,冷冽的目光染上愠怒:“贺栀宁,就算你把身子给本王,本王也不会放你离开,所以趁早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贺栀宁没说话,死死咬着粉嫩莹润的下唇,认真而委屈地凝视着那双时时刻刻散发着压迫力的黑眸。
又努力挤出两滴眼泪,让它们挂在眼角,却忍住不让它们滑落,显得楚楚可怜,让人感受到极致的委屈。
萧玄璟瞧着心中不是滋味:“阿宁……”
“啪嗒!”
一滴晶莹如珍珠的泪,从她微微发红的眼眶滚出,在他的下巴上炸开。
这一下,萧玄璟只觉砸到了自己心窝上,整颗心顿时揪紧,眼底的愠怒瞬间被心疼完全取代。
“阿宁不哭。”修长如葱的大掌覆在她脸上,指腹轻轻擦着她眼下的泪痕,“我不该凶你,阿宁不哭了。”
贺栀宁伸出小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声音里已带着一丝哽咽的沙哑:
“萧玄璟,我没有使苦肉计,也没想用美人计,我就是突然发现……这世上竟然有个傻兮兮的男人无条件宠着我爱着我,我却不知道珍惜。”
想到前世他抱着自己的尸体一夜白头,想到他提着剑屠宫时浑身是血,依然没有放弃为自己复仇,想到他与自己同赴黄泉时的决绝,滚烫的热泪不停沿颊滑落,
“现在我看到了他的好,想要与他琴瑟和鸣一生一世,可他好像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还认为我是在骗他。”
萧玄璟被她怎么都擦不干的眼泪弄得心慌意乱,一度以为她口中的男人是萧文策。
心如刀绞,可舍不得她伤心落泪的模样,他声音柔软地哄道:
“只要阿宁不哭,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明日,我送你回相府,以后也不再阻拦你和萧文策,不哭了好不好?”
听到萧文策的字眼,贺栀宁愣了愣,连抽泣都忘了。
一瞬后,委屈瘪了瘪嘴,哭得更加大声。
“萧玄璟,你这个大骗子!”握紧粉圈用力锤在他肩上,泣不成声,“我想嫁给你,你却把我推给其他男人,我讨厌你。”
她……她说想嫁给他?
不是想嫁给萧文策?!
忆起方才的话,萧玄璟瞳孔骤然一缩,长指捏住她的下巴,狐疑的目光凝注着她:“阿宁,能不能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嗯?”
“不。”贺栀宁撇嘴,佯装生气地别开视线不看他,“我就算说上千百遍你都不信,我还说它做什么。”
“我信。”萧玄璟用力掰过她的视线,令她与自己直视,“阿宁说什么,我都信。”
贺栀宁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掷地有声说道:“萧玄璟,我想嫁给你。”
今夜,她不止一次说过想嫁给他的话。
从感情上,萧玄璟无条件相信她,可理智告诉他,她爱的是萧文策。
“贺栀宁,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当真愿意嫁给本王?”
“想好了再回答本王。”他疯狂地想占有她的一生,可真面对这个问题时,他却不希望她一辈子活在恐惧他的噩梦之中。
贺栀宁扒开握着自己下巴的大手,凑到他紧抿的薄唇吻了一下,回答得毫不犹豫:“萧玄璟,我想嫁给你,只想嫁给你。”
想嫁给他,只想嫁给他……
萧玄璟眼底骤然聚起一片猩红,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有极度偏执的欲望涌现,“贺栀宁,本王再问你最后一遍,你……”
“贺栀宁这辈子只想嫁给萧玄璟,如果萧玄璟不愿意娶,那她只好剃度出家,从此常伴青灯古佛。”贺栀宁打断了他,语气十分笃定道。
贺栀宁这辈子只想嫁给萧玄璟……
简单的十三个字,却像是世间最动人的情话,在萧玄璟心底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翻身将她压下,抵在她脑袋两侧的大掌青筋凸起,落在她脸上的炽热目光如熊熊火焰灼烧着她,宛若一头嗜血的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
“贺栀宁,本王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压迫力不减半分,低沉磁性的嗓音却是温柔缱绻的,“从此刻起,你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即便她将来后悔了,他就算绑,也要把她绑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我不会后悔的。”贺栀宁小手攀上他的脖颈,勾唇轻笑,“那我明日可以回相府吗?”
清澈动人的笑容,晃得萧玄璟喉间一紧,手背上的青筋凸了又凸,呼吸一瞬间就乱了,“好。”
答应后,他忙从她身上下来,躺到一侧,握紧拳头,闭着眼调整紊乱的气息。
贺栀宁没再主动招惹他,侧躺着身子,安安静静盯着他的俊脸。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欣赏他的容貌。
五官精致无暇,浓淡相宜的剑眉带着与生俱来的狂傲和尊贵气息,长而卷翘的羽睫下是一双比琥珀还要闪耀的星眸,如刀刻的两片薄唇勾勒着完美的弧度,在昏暗的烛火下,熏染出一层淡漠的清冷。
他,不止是矜贵无双的摄政王,还是京都第一美男,是几乎所有女子梦寐以求想要征服的男人。
虽说萧文策的相貌不差,但与萧玄璟相比,萧文策简直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上辈子是她瞎了眼,放着深情不二的绝色摄政王不要,被狼心狗肺的渣男骗得团团转。
萧玄璟虽阖着眼,但不是感受不到枕边人投来的炙热目光,呼吸越来越乱,藏在被褥里的大掌握得几乎骨节发白,一颗心如擂鼓,险些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一道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他才如释重负吁了口气。
睁眼,侧身看着熟睡的小女人。
“阿宁,希望你不是在欺骗本王。”看了片刻,忍不住伸手将她捞到怀里,小心翼翼搂着。
两片薄唇微微扬了扬,不知是愉悦的笑意,还是苦笑,“若是骗了,希望你能骗本王一辈子。”
“不!萧玄璟……”
第6章 贺栀宁,你闹够了没有?
“啊……不要……”
萧玄璟向来睡得不沉,听到怀里人的梦魇声,他便睁了眼。
垂眼盯着怀里人不停喃喃的小嘴,星眸一片阴冷。
“萧玄璟,我不要你死!”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死……”
在她的梦里,他死了?
萧玄璟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似是凝聚着风暴,薄唇溢出的低哑声透着难以言喻的苍白:“阿宁,你就那么想本王死?”
“不要!”贺栀宁被噩梦惊醒,蹭地弹坐起来。
发现身边不见萧玄璟的身影,她一把掀开被褥,翻身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焦急冲出寝房。
“萧玄璟,萧玄璟……”
她穿梭在偌大的摄政王府,在来来往往的下人中寻找着那道玄黑的身影。
脑海中浑身鲜血淋漓的萧玄璟挥之不去,耳畔回响的都是那句“阿宁,别怕……为夫来找你了”。
绝望的情绪像狂潮一般涌上心头,她一边哭一边往府门奔跑,一心想去城墙阻止他赴死。
“萧玄璟,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死,不要死。”
“等我,再等等我……”
暗卫以为她要逃跑,忙现身拦住她。
贺栀宁哭得泣不成声,发疯地往外冲,暗卫不敢动武,只能赶紧去禀报萧玄璟。
萧玄璟赶到时,她已经跑到了前院。
他愤怒地将她按在怀里,“贺栀宁,你……”
“放开我!”眼泪糊了一脸,贺栀宁根本没看清眼前的人,拼命挣扎着,“快放开我!”
萧玄璟直接把她扛到肩上,回了她居住的望春阁。
陡然脑袋朝下,贺栀宁懵了一瞬,紧接着拼命捶打着他的后背,泪珠乱滴:“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萧玄璟还在等我,他还在等我,放开我好不好?”
萧玄璟只当她在胡说八道,进了寝房,用力将她丢到床榻上,居高临下睨着她,语气凉薄地吼道:“贺栀宁,你闹够了没有?”
他都已经答应放她回府,她又想谋划什么戏码?
贺栀宁被他的吼声吓得一怔,隔着眼中薄薄的水雾看着眼前的人影。
熟悉却看不清。
她忙抬手抹掉眼眶里的水雾,在看清眼前人是萧玄璟后,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身,哭得肩膀直颤:“玄璟,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相信萧文策,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死好不好?”
胸口的衣襟很快被怀里人滚烫的泪浸湿。
饶是心头的火烧得再旺,萧玄璟也舍不得她在自己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大掌落在她的脊背上,温声安抚:“阿宁,你只是做了噩梦而已,本王好好的,没有死,也不会死。听话,不哭了。”
噩梦……
贺栀宁这才恍然想起自己重生的事。
她没死,萧玄璟也没死,萧文策更没有登基。
一切都来得及。
她停止了抽泣,从他怀里抬头,“玄璟,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死了,你在我死后,也……也死了。”
萧玄璟,“……”
他以为她在梦境中都迫不及待置他于死地,原来,她是舍不得他死。
“梦都是反的。”萧玄璟执袖擦着她脸上的泪痕,轻笑一声,“有本王在,阿宁会好好的。”
贺栀宁没说话,脑袋贴在他的心口,静静听着他‘咚咚’加速的心跳。
萧玄璟任由她抱了一会儿,等她情绪慢慢稳定后,才将她抱到床上。
看到她的双脚冻得一片紫青,他心口一紧,连忙用大掌把她的双脚裹住,没好气斥责道:“怎么连鞋都忘了穿?”
脚心被他捏得有些痒,贺栀宁下意识缩了缩,却被捏得更紧,“别动!”
“还不是因为醒来看不到你,担心你,才忘了穿鞋。”贺栀宁揪紧身下的床单,忍着酥痒感,撇嘴道。
萧玄璟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面上却依然一副冷冰冰的神色:“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倒是本王的错?”
“我担心你,你还凶我,没良心。”贺栀宁知道他心口不一,轻哼。
萧玄璟,“……”完全拿她没办法。
“我没凶你。”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好,你没凶。”贺栀宁浅浅扬唇:“我家玄璟最好,我家玄璟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
我家玄璟?
萧玄璟一颗心像是被一只小手捏了捏,忍不住失笑。
他的眉眼柔和,他的笑美得不可方物。
她从不知,冰冷可怕的摄政王还有这样温柔似水的一面。
贺栀宁不自觉伸手抚上他温润的眉眼,感叹道:“以前我放着美玉不知珍惜,却把鱼目当个宝,真是眼瞎。”
萧玄璟,“……”
“不过还好,现在擦亮眼睛不算太晚。”见某王爷神色有一丝呆滞,她揶揄道,“玄璟说对不对?”
萧玄璟低叹:“嗯,阿宁说的都对。”
贺栀宁爽朗一笑:“等会儿,你亲自送我回府好不好?”
萧玄璟有求必应:“好。”
用过早膳,萧玄璟便带着贺栀宁回了丞相府。
摄政王府的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口。
看守小厮看到摄政王从马车上下来,吓得连滚带爬进了府:“老爷,夫人,摄、摄政王来了。”
贺栀宁钻出马车时,萧玄璟立刻伸出右手,眉目漾着极致的柔情。
当初,知晓她爱慕萧文策,他用极端的法子将她强掳入府,害她名声尽毁。
而今两人解开心结,他得尽快娶她入门,让她做自己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
贺栀宁不知他的心思,但既然决定与他在一起,任何流言她都不在意。
小手毫不犹豫搭在他的掌心,任由他扶自己下车。
两人到了前院,丞相贺知谕和丞相夫人苏氏才匆匆赶来。
看到自家女儿被摄政王拽着,又发现贺栀宁脸上多了一道骇人的黑疤,两人心口一阵刺痛,神色难掩慌张:“臣/臣妇见过摄政王。”
“免礼。”萧玄璟抬手,随即松开贺栀宁,看着贺知谕道,“贺丞相,本王与贺小姐情投意合,贺小姐已答应嫁给本王,本王会尽快上府提亲,迎娶贺小姐。”
情投意合?
宁儿已经答应嫁给摄政王?这怎么可能。
想到清儿被打得奄奄一息送回府,又听她说宁儿已经被……
贺知谕心里怨恨摄政王,面上却不敢忤逆,皮笑肉不笑点头:“宁儿能得王爷青睐,是她的福气。”
第7章 莫名其妙的记忆
送走摄政王,三人进了相府主院落月轩。
苏氏立刻握住贺栀宁的小手,痛哭流涕:“宁儿,我的宁儿受苦了,都怪娘没用。”
“娘,女儿没事,王爷待我很好的。”贺栀宁摸出素帕为苏氏擦泪,“而且,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娘不要哭了,仔细眼睛疼。”
她被萧玄璟掳回府的两个月里,她爹和娘,还有外祖父,不止一次上府求萧玄璟放人,甚至求到了皇上那儿。
皇上龙体不好,常年卧榻,朝中大小国事皆要仰仗摄政王,且摄政王兵权在握,所以即便是功勋累累的定北侯请求,皇上也无可奈何。
退一步说,摄政王不过是看上了一个重臣千金,事情可大可小。
她爹和外祖父忠心耿耿,自然不会使强硬的办法。
两月未见,看到爹娘瘦了一圈,又面色憔悴,心里似针扎儿疼。
贺知谕面上不显,心里却疼得在滴血,尤其看到引以为傲的女儿被毁容,不由捏紧了拳头,声音有一丝哽咽沙哑:“宁儿,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摄政王害的?”
