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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从秘书开始

作者:夜月微凉 字数:60551 更新:2025-11-24 21:37:27

第1章 红杏出墙

  张俊骑车前往中医研究所上班途中,总觉得身边少了样东西,一摸口袋,发现手机没带。

  像他这种在单位被边缘化的人,其实也没有谁会打电话找他,但手机不放在身边,又似乎少了个东西,浑身都不自在。

  他看看还有时间,便掉头回家取手机。

  张俊住在省人民医院的家属院。

  妻子刘玉婕在省人民医院当护士长,医院福利待遇高,这套房子是她单位的集资房。

  张俊在楼道下面停好单车,爬楼来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却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张俊心头。

  刘玉婕昨天晚上值夜班,白天在家里休息。

  张俊清楚的记得,自己离开家门时,门并没有反锁。

  这才十几分钟时间,刘玉婕为什么要起床反锁房门?

  他脑子嗡的一声响!

  张俊隐约听到过风言风语,有人说刘玉婕和副院长周文斌的关系非同一般。刘玉婕只有医专学历,却在参加工作十年时间里,快速的晋升为高护、护士长,都是因为得到了周文斌的欣赏和青睐。

  张俊本人虽然有研究生学历,却一直在研究所里坐冷板凳,进单位时是没有实权的副主任科员,现在还是,没有任何提升。而他带过的几个徒弟,现在都和他一个职级了。

  还有人传言,说刘玉婕之所以不和张俊生儿育女,就是为了讨好周文斌,害怕怀孕生子期间不能和情人约会,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周文斌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另一幢楼房,离张俊家只有三到五分钟路程。

  张俊以前并不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谣言,但面前那扇打不开的家门,却让他感受到了无比巨大的屈辱和痛苦。

  他的手停留在钥匙上,钥匙还插在锁孔里。他想拔腿离开,当作这一切都不曾发生,找个地方好好的醉哭一场。

  但男子汉的尊严却又让他失去了理智,愤怒得像一头受伤的雄狮,只想择人而噬。

  就在张俊进退维谷之际,里面传来自己手机清脆的铃声。

  随即,里面传来妻子说话的声音:“是我老公的手机,他又忘记带了!我看下是谁打来的,谢小雅?是他单位新来的同事,现在跟他当徒弟,他跟我说过。”

  另外一个浑厚的男中音传来:“你那个男人,无能得很哪!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个名堂,干脆你从了我吧?”

  张俊听出来了,正是周文斌的声音!

  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他浓眉大眼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刘玉婕曼妙的笑声响起来:“周院长,你别开玩笑了!你可是有家有室的人。你女儿今年大学要毕业了吧?你别这样,我老公等下回来取手机呢!”

  周文斌哈哈笑道:“我才不怕他!没出息的东西!这辈子也混不出个名堂来!你和他离了婚,我养你!”

  听着奸夫淫妇的对话,张俊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他想把钥匙从锁孔里扯出来,慌忙中却怎么也拉不出来,越是用力,越是打不开锁,反而不断的转动锁芯,发出响亮的声音。

  那声音有如静夜雷鸣,听起来格外清晰!

  里面的两个人听到响声,立刻噤了声。

  不一会儿,房门开了。

  刘玉婕站在门口,轻抚脸颊,嫣然笑道:“张俊,你手机忘拿了吧?刚才谢小雅打电话给你,我没有接。”

  张俊走进家门,表情冷酷得吓人,妻子那张貌美如花的脸,此刻也有如蛇蝎一般可憎。

  周文斌看到他杀人的样子,完全失去了刚才的风流潇洒和意气风发,有些畏怯的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挥了挥手,说道:“玉婕同志,那我先走了,刚才那个事情,我们稍后再讨论。”

  张俊捏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突而起,像蚯蚓一般。

  他完全失去了理智,猛然挥出一拳,狠狠的砸在周文斌的面门。

  周文斌五十岁左右年纪,身子虚胖,哪里经得起这一拳的击打之力?身不由己的往后摔倒在沙发上。

  张俊咬紧牙关,目眦欲裂,左右勾拳犹如雨点一般落在周文斌身上。

  刘玉婕吓傻了,双手掩住脸,发出凄婉的尖叫声:“张俊,你打周院长做什么?你快住手啊!”

  周文斌的眼镜被打落在地,脑袋被打成了猪头,仓惶之间夺门而逃。

  刘玉婕拉住还要追打出去的张俊,哭泣道:“你疯了?他是我的顶头上司,你打了他,是不是想让他开除我?”

  张俊冷笑一声:“刘玉婕,你干的好事!被我抓奸在家,你还有脸替他说话?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样的老婆!”

  刘玉婕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而她那傲人的胸,当初正是最吸引张俊的地方,也是婚后最让张俊迷恋的所在。

  但此刻,张俊却觉得这个女人,连同她娇美的身子,都无比的肮脏和丑陋!

  刘玉婕却是振振有词,咄咄逼人的质问道:“张俊,你说话可得凭良心!我和周院长在家里谈工作,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做!抓奸是要在床的!你有什么证据污蔑我?”

  张俊感觉三观震碎,世界重构,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须坚守的底线,也没有谁值得他付出一生的忠诚。

  他扬起拳头,怒眉横目的道:“你们都反锁门在家里了,你还想要什么证据?非得在床上才算吗?”

  刘玉婕忽然往沙发上一趴,嘤嘤的抽泣起来:“我容易吗我?我在上司面前不得端着小心啊?他来我家里谈事,我能不放他进来吗?我去给他泡茶了,也不知道他把门反锁了!他刚来三分钟,真的!你相信我。”

  她曼妙的身子,曲线玲珑,凹凸有致,这具完美的女人身体,曾经让张俊无比的沉迷和骄傲,老家人也都说他娶了个城里的天仙美女,是上辈子积来的福德。

  刘玉婕抹着眼泪,哽咽难言的说道:“我对天发誓,我刘玉婕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承认,我利用了周院长对我的喜爱,在单位谋取了职位和福利,这都是职场上的正常交际!我并没有让他得逞过!张俊,你要相信我,我只有过你一个男人!你要是有能力给我好的生活,我用得着奉承他吗?”

  看着梨花带雨的刘玉婕,张俊却提不起一点怜悯之心,愤恨的说道:“对,我无能!所以,我们离婚吧!好聚好散!好在我们还没有孩子,也没有什么牵挂!明天民政局见!”

  丢下狠话后,张俊抄起茶几上的手机,径直走出门去,同时将房门用力的带上,似乎要和过去的一切做彻底的告别。

  厚重的防盗门在他身后发出哐啷的巨响。

第2章 否极则泰

  张俊发疯似的踩着单车往前冲。

  忽然哐啷一声,他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他爬起来,推起单车,发现车链子掉了。

  张俊重重的踢了几下单车,发泄心中不满的情绪。

  人倒霉起来,连一辆单车都来欺负他!

  张俊泄气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抬头仰望着天空。

  一道流星划过!

  白天也有流星。

  但只有亮度够强的流星,才能被人肉眼看到。

  “先生,先生!喊你呢!”一个苍老油滑的声音传了过来。

  张俊扭过头,看到街边树阴下,摆着一个相命小摊。

  清瘦的老道士朝他招了招手:“先生,看个相吧?你要走红运了啊!”

  张俊呸了一声:“骗鬼去吧你!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吗?老婆出轨,我又摔了一跤!我快到而立之年,一事无成!父母含辛茹苦、省吃俭用,供我读完了研究生,我却无以为报!你还说我走红运?可见你看得不准!”

  老道走了过来,拍了拍张俊的肩膀,摇头晃脑的说道:“非也,非也!正所谓,否极则泰,小往大来。你只需要安之若素,不出三天,东方必定有好消息传来。”

  张俊一看时间,上班快要迟到了,便爬起身,装好单车链子,一边上车,一边说道:“我谢谢你了啊!我要是真的升了官,发了财,我再来给你算命的钱!”

  老道在后面喊道:“记住了,你欠我五块钱!”

  张俊来到单位,往自己的办公桌上一坐。

  他脑海里复盘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虽然拿不准妻子和周文斌到底有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刘玉婕如果不是想利用周文斌手里的那点权势,又怎么会被人惦记?那狗东西还敢追到家里来求欢?

  娶妻求淑女,刘玉婕已经不再适合当他的妻子。

  这个婚,必须离。

  权力!

  这该死的权力!

  张俊不缺学识,不缺才华,唯独缺少的就是权力。

  他清冷的目光,扫向窗外高大的梧桐树。

  高大的梧桐树啊,何时才能引得凤凰来?

  “咳!”办公室主任孙全走了过来,敲了敲张俊的桌面,打着腔调说道,“张俊,我让你写的那篇中医理论的技术文章,你写好了吗?”

  张俊一脸不愉快的道:“主任,不是说好了七天交稿吗?”

  孙全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沉声说道:“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你还没写好?你干什么去了?亏了你还是研究生呢!连这点工作都做不好!”

  张俊正在气头上,霍的起身,瞪着孙全:“研究生怎么了?研究生是做科学研究工作的,不是在办公室里替你执笔写官样文章的!”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惊讶的看着张俊,这个一向老实巴交的高才生,平日里都是文质彬彬,习惯了逆来顺受,今天怎么敢忤逆主任大人?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哟嗬!”孙全气得发抖,指着张俊的鼻子道,“反了你!你还敢跟我顶嘴了!我可是你的顶头上司!你信不信我把你发配到药房去值夜班?”

  张俊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冷笑一声:“行啊!我倒喜欢去中药房工作!那里的草药香气,远比这办公室里的乌烟瘴气来得舒坦!”

  他新来的徒弟谢小雅,走过来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低声道:“师父,这可是孙主任。”

  张俊扫开谢小雅纤长的手臂,横眉冷对孙全,傲然的说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你今天得了势,你压我一头,就不怕我时来运转吗?”

  孙全抚摸了一把有些凌乱的地中海发型,纵声笑道:“就凭你?你一个农村来的乡巴佬,你不就多读了几年书吗?在这省城之地,你有个屁的背景?没有背景,你凭什么往上爬?你这辈子也休想咸鱼翻生!”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干什么呢?”

  办公室的同志们,齐刷刷的看向门口,然后全部坐端正了,喊道:“所长好。”

  来人正是中医研究所的所长吴国权。

  吴国权走过来,沉声问道:“孙全同志,发生了什么事?”

  孙全跟见着组织似的,气急败坏的嚷道:“所长,你来得正好,我吩咐张俊写篇文章,他左推右拒,就是不肯写!我说了他几句,他非但不道歉,还胆敢顶撞我!”

  吴国权严厉的道:“孙全同志,你刚才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哪有你这样说话的?没有背景就不能升职了吗?张俊同志祖籍是乡下不假,但谁家往上数三代不是农村出来的?你不要看不起农民兄弟!”

  孙全很是讶异,所长今天的态度不对劲啊!

  以往吴国权虽然没有刻意打压张俊,但也没有重用此人,因为张俊不会溜须拍马,也不会请客送礼,只知道埋头干事、低头写字,这样的人,学识再高,才华再逆天,在单位里也上升无门。

  今天吴国权明显有偏帮张俊的成分。

  这是怎么回事?

  受到了所长的批评教育,孙全点头哈腰,不敢说半个不字。

  吴国权转过身面对张俊时,脸色变得和蔼可亲,脸上的皱褶笑成了一朵菊花。

  这样子的所长,张俊还是头一回见,很是不解的问道:“所长,有事?”

  吴国权呵呵笑道:“张俊,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张俊答应一声,心想多半要挨批,甚至要做好下放中医院药房值夜班的准备。

  他跟在吴国权身后,亦步亦趋的走。

  此刻他已经完全平静下来,脸色淡定的看不出刚刚经历过怎样的挫折和失败。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怕他怎的!

  还有什么比今天的事情更惨?

  反正也不求着他们升职,人到无求品自高!

  来到所长办公室后,吴国权笑眯眯的请张俊坐下,他则十指交叉,将双臂放在桌面上,含笑问道:“张俊同志,你和分管卫生工作的马副省长是什么关系?”

  张俊微感诧异,很不习惯一向板着脸、高高在上的吴国权,居然用这种笑脸跟自己讲话。

  他如实回答道:“吴所长,我不认识马副省长。”

  吴国权显然并不相信张俊的话,歪着头沉吟了一会儿,这才笑眯眯的道:“马副省长打电话到我办公室,让我通知你,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他有事找你。”

  张俊心想,我和马副省长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他找我做什么?

第3章 省府大院

  省府大院。

  张俊还是第一次来。

  大门有栏杆挡路,小门有警卫执勤。

  张俊骑着车到小门前,被门口笔挺威严的警卫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警卫问。

  “同志,你好,马副省长召见我,我是来找马副省长的。”

  “到那边登记。”警卫直挺挺的朝门卫室指了指。

  张俊推着车来到门卫室,站在一个小窗口前,朝里面说道:“你好,同志,马副省长召见我,我是中医研究所的张俊。”

  里面的人扔过来一个登记簿。

  张俊一一如实填写,递了过去,问道:“同志,我可以进去了吗?”

  “身份证看一下。”

  “给。”

  “工作证。”

  “有。”

  “你给马副省长办公室打个电话,那边同意了,我才能放你进去。”

  “同志,我不知道马副省长办公室的电话。”

  “那你接到谁的通知过来的?”

  “马副省长打给我们单位领导,领导通知我,让我来的。”

  “那你打给你领导,问到电话,再打给马副省长办公室。”

  “你这里有没有马副省长的电话?”

  “这是流程。我们不能随便透露领导的电话。”

  连串繁琐的手续,整得张俊一点脾气也没有。

  张俊心想,明明是马副省长要见我,结果还把我整烦了!

  他很想掉头就走,不鸟那个马某人了,想了想还是忍气吞声,想看看到底有什么事情。

  门卫室有电话。

  张俊记得所长吴国权的电话号码,当即拨打过去。

  吴国权倒是很好说话,把马副省长办公室的电话告诉了他。

  张俊暗暗记牢了,并掏出自己的电话本来,把号码记在上面,然后再打给马副省长办公室。

  “喂,哪位?”接电话的是个青年男人的声音,看来并不是马副省长。

  “您好,我是中医研究所的张俊,我们吴所长通知我,说马副省长召见我,我现在就在省府门卫处,请您跟门卫说一说。”

  “好的,请你把电话给门卫。”

  张俊把电话递给门卫。

  门卫接过电话时,脸色还是刻板严肃的,但听到里面人说话后,立马喜笑颜开,笑呵呵的道:“好好好,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对张俊道:“你进去吧!”

  张俊还想问一问怎么走,但是门卫举起报纸遮住了脸,同时翘起了二郎腿。

  他只得推着车进来。

  好个漂亮的所在!

  高墙大院,五六十年代的苏式构造,满目葱葱郁郁的绿植,宽阔平坦的道路,鸟语花香的环境,比市里的公园还要优美。

  如果能在这里工作,那该多好?

  张俊感叹了一番,看着眼前那一幢幢差不多高大的楼房,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在旁边的停车棚锁好单车,凭着自己的猜测和判断,往左边的一幢大楼走过去。

  到了门口,他也看不到什么条牌。

  正好门口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岁出头,面容姣美,身态婀娜。

  这大院里的工作人员,长得真不赖!

  张俊喊道:“同志,你好,请问马副省长办公室在哪里?”

  女子瞄了他一眼,然后顺手往楼上一指,说道:“三楼,楼梯左手边,第三间。”

  张俊心知自己蒙对了地方,谢过女子,快步上楼来,生怕迟到了,惹马副省长不高兴。

  到了三楼办公室,看到门是虚掩的,张俊敲了敲门。

  里面有人应道:“请进。”

  张俊推门而入,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坐在办公桌后,面白无须,看着挺斯文。他知道此人多半是马副省长的秘书,便说道:

  “您好,我是中医研究所的张俊,请问马副省长在吗?”

  “张俊同志,不巧的很,马副省长刚刚接到电话,临时召开一个紧急会议。你要是不忙的话,请到旁边休息室等等,可好?”

  “我没什么事,领导的事最重要。”

  秘书请张俊来到休息室,给他端了杯茶。

  张俊看到旁边有不锈钢茶水桶,跟自家单位的差不多,拧开龙头就有茶水,这是招待普通来客用的,若是尊贵的客人,当然是用开水和茶叶现泡。

  现在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八分。

  等人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好在休息室里有报纸,他拿了一份报纸浏览。

  有文章看,时间就容易打发。

  张俊时不时的看看手表,天气炎热,虽然有空调,但他还是觉得渴,连着喝了几杯茶水,隐隐有想上洗手间的压迫感。

  但他怕自己去洗手间的功夫,马副省长正好回来,便不敢擅自离开。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了下午五点半钟。

  秘书下班经过休息室,看到里面坐着的张俊,走过来说道:“不好意思,马副省长还在开会,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要不请你明天再来一趟吧?”

  张俊实在是憋不住想要尿尿了,连声说好,问道:“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秘书指了指走廊的尽头:“在那边。”

  张俊道了一声谢,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请问我明天几点来呢?”

  秘书想了想,说道:“还是下午来吧,领导上午的行程都是满的。你下午尽量早一点过来,我给你安排。”

  “谢谢。”张俊来到洗手间,放了一泡长长的水,抖了几下身子,终于如释重负般的舒坦了。

  走出省府大院,张俊忽然发现自己无家可归。

  那个家,他是不想回了。

  那个女人,他也不想再见。

  他看了一下钱包,还有几百块钱在身上,便来到单位招待所开了个房间。

  晚餐也在招待所餐厅解决。

  吃饭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一看是刘玉婕打来的电话,便掐断了,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埋头吃饭。

  手机再次响起来。

  张俊拿起手机,摁下接听键,怒气冲冲的道:“你什么意思?别再骚扰我!明天上午离婚。”

  电话里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师父,我是小雅啊,你怎么了?”

  “哦,小雅啊!我还以为是——”

  “你以为是我师娘啊?嘻!你和师娘要离婚了?吵架了?”

  “是啊!关你什么事?小屁孩子!”

  谢小雅才21岁,正值青春芳华,在30岁的张俊眼里,可不就是一个小屁孩子?

  “师父,我生气了啊!除了师娘,还有我关心你呢!你在哪里?”

  “我在单位招待所,一个人吃饭!怎么了?你想过来陪我?”

  “行啊,我马上过来!”

  谢小雅刚考进单位,住在宿舍,离招待所只有一箭之地。

  不到五分钟,一道苗条靓丽的身影出现在张俊面前。

  谢小雅在柜台买了瓶白酒拎过来,往他对面一坐,甩了甩披肩的长发,笑道:“师父,我们喝一杯吧!庆祝你升官发财又离婚,人生从此走向了康庄大道!”

  张俊从桌面上的盘子里翻过两个杯子,打开酒瓶,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干了,嘿嘿一声苦笑,说道:“我离婚是真的,升官发财?呵呵!我可不敢想。”

  谢小雅端起杯子,轻轻的呷了一口,脸上立刻现出两朵红晕,咦了一声,说道:“师父,马副省长不是召见你了吗?难道他没许诺你什么职务?单位里都传开了,说你遇上贵人,被马副省长看中,要飞黄腾达了呢!”