苏氏闻言,眼眶骤红,泪无声滚落。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女儿家的容貌堪比性命,宁儿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下半生该如何是好?
贺栀宁听出贺父言语之间的心疼,想起前世因为她的无知害得整个丞相府覆灭,鼻尖酸得不行,喉间哽咽了一下。
她仰头把眼泪逼回去,淡然一笑:“爹,娘,女儿脸上的伤疤与王爷无关,是女儿不小心吃错了东西。
王爷请太医为女儿诊治过了,只要好好调理,差不多三个月便能痊愈,爹娘别担心。”
她既能给自己下毒,亦能为自己解毒。
前世,为了逃离王府,她一直任由疤痕留在脸上,便是萧文策和贺元清都不知晓此事。
所以萧文策说从未嫌弃过她的容貌,她感动不已,越陷越深。
直到死前,她才知,萧文策从没有过真心,只有利用,何来嫌弃。
倒是死后,萧玄璟知道她素爱干净,仔仔细细帮她擦拭了身子。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他为她整理仪容后……如珍宝般亲吻着她的尸体,泪如决堤。
他是那么高傲矜贵的人,一生流血不流泪,第一次却是为她,哭干了血泪。
“当真?当真三个月便能痊愈?”贺知谕依然担忧,急色追问。
苏氏虽没说话,可贺栀宁感受到抓着自己的手力道愈发加重,心晓她的担心不比贺父少。
重重点头,“爹,当然是真的,女儿何时同爹说过谎话。”
提及医术,她从未学过医,乃至连一本医书都未曾看过。
可八岁生了一场大病后,脑海里多了不少莫名其妙的记忆,奇妙的医术、古怪的功夫、见所未见的热武器……而这次重生,又让她记起许多前卫的词汇和从前无法接受的思想观念。
这些东西,似是从骨子里生长出来的一般。
潜意识告诉她,它们都是自己的经历,可她从未碰过,甚至有些东西闻所未闻。
她都怀疑身体里是不是住了另外一个人。
若不是,便是八岁前,她拥有一段离奇的经历,只是生病后将它们忘记了?
女儿是何性子,贺知谕再清楚不过,懂事得体,从不说谎,便不再担心她脸上的疤,只是面色依旧黯然:“宁儿,方才王爷所言是不是真的?你这段时日在王府到底过得好不好?王爷有没有欺负你?”
虽然清儿说宁儿已经被摄政王强行毁了清白,但他不信。
这份不信,自是因为他接受不了宝贝女儿受过那种屈辱。
话音落,苏氏暗暗扯了一把他的衣袖,并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苏氏不知摄政王那番话打得什么主意,可摄政王真有意她的宁儿,断不会将她强掳入府。
且她认为,摄政王之所以把宁儿送回府,是因为宁儿美貌尽毁,厌弃了宁儿。
女儿家名声尤为重要,宁儿无名无分在摄政王住了两个月,已是家喻户晓之事,倘若贺元清的话是真,老爷这不是在宁儿心上戳刀子吗。
贺知谕察觉过来,眼底染上一丝懊恼。
当他张嘴要说什么时,贺栀宁似是看穿了些什么,慎重其事道:“爹,娘,像摄政王那样位高权重的人,不屑于说谎欺骗爹娘,再说,王爷欺骗爹娘也没什么好处。他说要娶我,是真心的。
住在王府这些时日,我能感受到王爷一片真心,所以我就答应了王爷。”
话至此,她扑腾跪下,眼含愧疚,咬唇看着两人,音量降低些许,“女儿一时冲动,未经爹娘同意,自作主张与王爷私定终身,是女儿不孝,还请爹娘家规惩处。”
听到膝盖磕在地上的响声,贺知谕和苏氏皆瞳孔地震。
苏氏忙伸手拉她起来,“宁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让娘看看有没有磕疼?”
“宁儿!”贺知谕也是一声惊呼。
贺栀宁执拗跪着:“女儿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害爹娘担心,是女儿的错……”
“宁儿听话,快起来。”苏氏是武将世家出身,有些功夫在身上,强力把贺栀宁拽了起来,板着脸道,“那件事不是你的错,是我和你爹没有护好你,害你吃了许多苦,你无需自责,知不知道?”
贺栀宁抿着唇,没说话。
虽然女儿亲口承认已经与摄政王私定终身,苏氏心里气愤不已,可一看到她脸上的疤,不忍厉声苛责。
再者,当初她被摄政王以那种方式带回去,从头至尾受委屈的是她,“至于你和摄政王的婚事,事关重大,我和你爹得好好商议一番。”
苏氏所想,亦是贺知谕所想。
不仅如此,他更担心摄政王是一时兴起,担心宁儿情窦初开,一心栽到摄政王身上,到头来会被摄政王辜负。
摄政王,不是丞相府可以攀得起的。
皇室水深,饶是能攀,他也舍不得他的宝贝女儿嫁入王府受苦。
倘若能够选择,他宁愿宁儿低嫁,也不情愿她嫁进皇室。
语气软着附声:“你娘说得对,摄政王身份尊贵,他娶亲一事非同小可。”
“老爷,老爷……老爷救命啊……”这时,门外传来秦姨娘悲戚的哭喊声。
第8章 讨个说法
秦姨娘,贺元清的生母,父亲唯一的小妾。
据她所知,当年父亲高中,成为朝堂炙手可热的新晋状元郎,深得皇上赏识,一上任便是正二品礼部侍郎。
一次宴席上,对她娘一见钟情。
那时,她娘是定北侯府唯一的掌上明珠,貌美无双,想要与定北侯府结亲的贵公子数不胜数,皇室几位尚未婚配的王爷都有意于她娘。
只不过,她娘同样心仪父亲,加上性子直爽刚烈,一旦认定一件事或一个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外祖父见两人情投意合,不忍棒打鸳鸯,且父亲品行端良,是以同意了这门亲事。
两人成亲第一年,生了她大哥贺淮南,第二年她娘刚怀上她,父亲便在一场同僚聚会上与秦氏搞到了一起。
秦氏并非事发后被父亲纳进门的,而是事发后的一个月,秦氏带着身孕寻上门来。
她娘本来将此事揭过了,可父亲向来心软,不忍秦氏娘俩流落在外,顶着她娘的反对,将秦氏安置到了西苑。
她娘是敢爱敢恨的性子,为此与父亲大吵了一架,之后带着身孕偷偷去了边境,直到八年后,外祖父在一场大战中伤及根本,只能被迫回到京都。
回来时,父亲已是从一品礼部尚书,听闻娘俩从边境回来,不顾官声面子,日日跪在定北侯府门前请求她娘原谅。
她娘心里有情,且得知秦氏生下一个女儿后,父亲从未宠幸过秦氏,选择了原谅。
也彻底接受了秦氏和贺元清的存在
贺知谕走到院门口,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氏,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老爷,清儿刚刚又吐血了,您快去看看清儿吧。”秦氏挪了挪膝盖,抓住贺知谕的衣摆,眼角含泪望着他。
秦氏虽有三十,可容貌未变多少,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布满水雾,看上去楚楚可怜。
贺知谕对秦氏没有感情,却因为当年醉酒侵犯她的事,始终怀着一份愧疚之心,弯腰将她扶了起来:“以后别动不动就跪,我现在就去看清儿。”
苏氏从前看到这样一幕多多少少会不爽,可日子久了,加之明白贺知谕对秦氏没有情,便习惯了。
身为当家主母,庶女受重伤在床,怎么也得去瞧瞧。
而且,贺元清说自己受伤是因为宁儿,事关宁儿的清白,必须搞清楚才行,她的宁儿绝不能无故背上陷害庶妹的罪名。
拉上贺栀宁的小手,跟上贺知谕和秦氏的步伐:“宁儿,咱们也去瞧瞧。”
很快到了西苑。
秦氏看到苏氏和贺栀宁进来,柔弱欠身施礼:“妾见过夫人,见过大小姐。”
抬头时,看到贺栀宁脸上骇人的黑疤,吓得险些没站稳。
她听清儿说贺栀宁意外毁容了,整张脸变得丑陋不堪,任谁看了都会恶心想吐,她还以为清儿是夸大其词,没承想丑得这般吓人。
清儿还说,摄政王请了太医给贺栀宁治脸却束手无策。
贺栀宁如今被摄政王送回相府,必是这张脸已经被摄政王厌弃,且她的名声早就败光,脸又变成这副恶心模样,京都根本不会有人娶她。
如此一来,落在清儿头上的机会更多了。
若是能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凭清儿是丞相之女的身份,做个侧妃绰绰有余。
将来等太子继位,清儿便是帝妃,她这个生母便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贺栀宁将秦氏的惊恐和得意尽收眼底,冷冷勾了勾唇。
贺元清以为通过她攀上萧文策,却不知萧文策眼中只有权势地位,所有女人在她眼里都是棋子。
前世,提前得知相府被抄斩消息的秦氏依然没逃出相府,贺元清倒是逃了,但知道萧文策太多的秘密,萧文策必须赶尽杀绝。
在萧玄璟回来的那一日,贺元清为了活命,无奈只能投靠萧玄璟,向他揭露萧文策的罪行。
贺元清的话半真半假,可萧玄璟岂是那么好骗的,屠宫之前早就查到了贺元清的恶行,最终落得尸骨不全的下场。
萧文策成也女人,败也女人。这一世,她依然要让他败于女人。
秦氏被贺栀宁诡异的笑容吓得脊背登时一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贺元清趴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痛苦不堪,受刑的地方虽被床褥盖着,但空气中的草药味和血腥气浓郁得让人无法忽视。
看到贺栀宁的身影,小手紧紧揪住枕头,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顿时布满仇恨的泪水,但看贺知谕已经走到床榻前,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可怜的神色:“爹,清儿好疼……咳咳咳……”
嘴角残留的血渍故意没擦掉,显得尤为凄惨。
“清儿的伤不是已经上过药了吗?怎么会突然吐血?”贺知谕皱了皱眉,看向站在一旁的府医秦韬。
秦韬下意识瞥了眼贺元清,才冲贺知谕垂首道:“老爷,二小姐的外伤虽已上过药,可二小姐伤得实在太重,伤及内脏,加上心气郁结,才会突然吐血。”
“咳咳咳……”秦韬话音落,贺元清又剧烈咳嗽了好几声,整张小脸煞白似白无常。
秦韬又道:“老爷,二小姐伤得地方太大,就算给二小姐用最好的药,伤口也会留疤,还会……”
“不!咳咳……爹,我不要留疤。”闻言,贺元清立刻打断秦韬的话,哭成泪人。
秦氏也忙不迭跪倒在床前,握住贺元清的手,跟贺知谕哭诉,“老爷,清儿这么小,要是留了疤,将来怎么嫁人?老爷,妾求您想想办法救救清儿。”
贺元清艰难挪着身子,伸出空着的手攥住贺知谕的衣袖,一抽一搭道,“爹,我不要留疤,爹,您救救清儿。”
咳了几声后,似是想到什么,猛地抬手,指着贺栀宁,眼神阴狠,语气激动:“姐姐,清儿从未伤害过姐姐,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害我?呜呜……为什么?”
“是啊大小姐,清儿到底做错了什么?”秦氏眼神无辜又心疼的看着贺栀宁,质问道,“清儿可是大小姐的亲妹妹,即便真做错了什么,大小姐责骂几句,骂醒清儿,清儿一定会好好改正,可……大小姐……这是要毁了清儿一辈子啊。”
说着,抬头看着贺知谕,“老爷,清儿虽是妾所生,但也是您的女儿啊,妾求您为清儿讨个说法。”
第9章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对嫡姐动手
“清儿,秦姨娘,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说清儿的伤是我害的?”贺栀宁惊恐瞪眼,满眼无辜问两人。
然后咬着娇唇看向贺知谕,轻轻摇头解释,“爹,我没有害清儿,清儿的伤,我完全不知情。”
贺知谕看了贺栀宁一眼,老眉微皱,却没有开口。
两姐妹感情甚好,以前从未闹过矛盾,她们入摄政王府的这段时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儿品性如何,他比谁都清楚,她断然不会伤害自己的亲妹妹。
可,清儿一口咬定是因为宁儿,才被摄政王杖责。
要么有一人说谎,要么其中有什么误会……
苏氏见贺知谕沉默,心以为贺知谕怀疑女儿,赶紧把她拉到身后护着,横眉冷目瞪着贺知谕,沉声道:“贺知谕,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宁儿性子温良,平日连下人都不忍苛责,你居然怀疑她会做出残害姐妹之事?”