第4章 领导赏识

  张俊嗤的一声自嘲:“马副省长看中我?谁跟你说的?我都不认识他。”

  “师父,你别瞒我了。你要是发达了,可一定要帮我哦!”谢小雅眼神温柔,语气甜美,和平时的高冷完全不一样。

  张俊又喝了一杯酒,豪爽的笑道:“好!我要是发达了,我就提携你。”

  谢小雅是名牌大学的本科毕业生,又是在大城市里长大,身材窈窕,体态婀娜,冷白皮的肤色,带着些许胭脂红,俏丽不可方物。

  她是个高傲的姑娘,自身条件优异,眼高于顶,所长吴国权家的公子在追求她,她也看不上,因为吴公子长相实在寒瘆。

  张俊长得人如其名,俊朗阳刚,打从上学开始就有不错的女人缘。

  但是现在的女人都很现实,男人长得帅气,只能招女人靠近,却不能让女人亲近你。

  谢小雅平时和张俊走得近,但也刻意保持距离,显然是不想擦出爱的火花。

  今天的谢小雅却变了个模样,温驯得像绵羊,让男人兴起占有的想法。

  张俊遭受婚变,对眼前这个美丽性感的女人,自然会生出几许旖旎的念想。

  两人喝完了一瓶白酒,其中大半是张俊喝的。

  谢小雅只喝了一杯,展现出恰到好处的微醺娇态。

  她扶着张俊来到招待所的房间。

  张俊趁着几分醉意,右手勾搭在谢小雅的香肩上,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幽香气,未免有些意乱情迷。

  他一屁股坐倒在床上,醉意朦胧的看着眼前娇柔秀丽的脸蛋。

  谢小雅羞涩的笑了笑,问道:“师父,你今天见到马副省长,是怎么谈的?他让你什么时候去省府上班?”

  “没有!”张俊摇了摇手,打了个酒嗝,说道,“我在省府等了一个下午,也没见到他的面!”

  谢小雅灵动的双眼滴溜溜的转动了一下,讶异的问道:“啊?不会吧?那你当他秘书的事情呢?”

  张俊摇头晃脑的说道:“天方夜谭!马副省长有秘书,怎么可能让我当秘书?我哪有那本事?我哪有那资格?我只是一个副主任科员,马副省长的秘书,少说也得是个科长,甚至要副处长才行。”

  “可是我听说,马副省长的秘书出车祸死了,这个事情封锁得很严,新闻上没有报导,那个秘书死在小车里,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人,据说车祸发生的时候,他俩正在恩爱,被发现的时候,女人还是赤条条的呢!”

  没想到谢小雅消息这么灵通!

  同在一个单位,张俊却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八卦传闻。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张俊知道机关里的消息传得特别快,但是不管事情是否真实可信,既然被封锁了,就不能乱传,便叮嘱她道:“胡说,我今天都见到马副省长的秘书了,你听说的肯定是谣言。不要在外面乱传。”

  谢小雅眨巴好看的眼睛,把张俊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说道:“师父,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宿舍了。”

  她的态度又有了一番转变。

  当她得知张俊有可能当上马副省长秘书时,表现得格外热络,主动接近张俊,也不拒绝张俊对自己偶尔的触碰。

  但听说张俊晋升无望后,又换了一副脸孔,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

  张俊酒醉心里明,看透了这个女人的玲珑心思,他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然后倒头便睡。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张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闻到一股馊味,他耸着鼻子找了找,才发现馊味来自自己身上。

  他想到下午要去见马副省长,便回家洗澡换衣服。

  家里冷冷清清的,妻子刘玉婕并不在家。

  餐桌上留了一张便条,写着:“我转白班,晚上你回来吧?我有话跟你谈。”

  张俊冷笑一声,将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他冲了凉,换上干净衣服,前往单位上班。

  单位里的同事,似乎都听说了他的事,纷纷跑过来套近乎,嚷着要他请客。

  就连办公室主任孙全,也一改昨日那高傲死板的嘴脸,笑呵呵的问他什么时候调到省府上班?

  只因为自己去了一趟省府,得到了马副省长的召见,虽然连面都没见上,单位的同事对他的态度就有了180度的大转弯。

  张俊再次领略到了权力的巨大影响。

  当大家得知他并没有见到马副省长的面时,便又讪讪然的退开,不再围着他。

  孙全背负双手,换上严肃的脸色,说道:“那篇文章,你赶紧写完,下班之前必须交上来。”

  机关里的人情冷暖,张俊早就司空见惯,哂然一笑。

  中午一点五十五分,张俊准时来到省府大院。

  这次不用警卫提醒,他自觉来到窗口前办理登记。

  今天值班的门卫不是昨天那位,相同的话又问了一遍。

  检验完证件后,门卫让张俊打电话给马副省长办公室。

  张俊仍旧借用门卫室的电话打过去,可以节省几毛钱的电话费,这年头电话费可贵着呢!

  两点整,张俊出现在马副省长的办公室里。

  秘书正在泡茶,见到进来,说道:“马副省长还没有到,你就在这里坐会儿吧!”

  张俊说了声谢谢,问道:“您贵姓?”

  秘书把茶放在他手里,笑道:“我叫吴力。”

  张俊喝了一口茶,说道:“吴秘书好。谢谢。”

  两人正聊着天,门外传来脚步声。

  吴力立马起身,恭敬的站到门边等候。

  等来人一进门,吴力便喊道:“马省长好。

  来人正是副省长马红旗。

  张俊放下杯子,起身说道:“马省长好,我是中医研究所的张俊,昨天下午我来找过您,您不在,吴秘书安排我今天过来。”

  马红旗长着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他缓缓点了点头,说道:“进来说话。”

  进了办公室,马红旗坐下来,看着站在面前的张俊,脸色一缓,问道:“张俊同志,你是研究生学历吧?”

  “是的,马省长。”张俊恭谨的回答。

  “听说你文采斐然,专业知识扎实,在国家级期刊上发表过不少专业论文?”

  “写过几篇,我当时都是胡乱投的稿,很幸运被杂志的编辑所赏识。”

  “你很谦虚,不骄不躁,很难得。你参加工作几年了?”

  “我24岁研究生毕业,工作五年了。”

  “现在是什么职位?”

  “副主任科员。”

  “主任科员,还是副的?怎么回事?你这样有能力、有知识、有才华的年轻干部,你们单位怎么没有重用你?”

  “这?可能领导觉得,我还年轻,需要多多磨励吧!”

  “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张俊听出点味道来了。

  正常来说,马红旗不可能跟他聊这样的话题。

  难道真有什么喜事要降临到自己头上了?

  一念及此,张俊挺了挺腰身,打足精神说道:“革命同志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不管什么样的岗位和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为国家效力。”

  马红旗露出一抹赞许的眼光,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张俊同志,你愿不愿意换一个工作?”

第5章 省长秘书

  一股电流从张俊脚底板直冲脑门心!

  马红旗问他换不换工作,可以肯定的是,哪怕不是过来当秘书,肯定也能调动到省府来办公。

  张俊在中医研究所干得并不开心,入职以来一直都被边缘化,冷板凳都被他坐热了。

  那几个上司的嘴脸,他也早就腻烦。

  笑面虎吴国权,冷面阎罗孙全,一个个都看张俊不顺眼,累活脏活全部甩给他干,升官发财的好事都没他的份。

  张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如此特殊的针对,难道就因为自己学历最高?怕我出头?所以要打压我吗?

  人的一生当中,能改变命运的机遇,往往只有几个,抓住了就能一飞冲天。

  离开中医研究所,进入这座象征本省最高权力的大院来工作,或许是张俊此生最大的机遇!

  张俊已死的心,瞬间死灰复燃,犹如春天的禾苗,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他尽量抑制住内心的狂喜,用平静淡定的语气说道:“马省长,我愿意听从您的安排!”

  机会是马红旗给的,他要感谢和听从安排的,当然是面前这位贵人,而不是组织。

  马红旗微微一笑,随即脸色肃然的说道:“我前任秘书出了事故,英年早逝,我很欣赏他,但缘分已尽!可惜!我身边缺个秘书,正好那天同学聚会的时候,有人向我推荐了你,你可愿意过来试试?”

  秘书?

  马红旗居然真的是要调他过来当秘书!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也没这么甜美!

  张俊再想稳重,也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随着自己的心在轻轻颤抖。

  此时此刻,机会难得,他不可能说任何拒绝和客套的话。

  领导说你行,你就行,无须谦虚。

  过度的谦虚,就显得虚伪和做作。

  而且机会稍纵即逝,如果不努力抓住,说不定就再也不会有。

  “感谢马省长的赏识和厚爱,我愿意全力以赴,当好您的秘书。我没做过秘书工作,但我可以勤奋努力的学习。以后工作上的事情,我做得不好的地方,请您多多批评指教,您的求全责备,是对我最大的爱护和鞭策。”

  马红旗很满意张俊的稳重,此子看着年轻,但言行举止十分得体,分明是一个可造之材,看来老同学的推荐并没有错。

  “张俊同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省府机关不比下面的单位,这里工作繁重,时间紧张,经常需要加班。你结婚了吧?以后可能没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家庭,这件事情,你要和家人商量好,争取得到他们的支持和体谅。”

  “没事,我虽然结婚了,但还没有生孩子。”张俊毫不犹豫的说道,“我可以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放到工作上来。”

  “我分管省里的卫生工作,但我本身并不懂医药知识,有你这样专业对口的高材生在我身边,相信可以帮到我不少忙。”马红旗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日历本,问道,“你明天能来上班吗?”

  “能!我随时可以过来!”张俊巴不得赶紧调过来。

  马红旗把吴力喊了进来,说道:“吴力同志,这几天辛苦你在秘书间帮忙,从明天开始,秘书工作就交给张俊同志来做,你仍然回省府办。”

  吴力像是被西游记里的妖怪,被孙大圣施了定身咒,瞬间石化,一动不动。

  张俊心想,原来谢小雅说的话,居然都是真的!

  马红旗的前任秘书出车祸而亡,至于是不是传言中那样,是和女人在车里恩爱而死,那就不得而知。

  而这个吴力,只是省府办的工作人员,马红旗只是将他临时调过来用一下的。

  难怪刚才吴力并没有跟随马红旗一起上班。

  虽然只是临时征用,但吴力显然很想留下来,做事卖力气,生怕行差踏错。

  可惜张俊的到来,打破了吴力的幻想。

  希望破灭的吴力,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和难过,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强颜欢笑的说道:“恭喜张俊同志,等下我和你做个工作交接。”

  张俊答应了一声。

  他其实很想问一下马红旗,是谁推荐了自己?但现在又不方便问。

  难道是有人看到了自己发表的论文,然后向老同学做了推荐?

  马红旗桌面上有两部电话,一红一黑。

  黑色电话机为内外线合一的电话机,也称外线电话。

  红色电话被称为红机网电话,也被称为红机,属党政专网电话,在我国专指副省级以上的党政领导专用的保密电话。

  每台红机都有一个只有4位数的号码,只能与其它同样只有4位号码的电话相连,整个系统经过加密。

  虽然手机已经普及,但这个层次的领导,很少用手机打电话,更不会用手机说重要的事情。

  马红旗抓起黑色电话的话筒,拨了一个号码,说道:“周康同志,请你过来一趟。”

  不一会儿,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马红旗指了指张俊,说道:“周康同志,这位是张俊同志,是我新选的秘书。他现在的工作单位是在中医研究所,你办一下他的调动。”

  周康是省府的副秘书长,是为马红旗服务的,瞥了吴力一眼,微一沉吟,说道:“从外面调个人进来当秘书?咱们办公室里有的是人才,笔杆子、高才生多得很啊!大家怕是要闹意见了。”

  马红旗眼皮一抬,浓眉轻扬,冷哼一声:“谁有意见?让他来跟我谈!我的秘书当然是我亲自选,你们还想安排不成?我是分管卫生工作的,办公室里有谁懂医药知识?你说一个!”

  周康扯了扯嘴角,无奈的道:“那的确没有。不知道张俊同志现在是什么职级?”

  张俊回答道:“我是副主任科员。”

  周康一愣,轻轻一笑:“马副省长的秘书,那至少也得是个科长,不然得副处才能配得上。你这职位也太低了吧?”

  马红旗沉声说道:“张俊同志现在是副主任科员,工作已经满五年,又是研究生学历,调过来以后,担任省府办四科的科长。以后再酌情擢升。”

  周康抹了一把脸,说道:“既然领导做了决定,我没有异议。”

  张俊心想,好个周康,都反对四五回了,才说没有异议!

  看来这省府大院里面,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一团和气,平静的水面下,实则激流暗涌!

第6章 你算老几

  张俊走出庄严肃穆的省府大楼,心胸舒坦,像是做了一场最美好的春梦,醒过来以后,梦里的一切还在!

  他感觉浑身一轻,走路都带点飘飘然了。

  时间还早,张俊回到单位继续上班。

  他刚走进办公室,就被主任孙全劈头盖脸一顿骂:“我说张俊,你怎么又偷懒了?我让你写的文章呢?你写好了没有?”

  张俊淡然回答道:“还没有写完。”

  孙全的脾气腾的上来,指着张俊道:“你干什么吃的?你去哪里逛荡了?一个下午不见你人影子!你还想不想要这份工作了?不想干直接说,让你滚到药房去值夜班!”

  张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拗,痛得孙全直发抖。

  “孙主任,你有话就好好说,别这么指手划脚的,没有一个领导模样!该我做的工作,我自然会做完,你说好七天时间交稿,今天是最后一天。这不还没有下班吗?还有,这份工作,我还真的不愿意做了!我明天就走!”

  “你、你、你!”孙全骇然的看着张俊,像是不认识似的,抽出手来,恨恨的说道,“你长本事了啊?你敢打我?你要离职是不是?行啊,你打报告上来,我现在就批准!”

  张俊冷笑一声,傲然说道:“你算老几?我的工作调动,轮得到你来做主吗?起开!”

  他回到自己座位上,拿出还没有完稿的文章来继续写。

  即使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岗位,他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因为他明白,自己是中医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是在为国家做事,而不是为孙全。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

  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他当初也不会挤破头钻进这体制内。

  办公室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无不为张俊感到震惊。

  孙全气晕了头,用手抚了抚凌乱的头发,咬着牙说道:“我们都听说了,你连马副省长的面都没见着!你还梦想当马副省长的秘书是吧?发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张俊懒得理他,只是冷冷的瞥了谢小雅一眼。

  他只和谢小雅说过,自己没有见到马副省长,肯定是她八卦出去的。

  这女人的嘴,果然靠不住。

  谢小雅就坐在他对面,秒懂师父的这个眼神,俯过身来,低声说道:“师父,真不是我说的。”

  这时,所长吴国权走了进来,拖长了音调说道:“张俊同志,你怎么把省人民医院的周文斌院长给打了?”

  张俊微微一愣,心想这事怎么也传开来了?这机关里,就真的没有一点秘密可言?

  同事们再次扭过头来看着张俊,都怀疑这高材生最近是不是吃了火药,要不怎么逮谁怼谁呢?

  连省人民医院的副院长周文斌都敢打?

  省人民医院,那可是副厅级的单位。

  院长是副厅级,副院长是正处级!

  人家不仅级别高,而且手握实权!

  张俊一个小小的副主任科员,居然敢打正处级的周文斌?

  要命的是,中医研究所和省人民医院,都属于卫生系统!

  以周文斌的人脉圈子,要整死同系统内的一个张俊,实在是太容易了!

  “张俊,你说话!”吴国权脸色铁青的说道,“你堂堂高知分子,怎么可以动手打人?还把人给打伤住院了!”

  “哗!”同事们骇然,震惊!

  张俊不仅打了人,还把人打得住院!

  莫非他是真的不想干了?

  张俊却是一脸的冷静,缓缓问道:“吴所长,你听谁说的?”

  吴国权严厉的道:“周院长喊我去谈工作,他亲口跟我说的,这还有假?你好大的胆子!现在周院长很生气,要求我们所里严肃处理你!”

  张俊埋头将文章的最后几行字写完。

  吴国权喝道:“你以为你不承认,我们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吗?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买点补品,去医院看望周院长,当面向他道个歉!所里网开一面,只给你记过处罚!就不开除你了!”

  张俊停下笔,将钢笔套进笔筒里,施施然的说道:“吴所长,我若是见着那老混蛋,我怕还会忍不住捶他一顿!”

  吴国权被他的态度气到吐血,板着脸道:“什么?你还想打人?你反了是吧?真以为我治不了你?就算你是研究生,你也不能如此胡来!”

  张俊指着桌面上的文章,好整以暇的说道:“这是我在中医研究所做的最后一份工作,我已经完成了!”

  吴国权惊讶道:“最后一份工作?你以后不工作了?你喝西北风去?”

  张俊微微扬了扬下巴,昂然说道:“明天我就不在这里工作了!各位同仁,大家同事一场,我在这里跟大家说声再见了!”

  谢小雅大吃一惊:“师父,你要辞职?”

  张俊微微一笑:“到时便知!”

  吴国权惊疑不定,摸了摸下巴,问道:“张俊同志,你这是闹情绪?受不得批评?拿辞职来威胁领导?你这种行为要不得!你现在马上给我去医院,找周文斌院长道歉!我们单位和省人民医院有合作关系,我不想因为你的事情,而影响到我们两家单位的合作!”

  张俊冷笑道:“不好意思,该道歉的人是他周文斌!”

  吴国权见他如此不听话,腾腾走过来,拉扯他的胳膊:“张俊,你不要自毁前程!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再不去道歉,所里会开除你的公职!”

  张俊甩开他的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所长,不用你赶,我现在就走。”

  吴国权脸如寒冰,说道:“就算你要走,也要先解决好周院长的事!不然我们就要报警,告你殴打领导!到时你吃不了兜着走!”

  “随便!我等着你们来告我!”

  张俊在单位没有多少东西,就几本书和一些文具,他拿自己的公文包装好了,转身便要离开。

  吴国权厉喝一声:“你别走!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目无领导!你目无法纪!”

  孙全张开双臂,拦住了张俊的去路。

  张俊眼神一厉。

  就在这时,吴国权兜里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

  那铃声十分的刺耳,音量还十分的巨大,吸引了所有人关注的目光。

第7章 我看谁敢

  吴国权摸出手机来,一看来电显示的号码,朝孙全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张俊,然后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接听电话:“喂,是我——”

  张俊想离开,被孙全拦住了。

  孙全神气活现的道:“张俊,你跑不了的!”

  张俊沉声道:“想拦我?我看谁敢!”

  如今的他,早非吴下阿蒙!

  他有这个底气,因为他找到了靠山!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用再看单位这些人的嘴脸做事。

  窝囊、容忍了整整五年,好不容易可以扬眉吐气一回,岂能错过?

  看着张俊豪情万丈、意气风发的模样,孙全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你有种!你打了我,又殴打了周院长,你还想跑?谢小雅,你愣着做什么?喊保卫科的人进来!”

  谢小雅怔怔的站了起来,嗫嚅的说道:“主任,不用这样过分吧?我师父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师父是个好人,他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

  她这是在帮张俊说话。

  一屋子的同事,也只有她肯帮张俊说上几句公道话了。

  孙全喷着唾沫星子,大声道:“谢小雅,你是不是有病?他没错?那错的人就是我喽?”

  谢小雅抿紧嘴唇,声如蚊蚋的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师父是个好人。”

  孙全另外喊人打电话:“那个谁,小刘,你打电话给保卫科!快点!”

  就在这时,吴国权又回来了。

  只见他猛的大吼一声:“干什么?都是自己人,喊什么保卫科?我说孙全,你是不是没带脑子?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我们自己的好同志?张俊还是我们所里唯一的研究生呢!你得学会尊重知识,尊重张俊!”

  震惊!

  所有人都震惊莫名!