说着,不由生出几分恼意,指着床榻上的贺元清,“此事目前为止都是那丫头的片面之词,你要是敢冤枉我的宁儿,我便一纸休书休了你。”
苏氏语出惊人,秦氏和贺元清皆是一愣。
贺元清心觉自己并未说谎,扯了扯贺知谕的衣袖,语气笃定道:“爹,我说的都是真的,是姐姐恨摄政王……”
话还没说完,根本没在听贺元清说话的贺知谕快步走到苏氏面前,嗓音委屈出声:“夫人误会了,我从未怀疑过咱们的宁儿,更不会冤枉宁儿,夫人断不可因为这事休弃为夫。”
苏氏满意浅笑:“这还差不多。”
此话一出,贺元清瞪大双眼,不可置信望着贺知谕。
父亲居然从未怀疑过贺栀宁,也就是说,父亲压根不相信她的话。
明明受伤的是她,明明是贺栀宁害她没了半条命,父亲竟偏心至此?!
“爹,我说的都是真的,是姐姐在摄政王面前污蔑我,害我被打三十大板,险些丢了性命。”贺元清心中拔凉,脸色白得如同被抽干血气,眼眶通红一片,嘶哑的声音带着不甘,“我也是您的女儿,您为何只相信姐姐?难道就因为我不是从夫人肚子里出来的吗?”
以往,吃穿用度、住行排面上,贺栀宁用得都是最好的,因贺栀宁是嫡女。
而她,只能跟着姨娘住在偏冷的西苑,只能用夫人和嫡女挑剩下的,什么事都得看她们母女的脸色。
论相貌,论才情,她哪里比不上贺栀宁?
她努力变得优秀,可从小到大,父亲眼里除了贺淮南,便是贺栀宁。
就因为她是从姨娘肚子里出来的?因为她是身份低微的庶女么?
凭什么?凭什么上天如此不公!
秦氏闻言,更是如晴天霹雳,一下瘫软坐到地上,痛苦的情绪弥漫至整个身心,嘴唇泛白,双手微微颤抖,甚至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十多年来,贺知谕从未苛待过她们母女,她以为贺知谕对她至少有一丁点的情,哪怕那点情是看在清儿的面上。
可如今看来,他心里根本没有她,亦没有真正把清儿当成亲生女儿。
贺栀宁同样被亲爹和亲娘的行为震惊到了,她知爹娘感情甚好,不曾想到爹竟是个妻管严,忍不住“扑哧”一笑。
贺知谕脸色微僵,白皙的皮肤透出一抹尴尬的红:“宁儿不许笑话为父。”
这下当着女儿的面,把里子面子全部丟尽了。
“好好好,我不笑。”贺栀宁掩唇又笑了一声。
看着一家三口和睦温馨的画面,贺元清气急攻心,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又猛吐了口鲜血。
“清儿!”秦氏吓得惊呼,一边用手帕擦着她嘴角的血,一边痛哭,“清儿,我可怜的清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看到贺元清吐血,贺知谕立刻折返回床前,急色吩咐秦韬为她诊治。
贺元清一把推开秦韬,哭着怒吼:“滚开,别碰我!”
由于情绪激动,止不住猛咳起来,“咳咳咳…”
“清儿,你还受着伤,不可任性。”贺知谕板着脸,冷斥。
秦氏也劝:“清儿听话,让秦大夫瞧瞧。”
“清儿,你都吐血了,闹什么脾气?”贺栀宁走到床榻前,语气甚是无奈,“听话,让秦大夫瞧瞧,免得耽误病情。”
苏氏暗暗叹气,她的宁儿心肠太软,心肠软可不是好事。
“贺栀宁,谁要你假惺惺的关心。”贺元清正在气头上,说话不过脑子。
贺知谕厉声喝道:“清儿,你怎能这么跟你姐姐说话!”
苏氏闻言,恼怒上前,正欲开口斥责,贺栀宁先一步冲贺知谕摇头,“爹,清儿受了伤,脾气不稳定是人之常情,我不怪她。”
说完,坐到床边,握着贺元清的小手,眼神担忧,苦口婆心劝道,“清儿,你要是有什么不快,都可以冲我来,但是现在能不能乖乖治病?”
感受到虎口一阵刺痛,贺元清疼得尖叫,“啊!”
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呼,“啊……”
只不过,这次是贺栀宁发出来的,与此同时,整个人往后一仰,滑到地上。
屁股与地面来了场亲密接触,疼得她闷哼一声。
“唔!”一颗颗豆大的晶莹泪珠,顺着她巴掌大的小脸滚落。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中,分明是贺元清气急败坏推了贺栀宁,才致使她跌倒在地。
女儿是她的心肝肉,眼睁睁看女儿被贺元清欺负,这苏氏怎么能忍,冲上去赏了贺元清一巴掌。
“啪——”
苏氏力道不大,贺元清苍白的脸却留下一道明显的巴掌印,并迅速红肿起来。
秦氏心口一紧,表情凝固在脸上,怔愣一瞬后,忙伸手护着贺元清,生怕苏氏再对她动手:“清儿,疼不疼?”
贺栀宁已经被贺知谕扶了起来。
两人皆因这一巴掌神色复杂。
苏氏气愤地扒开扶着贺栀宁的贺知谕,把宝贝女儿揽到怀里,不安的语气关心道:“宁儿,你怎么样?是不是摔疼了?”
“娘,别担心,我没事。”贺栀宁一双漂亮的云眸蒙着水雾,摇头。
虽然嘴上否认,这副隐忍的模样却让人难以相信。
苏氏皱眉,心疼之余,火气蹭蹭往脑门上冒,怒视着被秦氏挡着的贺元清:“贺元清,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对嫡姐动手。”
第10章 彻底晕厥过去
“不,我没有!”贺元清脸上火辣辣的疼,眼神恶狠狠盯着苏氏母女。
要是可以爬起来,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掐死苏氏和贺栀宁。
刚刚一幕,贺知谕瞧得一清二楚,听到贺元清否认,气得嘴唇哆嗦:“清儿,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贺元清内心深处还是渴望得到父亲的爱,不愿他误会自己,拼命摇头否认,“是贺栀宁,是她故意掐我,故意跌倒污蔑我,爹,你相信清儿,清儿真的没有推她。”
“我亲眼瞧见,还能有假?”贺知谕眸中闪着寒意,声量提高几许,“赶紧给你姐姐道歉。”
“凭什么?”贺元清失控吼道,“是她把我害成这样,我凭什么道歉!”
秦氏出声帮腔:“老爷,清儿……”
“你给我闭嘴!”看到贺元清面目狰狞,完全没有闺阁千金的气质,秦氏此时说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贺知谕颤抖的手指了指贺元清,又落在秦氏身上,“看看,看看你把女儿教成什么样了?”
秦氏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垂泪。
贺栀宁握住贺知谕的胳膊,软声安抚道:“爹,别生气了,仔细气坏身子。”
旋即看着贺元清,用着忍让吞声的口吻继续说,“妹妹刚刚推我,应该不是故意的,只是重伤在身,心气郁结,一时失手,我不怪妹妹。”
复重新看着贺知谕,撒娇似的晃了晃他的胳膊,“爹,您不要迁怒妹妹,抓紧让秦大夫给妹妹诊治吧。”
苏氏又是恨铁不成钢地叹息一声。
她的宁儿怎么继承了知谕那心软的性子,怎么不能多像她一点。
因为贺栀宁的话,贺知谕眉目柔和些许,“听到没有,你姐姐不仅不怪你,还时刻担心你的伤势,你该多向你姐姐学学。
刚才的事,既然你姐姐不予计较,我便不说什么了,你身上还有伤,赶紧让秦韬医治。”
言毕,朝秦韬挥手。
贺知谕的一番话,让贺元清一颗心完全凉透,泪眼朦胧看着他,脸色阴郁,眼底仿佛有尖锐的光芒:“爹从未相信过清儿,还关心清儿的死活做什么?”
“清儿说什么傻话!”秦氏脸色巨变,忙不迭拉了一把秦韬的衣袖,“秦大夫,烦请你赶紧给清儿瞧瞧,拜托。”
秦韬再次伸手,却被贺元清拍开,“清儿一辈子都毁了,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反正爹心里从没有我这个女儿。”
“清儿,你怎么能对父亲说这么伤人的话?”贺栀宁再次走到床前,端起嫡姐的口吻教育道,“从始至终,父亲从未说过不相信你,还有,要是父亲心里没有你,父亲怎会来看你,怎会担心你的伤?
你以死威胁父亲,当真是寒了父亲的心。听姐姐一句劝,别再任性了,乖乖让秦大夫诊治吧。”
贺元清眼中有泪,更有对贺栀宁掩不住的恨意。
贺知谕见贺元清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上脑门,愤怒甩袖往外走:“秦韬,她既不愿意治,那就不要管她。”
“是,老爷。”秦韬提起药箱离开。
秦氏忙不迭抓住秦韬的衣袖,哭着乞求道:“老爷,清儿伤得这么重,您不能不管清儿啊。”
“即日起,二小姐和秦氏禁足西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允许踏足。”贺知谕顿住脚步,拉长了脸下命令,“若有谁不从,直接杖毙。”
丢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贺栀宁佯装着急地追上去,“爹,秦大夫……”
苏氏看了秦氏母女俩一眼,面无表情离开。
望着贺知谕绝情的背影,贺元清心口又是一阵气血翻涌。
“噗——”
浊血从唇齿喷涌而出后,两眼一闭,彻底晕厥过去。
秦氏仿佛感觉天塌了,哀嚎道:“清儿,我的清儿,清儿你别吓娘啊……”
出西苑,苏氏没好气往贺栀宁脑袋上拍了一下,“宁儿,你的心太软了。”
贺栀宁看着她,撇嘴没说话。
“你一心记挂她的伤,换来的是什么?是她明目张胆的欺负。”苏氏板着脸敲打道,“以后多学学娘,不要总学你爹,听到了没?”
她可不希望她女儿养成优柔寡断、心慈手软的性子。
贺栀宁哭笑不得,脑袋往苏氏的肩膀上一靠,“娘,我记住了,以后我都以娘为榜样,有样学样。”
“你呀你……”苏氏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折腾了这么久,累了吧?娘送你回去休息。”
“好。”经此一闹,贺元清伤重没有大夫医治,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她的气运。
贺栀宁刚踏进居住的宁馨阁,便见两个穿着粉衣的小丫头飞奔而来。
“小姐终于回来啦。”
“小姐您可算是回来啦,奴婢们都担心坏了。”
走近,看到贺栀宁脸上的黑疤,两丫头异口同声惊呼:“啊!小姐您的脸怎么了?”
两丫头一个叫拂晓,一个叫夕落,是她娘从上百个丫鬟中精心挑选来近身伺候她的,从十岁起便跟着她,身手敏捷,忠心耿耿。
前世,她要求萧玄璟把两丫头接进了王府,丞相府覆灭时才逃过一劫。
可两丫头后来为了救她,不幸落入萧文策之手,被砍断四肢,做成了人彘。
再见她们,贺栀宁眼眶湿润,不过一瞬便敛起情绪,
这一世,她们都会幸福地活着。
攥紧袖中的小手,笑着往寝房走:“我的脸没事,只是吃坏东西中毒而已,过三个月就痊愈了。”
“啊!中毒!”拂晓忙跟上,语气担忧,“小姐,中毒可不是小事。”
“拂晓说的对,中毒可不是小事。”夕落跟了两步,又转身往院外走,“奴婢这就去请秦大夫”
贺栀宁转身想要阻止,却见夕落已经领着秦韬进来了,这也太快了吧?
秦韬拎着药箱,上前垂首行礼:“大小姐,我奉老爷之命,前来为大小姐检查脸上的伤。”
“跟我进来吧。”贺栀宁抬步进寝房。
踏进房门后,看着两丫头道,“拂晓,夕落,你们守在门外即可。”
“小姐,这恐怕…”拂晓出声提醒。
贺栀宁笑看着年仅二十岁的秦韬:“我又不会对秦大夫做什么,没什么不妥的。”
秦韬耳垂微红,“……”
第11章 丞相千金,岂容他玷污
“秦大夫,我脸上的疤能治好吗?”
秦韬收起搭在贺栀宁皓腕上的素帕,垂眸道:“小姐放心,按照我的药方调理,不出三个月便能痊愈,不会留下半分痕迹。”
“果真?没有骗我?”贺栀宁眼底流淌过一丝讶异。
体内的毒,是她特制的,连太医院院正都瞧不出是何毒,秦韬居然信誓旦旦保证能解毒。
他的医术不容小觑。
秦韬抬眸看了贺栀宁一眼,颔首:“秦韬不敢欺瞒小姐,小姐的脸,秦韬确实可以治好。”
“秦大夫误会我的意思了。”贺栀宁云眸微微眯了眯,唇角溢出淡淡的笑意,“我脸上的疤是中毒所致,只不过太医院院正都束手无策,没承想秦大夫能治好我,我有些激动。”
秦韬年纪轻轻,医术在院正之上,凭他的本事能大展宏图,他却甘愿屈居在小小的丞相府,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府医。
“秦韬多谢小姐信任。”秦韬见她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脸,神色有几许不自然:“小姐,若是无事,我先告辞了。”
“没事了,你回去吧。”贺栀宁回神。
秦韬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小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大夫直言便是。”
秦韬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小姐,二小姐伤得很重,今日又气急攻心,吐了好几次血,若是不能及时医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贺栀宁皱紧眉心:“清儿的伤这么严重吗?”
“二小姐与小姐的感情甚好,小姐应该也不想看到二小姐出事。”秦韬轻轻点头,继续说,“老爷向来疼爱小姐,小姐若是能劝劝老爷,二小姐便有救了。”
对上贺栀宁探究的眼神,他又道,“我能看出小姐十分在意二小姐,实不愿看到二小姐碧玉年华便香消玉殒,更不愿看到小姐将来为二小姐的死伤心难过。”
演技高超的贺栀宁,“……”
秦韬看不懂贺栀宁的心思,想了想,拱手再补充一句:“小姐,我并无其他意思,如有僭越之处,还请小姐勿怪。”
“医者仁心,我明白秦大夫的意思。”贺栀宁从软榻上起身,举步往外走,“我这就去跟爹说。”
贺元清早晚逃不过一死,但秦韬跟她提了这事儿,想必也跟父亲说过。
父亲心软,不会眼睁睁看着贺元清殒命,让秦韬去西苑诊治是迟早的事。
姐妹情深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既然这回不能趁机要贺元清的命,那便让贺元清好好活着,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当然,她不会让贺元清活得舒服。
贺栀宁去了趟书房。
不过半个时辰,贺知谕就让秦韬去了西苑。
贺元清吐血后昏迷不醒,西苑的门被锁上,秦氏求医无门,嗓子都快哭哑了。
看到秦韬背着药箱进来,如看到救世主,忙不迭抹干净脸上的泪,引他进房间:“秦大夫,清儿昏迷过去了,怎么都喊不醒,快帮我救救她。”
“秦姨娘莫急,我会全力医治二小姐,不会让她出事的。”秦韬加快步伐走进房间。
秦姨娘需要秦韬救贺元清,所以态度很好:“麻烦秦大夫了。”
进到内间,秦韬放下药箱,坐在床沿上,先为贺元清切了脉。
脉象虚弱,且人已经没了求生的念头,性命垂危。
他微微皱了皱眉,抬头看着秦氏,“秦姨娘,二小姐的情况不太好,要救二小姐,恐怕……”
秦氏闻言,身子猛然一震,激动地抓住秦韬的手腕,颤抖着唇道:“秦大夫,清儿是我的命,无论如何,你都要救活她。”
“秦姨娘听我说完。”秦韬抽回手腕,“我可以救二小姐,但需要针灸入穴才行。虽然医师眼中没有男女之防,可二小姐身份尊贵,恐玷污二小姐玉体,救治一事还请秦姨娘先点头。”
秦氏纠结的看了贺元清一眼。
秦韬起身,拱手道:“秦姨娘放心,此事关乎二小姐清誉,我不会说出去。”
眼下,清儿的性命是第一位。
若是没了性命,保了清白又有什么用。
这个秦韬的医术她是见识过的,他说能救回清儿,必然没问题。
秦氏思忖片刻,同意道:“我相信秦大夫的为人,还请秦大夫尽全力救我的清儿。”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清儿被贺栀宁那个贱人害得这么惨,这个仇,她一定加倍奉还。
还有贺知谕和苏氏,她也不会手软。
秦氏小心翼翼脱掉贺元清的衣裙。
秦韬看到她背后和腿上大面积的腐烂伤,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愫,袖中的大掌不由攥紧。
深深吸了口气,才从药箱里拿出银针,重新坐回床榻,视线落在贺元清心口处。
美好白皙的风光让他的瞳孔狠狠一缩,呼吸顿时沉重。
不过片刻,眼底的情欲褪去,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秦氏一脸紧张盯着秦韬,见他的眼神全程异常淡然,暗暗松了口气。
针灸过后,秦韬又帮贺元清处理了伤口里的腐肉,细致上药。
贺元清悠悠睁眼,发现自己身上寸缕不着,而秦韬正在为她上药,吓得浑身微微颤了一下,变色道:“不要!快给我住手!”
“清儿不要怕,秦大夫是在帮你处理伤口,没有侵犯你的意思。”秦氏担心她的伤口溢血,忙握住她的小手安抚。
贺元清眼泪乱飞,“娘,我不要……我还没有议亲,身子怎么能让男人瞧去。”
更何况秦韬只是区区府医,身份卑贱。
她是丞相千金,岂容他玷污。
秦韬依然垂眼处理着贺元清腿上的伤,语调寡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二小姐,你伤得很重,要是不想留疤,就不要乱动。”
“清儿听话。”秦氏何尝愿意女儿被一个府医冒犯,但这是唯一的路,“秦大夫说的对,若是伤口留疤,这辈子就毁了。”
她的清儿将来要嫁给太子殿下,免不了与其他女人争宠。
女人的身子是取悦男人唯一的筹码,没有哪个男人喜欢一个浑身是伤疤的女人。
第12章 大哥帮你砍死他
贺元清紧紧揪着枕头,咬着娇唇,默默垂泪。
这身伤痛,这份屈辱,全败贺栀宁那个贱人所赐。
等她伤愈,她一定加倍还给那个贱人。
秦韬帮贺元清包扎好伤口,顺手拉过被褥盖住,起身时瞥见她苍白的小脸布满细密的汗珠,有些心疼。
但他的情绪隐藏得很好,声音很淡:“秦姨娘,二小姐的伤已无大碍,只要好好休养,不日便能痊愈。这段时日,我会定期来帮二小姐换药。”
“不行。”忍受一次被他看,已经让她痛苦不堪,绝不能有第二次,她的身子只能给太子哥哥。
秦韬五指收拢,垂眸:“二小姐,我没有任何冒犯之意,只是为了保证二小姐不会留疤。”
“清儿,秦大夫医术高明,咱们得听秦大夫的。”秦氏出声劝道。
反正清儿被他看过一次,再多几次没什么区别,最重要的是不能留疤。
贺元清仰着脖子瞪着秦韬。
从他清澈乌黑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不洁的心思,抗拒的情绪消散些许:“本小姐警告你,要是你敢把今日之事说出去,本小姐一定会杀了你!”
“秦韬不敢,请二小姐放心。”秦韬深深倾了一礼。
待秦韬走后,秦氏怕她胡思乱想,坐在床边细声安抚道:
“清儿,娘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娘不能眼睁睁看你出事。秦韬虽然身份低微,医术和品性却是可信。”
“而且清儿,你不是心仪太子殿下么?身上要是留了疤,怎么讨太子殿下欢心?”
听了秦氏的话,贺元清才停止流泪,眼底阴毒的光却未减半分,“娘,我被贺栀宁害得这么惨,爹居然一点都不相信我,还维护贺栀宁,禁了我们的足。
娘,爹为什么这么偏心?我也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你爹向来偏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提起贺知谕,秦氏眼神黯淡了几分,“清儿,怪娘无用,没能保护好你。”
贺元清握住她的手,“这不是娘的错,清儿从未怪过娘。”
忽然想起什么,她接着道:“娘,贺栀宁变了,变得极其恶毒,不像从前那么好骗。
她如今逃出了摄政王府,一定会跟我抢太子哥哥的,咱们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毁了她。”
“清儿说的对。”秦氏反握着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嘴角逐渐狰狞,“咱们可以……”
听罢,贺元清扬了扬唇。
她伤愈之时,便是贺栀宁被毁之日。
*
宁馨阁。
贺栀宁端坐在书案后练字,夕落一脸恼火冲了进来,“小姐知道奴婢都听到什么了吗?简直气死奴婢了!”
“说说。”贺栀宁没抬头,落笔流畅有力。
拂晓端了杯温茶放到书案上,看着夕落,皱眉:“什么事让你气成这样?”
“小姐,您不知道,二小姐不仅想跟您抢太子殿下,还说……还说要想个阴毒的办法毁了小姐。”夕落气得鼻孔冒烟,小脸通红,“亏得小姐去求老爷,让秦大夫为她诊治,真是狼心狗肺!”
拂晓闻言,立刻凶巴巴瞪眼:“什么?她们竟敢算计小姐?可恶!”
随即担忧的眼神看着贺栀宁,“小姐,奴婢从前就觉得二小姐对小姐不是真心的,这回夕落亲耳听到二小姐和秦姨娘的阴谋,小姐总该相信了吧?”
贺栀宁落下最后一笔,才不疾不徐放下紫毫笔,看向拂晓淡淡道:“在王府住的这段时日,你家小姐早就看清了贺元清的真实面目,不会再跟她姐妹情深。”
“小姐既知道二小姐心肠歹毒,为何还要帮她跟老爷说好话。”拂晓不解。
夕落更气:“小姐不该帮她。她死了,就不会伤害小姐。”偏偏小姐心软。
“她到底是爹的亲生女儿,不会眼睁睁看她死掉的。”贺栀宁眉目清冷,未施粉黛的小脸表情淡漠,“秦大夫主动跟我提起她的伤,与其让父亲自己软下心来,不如我主动卖她一个面子。将来,她和秦姨娘要是做了什么伤害我的事,父亲只会认为她是恩将仇报,只会处置得更狠。”
两丫头一听,觉得言之有理。
相视一眼后,夕落提议道:“小姐,奴婢未能听清她们到底预谋了什么计划,奴婢担心小姐会遭了她们的暗算,不如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和夫人,让老爷看清她们的真面目,趁此机会斩草除根。”
贺栀宁低笑:“没有证据的事,即使告诉父亲,父亲也没有正当理由处置。”
“那就任由她们使坏算计小姐吗?”夕落皱眉。
“你暗中盯着她们,有任何异动,及时来报。”贺栀宁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木架前,从暗格里拿出一个白玉瓷瓶,然后递给夕落,“把这个东西加到贺元清房间的檀香里。注意安全,小心被发现。”
夕落接过瓷瓶,她虽不知里面是什么,但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要小姐不坐以待毙,她便放心了。
点头笑道:“小姐放心,奴婢身手好着呢。”
顿了顿,“对了小姐,方才秦大夫去给二小姐医治的时候,奴婢看到……二小姐的身子被秦大夫瞧了个遍,二小姐醒来很激动,倒是秦大夫,没有任何反应,只说不会让二小姐留疤,才那么做,这事还是秦姨娘首肯的。”
贺栀宁面色不改:“她伤得那么重,被秦大夫看了正常。你先去办事吧。”
“是,小姐。”
等夕落离开,贺栀宁喝了口茶,对拂晓道:“关于秦大夫,你知道多少?”
小姐怎么忽然关心起秦大夫了?
拂晓心中冒出一个猜测,不过不敢说出口,回道:“小姐,奴婢对秦大夫了解得不多,只知他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贺栀宁沉吟刹那:“去查查他的身世和过往,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前世,她从未关注过秦韬。
不知是重生后变得敏感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总觉得秦韬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秦韬和秦氏都姓秦,说不定有什么关系。
即便是她想多了,提前做个防范也是好的。
冥想间,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沉磁的男声:“宁儿……”
是大哥!
贺栀宁激动站起来往外跑,刚到门口,与贺淮南撞了个满怀。
贺淮南赶紧扶住她,“都是及笄的姑娘了,怎么还这般毛毛躁躁?”
看清她的脸,吓得瞳孔紧缩,找不到调:“宁儿,你你你……你的脸怎么了?告诉大哥,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大哥帮你砍死他!”
给自己下毒的贺栀宁,“……”
第13章 今生非他不嫁
“宁儿?怎么不说话?”贺淮南心有怀疑之人,剑眉紧蹙。
贺栀宁扎进他的怀抱,在他胸口亲昵蹭了蹭,然后撇着嘴道:“是我自己吃坏了东西。”
紧接着滔滔不绝解释了伤疤的事,“秦大夫说能治好,大哥不必担心。”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怎么可能不担心,他都快心疼死了。
贺淮南大掌落在她的伤疤处,手微微颤抖:“宁儿这两个月瘦了许多,摄政王他……”
“今日不是休沐日,大哥怎么提前回来了?”