  刚才那个嚷着要开除张俊的人,接了一通电话回来,就变了性子、改了主意?

  孙全吓得瞠目结舌,期期艾艾的道:“吴所,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你吩咐我拦住他,要抓住他去给周院长道歉吗?你还说怕影响我们和省人民医院的合作关系。”

  吴国权挥了挥手:“你胡说什么呢?周院长是那么小器量的人吗?张俊同志不去道歉怎么了?谢小雅同志说得对,张俊为什么打人?必定有他的道理!”

  同事们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吴所长的嘴!

  太不可思议了!

  所有人都震撼的看着这一幕,比看到外星人降临地球,比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惊诧!

  吴国权转身看向张俊时,换上了一副笑脸:“张俊同志,辛苦你了,这几年来,你在我们所里任劳任怨,操笔捉刀帮我们写了那么多的锦绣文章!我代表全所对你表示感谢!”

  嗯?

  谢小雅等人面面相觑。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吴国权是不是变傻了?还是刚才出门不小心撞破了脑子?

  不然他为什么如此对待张俊?

  这一刻的吴国权,看起来有点像条哈巴狗,而不像笑面虎。

  中医研究所是事业编制单位,所长是正处级干部。

  吴国权的职级,和周文斌是一样的。

  以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居然要向张俊点头哈腰?

  张俊心里跟明镜似的,吴国权刚才接的那通电话,必定是省府大院打来的,至于是谁打来的并不重要。

  反正吴国权肯定已经知道张俊要荣升的事情了!

  张俊故意淡定的问了一句:“吴所,你何故前倨而后恭?令我惶恐啊!”

  吴国权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他浸淫官场几十年,早就养成了三项绝招:变脸、厚黑、反复。

  别说张俊现在只是讽刺他,便是说出再恶毒的话来,他也坦然受之,笑脸相迎。

  张俊就算荣升到省府大院,给马红旗当秘书,撑死了也就升到副处级,这还得看他今后的表现,不然就是一个科长。

  级别还是比不上吴国权。

  但是!

  级别不等于权力。

  张俊虽然只是一个秘书,但身处权力的中心!

  在全省卫生系统里,马红旗就是最大的官!

  张俊成了马红旗的贴身秘书,等于是领导身边的红人。

  朝中有人好做官,谁不想巴结领导的秘书?

  想和领导搞好关系,又没有门路,只能结交秘书,再牵线搭桥。

  即便有关系,你想见领导,还得经过秘书这一关。

  领导的时间和行程,虽然归省府办几个秘书长安排,但具体到执行时,秘书却是最灵活的人,也拥有机动权。

  因为他镇守在领导门外!

  如果秘书故意为难你,那你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见上领导的金面。

  吴国权虽然级别比张俊高,也必须讨好他。

  他的这种行为,看在别人眼里,却显得太过惊奇,就跟看戏剧一样富于跌宕起伏的变化。

  孙全更是不能理解,吴国权刚才还要打压张俊,以讨好周文斌,转过身又要讨好张俊了呢?

  这太魔幻了!

  太不现实了!

  “吴所长,你这是怎么了?他是张俊,是我们所里一个副主任科员而已,你用得着拍他的马屁?”孙全忍不住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吴国权凌厉的瞪了他一眼:“孙全同志,你这就不对了啊!我哪是拍张俊同志的马屁呢?我这是在关心爱护他!张俊同志,你以后到了马省长身边,我们见面的机会可能就要少了许多。这样吧,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喝点小酒,当是给你饯行!”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孙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张俊真的要到省府工作了!

  从吴国权的态度来看,不用说,张俊必定是当上了马红旗的秘书。

  孙全感觉脑子嗡嗡的作响!

  刚才他对张俊做了什么事?

  他忽然想到张俊说过的那句话:你现在打压我,就不怕我时来运转吗?

  完了!

  完蛋了!

  张俊真的时来运转,平步青云了!

  办公室其他人的震惊程度,一个比一个夸张。

  有人的嘴张成了O字,有人瞪着眼睛忘记了怎么眨回来。

  张俊出息了!

  他飞上梧桐树,变成了金凤凰!

  最高兴的人,当然要数谢小雅,她飞奔过来,亲热的挽着张俊的胳膊,闪着美丽的桃花眼,笑盈盈的道:“师父,晚上我们一起喝酒哦!我陪你。”

  她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眼神媚惑,神态甜腻,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企图,让人怦然心动,产生与她亲近恩爱一番的美好遐想。

第8章 还想讨打

  办公室里的电话响起来。

  谢小雅麻利的接听电话,喊道:“师父,找你的,是师娘。”

  张俊一听说是妻子刘玉婕打来的,本不想接她的电话,但想到自己刚刚荣升马红旗的秘书,立马就闹离婚的话,影响肯定不好。

  上岸先斩意中人,那是底层公务员才干的事。

  张俊现在是领导秘书,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还会影响到老板的威望和名誉。

  和妻子之间的关系,可以冷战,可以互不管,但在表面上还得保持一团和气。

  他不想任性,意气用事坏了大事,于是接过话筒,喂了一声。

  刘玉婕无限温柔的声音在里面传来:“张俊,你手机怎么打不通呢?”

  张俊掏出手机一看,没有开机。

  之前在省府大院,他进见马红旗之前,把手机关了机,虽然明知道不会有人打电话给自己,但也以防万一。

  像这种重要的会面,肯定不能被电话打扰,这是自己的素质,也是对领导的尊重。

  “电话关机了,有事吗?”张俊平静而又冷淡的问。

  “晚上回家吃饭吧?我先回家做好饭菜。”

  这可真是稀罕!

  结婚几年来,刘玉婕这个小仙女,总以各种原因搪塞,逃避家务劳动,医院工作忙啦,我来例假了不方便碰水啦,又说你是农村人,你做饭菜也是理所应当的。你是个男人,你养我是天经地义的!

  在恳求自身权益的时候,刘玉婕就会嚷嚷着男女平等。

  一旦涉及到她自己的义务时,她又拿出老封建的那套思想。

  只要能让自己好过,她会找各种理由和借口,说白了就是精致的利己主义。

  今天她主动提出回家做饭菜,实在让张俊吃惊,比看到她和周文斌反锁在家里还要震惊!

  “知道了!”张俊漠然的回答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将自己的手机开机。

  开机铃声刚过,手机便叮铃、叮铃的响个不停。

  一条条早就游弋在半空中的短信,终于找到了家,纷至沓来。

  张俊打开短信列表,压根就按不开信息,因为一条接一条不停的轰炸,他刚想点开,又被另一条阻拦。

  他干脆等信息全部响完了,这才大概看了一眼都是谁发来的,然后选重要的阅读。

  很久没有联系过的人,甚至还有两个十几年不见面的小学同学,也给自己发了信息。

  其中有一条信息,是刘正杰发来的。

  如果说张俊还有几个朋友的话,刘正杰无疑是其中之一。

  刘正杰是张俊的高中同学,学的是传媒,大学毕业后进了市里的广播电视台,现在俨然已经混到制片副主任的职务。

  他发信息说,晚上聚个会,地点由张俊选。

  张俊正想回信息,电话响了起来。

  他一看是本市的固话,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怕错过重要的信息,只得接听。

  “哈哈,张俊,恭喜高升!晚上一起喝酒!我一直在打你的电话,可算打通了!”刘正杰的大嗓门传来。

  张俊不想让周边人听到自己在和谁对话,便一本正经的说道:“刘主任,我今天很忙,改天约?”

  刘正杰连忙说道:“理解,理解。你现在是马副省长的秘书了,身不由己,时间不归自己掌控,有空我们好好聚聚,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张俊问道:“什么事?”

  刘正杰嘿嘿一笑:“见面聊,保持一点神秘感,保证会让你大吃一惊!”

  张俊说了一声好,挂断电话。

  电话再次响起来。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张俊忙着接电话,没有人表现出一丁点的不耐烦。

  打电话给张俊的人络绎不绝,什么人都有,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卫生系统的,也有其他单位的。

  张俊把一辈子没接过的电话,挤在这一天给接完了!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买个手机纯粹就是个摆设,这一千多块钱花得冤枉,因为没有几个人联系自己,电话一天也响不了一回。

  现在倒好,一个小时内,他已经接了几十个电话。还有更多的电话在后面排着队想挤进来。

  他来电必接,但不久聊,随便说两句就挂断,对方也不会生气,还会恭敬的说你先忙,不好意思打扰了。

  一辈子没听过的恭维话,他也听完了!

  到了下班时间,张俊提起包,对吴国权道:“吴所长,领导那边需要我明天就过去,我也没有什么工作好交接,那我明天开始就到省府上班了。”

  吴国权笑容可掬的笑道:“好好好,你只管过去,你的工作调动,我们会办好的。今天省府的周秘书长已经跟我通了气。”

  张俊点点头,对谢小雅道:“我们改天再聚,我晚上有事。”

  谢小雅甜蜜的一笑,脸蛋像是盛开的花朵:“好的,师父!”

  张俊回到家里,一进门便闻到浓郁的鸡汤香味。

  妻子从厨房探出头来,嫣然笑道:“张俊,你回来了,你坐会儿,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

  张俊往沙发上一坐,又开始不停的接电话,回复短信息。

  刘玉婕端着菜盘子过来,添好了饭,摆好筷子,温柔的低声说道:“张俊,吃饭了。”

  张俊也不言语,等回复了一个信息后,拿起筷子便吃。

  刘玉婕体贴的夹了根大鸡腿放在张俊碗里,柔声说道:“辛苦了吧?吃鸡腿。”

  张俊沉声说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刘玉婕道:“我听说了,你当上马副省长的秘书了,是吧?”

  张俊嗯了一声。

  刘玉婕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开心的像十来岁的小姑娘,妩媚动人的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人才,你不会久居人下的,有朝一日你一定会发达的!我当初真的没有看走眼!”

  这话听着太肉麻,张俊打了个激灵,起了身鸡皮疙瘩,说道:“你还是正常一点说话吧!三十岁女人的夹子音我听着难受。明天我没空,离婚的事我们再议,有空再说。”

  刘玉婕激动的道:“张俊,我不会和你离婚的。你现在正是政治上升期,你要是离婚,对你影响不好,也会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敲门声响起来。

  刘玉婕起身开门。

  “周院长,你怎么来了?”

  来人居然是周文斌!

  张俊吃饭的动作一滞,冷冷的看向门口。

  这小子不是说在住院吗?怎么跑这来了?

  他还敢上门来?

  难道是嫌昨天打得不够狠吗?

第9章 磕头认错

  但让张俊意外的是,周文斌居然提着补品和水果上门来!

  周文斌一脸讨好的谄媚笑容,弯着腰说道:“玉婕同志,你好,请问张俊同志在家吧?我特意过来看望他。”

  刘玉婕知道张俊心里有疙瘩,肯定不愿意见他,便说道:“周院长,你回去吧!以后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我们只在单位谈,请你以后不要再到我家里来谈事,我怕我老公误会。”

  “啊?”周文斌怔了怔,赔着笑脸道,“玉婕同志,我就是来消除误会的,请让我进去说话吧?站在外面,被邻居看到不好。”

  刘玉婕不敢擅自做主,转头看向张俊。

  张俊只是低头吃饭,没有理睬。

  周文斌硬生生的挤进门来,呵呵笑道:“张俊同志,你好啊!昨天多有误会,我走得匆忙,也来不及解释,我今天特地过来登门道歉的。”

  张俊吃完了碗里的饭,掏出烟来,点着了一根,惬意的吸了一口,翘着二郎腿,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这才慢条斯理的问道:“你不是在住院吗?还跟周国权同志说要开除我?你这么大的领导,开除我一个小喽啰,何必亲自跑过来?下个文件通知就行了嘛!”

  字字句句犹如耳光,啪啪啪的打在周文斌脸上。

  周文斌的修炼功夫,不比吴国权差多少,你骂任你骂,我仍然用我的热脸来贴你的冷屁股,呵呵笑道:

  “张俊同志,是我的错,我不该来你家找玉婕同志谈工作,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我希望能和你冰释前嫌,这是一点小礼品,不成敬意。”

  如果还是以前那个不得势的张俊,面对周文斌的威势或者讨好,都没有能力反抗,只能逆来顺受。

  这是一个强权的世界!

  不论是家庭,单位还是社会,都由掌权者说了算。

  张俊要不是飞黄腾达了,受再多的委屈也只能默默忍受,在无人的黑暗中独自疗伤,委屈再大,却连亲人朋友也不敢诉说。

  这也是他昨天晚上睡招待所的原因,他不想跟任何人讲自己的伤疤,讲了也没有用,别人只会当面或者背面嘲笑你的无能。

  今时不同往日!

  他明天就是马红旗的秘书。

  级别升了不说,手里无形的权力更大!

  他可以一言帮到人,也可以一言伤害人。

  如果不在同一个系统的还好,像周文斌这种人,正好归马红旗管,不得被张俊拿捏得死死的?

  周文斌必须讨好张俊,求得他的谅解,哪怕要讨再多的辱骂,哪怕再被张俊打一顿,他也得来。

  同样的道理,张俊承受了这个职务带来的权势,也要承担这个职务带来的约束。

  比如说他不能冲动的在上任第一天就离婚。

  他也不能见着人就打。

  张俊的地位不同了,他代表的不仅是自己,还有背后的老板马红旗。

  马红旗因为赏识他,所以给他安排了秘书工作。

  如果张俊不懂事,乱来一气,狐假虎威,颐指气使,那伤害的还是马红旗的威望,他要是生气了,不待见你了,同样也可以换掉你。

  昨天的张俊,肯定会不顾一切,冲动的将周文斌打个半死不活。

  但此刻的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不可能放过周文斌。

  不管周文斌和刘玉婕之间有没有龌龊关系,他俩之间已经结了仇,而且是水火不容。

  别看周文斌现在毕恭毕敬的,但凡有一点机会可以弄死张俊,保证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张俊当然也想要整死周文斌,但不是靠拳头和武力,而是要依靠手里的权势和智谋。

  君子报仇,得讲究方式方法!

  “周院长!”张俊表情冷峻的说道,“东西你拿走吧!我不缺这点东西。你要是真的有诚意道歉,不如学古人的,负荆请罪,或者磕头认错。”

  周文斌的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他暗暗咬了咬牙,却硬挤出一丝笑容来:“张俊同志说得对,我是应该负荆请罪才对。”

  张俊淡然说道:“那你倒是跪下磕个头,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周文斌脸色铁青,气得握紧双拳,但很快又松开来,说道:“我膝盖不好,跪不了,改天等我病好了,再来向张俊同志请罪。不打扰了。”

  他把东西放在桌面上,转身离开。

  张俊起身,拿起那些礼品袋子,对着外面扔了出去,正好砸在周文斌的背上。

  周文斌霍然扭头,盯着张俊。

  “哟,不好意思,又打到周院长了!你要是生气,就再去住个院,然后再来开除我一遍吧!”

  张俊说完,哐啷一声将门关上。

  门外的周文斌,气得七窍生烟!

  他凶狠狠的看着张俊家的房门,低声咆哮道:“张俊,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咱们骑驴看唱本,等着瞧好了!你以为当上了马红旗的秘书,就能得志猖狂了吗?嘿嘿!马红旗也不过是个空降兵,他能不能在省里站稳脚跟,还是未知数!哼,总有一天,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饶!我还要你老婆跪在我面前——嘿嘿!”

  张俊其实也知道,马红旗是从京里空降下来的,根基并不牢固。

  今天下午在省府大院,他看到副秘书长周康敢质疑、顶撞马红旗,就知道马红旗还没有在省里站稳脚跟。

  他这个秘书的职务,能当多久?取决于老板马红旗能扛多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他答应当马红旗的秘书那一刻开始,他的个人命运,已经和老板捆绑在了一起。

  在外人眼里,他就是马红旗的人。

  甚至有人会在背地里说他是马红旗的家犬!

  那又如何呢?

  张俊没有选择。

  这是他人生中唯一翻盘的机会。

  当领导的狗有什么不好?

  最起码有本事,可以汪汪汪的叫上几声了!

  不用再像以前,活得像条丧家之犬,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被人欺负了,大气都不敢出。

  张俊现在要思考的,就是怎么样服务好马红旗,并想办法保证马红旗能平稳的在本省待下去。

  他一边吸着烟,一边想着心事。

  刘玉婕收拾完桌子,自去洗澡。

  张俊的手机还在响,他不时的看一下,接听电话或者回个信息。

  省城的电话打得差不多了,现在打进来的,都是下面市县两级的来电。

  卫生系统下面,分局、医院众多。

  下面的同志听到消息后,纷纷第一时间联系张俊,生怕晚了就错过了结交张秘书的大好时机。

  这些人卵事没有,只要能在张俊面前说上两句话,报上自己的姓名、单位职务,让张秘书有个印象就行。

  就好比给领导送礼,因为送礼的人太多,谁送了领导不一定记得住,但是谁没送礼,领导却是心知肚明。

  张俊就是如此,谁打了电话,他肯定记不住。

  今天他接了几百个电话了,大多数都是陌生人,也不知道他们从哪个渠道打听到他的号码,也不管熟不熟,直接就打了过来。

  他虽然记不住这些人的名字,但今后碰到,名字还是有些耳熟的。

  而这个耳熟,正是打电话人想要的效果。

  刘玉婕洗完澡出来,穿着一套很迷人的睡衣。

  这套只能在情侣之间才能穿着欣赏和玩耍的衣服,刘玉婕只在刚结婚的时候穿过一次,后来就没再穿过。

  女人穿这样的衣服,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愉悦讨好男人。

  刘玉婕在家里是公主,是小仙女,不需要讨好张俊,也就不需要穿这种有情有趣的衣服。

  张俊看着身材曼妙、体态玲珑、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妻子,却没有一点波澜。

  他很久没和女人恩爱了,心里、身体都很想。

  但面对刘玉婕姣美的身子,他却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他只要一想到昨天发生的事,就跟吞了几百只苍蝇那样难受。

  男人就是这么奇怪,他可以随意的勾搭甚至玩弄别人的女人,却不能容忍自己女人的背叛和出轨。

  刘玉婕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

  张俊想从那温热的地方拿开手。

  刘玉婕却抓得更紧,她扑嗵一声跪在了张俊面前,仰着头,一脸予取予求的表情,柔情似水的说道:“我真的没背叛过你。你心里不舒服,你可以打我,骂我,你不要不理我!”

  张俊浑身一震!

  刘玉婕居然会给自己下跪!

  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刘玉婕眼角流下了晶莹的泪水。

  泪水滑过她娇嫩的脸蛋,经过柔美的脖颈,滑到了她的心口。

  张俊看着她那傲人的身材,DNA不由得一动。

  刘玉婕跪在他面前,像一条哈巴狗在乞求主人的原谅。

  “张俊,你打我好不好?你打完我,你就开心了。”

  “我又不是疯子!我打你做什么?”张俊沉着脸,摇了摇头,“我有点累了,我明天还得早起,我要睡了。”

  “我服伺你休息,你明天第一天到省府上班,一定要好好的养足精神。”刘玉婕起身,主动的抱住了丈夫。

  张俊身子一僵。

  刘玉婕发疯似的吻他的脸,最后落在他的唇上:“张俊,我们生个孩子吧!我想给你生个孩子!今天晚上,不用套。”

第10章 报到遇阻

  今天是张俊到省府大院上班的第一天。

  因为新的工作证还没有办下来,他在门卫室又要登记。

  他是秘书,必须比领导先到办公室,要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

  但门卫就是不放他进去,一定要他先打电话给省府办。

  这么早,也不知道省府办有谁上班了?

  关键是他也不知道省府办的电话!

  就在他着急的时候,吴力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吴力虽然怨恨张俊夺走了自己的秘书职务,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马红旗宁可从外面招一个人进来,也不愿意重用吴力,说明吴力这个人并没有得到领导的真正认可。就算没有张俊,也会有别人来代替。

  所以吴力看到张俊时,很自然的打了声招呼。

  “老刘,这位是张俊同志,他是马副省长的新任秘书。他的工作证这两天就能办下来,你以后看到他,直接放行就行了。”吴力向里面的门卫说明情况。

  “哦!好!”老刘挥了挥手,示意张俊可以进去了。

  张俊和吴力推着单车进院子,到车棚里锁好车。

  “谢谢你,吴哥。”张俊笑着向吴力道谢,“你比我大吧?”

  “我33岁!”

  “我也快30岁了!吴哥,我刚来,什么也不懂,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向你请教。”

  “没事,你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以前高海在的时候——高海,就是你的前任,我和他玩得极好。”

  “哦?我听说高海出了车祸?是真的吗?”

  “是真的。”吴力前后左右张望了一眼,压着嗓音说道,“你说邪不邪?那天,马副省长本来是要坐那辆车出行的,后来临时有事,就没有去,派了高海当代表。结果就出事了。”

  “听说车上还有个女人?”

  “是有个女人,是高海的老婆!”

  “啊?正牌老婆?”

  “嗯,他们人已经死了,具体发生过什么事,现在谁也不知道了。在机关里,千万别谈这些,马省长很忌讳!他的专车修好了都不再用,换了一辆新的。”

  张俊凛然受教。

  两人来到省府办。

  吴力对张俊道:“你先去找周副秘书长报个到,让他带你到四科,和同事们认识一下。然后再去马副省长的秘书间。记住,别迟到。”

  张俊答应一声,来找周秘书长。

  他等了五分钟,周康才过来。

  周康板着一张脸,见着谁都像欠他几十万似的。

  他斜着眼睛瞥向张俊,说道:“你虽然是个研究生,但你没有给领导服务过,你未必能胜任这项工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干不好,马上就走人!”

  这是要给自己下马威吗?

  张俊心里不爽,却不敢得罪这个顶头上司,恭敬的说道:“没事,不管多难的工作,我总能学会。以后还请周秘书长多多指教。”

  周康严肃的说道:“我说几点要求,你一定记牢了。”

  张俊马上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纸笔来。

  周康看他态度还不错,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说道:“在秘书间不许抽烟,不许翘二郎腿!不许闲谈!不许妄议领导是非!我知道你们下面单位,作风散漫,上班就是看看报纸喝喝茶。这里是机关单位,不许如此偷懒耍滑!”

  “是,周秘书长。我都记下了。”

  “还有,家里安排好。你现在是领导的人,不管任何时候,你都得把为领导服务摆放在第一位。领导不下班,你就不能休息。领导需要你,不管你在哪里,必须随招随到。”

  “好的。”

  周康带着他来到省府办综合处的第四科室。

  省府办,是省政府办公厅的简称。

  办公厅主任是正厅级别。这个职位一般不单独设置,而是经常由省政府秘书长或第一副秘书长兼任。在某些情况下,省政府副秘书长也可能兼任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的职务。

  张俊所在的四科,是省府办综合处的下设机构。

  除了综合处,还有秘书处、秘书一处、秘书二处、秘书三处、秘书四处,分别对应五个正副省长。

  此外还有会议处、调研处、督查室、人事、行政、参事、文史、值班室等处室。

  按理来说,张俊应该分到秘书四处才对。

  马红旗的秘书,本应兼任秘书四处的处长一职,同时主持秘书四处的工作。

  但张俊的级别太低,刚刚提升到正科,连副处都不是,如果进到秘书四处,他当不了领头人。

  他的前任高海死后,四处的处长一职是空缺的,但有几个副处长在,像吴力就是秘书四处的副处长。

  张俊如果分到四处工作,是他领导副处长呢?还是副处长领导他?

  几个人都不好展开工作。

  马红旗便取了个折中的办法,把张俊安排到了综合处的第四科室担任科长一职。

  等过渡一段时间,马红旗肯定还会提拔张俊当副处长。

  届时,张俊便可以副处长的身份,代管秘书四处的工作。

  这里面的道理,张俊当然明白,也就不以为意。

  到了综合处第四科室,周康轻咳一声。

  里面的工作人员马上打招呼:“周秘书长好!”

  在机关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没有外人在的时候,称呼副职领导,都不带副字,以示尊敬。

  周康点点头,背着双手,说道:“大家停一停手里的工作,我给你们介绍个新人。这位是张俊同志,他是马省长的新任秘书。以后担任四科的科长!”

  办公室里的同志们鼓掌欢迎。

  只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没有拍手,他大声问道:“周秘书长,马省长的秘书应该去秘书四处,怎么跑我们这边来占坑了?他来了,我怎么办?难道一个科室有两个科长?”

  张俊心想,原来此人是四科的现任科长,自己一来,就把他给挤走了。

  周康严厉的扫了眼镜男子一眼,说道:“郑重阳,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单独向我汇报。这是办公厅的安排,你必须遵守执行。你调到文史处工作,还是当你的科长。”

  张俊心想,虽然同样是科长,综合处和文史处,那是大大不同的!郑重阳说是平调,其实是贬谪了。

  果然,郑重阳涨红了脸,提出抗议:“我不同意!凭什么啊?怎么不把他安排到文史处去当科长?我不走!”

  张俊不说话,这里有周康在,一切交给他做主。

  他忽然感受到一道火辣辣的目光,便向那边望过去,只见一个清秀可人的姑娘,正看着自己。

  姑娘见他望过来,便朝他嫣然一笑,还朝他挥了挥手。

第11章 机关陷阱

  张俊记了起来,自己第一天来省府大院时,找不到路,遇到过一个美女,正是此人。

  这时,周康因为郑重阳的不听话而十分恼火,指着对方说道:“这是命令!由不得你反对!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去文史处,这里的工作由张俊同志接任。”

  郑重阳被当众发配到文史处,气得浑身轻颤,一个大男人居然哭了起来:“周秘书长,我不是抗命不遵。可是凭什么撸我的职?我好不容易才熬到这个科长,说调就给我调走了!你给我调到人事处,那我也甘心,文史处那是养老的地方,我才35岁,还有上升的空间,我不去!”

  周康大手一挥,不给人讨价还价的余地,说道:“就你这样的人,你还想追求进步呢?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领导吗?滚过去!”

  郑重阳到底不敢硬碰硬,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

  经过张俊身边时,他深深的看了张俊一眼,那眼神极为复杂。

  张俊坦然面对,不过心里还是挺怜悯此人的。

  他也曾经跟命运无声的抗争过,如果没有马红旗的赏识,他的下场不会比郑重阳好多少。

  周康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张俊同志,还有十分钟时间,你简单安置一下,就去马省长办公室。”

  “好的,谢谢周秘书长。”张俊微微弯了弯腰。

  周康转身离开。

  张俊朝新同事们微微一笑:“大家好,我是张俊,以后请多指教。”

  众人都围上前来,纷纷和他握手。

  “张科长好!我叫潘军,是这里的副科长。以后要请你多多关照我们啊! 咱们四科娘不亲、舅不疼的,实在是难过日子。你是马省长的秘书,实权在握,你一定要罩着我们。”

  张俊心想,单位里坐班的,能有什么事需要我罩着?他可能只是说一句客套话吧?

  “嘿!张科长,你好呀!我是沈清然。”那个漂亮的姑娘最后一个和张俊握手,“真没想到你是我们的科长!”

  旁边有人问道:“沈清然,你和张科长认识啊?”

  沈清然落落大方的笑道:“前天见过一面。”

  张俊和她握了握手。

  她的手柔若无骨,绵软细腻,温润如玉。

  看女人就要看她的手。

  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而且手不化妆,能看出女人真实的皮肤状态。

  沈清然的手青葱一般细长,看得出来她从小的日子过得十分富足,不用经常做家务活,也说明她家庭条件比较优越、从她清丽的气质看,她是个感性的女人,应该有文学、音乐等爱好。

  张俊和同事们简单的打了声招呼,便来到马红旗的秘书间。

  这里才是他待的地方,四科那边只不过挂个职务。

  马红旗还没有来。

  张俊来到休息室,这里有茶水间。

  茶水分两种,一种普通待客用的,张俊之前来喝的就是这种,接了就能喝。

  还有一种就是现泡的。

  张俊打开一个柜子,看到里面有好几筒茶叶。

  他一一打开来闻了闻,知道这些现泡的茶叶也分好几种,不同的客人要区别对待。

  张俊想到了一个著名的对联:“坐、请坐、请上座!茶、上茶、上好茶!”

  他看看时间,拿出自己以为最好的茶叶,用马红旗的杯子泡了一杯茶水,将杯沿、杯底仔细的擦干净,不留一点水痕,然后端到里面办公室。

  办公桌很大,但经常放茶杯的地方,哪怕擦得再干净,也会留下一点痕迹,他把杯子放在原来的地方,这样方便领导取用。

  然后,他开始仔细的打扫了一番办公室,扫地、擦桌子、抹文件柜,又将文件分门别类的整理好。

  他做事很快速,因为平时在家里也经常做家务。

  忙得差不多的时候,张俊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响。

  张俊昨天来的时候,看到吴力听领导的脚步声,还觉得这个人太过油滑世故,但他今天当上了秘书,也格外在意外面的脚步声。

  他听着那有节奏感的沉重步伐,便知道是马红旗来了。

  马红旗是北方人,长得高大威猛,又当过兵,有一种军人的作风,走起路来风风火火,脚步迈得很大,踩得很重。

  张俊平时善于观察生活,虽然只跟马红旗打过一次交道,却了解得很仔细。

  果然,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马省长早!”张俊恭敬的问候,同时伸手接过领导的公文包,问道,“马省长,我以后跟着你上下班,帮你拎包吧?”

  这也是一种试探。

  如果马红旗很信任他,并且欣赏他,就会同意让他当跟班。

  一个秘书,倘若得不到领导的信任,不能跟随领导外出、上下班,那多半很难长久。

  当然了,也有个别领导,不喜欢让秘书跟在身边,把上班和下班分得清清楚楚。

  马红旗走进办公室坐下,伸手端起杯子。

  他感受到杯子的重量和温度,习惯性的轻轻吹了几口,这才开喝。

  但意外的是,水温刚刚好,不烫嘴。

  看茶的颜色,显然早就泡好了。

  马红旗很是满意,点了点头,说道:“我家人都没有跟过来,我一个人住在省政府迎宾馆里,你要跟着我,送到迎宾馆就行。”

  这是同意了!

  张俊心里暗喜,知道自己的努力和小心思并没有白费,得到了领导的认可。

  “好的,马省长。”

  “你别总叫我马省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省长。”

  “可是叫您马副省长也不好,要不我喊您老板?”

  很多领导都喜欢老板这个称呼。

  马红旗呵呵一声笑:“老板?这个称呼挺有意思。行,你就喊我老板吧!这样外面的人也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今天有什么安排?”

  张俊来之前,从周康那边拿到了马红旗的行程安排表,这个表一般来说早就做好了的。

  像马红旗这种级别的领导,未来三到七天,甚至半个月之内的行程,都有大致的安排。

  所以下面的人想见他一面,需要预约,还不一定排得上队。

  张俊刚才已经看过行程安排表,而且记得很熟,当即说了出来。

  他又特别提醒最重要的行程:“老板,上午十点半,您要到机场迎接京里来的卫生部考察团。同去的还有周副秘书长。”

  “好!”马红旗拿过桌面上的文件。

  张俊识趣的告退。

  吴力过来和他办理交接手续,一看他入戏这么快,很是赞赏他。

  “对了,十点钟,马省长要去机场接机,此事万分重要,你一定要提前准备好。”吴力说道。

  张俊脑子嗡的一声响,赶紧拿出周康给的那张行程表来,看了一遍,手心里冒出冷汗来,沉声问道:“吴哥,你确定是十点?而不是十点半?可是这张行程表上分明写的是十点半啊!”

第12章 针锋相对

  吴力十分肯定的说道:“前些天都是我在这边办公,当时的电话是我接的,我记得是今天上午十点接机。行程表上是不是写错了?我看看。”

  张俊把行程安排表递给吴力,指着上面的时间说道:“吴哥,你看,这上面写的是十点半。这到底以哪个为准?如果真的弄错,那就是大事件了。”

  部里的考察团上午十点到达机场,如果马红旗十点半才去接机,那就会错过接机的时间!

  这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哪怕不是体制内的人,也能想到其严重性!

  而这个行程安排,是张俊告知马红旗的!

  到时马红旗会对张俊有什么看法?甚至可能直接将他发配,永不录用。

  张俊刚刚到任,就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他的政治生涯说不定直接结束。

  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每临大事有静气,只有沉着冷静,才能处理好危机。

  现在不能找老板谈,因为还没有确定到底哪个时间才是真实的。

  张俊拿着行程表,来找周康。

  周康正在和人谈事。

  但事情实在紧急,张俊也顾不得许多。

  从省府大院开车到机场,正常需要40分钟的时间,再遇上一点突发状况,那就不好估算。

  如果是十点钟接机,那最迟九点二十分就要出发!

  张俊敲了敲周康办公室的门。

  周康在里面不悦的问道:“谁?”

  张俊轻咳一声,说道:“周秘书长,我是张俊。马省长有要紧的急事!”

  事急从权,他只能打着老板的旗号。

  狐假虎威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周康沉声说道:“等等!”

  拖了五分钟之久,里面的谈话才结束。

  张俊走了进来,把行程表往周康面前一放,说道:“周秘书长,我来核验一下,卫生部考察团今天到达省城机场,是几点去接机?”

  周康抬起头来,用犀利的眼神打量张俊:“你怎么当班的?连这点工作都干不好吗?行程表上不是写着吗?”

  张俊不想跟他斗嘴,毫无意义,斗赢了被领导忌恨,斗输了自取其辱,他只想就事论事,平静的说道:“周秘书长,你看这上面写的是上午十点半。马省长让我来确认一下,因为他记得是上午十点。不知道是马省长记错了呢?还是这行程表写错了?”

  周康浓眉一挑,恼怒的说道:“当然是十点!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张俊心想,明明是你的错,却来怪我?这口大黑锅,我可不背!

  “周秘书长,你确定是十点钟?那这行程表上面出错了。”

  周康拖过行程表,拿起笔就要涂改。

  张俊却一把拿走行程表,说道:“有周秘书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现在去跟马省长汇报,十点接机。”

  如果被周康涂改了行程表上的时间,到时马红旗责怪的就是张俊,以为是他办事糊涂。

  只要行程表原件还在张俊手里,他就可以跟马红旗解释,撇清自己的责任。

  周康错愕的看着张俊,没想到他会从自己手里抢走行程表。

  张俊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张俊轻轻敲了敲马红旗的门,说道:“老板,有个事情汇报。”

  马红旗沉声道:“进来!”

  张俊轻轻拧开门,走了进来,说道:“老板,接机的时间有误,是我的错,事先没有确认清楚,就向您做了汇报。我第一次来,以为办公厅那边做的行程表是不会出错的。”

  他先主动认错,再解释来龙去脉,争取老板的理解。

  马红旗缓缓抬头,问道:“怎么回事?”

  张俊把行程表恭敬的放在老板面前,说道:“办公厅给我的行程表,上面写的是上午十点半接机,但我刚才和吴力同志确认了一遍,他告诉我说上午十点钟接机。于是我又找到办公厅,找周秘书长确认,他也说是上午十点钟接机。”

  马红旗看了看行程表,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愠怒!

  张俊没有明说,这是周康在背后搞鬼,但行程表出自办公厅,而为马红旗服务的人就是周康!

  马红旗自然心知肚明。

  但是他并没有震怒,而是淡定的说道:“好,我知道了。那就十点接机。”

  张俊心想,不愧是老板,这涵养功夫真的是一流!

  “老板,那我现在就去安排,我们九点一刻出发。”

  马红旗点点头,眼神变得缓和:“张俊同志,你很好。”

  张俊精神一振,挺了挺腰身,退了出来。

  周康随后便到,进去向马红旗解释行程表为什么会写错。

  他自然是将所有的错误,全部推到办公厅的工作人员身上,说是安排谁谁谁写的,没想到那人如此不堪重用。又说也怪自己,太过相信手下人办事,以致有此错误。

  马红旗脸色一厉,沉声说道:“办公厅是该整顿了!上次高海出事,就是因为车子保养不到位,刹车片失灵!还好我没有坐在那辆车上。这次你们又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又想害我是不是?”

  这一次,马红旗面对周康,没有再容忍,而是拿出上级的威风来,对周康进行敲打。

  谁也不知道这些怪事,到底是一时疏忽?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马红旗是空降干部,带着很重要的任务前来就职,他是为了整肃卫生系统而来!

  部里接到过太多的投诉电话和举报信件,这才派马红旗过来清理清顿。

  但他到任以后,却处处受阻,展开不了调查。

  不仅如此,还接二连三的发生怪事!

  前秘书高海离奇的出车祸死亡,似乎是有人在背后警示马红旗。

  现在又闹出这样的乌龙事件!

  马红旗内心已经怒气冲天。

  周康做着自我检讨,说今后一定小心,不再出错。

  走出马红旗房间后,周康用阴狠严厉的眼神,盯着张俊看。

  张俊起了起身,平淡的道:“周秘书长,有何吩咐?”

  周康打着官腔道:“张俊同志,你不能只低头做事,你还得抬头看路!你以为进了办公厅,你就能步步高升了?办公厅归谁管?你是谁的人?你要闹清楚了!你是领导的人,但领导不是你的人!领导一走,你又算什么?”

  张俊沉声回答道:“我不是谁的人,我是党员,我是干部,我为人民服务!周秘书长,你以为然否?”

第13章 危机降临

  周康冷哼一声,甩手离开。

  张俊坐下,从抽屉里翻出联络电话本,找到省府小车班的电话,用桌面的座机打了过去,请小车班安排好司机和车子,并于九点十分到门口等候。

  他刚放下电话,走进来一个中年胖子。

  “呵呵呵!张秘书,你好,恭喜高升!”胖子笑容可掬的走过来,伸出肥手。

  张俊和他轻轻一握,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胖子笑眯眯的道:“我叫程强,是省人民医院的副院长,我是来面见马省长的。”

  张俊记得行程表,说道:“程院长,你好,今天没有你的安排。”

  程强瞥了一眼走廊,飞快的掏出一个大信封,往张俊手里塞。

  张俊连忙推拒。

  他缺钱,但不敢收这种钱。

  好不容易才当上马红旗的秘书,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的贪念而毁了自己的锦绣前程。

  程强见张俊不收,便拉开抽屉,往里面一丢,笑道:“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我们交个朋友。今天安排不了我进见领导,那就请张秘书改天再帮我安排。”

  张俊拿起钱要还给他,不料程强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等张俊追出门外,早就不见了程强的踪影。

  走廊上有人走动,张俊不能拿着信封到处跑,只得回到办公室。

  他捏了捏信封,大概有一万块钱的厚度。

  张俊像是拿了个烫手的山芋,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他工作以来,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礼,以前只有他给别人送礼的份!

  怎么办?