贺栀宁知道家人对萧玄璟成见很深,可她不想听到任何有关他不好的话,拉着贺淮南走到桌边坐下。
拂晓立刻为两人上了茗茶。
“听说你回府,我便赶回来了。”贺淮南仔细打量着贺栀宁的脸,越看越心疼,“宁儿……”
猜到他接下来要问什么,贺栀宁主动笑着说道:“大哥,及笄宴那日,摄政王强行把我带回王府,做法确实过分了些。
但这两个月,我与摄政王朝夕相处,他对我无微不至,我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贺淮南一脸震惊,伸手探上她的脑门:“宁儿,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
摄政王手段狠辣,残酷无情,谁人不知。
当日,摄政王强抢小妹入府,害小妹一日之间论为整个京都的笑柄和谈资。
若不是他打不过摄政王,担心会连累小妹和相府,他早就提刀上府剁了他。
贺栀宁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大哥,我说的是真心话。”
“宁儿,有我在,不会再让摄政王欺负你。”贺淮南心以为贺栀宁铁了心扑在摄政王身上,是受了什么蛊惑或威胁,握着她的小手认真道,
“我现在就去和父亲商议你的亲事,只要你嫁了人,摄政王没有理由再为难你。
你不是喜欢太子殿下么?有父亲和外祖父出面,皇上定会同意这门亲事。”
提及太子,贺栀宁眼底划过一抹恨意。
她垂眸掩去异样的情绪,再抬头,云眸澄澈明亮:“大哥,我不喜欢太子殿下,我喜欢摄政王,今生非他不嫁。
要是大哥敢给我乱点鸳鸯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贺淮南立刻泄气。
“还是大哥最疼宁儿。”贺栀宁端着茶盏递给他,“喏,大哥喝茶。”
贺淮南心中无奈叹息,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大哥,知不知道?”
“知道啦。”
“大哥虽然打不过摄政王,但……咳咳咳……”话还没说完,贺淮南忽然猛咳了起来。
“大哥你怎么了?”贺栀宁脸色骤变,赶紧接下茶盏放到桌上,抓起他的手腕切脉:“身上哪儿不舒服?”
切脉发现,他居然受了严重的内伤。
“宁儿,我没……”贺淮南不知她是把脉,推开她的手,话又没说完,歪头“噗”的吐了口血。
“大哥!”贺栀宁吓得脸色顿时煞白,急忙站起来扶着他摇晃的胳膊。
“公子!”拂晓同时惊呼,然后往外跑,“奴婢这就去请秦大夫过来。”
贺淮南忙出声阻止:“拂晓,回来。”
拂晓赶紧折返,低头请示贺栀宁:“小姐。”
贺淮南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冲贺栀宁摇头,声音虚弱,“宁儿,不要惊动爹娘,我已经看过大夫,休养几日就没事了。”
贺栀宁深吸口气,“大哥,我不告诉爹娘,但你必须听我的。”
随即吩咐拂晓,“拂晓,去把药箱拿来,再拿壶酒。”
“是,小姐。”拂晓连忙去拿药箱和酒。
贺栀宁扶着贺淮南去了窗边的软榻上,“躺好。”
“宁儿,我没事。”贺淮南不知她要做什么,忍着胸腔里的刺痛,坚持道。
“什么没事!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受了严重的内伤?”贺栀宁狠狠拧眉。
双手搭在他的肩膀处,强制让他躺下:“我会些医术,你躺好,我帮你暂时压一压痛。”
贺淮南见她生气,乖乖躺好,眼中闪过诧异:“宁儿何时学的医术?”
小妹向来不喜欢舞文弄墨,更遑论学医那种枯燥无味的事。
“住在摄政王府这段时间,我无事可做,便寻了些医书研究。”贺栀宁随意找了个理由,并岔开话题,“学的不精,大哥怕不怕我把你治死了?”
贺淮南怔愣一下,然后失笑:“不怕,宁儿尽管招呼。”
一条命而已,哪有宝贝妹妹重要。
很快,拂晓提了药箱和酒过来,打开。
贺栀宁从药箱里拿出银针,边消毒边道:“拂晓,帮大哥把上衣脱了。”
拂晓从未做过这种事,脸一红:“是,小姐。”
贺淮南也涨红了脸:“咳咳……宁儿,还要脱衣?”
“针灸止痛,自是要脱了衣服才能进行。”贺栀宁淡淡解释。
就在拂晓的手快要接触到他腰带的那一刻,贺淮南赶紧出声阻止:“拂晓,我我……我自己来,你先出去。”
拂晓低头退出房间,“是,公子。”
她这是被大公子嫌弃了吗?
贺栀宁给银针消好毒,贺淮南已经解开衣袍,露出精壮的胸膛。
虽是亲兄妹,但大喇喇被小妹看是头一遭,贺淮南极其紧张,双手用力揪着软榻上的褥子,脸红到了耳根。
贺栀宁一脸淡定,娴熟落下所有银针。
忙完,抬头发现贺淮南原本苍白的脸成了猪肝色,忍不住“扑哧”一笑:“大哥,好好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们,怎么害羞成这样?我是你亲小妹,又不是旁的女子。”
贺淮南别开视线,紧抿着唇不说话。
正因为是亲小妹,被看被摸,他更难为情。
贺栀宁不再打趣他,正经道:“大哥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好多了。”小妹随便研究几本医术就能帮他疗伤,不愧是他贺淮南的小妹。
她又问,“大哥素来低调,从未与人结仇,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内伤?”
难道她不在的两个月里,大哥结了什么仇家?
贺淮南再次沉默。
“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去告诉爹娘。”贺栀宁作势起身。
第14章 又要抓她回摄政王府?
贺淮南忙不迭交代:“我说我说……
前日,我不小心在翰林院二楼摔了一跤,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从二楼楼梯摔一跤,怎会摔成严重内伤。
贺栀宁探究的眼神凝视着他,显然不信。
贺淮南沉吟刹那,浅咳一声,敛去眼底的尴尬:“昨日整理文册时,我又不小心从木梯上摔了下来。”
大哥性子看似大大咧咧,做事却万般沉稳。
怎会连续两日失足摔跤,把自己摔成严重内伤?
除非怀揣心事才会心不在焉。
脑海中划过某些记忆,贺栀宁漂亮的秀眉几乎皱成一个川字,“大哥,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事?”
前世,她不是这个时候回的丞相府,而是她对萧玄璟服软后的第三个月。
当时她回丞相府接到的第一个噩耗便是大哥重病缠身,久治不愈,只能卧榻修养。
凭她的医术不是治不好大哥,可大哥心气郁结,喝多少药都没用。
那时,她知道大哥有心病,也问过,大哥却咬死牙关不告诉她。
加之她一门心思扑在萧文策身上,又得忙着对付萧玄璟,她后来便再也没过问。
心病还须心药医,她这一世可不能再让大哥郁郁寡欢,缠身病榻。
“大哥摔伤就是个意外,宁儿不要多想。”贺淮南心头闪过几许复杂的滋味,声音却很平淡。
料到他会闭口不谈,贺栀宁没有追问,待取掉银针后,她才佯装难过地自言自语:
“哎……”
“大哥以前与宁儿可是无话不谈,不过两月未见,便与宁儿生分了这么多。”
“想来,在大哥心里,宁儿已经不是那个最疼爱的小妹了。”
声音虽小,却句句清晰落入贺淮南的耳朵。
他立刻紧张得坐起来,急色解释道:
“宁儿,大哥没那个意思,就是……”有些事确实难以启齿,他说不出口,哪怕是与无话不谈的小妹。
贺栀宁没看他,兀自整理着药箱。
按理来说,她确实不该强逼着大哥说他不想说的心事。
可内伤容易医治,心病她却束手无策,为了大哥身子着想,她不得不这么做。
贺淮南伸手握住她的皓腕,由于紧张,额角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宁儿别生气,在大哥心里,宁儿永远都是大哥最疼爱的小妹。”
贺栀宁紧咬着下唇,委屈巴巴看着他。
贺淮南哪里受得了她这副模样,纠结不已又无可奈何,拉着她坐到软塌上,低叹一声:“既然宁儿想知道,大哥都告诉你。”
贺栀宁依旧没有说话。
“宁儿。”贺淮南垂下眼帘,挡住眼底的惶惶不安,嗓音细弱如蚊,“她、她马上要嫁人了。”
“她?”贺栀宁心中大为震惊,顿时坐直了身子,歪着脑袋看着贺淮南棱角分明的侧脸,“大哥,谁要嫁人了?”
大哥比她大一岁,虽未到及冠之年,却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她从不知,大哥在这个时候便有了心仪的姑娘,而且那个姑娘居然要嫁人了。
爱而不得,难怪大哥心不在焉,难怪大哥病重后郁郁寡欢……
贺淮南脑袋往另一侧歪,避开她的视线:“五日前,无妄国使臣抵达京都,送了两位联姻的公主。随行的还有一位世子,那世子有意与东陵联姻,目前皇室适龄和亲的公主只有七公主和八公主,我向五皇子打听过了,那世子看上了七公主,皇上也有意。”
和亲于皇室公主而言再正常不过,尤其是不受宠的公主,大多都逃不过和亲的命运。
七公主生母早逝,又没有皇兄庇护,不得皇上宠爱,且比八公主年长一岁,自然是和亲的首选。
她从小身子孱弱,无妄国地处西北,属于黄土高原,气候和居住条件根本比不得东陵宜人,她嫁过去必然无法适应,甚至可能……病逝在前往无妄的路上。
他还听闻,那位世子爷好色成性,妻妾成群,即便七公主能顺利抵达无妄国,嫁给那种人,定会受委屈。
可他只是丞相之子,根本无法与皇命抗衡。
闻言,贺栀宁心口一紧。
大哥口中的七公主,正是与她从小交好的密友萧予溪。
前世这个时候,溪溪确实被皇上送去和亲了。
只不过她被锁在摄政王府,根本不知道这事。
等得知溪溪和亲时,传来的却是溪溪病逝在和亲路上的噩耗。
“大哥,溪溪是我的好朋友,我绝不会看着她被送去和亲。”贺栀宁握紧贺淮南的胳膊,认真道,“我有办法让皇上收回成命。”
贺淮南闻言,眸子顿时亮了亮,却又立刻黯淡下去。
那位世子愿意用三座城池为聘求娶七公主,这个条件实在诱人。
况且,皇上已经决定的事,哪里是宁儿一个闺阁女子能轻易改变的。
“宁儿,不许做冒险之事。”
贺栀宁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等她解决了这事儿,大哥的心病便能不药而愈。
不过吧,郎有情,不知妾是否有意。
“大哥,你伤得很重,这几日乖乖在家休养,翰林院那边,我会派人帮你告假。”
“至于爹娘那边,就说感染了风寒。”
“不许不听话,否则我再也不理你。”
贺淮南是妹控,乖乖点头:“听你的。”
晚上,沐浴结束,贺栀宁正躺在床上忖思着该怎么帮萧予溪躲掉和亲,忽然听到窗外一声细微的异动。
她立刻摸出枕头下的匕首,翻身下床。
小心翼翼走到窗边,盯着倒映在窗角的一小片阴影,低声试探道:“谁在外面?”
好一会儿,窗外才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阿宁。”
萧玄璟?!
大半夜的,他躲在窗外做什么?
贺栀宁收起匕首,推开窗户,便见一抹颀长挺拔的黑色身影立于廊下。
月光洒在他俊美的脸上,映得整个人更加深邃阴冷。
但在看到日思夜想的小女人时,矜贵的眉眼柔和几许。
大掌落在窗户上,抬起间,人已经钻进了屋子。
贺栀宁往后退了半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被他强势捞入怀中。
小手握拳抵在他的胸口,黛眉轻蹙:“你、你来做什么?”
半夜爬窗,不会又要抓她回摄政王府吧?
第15章 不需要你用身子取悦本王
“就这么不愿看到本王?”萧玄璟目光骤冷,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贺栀宁见他误会,抵在胸口的小手忙攀上他的脖颈,笑得眉眼盈盈:“哪有,我的意思是堂堂摄政王半夜爬窗,传出去有失威严。”
因为她的笑,萧玄璟冰冷的眉目顿时舒展,“本王不在意。”
视线下移,发现怀里的小女人仅穿了一件单薄轻透的素纱,内里淡粉肚蔸若隐若现,在夜风的侵袭下,娇柔的身子忍不住颤了一下。
“怎么穿这么少?”他喉结微滚,长臂穿过她修长的纤腿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原本我都睡下了,谁知王爷夜探闺房。”双脚腾空,贺栀宁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我以为是刺客,来不及披外衣。”
萧玄璟不语,只是眉头微微动了动。
“王爷来找我做什么?”