  张俊三思过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打电话给小车班司机,确定车子已经到了门口,这才拿着装钱的信封,走进马红旗的办公室。

  “老板,差不多可以出发了。车子在门口等。”

  “好!”

  马红旗手握钢笔,沙沙沙的写完最后一份文件。

  张俊把信封递了过去,退后两步,说道:“老板,刚才省人民医院副院长程强同志来过,说有事要向你禀报,我说没有安排,他便塞给我这个信封,里面是什么,我也没有打开看过。我不敢收,交给老板处理。”

  马红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这时周康来了,他是来跟马红旗一起出发前往机场的。

  马红旗指了指桌面上的信封,对周康道:“周康同志,你来得正好。这是程强同志塞给张俊同志的,他上交给了我,我交给你去处理。”

  这一下来得突然,张俊措手不及,周康也是十分震惊。

  程强给张俊送礼,是一件很隐秘的事情,不可以对外宣扬。

  张俊交给马红旗,是相信老板能处理好。

  正常来说,可以捐给红十字会,当然也可以转给纪检委处理。

  马红旗却把钱给了周康!

  这是把烫手山芋丢给了周康。周康也觉得这事麻烦得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这钱要怎么处理?”

  马红旗沉声道:“你看着办!对了,你现在就写个收据证明给张俊同志,证明这笔钱移交给了办公厅。”

  周康没办法,谁让他官小呢?领导吩咐你怎么做,你就只能怎么做。他先看了看信封里的现金,果然是一万块钱,全新的,还箍着银行的包装封条。

  他当场写了一张收据。

  张俊拿到了收据证明,心想老板厉害,这一来,就很好的保护好了自己。

  他们下楼来,到了门口,小车已经准备好。

  张俊拉开车门,用手搭在车门框上,护着马红旗上了车。

  不轻不重的关上车门后,他飞快的从车后面转到副驾驶位置坐下。

  车队出发前往机场。

  一路畅通无阻抵达机场,通过机场的要客通道进行通行,直接来到停机坪接机。

  给领导安排接机行程,看似事情不大,却很考验秘书的综合协调能力。

  领导到达机场的时间,不能太早,过早就要等很久。也不能太晚,晚了就要得罪来客。

  不能委屈领导,也不能得罪贵客,还得保证路上的畅通,计算好时间。

  张俊幸运的是,第一次帮老板安排接机,便恰到好处。

  马红旗他们刚到五分钟,卫生部的考察团便下了飞机。

  考察团成员有五个人。

  带队的人是副部长王明宇。

  省里安排马红旗来接王明宇的机,可以说是级别相当。

  “红旗同志,让你久等了!”王明宇和马红旗握手。

  “不辛苦!我代表郑东方书记、刘源书记、章立鹏省长,对考察团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郑书记、刘书记和章省长工作繁忙,未克亲自前来迎接大驾,叮嘱我好好接待各位贵宾。来来来,请上车。”马红旗说话滴水不漏,把没到现场的几个主官都提了一句,显出他非凡的政治智慧。

  车队来到省政府的迎宾馆。

  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先让考察团的同志入住,然后接风洗尘。

  午宴在迎宾馆餐厅举行。

  张俊在席间服务,倒酒、劝酒。

  他时刻留意老板的状态,喝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便会主动提出来替老板挡酒。

  酒桌文化是我国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在禁酒令八个严禁出台之前,体制内谁要是不会喝酒,肯定交际不行。

  马红旗和王明宇等人都是海量。

  张俊既然替老板挡酒,但又不能喝得太醉,以免影响下午的工作。

  吃过饭后,张俊送马红旗回到迎宾馆的住处休息,顺便熟悉一下老板住的地方,方便以后来接送。

  这是一幢小别墅,环境清幽,有花园有假山有鱼池。

  马红旗有午睡的习惯,总要休息半个小时左右。

  张俊退出别墅,来到前面宾馆找洗手间上。

  他蹲在里面回复信息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在聊天。

  “京里的考察团已经下来了,听说这次要动真格的!全省整个卫生系统都要整顿,怕是要打掉好几只大老虎!”

  “这种话你也相信?就凭马红旗?他有这么大的能耐吗?他的秘书都死了,他要是还敢乱来,就不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拭目以待吧!”

  张俊听到这里,捏了一手的冷汗!

  原来高海的死,真的别有隐情!

  那自己跟着马红旗,岂不是也有性命危险?

第14章 不给面子

  张俊走出洗手间,看了一会儿报纸,来到别墅前等马红旗醒来。

  马红旗设了闹钟,中午强制自己只休息半个小时。

  他走出来,看到张俊在门口等待,说道:“下午我有事,你去办公室盯着,处理处理公务,就不用跟着我了。”

  张俊答应了一声,欲言又止。

  马红旗看出他有话要说,问道:“有事吗?”

  张俊左右看看,见没有外人在,便低声说道:“老板,您要保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马红旗扩扩胸,活动了一下筋骨,问道:“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张俊如实回答道:“我刚才上洗手间,听到有人议论,说卫生系统的反腐怎么怎么样。”

  “哦!”马红旗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你害怕吗?”

  张俊摇了摇头,挺着腰身回答道:“不怕!邪不胜正!”

  马红旗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迈开大步朝前走。

  张俊回到办公室。

  马红旗下午本来有几个接见的安排,因为部里考察团的到来而打乱了节奏。

  那些下属到了以后,只能和张俊预约改天再来觐见。

  忙到快下班的时候,一阵轻幽的香风袭来。

  张俊抬头一看,见是综合处四科的沈清然款款走近。

  美女真是有气质,连走路都特别优雅好看。

  “张秘书,快下班了吧?”沈清然嫣然一笑。

  “是的。”张俊已经在收拾东西。

  沈清然俏丽的笑道:“潘副科长让我来请你,下班后一起聚个餐,给你接风洗尘。我们科里的人已经凑好了份子钱,足足有五百大洋,去哪里吃饭,你来定。”

  张俊想了想,知道这是机关里的风俗,领导上任,必定要嘬一顿,便道:“你们请客,你们定吧!我无所谓。我平时很少在外面吃饭,也不知道哪家馆子好吃。”

  沈清然果然早有准备,说道:“那就去西暖阁吧?”

  张俊笑道:“西暖阁?我没记错的话,清朝时期是皇帝办公的地方。”

  沈清然道:“酒桌饭局,不就是相当于第二办公场所吗?所以这家餐厅的名字,就取名西暖阁了。”

  “有点意思,听这名字不简单。那就去试试吧!”

  “行,我们一起走吧!”

  张俊收拾好办公室,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失误的地方,这才离开。

  潘军等人都准备好了,在外面等着他。

  连同张俊在内,四科一共六个人,一桌坐下来宽松得很。

  西暖阁就在省府附近,应该做公务员的生意比较多。

  下面市县的人来省城办事,总得请人吃顿饭喝个酒什么的,才好开口求情。

  西暖阁装修得古色古香,还真有一点皇家的气派。

  服务员穿着旗袍,挽着发髻,有点像宫女的模样。

  经理是个光头胖子,脑袋亮亮的像是一盏点亮了的灯泡。他在大堂里站着,见着熟客就打声招呼。

  张俊是第一次来,潘军他们都是小职员,平时也没有多少机会出来吃大餐。

  光头经理自然不认识他们,但也做了个里面请的手势。

  张俊他们开了个包间,点了一桌子菜,两瓶白酒。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敬张俊的酒。

  张俊沉着的坐着,手捂住杯子,淡定的说道:“我酒量不大,明天还得早起,就不多喝了。大家随意。”

  他的职务今时不同往日,说出来的话份量也重。

  潘军等人都呵呵笑着说道:“行,那我们就只敬张科长一杯酒,祝贺你荣任之喜!”

  张俊端起杯子,和大家碰了一碰,说了几句客套话,干了一杯。

  别人再给他倒酒,他也不拒绝,但不再干杯,只是偶尔轻轻的呷上一口。

  菜的口味还不错,只是油有些重。

  张俊吃东西很斯文,不像有的人,一碰到好吃的就狼吞虎咽,显得特别没见过世面似的。

  沈清然就坐在他身边,因为在科里人看来,她和张俊是熟人。

  上班之时,之所以派她来请张俊,也是因为她面子大。

  其他人来请的话,未必能把张俊请来。

  沈清然能把张俊请来,觉得倍有面子,又喝了一点小酒,本就俏丽的脸蛋更加白里透红。

  包厢里有个服务员,负责开酒瓶、倒酒、端菜递水之类的活。

  服务员长得清秀高挑,一双手特别的白,腰肢细细的,她很少说话,只做事。

  她给张俊倒酒的时候,俯着身子,玲珑的好身材展露无遗。

  张俊毕竟只是凡夫俗子,有着所有男人都有的毛病,难免多看了她几眼。

  沈清然留意到了,看他的眼神便有些幽幽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张俊正好扭头,看到沈清然的目光,知道被她识破了,内心有点讪讪然,但他表情冷静,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吃过饭,沈清然到前台结账。

  张俊他们也相继起身离开。

  服务员在旁边引路,带他们下楼,一路提醒他们走楼梯的时候小些台阶。

  刚到大厅,便听到沈清然在和收银员争执。

  张俊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沈清然指着账单说道:“我们明明只消费了498元,他们硬要收我们548元,这多出来的50块钱,说是包厢服务费。我以前也来过,从来没收过什么包厢服务费!这不是乱收费吗?”

  收银员刚才已经解释半天了,此刻很是不耐烦的嚷道:“你们包厢使用了我们的服务员,是要加收10%包厢服务费的,你们一开始也可以说不要,可是你们没有拒绝。”

  五十块钱不多,但无缘无故的多收,的确让人气愤。

  张俊掏出自己的钱包,说道:“多出来的50块钱,我来出吧!”

  沈清然连忙按住了他的手,说道:“怎么能让你出这个钱呢?我只是觉得这收费不合理。”

  那个收银员一点也不给他们面子,嘟囔了一句:“吃不起就别到我们店里来吃!我们店就是这个价格,我们是高档餐厅,收费是很贵的!真的没见过你们这么小气的人!”

  这句话一出,顿时捅破了天!

  潘军等人感觉颜面扫地,居然被一个收银员轻视,又羞又恼,气得脸红脖子粗,纷纷呵斥道:“你怎么说话呢?谁吃不起了?你们乱收费还有道理了?道歉!”

  看到这边起了纠纷,饭店的几个保安立马跑了过来。

第15章 前倨后恭

  张俊淡定的站在一侧,他虽然也很恼火,但不可能像泼皮一样去闹事吵架。

  潘军最为生气,指着收银员的鼻子,差点就要打她耳光了。

  其他几个同事在旁边跳着脚助阵。

  保安们冲过来,拉扯潘军他们,挤到了沈清然。

  张俊怕她受伤,扶了下她的胳膊,说道:“离远一点。”

  沈清然气咻咻的说道:“这里的人都是狗眼看人低!上次周副秘书长请客,包厢里也有服务员,却没有收过服务费,账单还打了八折!我们的账单不打折就算了,还要加收我们10%的服务费,分明就是欺负人。”

  张俊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商人看人下菜碟,结交权贵,是很正常的事。

  他早就看透了人世间的冷暖,对此浑不介意。

  保安和潘军他们先是推搡,继而打了起来!

  光头经理走过来,不停的挥舞双手,大声说道:“都消消气!有什么事好商量!不要打架!”

  保安这才退开。

  潘军气愤的道:“你们饭店是黑店吧?强行收取我们的服务费,还敢骂人、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光头看了看潘军他们几个人,确定是自己不认识的,即便有些来头,来头也不会太大,也就呵呵一笑:“吃饭付钱,天经地义。我们这里都是明码实价,经过物价局审核的,你说我们是黑店,我可是要告你诽谤的!”

  张俊轻咳一声,沉着的说道:“同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们是为顾客服务的,做的是服务行业,就应该有笑脸迎客的自觉。我们对账单提出异议,也是我们消费者的权益!”

  这话说得中规中矩,底气十足,震住了光头等人。

  张俊从沈清然手里接过账单,拍在收银台上,俊目一扬,说道:“我们花了多少钱,我们付款!但是,你们骂了人,打了人,你们也得负责任!先道歉,再赔偿!”

  潘军等人大声起哄:“对,先道歉,再赔偿!别惯着他们!”

  这时张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周康的来电,说道:

  “周秘书长,你好。”

  周康语气很匆促的问道:“马副省长呢?”

  张俊说道:“我下班了,我没跟马副省长在一起。”

  周康提高了语调,问道:“张俊同志,那你知道马副省长在哪里吗?我有急事找他。”

  张俊如实回答道:“不好意思,周秘书长,中午时分,马副省长说他下午有事,让我不要跟着他,安排我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周康瞬间火气往外冒,大声喝道:“你是马副省长的秘书!你怎么可以如此放任自己?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得时时刻刻跟着马副省长!他在哪里,你就得在哪里!”

  张俊微微冷笑,不软不硬的回敬道:“周秘书长,你说得对,我是马副省长的秘书,所以我得听他的话。”

  他的意思很明显,马副省长比你大,我先听他的,再听你的。如果你俩的吩咐起了冲突,当然是以马副省长的话为准绳!

  这话没毛病,却把周康给气坏了,哐啷一声挂断了电话。

  张俊无语的摇了摇头,心想马红旗跑哪里去了呢?

  周康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要找马红旗?还找得那么急!

  省里又出什么大事了吗?

  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回避。

  那个光头听到了他的电话,诧异的看向他,若有所思,然后脸色一板,高声训斥收银员:“你干什么吃的?平时我是怎么培训你们的?对待顾客,就要像对待老公一样温柔!谁让你骂人的?赶紧向客人道歉!快点!”

  他的态度,几乎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光头刚才还在颐指气使,态度强硬,说要告潘军他们,忽然之间变得如此讲道理了?

  就连饭店的员工,也一个个震惊不已!

  这可不像是经理的作风!

  能开这么大饭店的人,肯定有些来头,不然也拉不到省府的人来消费。

  光头经理今天居然不硬气了?

  这是怎么回事?

  收银员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愣一愣的,委屈的道:“伍经理,我——”

  “你什么你?向客人道歉!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伍光头拍了一下收银台。

  收银员吓了一跳,赶紧向张俊他们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张俊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传扬出去,丢的还是他和马红旗的面子,当即挥了挥手:“算了!多大点事!结账吧!”

  伍光头沉喝道:“且慢!”

  张俊瞥了他一眼:“怎么了?还有事?”

  伍光头拿起账单,赔着笑脸,点头哈腰的笑道:“免单!免单!今天是我们的错,得罪了贵客,实在是对不起。主要是我有眼无珠,不知道这位同志是马副省长的秘书。我道歉!”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是他知晓了张俊的身份,所以才前倨后恭!

  潘军等人再看张俊时,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张俊身为省长秘书的权势,在这一刻彰显无遗。

  伍光头笑着将账单当面撕碎,问张俊说道:“我是这里的经理,我叫伍国光,还没请教贵姓大名?”

  张俊没有回答的话,而是淡定的道:“免单?那我们可受不起!我们连餐饭都吃不起的人,怎么好意思让你免单呢?”

  伍国光脸色一滞,知道张俊表面上冷静,内心是在生气的,便弯腰说道:“对不起!我说错了,这是我赔偿给你们的,刚才我们的保安不是动了手吗?这是赔偿款。”

  张俊对沈清然道:“一码归一码!你先把账结了。赔偿款你拿着。”

  这样一来,他就不必领伍国光的情,也没有收受对方的好处。

  沈清然掏出钱来结账。

  收银员不敢结,看向经理。

  伍国光摆摆手,示意她结账。

  结完账,伍国光又把这548块钱当成赔偿金,递给沈清然。

  张俊他们走出西暖阁餐厅,伍国光一直在后面目送。

  “真是解气!”潘军哈哈大笑道,“多亏了张俊!不然我们真要吃亏了。”

  沈清然掏出钱,递给张俊。

  张俊推拒,说道:“这本就是你们请我吃饭的钱,你们平分了吧!”

  两个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沈清然轻抬眼皮,看着他。

  张俊很自然收回手。

  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张俊接听电话后,脸色蓦的一沉。

  果然出大事了!

第16章 暴风行动

  张俊放下手机,对潘军等人说道:“各位,我有事,得先离开。”

  他骑上自己的自行车,一溜烟的走了。

  刚才那通电话是妻子刘玉婕打来的。

  省人民医院被查了!

  部里来的考察团,采取了暴风行动,以雷霆万钧之势,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前提下,忽然进驻省人民医院,主要针对医药器材采购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全面的调查,发现了不少猫腻。

  马红旗全程陪同王明宇等考察团成员,从下午两点半开始就到了医院,约谈相关人员,消息密不外泄,只在会议室里进行调查取证。

  到晚上七点钟的时候,调查结果已经出来,采购部门的有关人员,被依法控制。

  张俊车子骑到半路,忽然冷静下来。

  马红旗和王明宇等人突击行动,没有带自己前往,必定有他的道理。

  自己现在贸然赶过去,说不定会引起老板的猜忌。

  不管怎么说,张俊都是刚刚担任马红旗的秘书,没有得到老板的完全信任,他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老板出去办事,把秘书留在办公室处理公务,也是正常的安排。

  自己现在赶过去,算怎么回事?

  一念及此,张俊放弃前往医院的想法。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

  是刘正杰打来的。

  “老刘。”张俊停下自行车,脚踩在地面,接听电话,“你在哪里潇洒呢?”

  刘正杰连连苦笑道:“我火烧眉毛啦!睡觉都不安稳,哪里还有空去潇洒?你在哪里?有空喝一杯吧?”

  “我刚吃过饭。这都几点了?你还没吃?”

  “唉,一言难尽,那找个地方坐坐?”

  “嗯,好。”

  “你在哪里?我开车过来找你,快得很。”

  张俊四下张望,看到一家茶楼,便道:“我在肆玖茶楼,你过来吧。”

  他在茶楼外面停好自行车,走了进去。

  省城的茶楼,并非单一的只卖茶,兼营麻将生意,也有饭菜吃,其实相当于一个休闲场所。

  服务员过来,询问张俊要点些什么吃的?

  张俊看了一眼菜单,点了两个菜,一壶茶,一个果盘。

  十几分钟后,这边菜上齐,刘正杰也来了。

  “不愧是老朋友,对我就是好!”刘正杰哈哈笑道,“你要是个女的多好?我就把你娶了!”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只是帮你下单,你自个买单!”

  “当然我买单,怎么能让张秘书破费呢?说真的,你高升了,我还没有恭喜你呢!我知道你忙,没时间出来陪我,我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红包,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刘正杰还真的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放在张俊手里。

  张俊摆了摆手,笑道:“你别害我!我现在谁的红包都不能收。”

  刘正杰硬要塞给他:“你是我哥啊!我们之间什么关系?是吧?”

  张俊正色说道:“别说我不是你的亲哥,我便是你的亲哥哥,我现在也不能收你的钱。比起口袋里的钱来,我屁股底下的位置更重要!”

  刘正杰也不再客套,坐下来吃饭:“好吧!听你的!谁让你现在是领导呢?”

  张俊点着了一支烟,说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小秘书,算什么领导?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算了,你先吃,吃完再说。”

  刘正杰哧吭哧吭的快速吃完饭,放下筷子,说道:“兄弟,我遇到难处了,想请你帮个忙。”

  张俊淡定的吐出一个烟圈,说道:“说吧,什么忙。能帮你的,我义不容辞。我要是帮不上,你也别怪我。”

  刘正杰凑过头来,说道:“你肯定帮得上。替我引见一下马副省长吧?”

  马红旗分管卫生工作,但并不仅仅只管卫生工作。

  在政府分工上面,马红旗负责的是教育、科技、民政、文化和旅游、卫生健康、广播电视、体育、医疗保障等方面的工作。

  刘正杰在广电系统,也归马红旗管。

  “你见他做什么?”张俊不由得诧异,“就你这级别,见着我老板,你们能聊什么啊?”

  “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向他递句话就行。拜托拜托!兄弟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刘正杰双手合十,不停的打躬作揖。

  “怎么回事?你不是混得挺好的吗?有妻有子,在省城有房有车,收入也稳定。”

  “工作上的事,不顺心!我这个电视台制片副主任,说是中层管理人员,其实没有什么用,被主任管得死死的,也就是跑跑腿,打打杂,活得憋闷死了我!”

  兄弟归兄弟,工作归工作。

  张俊可以拿出自己口袋里的所有钱,请刘正杰吃一餐饭,但并不一定能替他引见马红旗。

  “我看看能不能安排。”张俊没有直接拒绝,平静的说道,“还是那句话,我尽量帮忙,帮不上的话,你也别见怪。”

  “当然,当然。感谢!感谢!”

  妻子刘玉婕又打来电话,说道:“张俊,你不来医院吗?这边抓了好几个人,我准备回家了。”

  “喔,我知道了。”张俊挂断电话。

  他也想打听一下医院那边的情况,和刘正杰分别后,回到家里。

  刘玉婕已经在家,一见面便告诉张俊:“单位抓了几个管后勤采购的主任。”

  张俊放下公文包,往沙发上一躺,问道:“周文斌呢?被抓了吗?”

  刘玉婕眉目轻眨:“你提他做什么?他有没有被抓,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俊冷哼一声:“我想看到他被抓,我希望他被抓!”

  刘玉婕撇过脸,抿着嘴唇,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又贴到丈夫身边来,温柔的说道:“有个事情,求你帮个忙。”

  “如果是你们医院有人想见马副省长,那我帮不上忙!”张俊先把路子给堵死,不给她任何机会。

  刘玉婕低眉垂眼的说道:“是我弟弟,他被人给打了,带到了局子里,我妈求我找关系捞他出来,你能不能帮忙说句话?”

  张俊冷笑道:“他被人打了?还是他打了人?”

  刘玉婕拉着他的手不放:“他被人打了,当然也还了手。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你不帮我,谁帮我?你不是说,不让我奉承别的男人吗?我现在只奉承你一个人,你就伸出援手帮帮玉达吧!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全部听你的。”

  张俊烦躁起来,甩开她的胳膊,说道:“我是最无能的人,不认识什么公检法系统的朋友!我帮不了你的忙。睡了!”

  刘玉婕死死的抱住他,嘤嘤的哭泣,哭得特别的伤心。

第17章 不能放过

  张俊被刘玉婕抱得紧紧的,一时间也挣不开。

  他对这个家早就失望透顶,但因为工作原因,又不能马上逃脱这个家,很是无奈。

  “玉达在哪个分局?”张俊只得问道,“我要是有机会就帮他一下。”

  “就在我们区,人民路派出所。”刘玉婕见他松了口,抹着眼睛说道,“我也是没办法,我妈一天打了几个电话求我,我只能求你帮忙。你帮帮玉达吧!他从小没受过什么苦,真要被拘留,那可怎么办啊?”

  张俊微一沉吟,他和刘玉婕还没离婚,刘玉达就是他的妻弟,真的放任不管也不是个事,如果刘玉达真的被拘留,只怕还会影响到他的前程。

  于是他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得跟我说实话,我才能想办法帮到他。警察们可不是吃素的,哄骗可不管用。”

  刘玉婕这才止了哭,一五一十的说道:“玉达不懂事,被人给骗了,说是推销一款什么理疗仪器,只要他从中搭根线,就给他两千块钱的提成。他猪油蒙了心,就帮了人家的忙。结果那些理疗仪器都是走私货,质量不过关。卖货的人跑了,买的人抓住玉达,说他搞诈骗,把他给打了。玉达说不关自己的事,不能任由别人欺负,所以也还了手。”

  张俊一听是这个事,心想不难处理,问道:“打得严重吗?”

  “我去过一趟派出所,见着了人,双方都打得鼻青脸肿的。”

  “买家是谁?”

  “市立三医院。打他的人是三医院的一个采购科长。”

  “我有空再处理。”

  “张俊,我们现在就去一趟派出所吧?不然今天晚上玉达在派出所里怎么过呢?求你了,好不好?”

  “你怎么不去求周文斌呢?你和他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张俊,我现在只求你,以后也只求你。你要相信我,我不是随便的人,周文斌是喜欢我,但他没有得逞过!我不是水性扬花的女人。”

  这时丈母娘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求张俊夫妇救救宝贝儿子。

  在妻子的软磨硬泡之下,张俊和她来到人民路派出所。

  张俊在派所里并没有认识的人。

  他虽然是马红旗的秘书,但也不能明目张胆打着老板的旗号来捞人。

  来到所里后,他找到主办此案的警官咨询情况。

  警官说这个案子你们只能找当事人调解,只要当事人愿意谅解,不再追究,那就好办。

  张俊在留置室里看到了刘玉达,这小子身子板和他姐一样瘦,此刻像条流浪狗一样,眼角破了点皮,鼻子肿了起来,头发凌乱像个鸡窝,衣服皱成一团,说不出来的凄惶。

  刘玉达一见着张俊,就哭喊道:“姐夫!”

  张俊拍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岳父刘景泉、岳母江美珍也赶到派出所,一个拉着张俊求情,一个抱着儿子痛哭。

  张俊寻思此事要怎么处理才好。

  正好三医院的一个副院长也在派出所处理此事。

  那个副院长一见着张俊,立刻走上前来,呵呵笑道:“张秘书,你好,你怎么来派出所了?”

  张俊觉得他有些面熟,但一时间又记不起来他的姓名,于是说道:

  “喔,我过来处理我小舅子的案子。”

  “张秘书,你小舅子是哪位?”

  “刘玉达。”

  “哎呀,刘玉达是你小舅子啊!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你是?”

  “张秘书,我是蒋昌兴啊!今天下午我去找过马省长,不过马省长不在,我还让你帮忙预约下次晋见。”

  “哦!对,蒋昌兴同志,你好,你怎么也在这里呢?”

  “我们医院的一个采购科长,就是和你小舅子打架的那位。我过来处理此事的。”

  蒋昌兴把采购科长喊了过来,指着他,对张俊说道:“张秘书,这位就是郑亚东,是我们的采购科长。亚东,这位是马省长的秘书张俊同志。”

  郑亚东脸上带着不少伤痕,嘴角都肿了起来,本来一脸气呼呼的,听到是张秘书,马上哎哟一声,强挤出几许笑容来,和张俊握手:“张秘书,你好,幸会!很高兴认识你。”

  他嘴巴肿了,说话有些不太利索。

  张俊和郑亚东握了握手,说道:“我小舅子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他平时老实巴交,从来没有违纪犯法,这次是受人欺骗,他也是受害人。给你们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带来了财产损失,实在是无心之失。”

  郑亚东拿眼睛瞥向蒋昌兴,听他的意见。

  蒋昌兴正要巴结张俊,毫不犹豫的笑道:“多大点事嘛!本来就是一个误会!亚东,你和张秘书的小舅子,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你们彼此握个手,就当交了个朋友吧!”

  郑亚东也明白,刘玉达既然是张秘书的小舅子,那这个案子就很难走司法程序处理,即便自己坚持起诉,也会得罪张秘书,今后不会有好果子吃。

  识时务者为俊杰,还不如给张俊一个面子,于是同意了蒋昌兴的处理方法。

  张俊把刘玉达喊过来,沉着的说道:“玉达,今天你运气好,遇到了通情讲理的蒋院长和郑科长,他们体谅你是初犯,不再追究你的责任,你还不快谢谢他们?”

  刘玉达已经受尽了委屈,只想快点结案回家,当即弯着腰和蒋、郑二人致谢。

  蒋昌兴对办案警官说道:“此案和刘玉达同志无关,他也是受害人,罪魁祸首是那些诈骗犯。请你们务必将其捉拿归案。”

  刘玉达的案子,至此也就算了结清楚。

  蒋昌兴又向张俊说道:“刘玉达同志受了伤,要不要到我们医院做个检查?所有费用我们承担。”

  张俊看了看刘玉达的伤势,知道无伤大雅,便道:“他和郑亚东两人互殴,各有损伤,我看他伤得也不重,这点小伤就不用上医院检查了!”

  结了案子,蒋昌兴送张俊他们出来,笑呵呵的道:“张秘书,改天我再前往拜访。”

  张俊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刘家人跟着张俊回到家里,一家人都说着张俊的好,说多亏了张俊,才保全了刘玉达。

  闹腾了半宿,刘家人才回去。

  晚上,刘玉婕温柔似水,一定要给张俊不曾体验过的云端享受。

  张俊也看透了,不管离不离婚,现在能享受一番是一番。

  好女人不能辜负,坏女人也不能放过,是吧?

第18章 虎皮大旗

  次日一大早,张俊来到迎宾馆,站在马红旗所住的小别墅外面等候。

  马红旗出来后,看到他在,平淡的问道:“昨天的事,你听说了吧?”

  张俊恭敬的回答道:“老板,我是后来回家才听说的。我妻子在省人民医院当护士长,她回来跟我讲的。”

  马红旗点点头,说道:“因为你妻子在那边上班,所以昨天下午行动之时,我没有带你前去,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张俊心想果然如此,说道:“我还是想相信刘玉婕的,当然了,如果她真的涉案,那我一定支持省里的处理,绝不跟任何人讲情面。”

  来到办公室后,张俊先找周康要行程安排表。

  周康紧绷一张蜡黄的老脸,用指关节不停的敲打桌面,说道:“张俊同志,你搞清楚状况没有?我三番几次叮嘱过你,让你好好跟着马省长,你怎么做的?昨天马省长去了哪里,你一问三不知!你要是干不好,就趁早滚蛋!”

  张俊垂手回答道:“周秘书长,昨天下午,我听从马省长的吩咐,在办公室坐班处理公务。”

  周康愤怒的道:“你还敢顶嘴?你一个当秘书的,对领导的行程一无所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严重的渎职!从今天开始,你必须时刻紧紧跟随在领导身边,万一省里有什么大事要找他,我们办公厅找不到,我唯你是问!”

  张俊不傻,他听出一点名堂来了。

  这个周康,分明是要张俊追踪马红旗的一举一动,然后随时向他汇报。

  有意思!

  这分明是想监视?

  张俊不软不硬的回答道:“周秘书长,马省长有手机,你有事找他的时候,可以打他手机啊!”

  周康一愣,眼神里闪过火苗:“马省长忙,哪有时间接听电话?”

  张俊脸色不变的道:“你的电话他都不接,我一个小小的科长,哪有那么大的能耐,敢违拗他的吩咐?”

  周康忽然换了一种态度,起身走到张俊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要知道,马省长是空降过来的,在省里也不知道能待多久,而你是要一直在办公厅工作下去的。该怎么做,你自个掂量掂量!”

  张俊眼皮一跳,不再回答这个问题。

  拿到行程表后,张俊先看了一遍,又和周康说道:“周秘书长,这张表上的安排没有问题吧?”

  周康反问道:“什么意思?你质疑我的办事能力吗?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吗?”

  张俊可不怕他,说道:“周秘书长,昨天的接机时间就出了差错,我是小喽罗,负不起这么大的责任,所以这行程表还是请你在上面签个字,确定没有问题。这也是马省长的吩咐。”

  他是马红旗的秘书,扯虎皮做大旗,周康也不敢去找马红旗当面对质。

  周康愤怒的瞪了张俊一眼,拿起笔来,沙沙的签上自己的名字,将行程表往张俊面前一扔:“你好好想想!”

  张俊拿着表离开。

  上午,王明宇等人来到办公室,进去和马红旗交谈了一个多小时。

  其间张俊进去倒过一次茶水,听到他们在讨论省人民医院的案子。

  他也不敢多听,倒完茶水便退了出来。

  张俊听到王明宇说,昨天案发后,只抓到几个采购部的人,正在进行突击审讯,暂时还没有进展。

  王明宇他们这次下来,不仅仅只查省人民医院这一家,还有更多的举报案要查。

  张俊坐在办公椅上,听到手机信息响,便拿了出来看。

  信息是谢小雅发来的:“师父,你都不理小雅了?”

  “我不是你师父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那你叫我一声爸爸吧!”

  “爸!”

  “一日为师,重点在第二个字。”

  “嘻,师父,你好污哦!”

  “你看得懂,说明你比我还污。”

  “师父,明天是周末,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我的时间都是属于老板的,我现在不知道。”

  “那我等你,明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都等你,随叫随到。”

  上次在招待所,张俊想一亲芳泽,谢小雅却逃脱了。

  今天她主动联系张俊,又聊得这么暧昧,难道有戏?

  想到谢小雅那青春灵动的眼睛,那苗条曼妙的身体,张俊还是有些心动的。

  哪个男人不好色?

  人不风流只因贫。

  张俊现在地位改变了,家里的妻子变得温驯多情,外面的女人也开始投怀送抱。

  可是张俊反倒有所顾虑了。

  身份地位不同,还能不受拘束的胡来吗?

  刘正杰又发了信息过来,问他能不能安排见上马红旗一面?

  张俊回复道:等我通知。

  要安排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领导的行程又排得很满,张俊也只能静候机会。

  敲门声响了起来。

  来人是蒋昌兴。

  “蒋院长,请进。”张俊微微一笑。

  蒋昌兴走了进来,弯了弯腰,低声笑道:“张秘书,不知道领导现在有空吗?”

  张俊请他坐下,说道:“领导在会客。你别着急嘛!”

  蒋昌兴搓着双手,嘿嘿笑道:“我不急,我可以等。”

  他环顾左右,掏出一个信封来,往张俊手里塞。

  张俊蹙眉道:“蒋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蒋昌兴压着嗓音说道:“张秘书,你小舅子受了伤,这是我们给的一点补偿,请你转交给他吧!按理来说,我们还应该带他做个全面的检查。请你放心,如果他这段时间有任何的不舒服,你尽管带他来找我,我保证给他安排全套的检查!我们绝不推责!”

  这时,里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俊不想和蒋昌兴拉扯,连忙拉开抽屉,将信封放了进去。

  王明宇等人走后,张俊趁机进去续茶水,然后说道:“老板,三医院的蒋昌兴副院长昨天来过,我让他今天来汇报工作。他人在外面等候。”

  马红旗一边写着字,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让他进来吧!”

  张俊出来,对蒋昌兴道:“领导让你进去,记住,你只有十分钟时间,领导后面还有很多重要的会见。”

  “好好好!大恩不言谢,张秘书,感激不尽!”蒋昌兴抱了抱拳,整理了一下仪态,清了清嗓子,这才敲门进去。

  张俊坐下来,悄悄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摸了一下厚度,里面大概是一万块钱。

  他又犯难了!

  这一万块钱,要怎么处理?

  再次交给马红旗?

  这让马红旗怎么想他?

  短短两天时间,就不断的有人给他送大礼!

  而且今天人家送了礼,张俊马上安排了人家晋见!

  张俊要怎么解释?

  怎么办?

第19章 张俊弄权

  蒋昌兴从马红旗办公室出来后,红光满面,看得出来他很激动,也很高兴,握住张俊的手,连声说谢谢,又说要请张俊吃饭。

  张俊想到一事,心念微动,便答应了蒋昌兴的请求。

  他把刚才收到的信封,原封不动的还给蒋昌兴,说道:“蒋院长,这个钱我不能收,你要是不想害我,就拿回去。”

  蒋昌兴推拒道:“张秘书,这个钱不是给你的,是给刘玉达同志的赔偿。”

  张俊正色说道:“那是你和他之间的事,这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蒋昌兴只得把钱接了回去,说道:“张秘书,你真是仁义!谢谢你。那我们晚上见,我来接你。”

  张俊想了想,说道:“那倒不用来接我,我也不知道几点有空,再联系吧!”

  这时又有人过来,蒋昌兴便告辞离开。

  张俊刚安排好,坐下来休息,就看到周文斌走了进来。

  周文斌这张脸,张俊实在难以忘记。

  就算妻子没有被周文斌得逞过,但这个人对刘玉婕有想法,而且采取了行动!

  只冲这一点,张俊对这个人就没有丝毫的好感。

  周文斌笑眯眯的走过来,呵呵笑道:“张秘书,你好。”

  张俊好整以暇的坐着,淡然问道:“你来做什么?今天并没有你的预约安排。”

  周文斌像做贼似的,四下看看,然后说道:“张秘书,我是来找你的。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没空!”张俊硬梆梆的回答,不给他任何面子。

  周文斌也不恼,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秋菊。

  “张秘书,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周文斌掏出一个大大的袋子来,往张俊面前放,说道,“这是我给你的一点小心意,请你收下。”

  “无功不受䘵!不管你送的是什么,都请你拿回去。”张俊铁面无私的说道。

  对其他送礼的人,他还要顾及一下别人的脸面,对这个狗东西,他一点面子也不会留。

  看那一大包东西,如果是现金的话,起码有十万之巨!

  这家伙还真有钱,也真舍得送!

  连一个小秘书,他都肯花大价钱来摆平,可见他所求之事有多大!

  这样的钱,张俊打死也不敢要。

  “你再不拿走,我就报警了!”张俊冷笑一声。

  周文斌还待说话,闻言屁都不敢放一个,说道:“张秘书,你不收礼,说明你是个好同志。我是诚心诚意想和你交个朋友。”

  “朋友?你这种东西,也配有朋友吗?滚蛋,小心我打你!”张俊眼睛里放出吃人的光芒。

  周文斌骇然一惊,想到那天被打的事情,心有余悸,说道:“对不起,张秘书,我这就走。”

  他畏怯的伸出手,提起袋子,仓惶而逃。

  张俊咬着牙,心想先让你得意几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中午回家,张俊看到刘玉婕又提前回家把饭菜做好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贤惠的女人,不由得大为感叹。

  这权力,还真是个好东西。

  难怪有人说,权力就是最好的药,能治好男人的一切社会症状,也能摆平绝大多数麻烦。

  “张俊,我妈打电话跟我说,三医院那边赔给我弟一万块钱。”

  “知道了。”

  “早知道他们给赔偿,我就让玉达到我们医院住几个月的院,狠狠敲他们一笔,让他们赔个五、六万块钱!”

  “你可真狠!”