问完,贺栀宁便后悔了。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还能做什么?
前世那些缠绵而可怖的记忆忽然开始攻击她,身子倏然紧绷,似水瞳睫垂下,不敢看他。
感受到怀中人身体僵硬,萧玄璟黑眸深处涌现出一丝异样情绪。
唤他王爷,不唤玄璟…她果然还是怕他。
将人放到床榻上,顺手扯过被褥盖住那抹蛊惑人心的风光,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贺栀宁懵了一瞬,在他走了几步后,掀开被褥翻身下床,从身后抱住他精瘦的腰杆,“别走。”
萧玄璟不知她到底何意,眸色微沉。
掰开她的小手,再次将她抱起,送到床上,“夜深了,本王该回去了。”
“刚来就要走么?”贺栀宁勾住他的脖子,大胆把人拉到自己面前,仰着绯红滚烫的小脸道:“如果玄璟想,我…我可以的。”
萧玄璟身躯明显一僵,他其实来了有半个多时辰了。
扯了下嘴角,嗓音寡淡道:“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
前世的记忆太过疯狂,贺栀宁一时哑言,抿着唇看向别处。
萧玄璟心一软,大掌覆在她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声音变得温柔:
“本王没生气。”
“阿宁记住,本王不需要你用身子取悦本王。”
相比于身体的愉悦,他更想要她的心,要她一颗心完全被他填满。
磁性低沉的嗓音近乎蚀骨,卷着他清冽好闻的温热气息,贺栀宁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转过头时,撞进那双溴黑难明的星眸,眼圈隐隐发红。
见她一副快哭的模样,萧玄璟双眉紧蹙,语气难掩慌乱:“怎么忽然难受了?是不是本王说错什么了?”
贺栀宁抿唇摇头,挺直脊背,仰着脖子在他两片漂亮的薄唇上落下一吻。
猝不及防的亲吻,让萧玄璟瞳孔微缩,喉间一紧。
小丫头这是在勾引他?
未及贺栀宁退离,后脑勺便被一只大掌扣住,身体被束缚进一个强有力的怀抱,随之而来是铺天盖地的热吻。
贺栀宁呆滞地接受着他的索取。
他的吻很生疏,毫无温柔可言。
却卷着霸道偏执的占有欲,在她柔软的唇瓣上碾压,好像准备把她生生吞进腹中,一寸寸将她的呼吸掠夺殆尽。
直到怀中人发出痛苦的呜咽声,萧玄璟才不舍地松开。
看着小姑娘脸泛潮红,漂亮澄澈的云眸蒙着水雾,嘴唇微张,大口喘息,那惹人怜爱的样子让他眸色再度幽暗下去,翻滚着难以控制的欲望。
垂眼,视线落在她莹润的红唇上。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品尝到她的味道。
软软的,带着一股清甜气息,让他忍不住沉沦。
想着想着,呼吸加重,喉结剧烈滚了滚,腹间热火难耐。
他快速起身,朝窗户走去:“阿宁,本王过几日再来看你。”
饶是内力高深,此时气息已乱得不成样,嗓音更是暗哑至极,明显压抑着某些不知名的情愫。
眨眼间,那道颀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贺栀宁支着身子坐起来,盯着已被某王爷关上的窗户,小手覆在唇上轻轻摩挲着,云眸慢慢染上笑意。
适才被压着时,她能明显感受到他快要破体而出的强悍气息,还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霸道热烈的占有她。
那一刻她着实有些害怕。
可关键时刻,他却没有放纵自己的欲望。
回想起他那句‘不需要你用身子取悦本王’,贺栀宁鼻尖微酸。
她知道,如果他想,她根本抗拒不了。
但他没有。
想想也是,被他带回王府的两个月里,他从未强迫她做她不喜欢的事。
所以他们的第一次…
因为她偷偷溜出王府与萧文策私会,当真惹怒了他,才会让他难以自控到那种地步。
只不过…及笄宴以前,她与萧玄璟没有任何交往,为何他会对自己有那么浓烈的感情?浓烈到他愿意用性命爱她、护她?
毁容以前,她顶着‘京都第一美人’的头衔,若说不近女色的摄政王被她的美色吸引,也说得过去。
但,她现在毁容了,已然成了‘京都第一丑女’,他依然坚持娶她。
难道他们以前认识?
为何她没有半分印象?
回头得问问他。
*
萧予溪虽是公主,但生母早亡,不得皇帝宠爱,只能住在偏冷的别苑,且没有皇帝允准,不能随意出入皇宫。
贺栀宁是臣子之女,亦没有随意进入皇宫的特权。
但好在两日后是皇后娘娘亲自操办的赏梅宴,丞相府嫡女亦在受邀之列。
能参加赏梅宴的,除了皇子公主、郡主世子等皇室子弟,还有各世家千金公子。说白了,赏梅是次要,主要是为了让参加宴会的年轻男女彼此相看一番。
尤其是各位高门贵女,都会抓住这等大好时机,在众皇子面前争妍斗艳,为自己博得个大好前程。
前世她没有参加这次赏梅宴,赴宴机会便落在了贺元清一人头上。
贺元清虽是庶女,可以往的宴会她都会带着,她是皇后认定的未来太子妃,自然默许贺元清参加宴会。
更甚,贺元清为赏梅宴做足了准备,以一曲落梅舞惊艳全场,得了皇后不少赏赐。
这一世,日日勤加苦练舞艺的贺元清却趴在病床上,连西苑都出不了。
听夕落说,昨日贺元清就因为无法参加赏梅宴,气得砸东西,还闹了一次绝食。
第16章 动都动了,你说本小姐敢不敢?
宴会是在午时,早膳后贺栀宁便一直待在贺淮南的房里,替他针灸治疗,监视他吃药。
巳时三刻,她才慢悠悠回房,更衣,入宫。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宫门口。
贺栀宁下了马车,看着高耸巍峨的皇城城墙,不禁眼眶通红。
就是在这堵高墙之上,她亲眼目睹丞相府和定北侯府上下六百多口人尸首异处。
亲眼目睹拂晓和夕落两个丫头为救她倒在血泊里。
亲眼目睹萧玄璟只身冒着箭雨、奋不顾身奔向她。
亲眼目睹那个白雪皑皑的冬日,整座皇宫尸山血海,而萧玄璟复仇后,抱着嫁衣与她死在了同一处……
拂晓见她双目通红、泪流满面,忙不迭递上帕子。
“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哭了?”
“小姐赶紧擦擦。”
贺栀宁接过素帕,盯着拂晓圆乎乎又冻得通红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笑道:“我没事,就是风太大太冷,吹得眼睛有些痛。”
然后执起素帕擦干眼泪。
今生,她不仅要让萧文策自掘坟墓,还要让他尝尝从云端跌入泥潭的绝望!让他尝尝亲人死于非命的痛苦!
等她擦完,拂晓接过素帕,又往她怀里塞了个手炉,“小姐,这入宫队伍且长着呢,小姐拿好暖炉,仔细着凉。”
说罢,小心将她身上的披风拢了拢。
排了没一会儿,忽然身后传来一道讥诮的笑声:“这不是贺大小姐吗?怎么入宫赴宴还带着面纱?”
女子声音很大,瞬间吸引了周围千金公子的目光。
贺栀宁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言语。
说话的女子是忠勇侯府嫡次女纪明姝,一身绀紫色锦裙搭配月牙色披风,衬得皮肤白里透红。
圆圆的小脸,杏眼樱唇,容貌不出挑,却也是小家碧玉里比较秀气的长相。
从小便心仪萧文策,自知晓萧文策与她走得很近,对她的敌意很深,只要她出现的场合,总是没事挑事。
前世,赏梅宴上,纪明姝当众作诗对萧文策表达爱慕之意,萧文策虽未给出任何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不过后来,在忠勇侯寿辰上,萧文策被纪明姝下药,成功爬床,而后被迫娶了纪明姝为侧妃。
她后来得知,纪明姝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在自己父亲的寿宴上对储君下药,一切都是萧文策自导自演的戏码,目的是为了笼络忠勇侯。
这一世,她不会让萧文策得逞的。
拂晓将贺栀宁护在身后,正色道:“我家小姐想带就带,关你何事?”
“贱婢,敢这么跟本小姐说话,找死!”纪明姝闻言暴怒,扬起手臂欲教训拂晓。
贺栀宁一把扣住纪明姝的手腕,用力捏紧:“本小姐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说罢,猛地甩开纪明姝的手。
纪明姝疼得眼泪直往外冒,一边揉着发疼的手腕,一边怒视着她说道:“贺栀宁,你居然敢对本小姐动手。”
“纪二小姐这不是废话吗,本小姐动都动了,你说本小姐敢不敢?”贺栀宁嗤笑一声。
“你…”纪明姝见识过贺栀宁的拳脚功夫,对上她冷厉的眼神,心中没来由生出一丝惧意。
贺栀宁不再理她。
却不料脸上刮来一阵寒风,遮面的面纱不小心被吹飞。
随之响起是纪明姝状若惊恐的呼喊声:“啊!贺大小姐的脸怎么变得这么丑啊?”
纪明姝与贺元清关系要好,早就从贺元清口中得知贺栀宁毁容之事。
刚才看到贺栀宁带着面纱,故意询问,是想借此机会嘲讽她,揭穿她丑陋的面容。
没想到老天都看不下去,揭开了她的面纱。
原本近距离看戏的千金们陡然看到一张如鬼魅的脸,吓得连连往四处散开。
远距离的人听到纪明姝的喊声,齐刷刷投来好奇的目光。
须臾,议论声不停。
“贺大小姐的脸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多了一块那么吓人的黑疤?”
“从前贺小姐可是咱们京都第一美人,如今…恐怕是京都第一丑女了吧?”
“太丑了,丑得我有些想吐。”
“我就说摄政王怎么肯放她回府呢,原来是因为她变成了丑八怪。”
“想当初摄政王将她带回府,我羡慕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没想到不过两个月就…”
“清白没了,美貌没了,怎么还有脸来参加赏梅宴?”
“听说她以前和太子殿下走得近,你说,要是太子殿下看到她这张脸,会是什么反应?”
“……”
拂晓怒火蹭蹭外冒,指着最近几个说话难听的千金:“你们休要胡说,我家小姐…”
“拂晓,随她们去。”贺栀宁将拂晓拉了回来,阻止道,“把面纱捡回来。”
拂晓撇嘴,却不敢再说什么,乖乖捡回面纱。
贺栀宁重新戴上面纱,精致的眉眼没有因为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声,掀起任何波澜。
纪明姝掩唇哂笑:“本小姐原以为贺小姐带着面纱是受了风寒,没想到…原来是脸上添了块黑疤。”
说着,用手势比划了一下,“似乎有这么大吧?真是可惜。”
贺栀宁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纪明姝又阴阳怪气嘲讽了几句,见对方不做任何回应,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便也不在自找没趣,回到了队伍中。
约摸半个时辰后,一行千金公子终于进了宴会场地。
贺栀宁快速扫视了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一道纤瘦的红色身影,快步走了过去。
“溪溪。”
萧予溪听到熟悉的声音,忙不迭抬头,眼含惊喜之色:“栀栀!”
贺栀宁坐到她旁边,见她眼眶通红,肿了一大圈,明显哭过的样子,握紧她的小手问道:“是不是在为和亲的事苦恼?”
“栀栀都知道了?”萧予溪深深叹了口气,“父皇已经召见过我了,和亲之日定在下月中旬。”
一滴无声的泪从眼眶滚落,砸到贺栀宁的手背上。
萧予溪素爱穿红衣,一袭红色宫装似血似火,不华贵不俗雅,鹅蛋小脸娇媚如月,明珠云眸顾盼生辉,三千青丝随意扎于脑后,只簪了支素色珠钗,如枝头绽放的红梅惹人眼。
她天生心疾,身子孱弱,苍白微抿的薄唇又赋予了她一丝破碎的柔弱美感,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如此病娇美人儿,便是一个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动心,更何况是那劳什子无妄国世子。
贺栀宁执袖抹掉她眼下的泪痕,温柔地说道:“溪溪别担心,我有法子帮你推掉这门亲事。”
第17章 再见萧文策
“栀栀有办法?”
萧予溪云眸倏然亮起,一瞬又黯淡下去。
反握着她的小手叹息道,“栀栀,我迟早要嫁人的,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两次三次,与其被父皇随便赐婚给一个世家子弟,倒不如前往无妄和亲,至少在父皇眼里,我不是毫无用处。”
贺栀宁明白生于皇室的不得已,亦明白溪溪太想得到皇上的关注和认可,可她不能眼睁睁看溪溪去送死。
“溪溪,我听大哥说,那位无妄世子妻妾成群,还酷爱折磨女人,嫁给那种人是不会幸福的,甚至还有可能丢掉性命。”
“而且,我舍不得你背井离乡。”
“听我的,咱们躲过这次,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萧予溪眉心微蹙,一语不发。
贺栀宁深知她内心不愿和亲,想了想问:“溪溪,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萧予溪明显愣了一下,“栀栀,我……”
看她欲言又止的反应,贺栀宁确定她有喜欢的人,就是不知她心里那个人是不是大哥。
“溪溪,你喜欢的人是我大哥吗?”她们是好友,贺栀宁不觉得自己问得直接。
萧予溪俏脸微红,垂下羽睫,掩住眼底流淌过的复杂情绪。
她没说,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贺栀宁浅叹一声,溪溪喜欢的另有其人,苦了大哥单相思。
不过,溪溪有喜欢的人,她便好劝:“溪溪,如果他也喜欢你的话,断不愿意看到你远嫁无妄。”
他……喜欢她吗?
他们之间有可能吗?
萧予溪默默问自己。
贺栀宁捕捉到她眼中的迷茫,心晓她亦是单相思,继续劝:“溪溪,不论是为自己,还是为他,争取过才不会有遗憾。”
“栀栀,我身患心疾,太医说我没几年可活,即便争取成功了,与我而言也没什么意义。”她生来就是不祥之人,不想拖累任何人。
贺栀宁却笑道:“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治好你的心疾,你愿不愿意争取?”
关于溪溪的心疾,她不是没想过医治之法。
只不过,她所知道的法子实在匪夷所思,不敢贸然出手。
眼下能拖一时是一时,先阻止她与无妄和亲,再细细考量。
萧予溪再次愣住,她知道栀栀从不欺骗她,倘若能治好心疾……
贺栀宁不再说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青瓷瓶塞到萧予溪手里,然后附在她耳边,详细说了瓷瓶的作用。
“溪溪,要不要这么做,你来决定。”如果溪溪不愿意冒险,那她只能从那位世子身上着手了。
萧予溪捏紧瓷瓶,眼眶布满一层细雾:“栀栀,谢谢你。”
“咱们是好朋友,客气就见外了。”贺栀宁皱眉,佯装愠怒。
萧予溪失笑一声,目光落在她的面纱上:“栀栀今日怎么戴着面纱?是不是身子不适?”
“这个说来话长……”
听她说完,萧予溪心疼不已,眼眸微深:
“能痊愈,那我便放心了。”
“对了,皇叔怎么肯放你回府了?这段时日皇叔有没有欺负你?”
这时,不远处传来三道激动的声音。
“表姐。”
“表妹。”
“宁儿。”
两人闻声望去。
一青一蓝两位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的年轻公子朝她们走来,身侧跟着一位着杏黄散花长裙、气质出尘的年轻姑娘。
贺栀宁看到三人,腾地站起来朝三人走去,柔身施礼,嗓音微哑:“大表哥,二表哥,锦儿。”
大表哥苏晏礼,二表哥苏北湛,三表妹苏时锦,三兄妹是舅舅苏武和舅母叶氏所生,她们表兄妹几人关系向来很好,从未产生过任何龃龉。
但前世,三人多灾多难,最终落得个悲惨下场。
大表哥虽生于武将世家,却一心钻研文学,考中文状元后,成为太子伴读。
大表哥这个人跟外祖父一样铁面无私,从不做任何违逆良心之事,萧文策一直有意拉拢他,让他做自己的幕僚,可大表哥回回推拒,她还帮萧文策劝过大表哥几次。
在她辅佐萧文策的第四年,大表哥突然因一封书信被皇上打入天牢,关了三个月之久。
最后虽然为外祖父所救,可他从此背上藐视龙威的罪名,再无法入仕,加之在天牢里受了刑,导致双腿残疾,后半生只能与轮椅为伴。
大表哥从此颓废,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闭不出户。
那时,她并未怀疑到萧文策头上,可临死前她从萧文策口中得知,他从那时候起,便开始一一清扫威胁自己的势力。
她从萧玄璟手上骗取兵符后,二表哥随萧玄璟一齐赴北境平北阳战乱,失了一臂一腿,其中缘由她不得而知,但萧玄璟因那一战险些死在北境与萧文策脱不了干系,现在想想,恐怕二表哥残废,也离不开萧文策的设计。
关于表妹……入摄政王府后鲜少与她来往,只知她及笄宴当日莫名暴毙。
这一世,那些事都未发生,一切都来得及阻止和拯救。
三人看到贺栀宁戴着面纱,笑容皆是一敛。
苏时锦挽住她的胳膊,皱眉问道:“表姐,今日宫门口那些传闻是不是真的?你的脸……”
他们三兄妹入宫晚,并未碰到表姐,但入宫时,沿路听到不少人都在谈论表妹脸被毁容之事。
苏晏礼和苏北湛相视一眼,两人袖中的大掌暗暗紧了紧。
贺栀宁苦恼皱眉:“……”又要解释一遍,她嘴都酸了。
听她解释完,三兄妹才勉强放下心来,至于摄政王因何放她回府,三人心照不宣没有谈起。
很快,来参加宴会的千金公子一一入座。
“太子殿下到!”
“晟王殿下到!四/五/六皇子到!”
“八公主到!倾城郡主到!”
众人起身行礼。
看到一袭暗蓝金纹蟒袍的萧文策缓缓踏步走进宴会场,贺栀宁顿时浑身紧绷,眸色逐渐阴冷。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萧文策转头看向她,温润如玉的面容挂着浅浅的微笑,清澈无暇的黑眸隐隐含着款款深情,丝毫没有储君的架子。
引得众家千金投出倾慕的目光。
有几位千金发现太子的视线落在贺栀宁身上,眼神顿时鄙夷和嫉妒。
就在贺栀宁准备收回目光时,萧文策忽然走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宁儿今日赴宴,怎么没告知孤一声?”
第18章 眼神交汇
明面上,她暂时不能与萧文策撕破脸皮。
贺栀宁敛起内心的仇恨,垂眸回道:“殿下,臣女大哥偶感风寒,这两日一直在照顾大哥。”
“淮南病了?”萧文策皱了皱眉,佯装关心,“严不严重?有没有请太医?”
贺栀宁再次欠身:“多谢殿下关心,大哥已无大碍。”
说话时,她全程低着头,萧文策看不到她的神色,但隐隐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态度冷淡了一些。
那日私会,萧玄璟将她强行带走,又突然送她回相府,必然是发生了他预料之外的事。
骤然对他这么生分,或许是受了萧玄璟的威胁。
等宴会结束,他得好好问问。
萧文策没再同她交谈,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贺栀宁坐下后,明显发现讨论自己的声音和落在自己身上敌意的视线多了不少,尤其是纪明姝,锋利的眼神恨不得将她戳穿。
“无妄赫连世子到!三/五公主到!”
无妄有意与东陵联姻,皇上便让皇后安排三人参加赏梅宴,正好让两位公主与皇子们趁机相看,若是有看对眼的,也省得皇上自己操心。
看到赫连世子赫连荡的身影,萧予溪朝贺栀宁身后躲了躲。
她在父皇御书房见过一次赫连荡,身量魁梧,长相凶猛,仿佛一只手就能把她捏死,她打心底里惧怕他。
贺栀宁握住萧予溪的小手安抚,目光落在一身虎纹大氅的世子赫连荡脸上:“他又不会吃人,溪溪别怕。”
听闻无妄人爱吃生肉,说不定真会吃人……萧予溪头埋得很低,默默不言。
赫连荡察觉到贺栀宁不太友好的眼神,转头瞥了她一眼。
对上一双纯洁至极却媚若天成的凤眸,顿时停住脚步,甚至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双眼,实在是太美了,美得极具侵犯性,让人忍不住好奇那面纱下到底是何等惊为天人之姿容。
她和七公主坐在一起,莫不是皇上某位公主?
该死的东陵狗皇帝,有这等姿色的公主竟然藏着掖着?
心里开始默默盘算着,是不是要再用三座城池将她带回无妄……
三公主和五公主被迫停下。
“荡哥哥,怎么不走了?”三公主赫连娜歪着头问道。
五公主赫连婧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贺栀宁,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
看来又有姑娘要遭殃了。
生于这个时代,女子不幸也!
赫连荡回神,收回目光,跟着内侍走到座位上坐下。
贺栀宁不再看他,可后者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坐得近的几位皇子都注意到了,不过皆以为他看得是七公主萧予溪。
“皇后娘娘到!”
“贤贵妃娘娘到!”
“良/德/珍妃娘娘到!”
伴着一道公鸭嗓响彻宴场,一袭华贵凤袍的皇后带着几位身份尊贵的后妃走了进来。
众人起身行礼。
入座后,皇后先是与赫连荡客气寒暄了几句,随后淡淡瞥了贺栀宁一眼,宣布赏梅宴正式开始。
少时,便有宫中乐师舞姬上场表演。
一舞过后,皇后给珍妃使了个颜色,珍妃会意,立刻出声:“皇后娘娘,臣妾以为宫里的歌舞实在枯燥无味,今日赴宴的千金众多,听闻个个多才多艺,不如看看谁愿意上场献艺?”
话音落,其他几位后妃接连附声。
皇后笑着允准:“不知哪位千金愿意出来表演才艺呢?”
太子萧文策虽已及冠,可后宫空置,偌大的太子府连个侍妾都没有,是众千金争抢的热门。
赫连荡此行送两位公主前来和亲,自然也盯上了太子妃之位,听到皇后的话,他便给两人使了个眼色。
二皇子晟王萧云晟是几位皇子中最早封王的皇子,但王府中只有两位侧妃,正妃位置还空着,亦有不少千金争抢。
五皇子萧迟、六皇子萧砚身上没有婚约,唯一娶了正妃的只有四皇子萧云胤,不过四皇子妃是个天生的病秧子,连宴会都参加不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饶是不能被太子、晟王看上,能被其他皇子看上,嫁入皇室,亦是光耀门楣之喜。
皇后话音落,众千金心中雀跃不已。
这种才艺表演,贺栀宁从来不敢兴趣,更不会主动上场。
何况,如今谁都知道她被摄政王强抢入府,不仅没了清白,也毁了容貌,上场是自取其辱。
同样不感兴趣的苏时锦塞了块点心到她手里,低声道:“表姐,这个梅花酥味道不错,你尝尝。”
“谢谢锦儿。”贺栀宁知道她是怕自己因毁容难过,心里暖暖的。
笑着接过点心,半撩开面纱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随手拿起一块塞到萧予溪手里,“溪溪,这个梅花酥好吃。”
说罢,又拿起一块塞给苏时锦。
萧予溪捏着梅花酥,壮着胆子抬头往赫连荡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撞上他骇人的视线,吓得点心滚到了地上。
贺栀宁见状,立刻皱眉,并狠狠瞪了赫连荡一眼。
赫连荡不怒反笑,抬掌拿起面前的酒盏冲贺栀宁隔空碰杯。
贺栀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再看他,细声安抚着萧予溪。
赫连荡笑着喝下酒,舔了舔厚重的唇瓣,回味道:“好酒,好酒……”
活了二十多年,他还从未遇到过这么有趣的女人,不仅不怕他,还敢瞪他,有意思。
甚至,有种想立刻起身去掀开那面纱,一睹芳容的冲动。
不多时,有千金上场。
第一个上场的是纪明姝,她褪去月牙色披风,款款起身,走到中央柔身施礼:“皇后娘娘,臣女纪明姝,愿献上一曲落梅舞。”
皇后对纪明姝的心思心知肚明,深深看了眼萧文策,和善一笑,“早就听闻纪小姐舞姿过人,看来本宫今日能一饱眼福。”
“娘娘谬赞。”被夸赞的纪明姝内心雀跃,再次施礼。
贺栀宁听到落梅舞三字,顿时抬头。
落梅舞不是贺元清精心准备的么?怎么这一世变成纪明姝跳了?
恍然想起纪明姝和贺元清是好姐妹的关系,心下明了。
随之,一个绝妙的计划萌生……
第19章 不如让贺大小姐舞上一曲助兴?