  “他们反正是冲你的面子。难道你现在的面子,只值一万块钱吗?他们打了人,本来就应该赔偿。”

  张俊蹙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

  这种讹人的事,很多人都在干。

  但他张俊肯定做不出这样的狠活来。

  这也是他不够心狠手辣,所以难以晋升的原因。

  “晚上我不在家吃饭,有事。”张俊说道,“你不用做我的饭菜。”

  刘玉婕无限温柔的关心道:“好,你在外面应酬,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而且我们现在还在备孕呢!醉酒生出来的孩子,怕有先天疾病。”

  张俊习惯了她以前那种大小姐的态度,忽然之间看到她这么低声下气,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下午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部里来的考察团,搞了一次突然袭击,检查了省人民医院,已经打草惊蛇,其他的单位早就有所准备。

  考察团现在能做的,就是以省人民医院为突破口,尽快审问出一个结果来。

  这方面的审查工作,由考察团在做,马红旗负责协助。

  马红旗下午的会见比较紧张,因为昨天那些错过的人,今天都会过来。

  那些要来晋见的人,会提前和张俊沟通好,确定时间才来。

  张俊看了一眼安排表,发现下午四点钟要来晋见的同志,并没有打来电话。

  他微一沉吟,发了个信息给刘正杰:“下午四点,来见老板。”

  发送出去之后,他就把信息给删除了。

  刘正杰回了一个收到,谢谢。

  三点五十分的会见结束后,马红旗上了个洗手间。

  刘正杰掐着时间点赶了过来。

  张俊示意他稍等,且不要乱说话。

  刘正杰是个聪明人,点了点头。

  他级别低,本来是没资格面见马红旗的。他若是表现得和张俊很熟络,被马红旗看在眼里,会引起误解。

  马红旗回来后,张俊进入办公室,给老板换了杯茶,说道:“老板,四点钟安排的是广电的刘正杰同志。”

  “好。”马红旗看看手表,说道,“他在外面等吧?让他进来吧!”

  张俊转身出来,请刘正杰进去,叮嘱他说:“你只有十分钟,直入正题,少说废话。”

  刘正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万分感激的握了握张俊的手,然后走进办公室。

  张俊不知道里面在谈什么,桥给铺好了,能不能过桥,就要看刘正杰的本事。

  “咚咚!”敲门声响起,“你好。”

  “请进。”

  张俊抬头,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您是新上任的张秘书吧?”眼镜男人道,“我是教育厅的方建文,我约好了下午四点钟来见马副省长。”

  张俊一听他说话,便知道此人不擅长为官之道,问道:“你为什么没有事先打个电话过来呢?”

  方建文怔了怔,说道:“我第一次面见马副省长,我不知道要打电话。我以为之前预约好了就行。我是教育厅的副厅长,是马副省长要召见我。我也没有迟到啊!”

  张俊淡定的说道:“方厅长,请你稍等,马省长还在会客,等里面接见完了,我再通报。”

  方建文也不懂这些流程,让他等,他就老老实实的在旁边坐着等。

第20章 狗眼看人

  原本属于方建文的会见时间,被张俊腾了出来,让给了好朋友刘正杰。

  这固然是因为方建文不懂规矩,却也是因为张俊在弄权。

  还好张俊只给了刘正杰十分钟。

  领导的时间十分宝贵,每个人给十分钟,一天也接见不了多少人。领导也是人,也得休息、上洗手间,有时还要开会、出差、做报告。

  政府领导班子精简以后,以前八个副省长,现在只有四个。

  每个副省长分管的工作也多了许多,权力加重,工作也加倍。

  像马红旗,他虽然在省里的排名靠末,分管的都不是很重要的工作,但管理的厅局却特别多。

  教育、科技、民政、文旅、卫生、广播电视、体育、医疗保障。

  每个分类都对应一个省厅级单位,省下面还有各个区级、市级、县级单位。

  真要事无巨细的管理,马红旗哪怕有孙悟空的本领,也分身乏术。

  所以领导只能抓大放小。

  哪些人能晋见领导,哪些人见不上面,都由办公厅和秘书来安排。

  还有一种人,就是领导自己要求召见的,就像眼前这个方建文。

  召见又分两种,一种是立了功,请过来受表扬的;一种是犯了错,喊过来挨批评的。不知道方建文属于哪一种?

  张俊端了杯茶给他,打量了他几眼,觉得这人不像一个副厅级别的干部,倒像是一个大学教授。

  “方厅,你以前是不是教过书?”张俊问道。

  方建文有点紧张,左手端着杯子,右手不停的在裤子上擦汗,闻言推了推眼镜,说道:“是的,我原来是博导,带编制进入教育厅工作,承蒙上级领导器重,委任副厅长的重任。你怎么知道的?”

  “方厅身上有一股气质,叫腹有诗书气自华。”张俊偷了他的时间,便夸了他几句。

  没成想这一句话,勾起了方建文太多的心酸,他苦笑一声:“唉!百无一用是书生哪!我不适合当官!我当得很失败!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希望我还在大学教书育人。”

  张俊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却感同身受,心有凄凄然。

  这时,刘正杰退了出来,他屁股从门口出来一大半了,脑袋还挤在门缝里,像个驼鸟。他赔着笑脸,不停的说:“马省长,辛苦了您了!再见!”

  看到有外人在,刘正杰也不好和张俊多说,朝他挤了挤眼睛,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说道:“张秘书,谢谢你了,我就不耽误你的宝贵时间,再见。”

  张俊说了一声好走,然后请方建文进去。

  当他出来泡好了茶端进去的时候,听到方建文正在挨批。

  马红旗脸色十分严肃,语气严厉,措辞尖锐,把方建文批得体无完肤。

  就连张俊进来的那两分钟,马红旗也没有停止批评,说明根本就不给方建文任何情面。

  方建文满头大汗,曾经能言善辩的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此刻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毫无还嘴的能力。

  张俊不明就里,加完茶水便退了出来。

  领导谈话的时候,他就算在身边,也只当一个哑巴,这是秘书的职业修养。

  下一个晋见的人已经来了,他指着手表提醒张俊:“张秘书,我的时间到了。”

  张俊淡然说道:“领导还在谈话,要不你先进去?”

  那人脸色一滞,态度立马变好,赔着笑脸道:“对不起,张秘书,我等等。”

  过了不一会儿,方建文出来了,低垂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

  他也不跟张俊打招呼,神情有些恍惚的离开。

  张俊安排等候之人进去。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下午五点半。

  张俊送马红旗到别墅门外。

  领导没有让他进门,他绝对不会越雷池一步。

  马红旗没有额外的吩咐,张俊晚上便可以自由活动。

  走出迎宾馆后,张俊收到蒋昌兴发来的一条信息:“张秘书,您现在有空了吗?我在西暖阁订了包厢和酒菜,恭候大驾光临。如果需要用车,我随时听候差遣。”

  一个省级医院的副院长,级别可不低,就算没提副厅,至少也是个正处级,享受的是“院级”待遇。

  蒋昌兴却对张俊如此礼遇,无非就是看在他屁股底下那个宝座的面子上。

  不管谁坐在这把秘书交椅上,都能收获这些人的阿谀奉承。

  张俊一看是西暖阁,便有些抵触情绪,因为他对那家店印象不好,但人家请客,已经订好了包厢和酒宴,自己要是不去,或者让对方更换地方,反而更显得矫情。

  于是他骑着自行车来到西暖阁。

  门口停满了各式小汽车,还有摩托车。

  骑自行车来的也有不少,毕竟在这个年代,自行车还算得上普通市民出行的主力交通工具。

  但是门口的保安,明显有些看人下菜碟,见到张俊是骑车过来的,便有些眼高于顶,指着他嚷道:“喂喂喂,说你呢!怎么停车的?停到那边自行车棚去!”

  张俊左右环顾,问道:“哪里有自行车棚?我上次来就停在门口,这旁边不是停了许多吗?”

  保安挺着肚子,随手一指:“那边!没看到这边停满了吗?今天是周末,来吃饭的人多!停那边去!”

  店大欺客啊!

  这里分明有的是空位置,但人家就是为难你,就是不让你停。

  底层人一旦手里有了一丁点权力,就能把这点权力发挥到极致,最大限度的为难别人。

  张俊懒得理他,直接往里面走。

  保安愣了一下,指着他的后背,喊道:“咦,你这个人,怎么不听话呢?喂,你听到没有?”

  他见张俊无视自己,把自己的话当成了耳边风,不由得大怒,冲上前来,伸手来抓张俊的肩膀。

  张俊霍然转身,逼视着对方,昂然说道:“你干什么?想打人吗?”

  他这一声喝,中气十足,颇有威势,把保安给震慑住了。

  但是,保安很快就反应过来,指着外面道:“周末车位不够,你把自行车停那边去!”

  张俊冷笑道:“要去你去!你一个保安,替客人泊车,不是很应该吗?”

  保安嘿嘿笑道:“哟,你一个骑单车的,你还挺了不起呢?还需要专人给你泊车?别说奥迪了,你好歹开辆奥拓来啊!”

第21章 风口浪尖

  保安嘲讽的声音特别大,恨不得让饭店大堂的人都听到,眼前这个人是骑单车来的。仿佛骑单车的人就活该被他瞧不起。

  张俊冷笑一声:“你开的是什么品牌的车?”

  保安一愣,他还真没有车可以开,因为他是从外地来省城打工的,住在宿舍,上班靠步行,连辆破单车都没有。

  张俊昂然说道:“你是个一无所有的人,还胆敢嘲笑别人?你老板请你这样的人做事,就不怕丢份吗?”

  保安恼羞成怒,挥手来推张俊。

  这时,一个光头疾步跑过来,一巴掌打在保安脸上。

  保安被打懵了,抬头一看是经理伍国光,手捧着被打的半边脸,赔着笑脸道:“伍经理好,他、他——”

  伍国光又踢了他一脚:“滚蛋!”

  然后,他转身对张俊弯下腰来:“张秘书好!手下人管教不严,多有得罪。”

  张俊淡然说道:“伍经理,你可听说过一副对联: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伍国光嘿嘿一笑,说道:“这对联真有意思。张秘书,请你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这帮势利小人。”

  蒋昌兴跑了过来,哎呀一声:“张秘书,欢迎、欢迎,有失远迎。”

  他紧紧握住张俊的手,呵呵笑道:“感谢张秘书赏脸。”

  张俊沉着的道:“蒋院长,下次换家店吧!你们开车的来这里是贵宾,我们骑车的来这里,不受招待!”

  蒋昌兴铁青着脸道:“对不起,张秘书,我想着这着店离省府近,就定了这里,是我有欠考虑。这帮小人,也太势利眼了!”

  伍国光眼珠子一转,指着保安道:“你还在发什么呆?你已经被开除了!收拾东西回家去吧!”

  那保安欲哭无泪,争辩道:“伍经理,我可是都是按照你的意思执行的啊!怎么我还有错了呢?”

  伍国光怒吼道:“滚蛋!我的贵客都被你得罪光了。”

  他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卡片来,双手持着,递给张俊:“张秘书,这是我们店里的至尊VIP卡,非节假日享受五折优惠,节假日享受7折优惠,而且全部免除包厢服务费。”

  张俊上次来这里,对方并没有给卡,今天才给,不知道对方出于何等考虑?

  难道是因为上次对方还没有核实张俊的身份?

  还是说张俊这样的秘书,可给可不给?

  张俊摆了摆手:“你这里门槛太高,我吃不起,这卡给我也没用。”

  伍国光没有一点的尴尬,对着身边的手下说道:“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这位是张俊领导,以后他来我们店里消费,不管是不是张俊领导买单,一律按至尊VIP卡结算!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众人轰然答应。

  商人这一套,张俊并不放在意上,既来之则安之,此刻拂袖而去,只会显出自己的浅薄和小气。

  蒋昌兴请张俊前往包厢。

  包厢门口还有几个人,看来蒋昌兴刚才就是在安排包厢事宜,所以晚了一步出来迎接张俊。

  张俊扫了蒋昌兴一眼,缓缓问道:“蒋院长,这是什么意思?”

  蒋昌兴笑道:“张秘书,这几位都是我们医院的朋友,大家都想结识张秘书。我给你介绍一下。”

  另外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三医院的同志。

  张俊和他们一一握手。

  落座之后,蒋昌兴吩咐上酒上菜。

  他们不停的劝酒。

  张俊自制力极强,手捂着酒杯,别人便不敢强行倒酒。

  他吃菜也慢条斯理,吃一口,放下筷子,和蒋昌兴等人聊上几句,偶尔抿上一口小酒,显得特别有教养。

  蒋昌兴请他吃饭,当然是有所图谋的。

  省人民医院有三家,一医院肯定好过三医院。

  三医院的同志,都想方设法往一医院办调动。

  蒋昌兴相求张俊的事情,也就是想把自己调到一医院去。

  不管他说什么,张俊都是微微含笑,表示自己听到了,却并不做任何表态。

  一个萝卜一个坑。

  蒋昌兴想调到一医院,一医院就必须有人调离。

  这种人事异动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的?

  临近散席时,张俊说道:“一医院刚刚被查,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吧?这个风口浪尖,你们还有勇气过去?”

  蒋昌兴嘿嘿笑道:“这有什么!查的是他们,又不是我们。”

  张俊点头道:“危机,也是转机。不过这一次,一医院还只抓了几个科长。没有位置空缺,也就无从调整人事啊!”

  这就是在指点蒋昌兴了。

  只是不知道蒋昌兴听不听得懂?

  “喔,是啊!我就不相信,那些人的屁股干净得了?”蒋昌兴是个人精,顺着张俊的话说道,“只要严查,肯定能查出问题来。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结果连这里面都出了问题,那害的可是人命!”

  张俊点到即止,不能再多说。

  吃过饭,蒋昌兴去结账的时候,果然打了五折。

  蒋昌兴等都吹捧张俊,说张秘书面子就是大,在西暖阁餐厅,打五折这样的优惠,只有厅级以上的干部才能享有。

  张俊哦了一声,心想这店还真有些底气。

  只给厅级以上领导办至尊卡,也显得这些卡片的稀有,要是泛滥了,也就不值钱,显不出持卡人身份的尊贵。

  伍国光笑吟吟的送张俊他们离开,不停的说着欢迎再次光临。

  和蒋昌兴等人分别后,张俊骑着车回家,经过一个公交站时,看到站台的长椅上躺着一个人,旁边立着一块招幡。

  张俊骑了过去,又退回来,停下单车,推了推那个人,喂了一声:“算命的!”

  长椅上躺着的人,正是前几天给张俊看相的那个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伸了个懒腰,口中念念有词:“做梦吃饭不充饥,哑巴做梦总不提,竹影扫尘尘不取,纸糊马儿不能骑。”

  张俊笑道:“算命的,你还认得我吗?”

  算命先生揉了揉眼睛,定定的看了看他,说道:“时来运转喜悠悠,一切烦恼从此休,万般通达皆如意,向后诸事不犯愁。你发达了吗?”

  张俊哈哈笑道:“算命的,你还真有些本事,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发达的?”

  “嘿嘿!”算命先生挥了挥手,说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张俊掏出一百块钱,放在他手里:“这是给你的算命费用。”

  算命先生捏着钱,感叹的道:“好啊,好啊!我只收你五块钱,你却肯给我20倍的报酬!”

  张俊问道:“老先生,你怎么在这里睡觉?不回家呢?”

  算命先生摇头晃脑的道:“自己点火和点灯,自己说话自己听。一生运蹇多危厄,回想过去在梦中。”

  说完,他又躺下呼呼大睡。

  张俊怔了怔,心想此人也是个在红尘中打过滚来的高人。

  他转身要走,算命先生忽然又喊住了他:“且慢走!同志,看在你如此大方的份上,我再送你一句话,保你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第22章 两万红包

  张俊扭头看着他,问道:“老先生,你还有什么指教?”

  算命先生看着天上的星星,右手三指捻了捻,神神叨叨的说道:“先生不是等闲人,龙跃于渊屈可伸。只是水浅遭虾戏,一朝飞腾上青云。命恨姻缘不到头,此生应有断弦忧。若能高山遇流水,好景佳人共白头。”

  张俊正要说话,又听算命先生说道:

  “谋事成而又成败,不如守拙正为高。顺风江上满扬帆,未料江心有石滩。高谓轻舟易行,谁知车折其辐。”

  说完,老先生又躺下,呼呼大睡。

  能像他这样随遇而安的人,也算活得自在。

  张俊记住那几句话,仔细思量,不得其解,便先行回家。

  一进门,要不是看到妻子刘玉婕在家,张俊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客厅里面坐满了人,有人没有座位,便站在一边。

  刘玉婕满面俏红,脆声喊道:“张俊,你回来了!”

  张俊一边换鞋,一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玉婕走过来,殷勤的帮忙接过公文包,低声说道:“都是我们单位的同事,知道你高升了,一定要来看望你,还说要请你吃饭。我说你没空,他们也不信,一定要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那些人一个个笑着跟张俊打招呼。

  “哎呀,我早就知道,我们玉婕嫁得最好,最幸福了!找了张俊这样的高材生,以后可发达喽!”

  “张秘书一表人才,人才一表,深得马省长器重,前途无量。”

  “刘玉婕是我们医院的人,张秘书就是我们医院的女婿啊!”

  “是啊,是啊,以后还请张秘书多多照顾我们呢!”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恭维张俊的话。

  他们围着张俊,有女人给他弹去肩头的一缕积尘,有人让开位置,请张俊坐下。

  张俊回到自己家,却跟做客一样。

  他喜欢清静,不爱这种闹哄哄的感觉,被人吵得脑瓜子痛。

  这帮人也没有什么事,就不停的吹捧张俊,顺带吹捧一下刘玉婕。

  足足闹了大半个小时,张俊说今天累了,这些人才起身,还想约明天一起吃饭,被张俊以有事为由给拒绝了。

  众人也不介怀,笑嘻嘻的说改天再约,然后离开。

  刘玉婕送走同事们,红光满面的笑道:“张俊,去冲凉,我陪你一起。”

  张俊不悦的说道:“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带这么多人回来?婆娘又多,叽叽喳喳的,吵得很!”

  刘玉婕一愣,说道:“他们都是我同事,听说你高升了,过来祝贺你的,你还不领情呢?他们送的红包都有两万多块钱!”

  “什么?”张俊一听就火大了,指着她说道,“谁让你收礼的?你缺这两万多块钱吗?”

  刘玉婕也是个有脾气的人,这些天装贤淑,已经是她的极限,但总有装不下去的时候,此刻便爆发出来,嚷道:“我就是缺钱,我就缺这两万多块钱!人家送给我的,我收了怎么了?他们家做红白喜事,我不一样去了礼金吗?这是人情往来,正常得很。就算是纪检委也管不了。”

  张俊冷哼一声,说道:“你们医院刚刚被查,事情还没有完!你就敢顶风作案,收受这么多的红包,你可真是胆大包天!我警告你,你马上就把这些红包给我退了!一分钱都不能收!”

  刘玉婕转身收拾客厅,说道:“我就收了!这是礼金!哪个领导家不办红白喜事?哪个领导家不收礼金?我又不是满医院收,都是有人情往来的朋友和同科室的同事。”

  张俊被她气怔了!

  他刚当上马红旗的秘书,如果被人知道他利用升职收红包,让老板怎么看他?

  刘玉婕把茶几上的垃圾扫进垃圾桶里,说道:“明天周末,中午我们请客,他们送了礼金,我们不请客说不过去。你可一定要去。”

  张俊坐倒在沙发上,以手附额,严厉的说道:“我不去!那些钱你必须退了,我跟你说,你这么做,会严重妨碍我的前途!我要是因为这两万块钱丢了官,我饶不了你!”

  刘玉婕听他说得严重,抿了抿嘴,意似不相信,说道:“我们院长办寿宴,收了十多万的礼金。我老公高升,才收两万多,算得了什么?”

  张俊问道:“钱在哪里?你不还,我拿去还!”