纪明姝侧身向乐师点头示意。
须臾,美妙悠扬的乐音响起,场上那抹纤细若柳的身影随着音律翩翩起舞。
足尖轻点,大袖轻挥,一袭紫衣随风飞扬。
伴着动人的乐曲和旋转的身影,纪明姝娇甜的歌声忽然响起:
“君不见青街雨巷,红尘巷陌;君奈何无缘成叹,情深若何。
君不见年华碧水,浅箫笙歌;奈何执念成绊,徒废消磨。
君不见碧玉流光,韶华浅落;然而年光渐逝,不予共我。
君不见三生石畔,噬爱成魔;然而流年空倚,岁月蹉跎……
花开浓,情意深;不见白头相携老,只需与君共天明。”
歌声落,只见纪明姝高高扬起衣袖,事先藏于袖中的红梅花瓣随风飘落。
漫天花雨中,她展开衣袖,轻盈扭动纤纤柳腰,旋转不停。
乐声将至尾声,宽阔的衣袖慢慢遮面,又缓缓拂落,一张娇美含羞的姿容重新映入众人眼帘。
不得不承认,纪明姝的舞姿确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搭配落梅和吟唱的创意,让人耳目犹新。
舞毕,纪明姝上前勾唇施礼:“娘娘,臣女雕虫小技,献丑了。”
“纪小姐这一曲落梅舞,着实让本宫惊艳。”虽然皇后不喜纪明姝直白的诗词,但舞姿和落梅的创意深得她心,何况她还是忠勇侯嫡次女,不吝夸赞,“赏,本宫重重有赏。”
言毕,皇后手一挥,宫女将事先准备好的赏赐端了上来。
“多谢娘娘赏赐。”纪明姝谢恩后,娇羞地看了眼萧文策。
却见他的目光始终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贺栀宁身上,气得狠狠咬了咬牙。
回到位置上,贴身婢女香兰赶紧替她披上披风。
纪明姝在场上确实很冷,冻得双手都僵硬了。
可看到贺栀宁什么都没做,还顶着一张丑陋不堪的脸便能得到太子殿下的注意,她怒火中烧,哪里还有一丝寒意。
一把推开香兰的手。
稚嫩娇柔的面容逐渐变得尖酸阴翳。
有了纪明姝完美的开场,上场的千金铆足了劲展现自己的拿手本领。
不过后面几支舞都没盖过纪明姝的落梅舞,倒是几位千金琴艺了得。
但不是谁表演得好,便能得到皇后的赏赐。
表演琴艺中有两位是四品和五品文官的千金,虽得了娘娘们的几句夸赞,却没有任何赏赐。
倒是家世背景相对雄厚的几位千金如纪明姝一样得了不少珠宝锦缎,哪怕她们的表演不尽如人意。
待各家千金表现得差不多,纪明姝忽然站起来,冲皇后福礼。
然后看着贺栀宁说道:“娘娘,臣女方才的落梅舞曾得到过相府贺二小姐指点,她的舞艺在臣女之上,可惜今日宴会她因病没来。
不过,贺二小姐是贺大小姐的妹妹,想必贺大小姐的舞艺也在臣女之上,不如让贺大小姐舞上一曲助兴?”
听贺元清说,贺栀宁从小爱耍刀弄枪,根本不会舞。
得让她自取其辱,得让大家看到她那张丑陋恶心的脸,得让太子殿下知道,谁才是最适合的太子妃人选。
从前的宫宴上,可没有人故意找贺栀宁麻烦。
毕竟她顶着一张艳压群芳的绝色容颜。
饶是她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坐在某个角落,都能吸引一众男子炽热的目光。
今时不同往日,大家皆知她的脸被毁容,一朝从第一美人变成第一丑女,都迫不及待想看她当众丢脸,让皇后从此厌恶她。
坐在贺栀宁对面的倾城郡主君倾城罕见出声:“本郡主若是记得没错,以往的宫宴上,从未见过贺小姐表演才艺,纪小姐这么说,倒是让本郡主对贺小姐的舞姿期待不已。”
“我也记得贺小姐从未表演过任何才艺。”肃毅伯爵府嫡女戚碧春一边撩拨着额间的碎发,一边漫不经心开口。
一个无才无艺的人,岂配得上太子妃之位,又何德何能得到摄政王的青睐。
就凭她长了张狐媚子脸么?
而今被毁容,必为太子殿下和摄政王厌恶,她的机会来了。
“谁说不是呢,上次的流觞曲水宴,我好心邀请贺小姐一起,贺小姐却完全不给面子。”
“纪小姐说,贺小姐舞姿在她之上,我很好奇贺小姐待会儿要用什么舞挑战纪小姐的落梅舞。”
“方才不少人选择作舞,皆没超越纪小姐,恐怕有些难度。”
“贺小姐怎么不说话?是不敢上场么?”
“……”
看热闹不嫌事大,即便在座千金个个从小受家族熏陶,拥有良好的教养,但在这种宫宴上,谁都想压对方一头。
何况贺栀宁曾是皇后最看好的未来太子妃人选,后又入了摄政王的眼。
纪明姝出口挑衅,大家为了自己盯上的位置,明里暗里都想踩上一脚。
一番议论声后,在场年轻男子的目光接连聚集到当事人贺栀宁身上。
看了半天好戏的赫连荡以为众人口中的‘贺小姐’是贺栀宁身侧的苏时锦,听到这话,顿时眼眸一亮,兴致浓浓凝视着贺栀宁。
原来她不是公主,只是位官家小姐。
若是那面纱揭下,合他心意,他不介意再送上一座城池。
反正,拱手相赠的城池,他迟早还会夺回来。
苏时锦看到自家表姐被故意针对,气愤不已,紧捏着拳头,大有一副揍人的架势:“表姐,那纪明姝太可恶了!”
皇后尚不知贺栀宁被毁容,看在她身后的丞相府和定北侯府的份上,笑着出声:“贺小姐,本宫也记得你从前不爱表现,今日既然大家都想看看你的舞姿,不如上场舞一曲,让本宫和在座的都瞧瞧。”
萧予溪心知贺栀宁不会作舞,正欲起身为她拒绝,却被贺栀宁抓住手腕。
当众忤逆皇后,皇后必会记恨溪溪,溪溪在宫中处处受排挤,她不能让溪溪难上加难。
起身,朝皇后柔身施礼,用着悦耳若天籁的嗓音开腔:“不瞒皇后娘娘,臣女从前确实习过舞,但臣女今日却无法上场……”
说到这,她抬手,隔着轻抚着左半张脸颊,“因为臣女的脸留疤了,着实难看,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第20章 萧文策维护贺栀宁
皇后半信半疑,微蹙眉:“本宫上次见你还好好的,怎的留疤了?”
入场时,皇后便注意到贺栀宁戴着面纱,心以为她是受了风寒才以面纱遮面。
如此说,倒引起了皇后的怀疑。
觉得贺栀宁攀上了摄政王府这棵高枝,盯上了摄政王妃的位子,而瞧不上太子妃之位。
“臣女错食东西……”话未说完,贺栀宁不动声色扯了扯面纱。
面纱随风飘落到她面前的点心盘上,一块丑陋狰狞的黑疤映入众人眼帘,顿时引起一片唏嘘。
贺栀宁忙不迭弯腰拾起面纱,重新戴上,漂亮纯净的云眸里慌张之色难以掩饰。
敛眸,欠身道:“娘娘,臣女一时手滑才致使面纱吹落,臣女不是故意污了皇后娘娘和众位娘娘的眼,还请娘娘恕罪。”
将贺栀宁的慌张尽收眼底,纪明姝忍不住掩唇偷笑一声。
还以为贺栀宁有什么高明手段,谁料自己还未出手,她便露出了那张恶心至极的脸,简直蠢不可及。
这下,所有人都看到了,太子殿下断不会娶她。
君倾城又惊又喜,很快就掩去了面上的情绪。
其他千金公子大多都在宫门口目睹过贺栀宁被毁容的脸,没多少惊讶表现,但窃喜或厌恶只增不减。
老大萧文策和老二萧云晟神色复杂,意味不明。
苏家三兄妹和萧予溪忐忑不已,又不敢轻易帮腔。
要说情绪波动最大的还属赫连荡,初见惊艳又好奇,面纱吹落却失望至极。
原以为是惊鸿一瞥的绝色美人儿,没想到丑得出奇,难怪要以面纱遮面……
他甚至感觉有种吃了死苍蝇的恶心感,连看都不再看贺栀宁一眼。
上位的皇后和几位娘娘亦被那黑疤吓了一跳,但深居后宫多年,很快恢复波澜不惊的面容。
皇后刚要出声,萧文策站起来,拱手道:“母后,贺小姐是无心之失,请母后莫要怪罪于她。”
皇后岂会不知自家儿子的心思,端庄一笑:“策儿,本宫岂是那般斤斤计较之人。”
“多谢母后。”萧文策倾了倾身后,深深看了贺栀宁一眼。
皇后目光挪到贺栀宁身上,抬手示意她坐下:“贺小姐既不是有意,本宫不怪你,坐下吧。”
“臣女谢皇后娘娘。”贺栀宁感受得到萧文策投来的目光,若是不知萧文策为自己说话的真实目的,任谁都会被他的深情所欺骗。
如今,她不会。
连看都未看萧文策一眼。
苏家三兄妹和萧予溪见皇后没计较,都暗暗松了口气。
萧文策因为贺栀宁的反应,不由皱了皱眉,俊逸的眉目染上几许愁绪。
他主动维护,没得到贺栀宁的感恩,反而他的深情和愁容,惹得不少千金的嫉妒。
纪明姝咬着银牙,狠狠瞪着贺栀宁,袖中一双小手越握越紧,锋利的指甲扎进掌心溢出血渍也不自知。
为什么?为什么太子殿下看到她那张丑脸,不仅不嫌弃,还为她说话求情?
为什么皇后娘娘对她态度依旧?
难道皇室能容忍一个容貌尽毁、清白尽失的女人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皇后娘娘,臣女……”纪明姝再次站了起来。
可惜话才开口,便被皇后打断了,“本宫听闻无妄女子的舞姿与东陵大不相同,早年间本宫见过一次,可惜年岁太久,有些忘了。不知三公主和五公主愿不愿意舞一曲,也好让本宫再饱眼福。”
“能得皇后娘娘赏识,是阿娜和阿婧的福气,她们断不会拒绝。”赫连荡先出声,然后看了两人一眼。
三公主赫连娜右手握拳,抵在左肩上,低头温声道:“蒙娘娘不嫌,阿娜愿意舞上一曲助兴。”
五公主赫连婧不悦地撇了撇嘴,内心极为抗拒,可在赫连荡的眼神威压下,她不得不低头:“阿婧也愿意。”
先上场的是赫连娜。
只见场中央的少女一袭利落干净的暗红色束腰交领裙,裙摆堪堪遮住膝盖,内里搭配的是同色长裤和黑色暗纹长靴。
腰间佩戴着一条绣着无妄图腾的腰封,嵌着一圈银色铃铛,走起路来铃铛叮叮作响,声音清脆悦耳。除此,左腰还挂着一条缠成圈的红鞭。
三千青丝编成两股麻花辫,发丝中间藏着五颜六色的细绳,额间以一条银色额带点缀。
传闻无妄女子个个五大三粗,粗狂豪放,眼前这位三公主的身量确实比大多数东陵女子高出许多,可脸蛋只有巴掌大小,肤如凝脂,瑶鼻樱唇,灵动俏皮,惹人喜爱。
“娘娘,阿娜擅长鞭舞,便献上一曲鞭舞为宴会助兴。”说完,潇洒扯开腰间的红鞭,开始表演。
虽没有乐师伴奏,但红鞭随着她英姿飒爽的动作,逆风挥舞出“刷刷刷”的声音,与她腰间清新脆亮的铃铛声交相呼应,别有一番风味。
一舞毕,几位皇子皆拍手叫好。
尤其是老五萧迟,眼睛直勾勾落在赫连娜身上,舍不得挪开。
皇后将几人的表现看在眼里,不吝对赫连娜夸赞一番,还赏赐了她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赫连娜道谢后,高高兴兴回到位置上,冲赫连婧挤眼:“五妹,该你上场了。”
原以为和亲是件痛苦的事,没想到东陵皇室比她预想得要友好,且东陵的食物比无妄更精致可口,如果能一直这么舒坦,她倒是愿意长居东陵。
赫连婧没有赫连娜那样的心思,她根本不想上台被当猴看,可又不能不上。
不情不愿起身,走到宴场中央,右手握拳搭在左肩,倾身行礼:“娘娘,阿婧的鞭舞不及三姐,便吟诗一首,望娘娘喜欢。”
皇后自是没意见,笑着点头。
赫连婧的穿着与赫连娜相近,唯一不同的是三千青丝完全梳起,套在一个刻着无妄图腾的银色发冠里,青丝编成数条及腰的小辫儿,以红绳点缀。
身量与赫连娜差不多,圆圆的脸蛋,额头饱满,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棕眸让贺栀宁不由多看了几眼。
她分明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分明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可偏偏那双眼深沉无边,好似经历了几十年的人世冷暖。
在众人的期待下,只见她不紧不慢踱起步,摇头晃脑吟起诗: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诗声落地,贺栀宁瞳孔微缩,眸色复杂地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