  “不行!”刘玉婕却是铁了心,说道,“我想存钱买套电梯房,我们这是集资房,没有电梯,不方便。”

  “有房住就行了,我们的条件摆在这里,要什么电梯房啊?”张俊的要求和妻子完全不同,小富即安,只求安稳。

  刘玉婕是个追求进步的女人,说得难听一点就是野心太大,对物质的渴求过多。

  不然她也不会左右逢迎,奉承周文斌那种老色批。

  “我不管,我就要!”刘玉婕拿了拖把过来拖地,一边用力拖,一边说道,“我们单位很多姐妹都买了电梯房,可方便了!楼层高,视野广,空气好,又安静,又舒服!反正我一定要买电梯房,要么你给我钱,要么我自己攒钱。”

  张俊知道和她掰扯不清道理,便放缓语调,说道:“玉婕,你这么做,真的会影响到我。”

  刘玉婕轻巧的一笑:“你左右不过是个科长,能影响到你什么了?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这世道就是这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趁着马红旗手里还有权,你还能借他的势,你赶紧的为自己谋划、谋划吧!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张俊被妻子的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听出点端倪来了,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我怎么觉得,你以为马省长干不长久呢?”

  刘玉婕停下手里的活,说道:“你不能只低头做事,你得学会抬头看路。马红旗是京里来的,干得再久,顶多也就是一届,五年以后,他镀完了金,要么高升回到京里为官,要么就调到其他地方去了!难道你还跟着他走?你肯跟,也要他肯带!”

  张俊抹了一把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难怪妻子混得比自己好,她对官场的认知,还真比自己更深刻!

  看来,的确要为自己的将来谋划一番了!

第23章 入幕之宾

  第二天,刘玉婕一定要拉着张俊参加午宴。

  张俊坚决不去,说老板周末也要加班,并且再三要求她把收到的红包如数退还给送礼人。

  刘玉婕很是生气,因为这个午宴就是为张俊而办,如果他本人不到场,那还有什么意义?

  张俊不想理她,下楼离开了家。

  刘玉婕气得在后面跺脚生闷气。

  张俊骑着车来到迎宾楼。

  他走到马红旗别墅所在的院子里,看到老板已经起来,正在树下练太极。

  “老板好。”张俊垂手站立在一边。

  “今天休息,你怎么来了?”马红旗动作缓慢的打出一个推手。

  “反正也没事,过来陪陪老板。”张俊笑道,“老板,大周末的,家人没有过来陪陪你啊?”

  马红旗看到他来,脸色明显有了一丝温情,不似平时那般严肃,说道:“哎呀,就两天时间,跑来跑去太远喽!时间全浪费在路上了。你不用陪家人?”

  “我父母住在乡下,弟妹在外省务工,妻子今天医院加班。我也是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张俊也学会了撒谎,半真半假,让人信以为真。

  “那正好,你跟我去个地方!”马红旗收了架势,长长的吐纳出一口气来。

  张俊也不问去哪里,反正跟着老板走便是了。

  马红旗擦了一把脸,和张俊出来。

  “老板,我让小车班安排辆车子。”张俊说道。

  “不用了,休息时间,不要动用公务车。”马红旗很讲原则。

  张俊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后门,请马红旗坐上去,他则坐到了副驾驶位。

  司机问去哪里?

  张俊偏过头,看着老板。

  马红旗道:“去北城区的六中。”

  司机打表计价,朝着六中出发。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张俊忽然想到教育厅副厅长方建文挨批评的事情,现在老板又要去六中,难道六中出事了?

  问题是,今天是周末,师生都不在校,去了能暗访个什么呢?

  他憋着一路的闷葫芦,直到六中门口。

  车子停下来后,张俊付了的士费,拿到发票,这车费当然是可以报销的。

  六中的大门果然是关着的。

  张俊四下看看,说道:“老板,我喊人过来开门。”

  “不用!”马红旗摆了摆手,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教学楼。

  张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觉得纳闷不已。

  良久,马红旗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说道:“小张,你听说六中的事情了吗?”

  张俊猛的想到一件事,只不过这个新闻发生过一段时间,当时觉得很震撼,但过后也就淡忘了。

  “是教学楼塌方那件事吧?万幸的很,只压伤两个学生,无人遇难。”张俊回答道。

  “无人遇难?”马红旗猛的扭过头来,眼神灼灼的看着他,“你听谁说的?”

  张俊不敢和老板对视,低下头,答道:“新闻都是这样报道的。”

  马红旗咬了咬牙,说道:“无良媒体!不做任何调查取证,就瞎写一气!这样的报纸,有什么好看的?也是时候整顿了!”

  张俊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还死了人?

  不知道死了几个?

  这消息处理得了无痕迹,公关工作做得真是到位。

  马红旗指着教学楼说道:“方建文那样的庸官,你说该不该批评?批评还算轻的!应该撤了他的职?”

  张俊小心翼翼的说道:“老板,据我了解,方建文同志是今年四月份才调到教育厅工作的,他之前是在大学当博导。他昨天在秘书间等待的时候,我和他聊天了解到的。”

  马红旗哼了一声:“那又如何?”

  张俊轻咳一声,轻声说道:“老板,六中的教学楼塌方事件,发生在方建文同志调来之前。”

  马红旗啊啊两声,像是明白了什么,说道:

  “我误会方建文同志了!”

  张俊不说话,他不能说领导有错。

  马红旗今年五月份才来到本省任职,也没调查方建文是什么时候调任的,反正在他任期内,方建文就一直是教育厅的副厅长,而且分管基建财务工作,所以需要问责的时候,理所当然的找他过来挨批评。

  六中教学楼塌方这件事情,本来早就过去了,在马红旗来之前就已经息事宁人。

  不知道是谁旧事重提,告诉了马红旗?

  难怪老板召见方建文时,会发那么大的火。

  马红旗嘿了一声:“你说这个方建文,为什么不替自己申辩呢?”

  张俊微一思索,说道:“是不是有人特意调他到教育厅来背黑锅的呢?按理来说,一个大学的博导,他就算能调进教育厅,也很难分管基建财务这类好的工作。老板,你来之前,省里忽然把方建文调进教育厅,有可能就是看他老实好欺负。挨了你的批评,他也只会自责,不会推卸责任。”

  马红旗缓缓点头,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了。

  张俊也点到即止,不再多说。

  剩余的事情,就要靠老板自己去调查取证。

  马红旗看着破败的教学楼,感慨的说道:“塌方的那一幢已经拆除,还没有重建。这些还没有塌方的,其实也已经老化了,应该全部拆了重建!不然危险仍然没有解除。”

  张俊应了一声是。

  中午回到迎宾馆,正好是饭点。

  “小张,在这边吃饭吧?”马红旗进门以后,看到张俊立在门外,忽然问道。

  “好。谢谢老板!”张俊瞬间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一个八度。

  这是老板第一次喊他进屋门!

  进了这扇门,他才算真正得到了老板的第一层认可,算得上是入幕之宾。

  别墅区的伙食,专门有人负责,每天按时送过来。

  如果马红旗确定不在迎宾馆吃饭,或者来了客人,都会提前通知前台一声。

  不一会儿,两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提着饭菜进来,一一摆放在餐桌上。

  马红旗平时都是一个人吃,今天难得有个人陪他,很是高兴,让服务员开了瓶酒,倒满两只杯子。

  “小张,会下棋吗?”马红旗抿了一口酒,问道。

  “象棋、围棋,我都会一点。”张俊谦虚的说道。

  他的棋艺很高,围棋尤其厉害,有职业五段的水平,对普通人来说,他这个水平已经很高了,要不是被工作耽误,他还会继续考段位。

  但在领导面前,他还是有所保留,不敢托大。

  马红旗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说道:“那等下陪我杀两盘!我平时没对手下棋,都是学老顽童周伯通的——左右手互搏!哈哈,你要是能赢我,我给你个奖励!”

第24章 佳人有约

  下午,张俊陪马红旗下围棋。

  门口不断的有服务员过来敲门请示,说某某某来访,问马红旗见不见。

  马红旗挥了挥手,告诉服务员,来访者一律不见,有事到办公室去谈。

  每天找他的人数不胜数,他要是来者不拒,那就不要干私人的事情了。

  “小张,你行啊,棋艺不错!不过还是输了半目给我。我给你的奖励,你要不到了,你得加油!”马红旗赢了张俊,呵呵一笑,“再来一盘!”

  张俊很淡定的笑了笑,刚才为了输,他算是竭尽全力了!还好终于输了这盘。

  马红旗喜欢下棋,但棋艺真的很一般。

  张俊要赢他太容易,要输反而很难。

  因为他不能输得太明显,得让老板有成就感,经过一番厮杀后终于险胜你一着!

  如此一来,自己在老板心目中也不至于被轻视,觉得你太无用,又能带给老板以愉悦。

  这不是拍马屁,而是为了帮老板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

  老板赢了棋,心情好,生活和工作也愉悦不是?

  几盘棋下完,不知不觉夜色向晚。

  马红旗忽然问道:“小张,你知道西暖阁吗?”

  张俊微微一惊,心想我在西暖阁吃过两次饭,都是别人请客,那可是高档消费场所,老板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小公务员患得患失的心态,不管是谁都会有,张俊也不能例外。

  “知道,是一家高档饭店。”张俊不假思索的回答。

  这个时候,他若是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智商的不尊重。

  很快,他又如实交待道:“我第一次去那边,是当老板的秘书后,我以前的同事请我聚餐,在那边吃的饭。”

  马红旗问道:“消费水平怎么样?”

  “挺贵的,没喝什么好酒,花了五百多,包厢还要收隐形的10%服务费,有的人能免,有的人不能免,我们上次就不能免。”

  “什么人能免?”

  “不太清楚,据说是拥有至尊卡的人。”

  “嗯!上次周康同志请我到那边吃了顿饭,他就有至尊卡,他很以此为荣!如果我们每位同志,都像他那样被商人所圈养,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张俊听出来了,老板很不满意周康。

  他微一迟疑,说道:“老板,有个事情,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马红旗大手一挥:“说!”

  张俊用一种模棱两可的语气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过敏感,周秘书长三番几次的叮嘱我,让我向他汇报老板的行踪。我要是不说,他就很严厉的训我,骂我不称职。我说我是为老板服务的,不是为周秘书长服务的,把他给气晕了。”

  马红旗微微一笑,但脸上的笑容很值得玩味,说道:“他不只一次这样了!以前那个高海,就是他给我安排的,也不听他的话,结果出了车祸——你怕吗?”

  张俊挺了挺腰身,朗声说道:“我是老板的人,只听老板的话。有老板在,我不怕。”

  马红旗留他吃晚饭。

  张俊的手机响了一下。

  马红旗听到了,说道:“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

  张俊看了一眼信息,是谢小雅发来的:“师父,人呢?不是说好今天晚上约会的吗?”

  他飞快的回了一条:“我在老板这边吃饭,等我。”

  然后,他对马红旗说道:“一个朋友,没什么要紧事。我还是在老板这里蹭吃蹭喝吧!”

  他故意说得轻松,这样相处起来就愉快一些。

  吃过饭后,张俊请老板早些休息,然后告辞离开。

  马红旗别墅里,有一个专门的女服务员,帮忙做家务活计。

  这些事情,张俊想帮忙也用不上他。

  出了迎宾馆,张俊给谢小雅打了个电话:“你在哪里?”

  谢小雅委屈巴巴的说道:“我在宿舍呀,我还能去哪里?我一直在等你的召见,你却把我一个人扔在半路上不管了。我还没有吃饭哩!”

  张俊听着她软糯的声音,耳朵被棉签戳了一下似的发痒,说道:“那我请你吃吧!你想吃什么?”

  “嘻,我不想出去吃饭,你买了送到我宿舍来吧?行不行啊?我一个人在,室友回家了。”

  她的声音带着动人的魅惑,让人身子都能酥半边。

  张俊很难不想入非非,说道:“那我过来。”

  中医研究所的那条路,张俊跑了五年,每天上下班好几趟,熟得不能再熟。

  宿舍是很老式的筒子楼,这种楼房在九十年代以前很常见,现在只有中医研究所这样的落后单位才保留有,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单位,早就盖起了新房子。

  张俊来到谢小雅宿舍门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打开来。

  “师父!”谢小雅穿着一条很清凉的分体裙,布料少得可怜,把肚脐眼和细腰都给露了出来。

  “小雅,我给你买了个盖码饭,你吃吧!”

  张俊看到她胸前那一抹雪肌,便将目光下移,又看到她修长笔直的腿,白花花的,惹人怜爱。

  谢小雅嫣然一笑,灿若春风拂过桃林。

  她接过外卖袋子,放在桌面上,打开来吃,闻了闻,将一缕散发捋到耳后,说道:“师父,你坐我床上,随便坐。”

  宿舍是双人的,每人一个床铺,一张写字桌,一个大衣柜。

  谢小雅的床位在里面,靠近窗户的位置。窗户外面是院子,有一株玉兰树,树叶婆娑。

  张俊在她床沿坐下来,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清新好闻。

  他心神微微荡漾。

  扭头间,又看到枕头旁边放着谢小雅的内衣裤。

  那尺寸好大!

  36C?

  真没想到,谢小雅看着那么苗条纤弱,却有这么大。

  张俊莫名的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谢小雅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师父,你的工作很忙吧?”

  张俊喔了一声。

  谢小雅穿的是露背装,光洁细腻的后背,在张俊眼前晃来晃去。

  “师父,我觉得你特别的沉着稳重,和其他男人都不一样。”谢小雅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张俊挥了挥手:“吃你的饭吧!”

  谢小雅吃完饭,收拾了一下,又去水房漱口洗脸。

  她进屋后,把门关紧,轻轻的反锁了。

  张俊听到门反锁的声音,心一下就跳得厉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不是没吃过肉,至于这样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吗?

  谢小雅款款走过来,也在床边坐下,偏过头看着张俊,她俏丽的脸蛋,没有一点瑕疵,像玉一般滑嫩,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摸。

第25章 情网陷阱

  “师父,中医研究所的工作好无聊哦!你走了以后,我就更不好玩了。”谢小雅吹气如兰,在张俊耳边轻言细语,“你能不能帮我换个工作?换到一个好点的单位。好不好嘛?”

  她一边说,一边抱着张俊的胳膊摇啊摇。

  张俊感受到她身子的柔软。

  “师父,你一句话的事情,就可以让我换个好单位。”谢小雅离张俊越来越近。

  张俊微微蹙额,这小妮子是想使美人计,然后让自己帮她调换工作呢!

  “你想去哪个单位?”张俊试探的问道。

  “如果可以和你一起工作就好了。”谢小雅嫣然笑道,“我没有进过省府大院,只从外面经过,深墙大院,树木葱茏,环境真的是好,比公园还要漂亮。而且我过去以后,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上班,我们以后见面就更方便了,你说是不是?”

  她为了打动张俊,半边身子都压到张俊胳膊上。

  再往前一点,她就算是投怀送抱。

  张俊却是怵然一惊!

  自己是有妻室的人,虽然感情不好,但毕竟还没有离婚。

  如果真的被谢小雅纠缠上,那自己万难脱身。

  看得出来,谢小雅并不是省油的灯,也不是可以随意玩弄的玩物。

  上次张俊没见到马红旗,谢小雅立马变脸,疏远他许多。

  张俊当上马红旗的秘书后,谢小雅又变得主动,甚至刻意营造了这场约会。

  暧昧!

  这个女人玩的就是心跳。

  但这种心跳,需要用筹码做交换。

  张俊能帮她调动一份好的工作,或许真的可以一亲芳泽,否则的话,这女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顶多也就是和你打打擦边的球,把你撩得心动了,坠入她精心设计的情网陷阱。

  当上秘书后,张俊随时强制自己,管好自己的欲望。

  金钱、美色、弄权!

  这三样东西,随时可能毁灭他现在的一切。

  闻着谢小雅身上清淡的芬芳,张俊轻轻一笑:“你想调到省府工作?你是学中医的,省府哪个部门需要你这种学历的女生?”

  “你不也是学中医的嘛?你也进了省府。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你是真心想帮小雅。”谢小雅很会撒娇,声音嗲嗲的,让人把持不住。

  “我是个例。我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马省长会把我召过去当秘书。小雅,你别看我是马省长的身边人,其实我的职级就是个小科长,哪有什么人事调动大权啊?你太高看我了。”

  “你代表的是领导,你调动一个人还不容易?你分明就是不想帮我吧?小雅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师父,你帮了我,我会报答你的呀。”谢小雅的手攀到了张俊的肩膀上,嘴唇快要碰到他的耳垂了。

  张俊已经处于疯狂出轨的边缘!

  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予取予求,只要你答应一声,立马就可以得到她最宝贵的身子。

  可是,得到她,是要付出代价的!

  调一个人进省府机关?

  张俊自忖还没这么大的能耐。

  谢小雅似乎也看出他的为难,退而求其次,说道:“进不了省府,能进卫生厅也不错。这个单位,你总能安排吧?”

  她觉得要先给张俊一点甜头吃,不然这男人不会答应自己。

  于是她主动的亲了亲张俊的脸。

  张俊再也忍耐不住。

  他抱住了谢小雅。

  谢小雅半推半就,顺势往后面一仰,倒在床上。

  在关键时刻,谢小雅捧着他的头说道:

  “师父,你就安排我进卫生厅好吧?我就让你进来。”

  得先答应让她进卫生厅!

  然后她才能答应让张俊进!

  张俊很厌恶这种气氛,讨价还价,没完没了。

  刚刚培养起来的那点情意和兴趣,早就被谢小雅的势利磨得一干二净。

  正好电话响了起来。

  张俊瞬间找到了借口,也做了决定,翻身而起,接听电话。

  电话是刘正杰打来的。

  “兄弟,有空吗?我这边有个局,请你过来坐坐?”刘正杰显然是在KTV里,音乐声十分的嘈杂。

  张俊一般不去那种娱乐场所,但今天为了摆脱谢小雅,便答应了下来:“在哪里?我知道,好,我这就来。”

  他挂断电话,对谢小雅道:“我有事,再见。”

  “哎,师父!你别走啊!我、我们还没完事呢!”谢小雅急忙下床来,拉住了他的手,“等下再去嘛!”

  “比较急的事情!”张俊转身离开,生怕稍一犹豫,又会掉进她的桃色陷阱。

  谢小雅怔怔的看着他离去,小嘴撅起老高。

  张俊来到刘正杰所在的铂金娱乐会所。

  这是全省最气派、最豪华的KTV,听说是男人的销金窟,一个晚上花几万、十几万,就跟打水漂似的。

  张俊当然没有能力来这里消费。

  刘正杰应该也没有这个财力,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大老板请客?

  张俊暗自决定,如果情况不对,自己坐一坐便走。

  女人设的美色陷阱他不能掉进去。

  商人设的金钱陷阱更应该小心规避。

  到了包间,只见里面坐了十几个男男女女,还有几个穿着吊带短裙的美女在空地上扭着腰跳舞助兴。

  刘正杰和几个人在碰杯喝酒,看到张俊进来,放下酒杯,哈哈大笑,起身说道:“来来来,我的好兄弟!你可算来了!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张俊同志,是我的好哥们,他是马——”

  张俊戳了他的腰眼一下,说道:“够了啊!”

  刘正杰嘿嘿笑道:“行了,我就不介绍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

  张俊推着张俊的背,让他在中间坐下,又喊过一个清秀绝伦、苗条高挑的美女来,让她坐在张俊左手边,他则坐在张俊右手边。

  “兄弟,这位美女是沈雪,她仰慕你已久,今天特意结交你的。你快和美女握个手啊,不能让美女一直把手吊在半空中吧?”刘正杰碰了碰张俊的胳膊。

  张俊扭过头来,打量沈雪。

  好个娇俏端庄、沉鱼落雁的美女!

  真的让人眼前一亮,忍不住赞叹,世间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天下有十分美,老天爷把一半的美给了沈雪,其他的美,全天下的女人共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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